坐于翎园书房内,心然听着园中那古雅声音,随即想到几日前小猴那眼泪流出的模样,低头继续看书,当作未闻。

    ‘嘣’,古琴弦断的声音,心然抬头,跑出书房。

    “你的手受伤了!”问了声,心然执起他渗出血珠的手。

    石之轩笑问:“心然不再生气?”

    用丝帕将他的手包扎好,心然慢慢抬头,责备的目光,这一定是故意的,他怎能这般儿戏?站起身欲走,却被石之轩由身后将她搂在怀中,赔笑道歉。

    “不许这样骗我。”

    “是。”石之轩点头笑道。知她不再生气,心下一喜,还真没想到她脾气拗,被当了几日透明之人,极不舒坦,特别还有一只猴时刻炫耀,现下松了口气。似想到什么,再道:“带你出去走走。”

    大兴城,隋定都之地,热闹非凡,地上的雪已经慢慢融化。大街上人来人往,心然与石之轩走在人群中,走的速度极慢。

    街角站着一女子,青衣长发,身形修长,肤似玉雪,眉目如画,美得倾世绝尘。静静地注视着人群中醒目的两人,秀眉深蹙,低眸望着手中玉箫良久,步入人群。

    心然面带轻纱,边看边轻轻迈小步,余光扫过身侧,只见一个秀丽绝俗的青衫女子缓步而过。心然愣在原地半会,突转身望去,寒风将面纱吹起,飞至空中,被石之轩拈住,不解地望向心然,发生何事?

    心然望着人群中小心翼翼走着的人,却不见那位青衣女子,微微皱了下眉,那根玉箫怎这般眼熟,似剑谷之物。面纱再次拂面,心然回过神来,未等她开口,手已握入石之轩手中,被带着转入一旁小道。

    “发生什么事?”心然不解道。

    石之轩摇头,笑问:“心然看见什么,这般激动。”

    想起那根竹绿玉箫,心然淡淡答:“想起我之前所用的玉箫,被利器给折断,可惜。”石之轩淡笑不语,带着心然走向小道尽头。

    走入一座别雅的古亭,心然望了眼周围,亭外小桥边除有几位儒生,若路过的行人,无特别之处,为何他要带自己来此?回头欲问原由,注意却被眼前多出的紫色吸引。紫色的玉箫,少见!慢慢转身,细观之,玉箫上刻有一株桃花。

    “喜欢么?”石之轩的声音传入耳中。

    心然抬头,眼中略带几分喜悦之情,问:“这是送给我的?”

    石之轩提手刮了下心然的鼻,笑道:“这可是我亲手做成,送予石夫人的。”

    石夫人?心然一愣,目光在紫玉箫上流转。若接过,岂不是就答应做他夫人了,她还没想过这事!犹豫万分,慢慢接过玉箫。凝视手中紫玉箫,低声道:“确实是我了么?”想到石之轩的夫人是慈航静斋的圣女,现在他对自己说出此话,答案是否是永远?天意会因她的出现而改变?

    “惟心然一人足矣。”

    慢慢倚靠在石之轩怀中,握玉箫的纤纤玉手紧了紧,便信他一信。欲试紫玉箫,却被拦住,问其原由,道心然吹奏的曲音只能予他听,好生霸道!

    雪花慢悠悠的落下,两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青衣女子再次出现,慢慢走进古亭,站于心然刚才所站的位置,竖起玉箫,美妙的曲音响起,久久环绕于古亭四周。然而大雪至,若之是往常,定有文人雅士闻音而来。

    曲毕,青衣女子静静地望着亭外雪景,心叹:八年,没想到这次下山历练竟遇见了她,若不是她身上独有的气质,也不会这般轻易发现她。只是江湖上的传言,她当真要与静斋为敌么?

    闭上眼,路过她身旁之时,那入鼻的淡淡幽香犹在。想起刚才那回眸一撇,莫心然的模样显现,身披白色狐裘,乌黑的秀发,螓首蛾眉,双目光彩明亮,娇美却又不失典雅,清秀却又不失柔美。 远看之下更像瑞雪中的娇美精灵,那般美貌,令她突生惭愧之意,岂敢称之为仙。若那些江湖人士见过此女,方道人间似仙的女子该另有其人吧!

    “碧师妹。”

    青衣女子转身望去,淡笑道:“梵师姐。”

    梵清惠眼神复杂,凝视一袭青衣素服,容貌绝美的师妹,暗暗惊讶于她竟丝毫不知静斋发生的事。转念又想,不知亦是好事,师傅道不可将静斋内发生的事传出,以免邪派中人误以为静斋得邪帝舍利。

    “梵师姐怎会在此?”碧秀心柔声道。

    梵清惠正色道:“慈航静斋出事,三位师叔祖已故,斋中其他弟子死伤众多,师傅急召碧师妹回静斋,有要事商议。”

    眉头骤然紧蹙,碧秀心轻问:“何人下手为之?”

    “莫心然,那个八年前一阅剑典的小姑娘。”

    碧秀心面露错愕神色,怎会是她所为?握玉箫的手加了几分力,难以置信。

    ***

    玉手抚摸过紫玉箫上的雕纹,嘴角微微上扬,石之轩因要事离去,心然站于窗旁,望着紫玉箫半个时辰有余。小猴瘪着嘴望着发愣的心然,不理它!听见开门时发出的声音,小猴侧头,是个比它高点的小虚彦。

    “仙子姐姐。”

    心然闻声望去,道:“虚彦,你又叫错了。”

    小虚彦乌黑小眼珠转了转,再唤:“心姨?师母?”

    师母?心然听到这个称呼,脸上泛起红晕,她还不曾嫁人。虽接过了紫玉箫,但她可不曾允诺就此嫁于石之轩,等期满回剑谷将此事告之外公,待外公答允,方可点头下嫁。

    “叫心姨,心姨可没嫁你师傅,不是师母。”心然吩咐道。

    “谁说不是。虚彦,以后便叫师母!”蓝衣飘飘,石之轩站于门外道。

    虚彦点头,唤了声师母,忙跑出房间。石师出现,再待下去可是会受罚,绝不会每次都像上次那般幸运。房间内除了不知趣的小猴外,再无他人。

    想起自己的身世,石之轩什么也不知,他怎做此决定?而且外公未必会同意她嫁与石之轩,只因石之轩孤傲的性子,外公会不喜。而且碧秀心这个名字,在心然心中是个结,能与邪王相恋是万万没想过的事,而石之轩命中注定的夫人却另有其人。

    石之轩站于心然身后,“怎不关上窗?”握上心然冰凉的手,不悦道。

    心然轻轻问道:“你会帮我暖,对么?”

    一阵笑声,石之轩轻搂着心然,望着窗外的景,无需言语,他已通过行动回答。将心然的手紧紧握住,望将手上的温度传递给怀中人儿。

    “紫玉箫只属定情之物,算不得答允做你夫人之事,心然怎知你不会变心呢?”心然轻叹。

    心然在害怕?怕他变心么?石之轩目光中隐约流露出不悦,想起玉妍的事,又似明白些许,叹了口气,沉默不语,此刻再多的解释都不会是心然想要的答案,不如不作声。

    感受到身后散发的阴沉之气,心然摇头笑叹:“心然怕这一切都是虚幻,每当心然以为自己得到上苍眷顾,过不了多久,它便会破灭。”失了生命,得了亲情;五年后,失了亲情,纵使有外公,可终究隔了辈分;外公会有离开的一天,人总会有老死的时候,到那时她又是一人。此时这份爱,她已得到,害怕上天又与她开个大玩笑,心然不得不谨慎。

    石之轩沉声道:“不会再有另一个祝玉妍。”

    心然淡笑,将紫玉箫抵唇,慢慢吹出曲音。石之轩面上不悦之色已无,只因此曲是心然用以换小木人的曲,只属于他一人,心然即吹此曲,曲意自是明了。

    此曲比青衣女子所奏,更为大气,有逍遥自乐之意,亦有傲视群雄之风,唯我独尊之感。

    曲音止,心然慢慢转身,倚在他怀,道:“可愿给心然一点时间?”

    “心然在怕什么?在等什么?”石之轩笑道。

    心然淡笑,反问:“你怕我逃么?”

    石之轩大笑,逃?他看中的人,休想从他身边逃离,那便再等等,他的夫人一定是莫心然。小猴拱了拱身,快速爬至两人之间,使得石之轩与心然的距离被隔开。石之轩心中不悦,每次都被这猴给搅了兴致。

    “这猴该好好驯服一番。”石之轩无奈道。

    心然皱了下眉,淡淡道:“你的意思,莫不是说我这个主人教不好它?”

    “怎会,心然误会。”

    心然抱着小猴,轻推石之轩,退出他怀中。石之轩并未与心然同床,除那两次外,心然便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拒他于门外。使得石之轩见小猴如此,皆是不快,却又不能道出,惹心然生气。

    翌日,画室内。

    心然正在执笔作画,石之轩一旁于之合画,屋外被雪覆盖的景致被慢慢画入画纸上。偶尔石之轩在心然耳边说上几句话,不时有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屋外,园外身着厚裘的安隆犹豫不已,若此时进入,岂不扰了主上的雅兴,来访着者却贵客。

    叹了口气,安隆迈开步子,踏入翎园,站至画室外,恭敬道:“主上,贵客到访,是否相见?”

    心然听闻,知定是非同寻常之辈来访,贵客可是指——杨勇。若是他,不可耽误正事,她亦想看慈航静斋失败而归,侧头柔声道:“之轩,即有贵客,你便去见见吧!”

    石之轩离开,画室内独心然一人矣,低头继续完成画作。似想起什么,突然抬头朝屋外唤了声。

    “何事?”石斐踏进画室道。

    心然低头边作画边道:“我找到了你如何变声的方法,不是很难!但是你又不曾与要假扮之人认识,没人怀疑过你么?你家主上是否也用过此法?”

    “无可奉告,主上的事,莫姑娘还是自行问主上,属下无法解答。”石斐面无表情地说,绝色容貌却不失美感。

    莫心然如不是主上心爱之人,他定会要了此女的性命,哪怕知自己武功不如她。石斐最不喜便是被人当成女子,而莫心然竟在勒令他撕去面具后,开口唤美人二字。那日古剑本欲出鞘,最终石斐未动手,只因她是未来主母,想到此石斐毅然转身,以免再听见那恶心的两字。

    “美人留步。”

    石斐停下脚步,赫然转身,惊讶地望向莫心然,不是因‘美人’二字,只因那所发出的声音是主上,无法察觉异样。莫心然无师自通?且与她说个句话,被她细微观之,便寻得此法,他却学了五年才运用自如!

    心然抬头,淡笑道:“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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