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灰色长袍的老者望着殿内佛像,不知想着什么。

    梵清惠站于一旁,见师傅到来,身后未有碧师妹身影,应是未归。想起自己也算幸运,与宁道长有缘相遇,少了些许路途奔波的日子。见宁道奇于山水之间,因闻宁道长喜清净之地,隐于山林中,偶于江边垂钓,故梵清惠以此法寻人,相遇实属机缘,回忆那日相遇之景。

    “老人家,请问可见过一位老道长?”梵清惠见一老人坐于江边垂钓,上前道。

    见老者不愿理会自己,只道自己突兀。再望向老者,正在拉钓钩,惊觉此人用的直钓,再瞧这位老者,发现这位老者内力深厚,依年纪看,在心中下了定论。

    “晚辈无知,请宁道长勿怪!”梵清惠低眸道。

    老者站起身,手握钓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宁道长,慈航静斋弟子梵清惠奉师傅之命,请您移步静斋,有要事相会。”梵清惠有礼道,可老者未停下脚步,道出来意,且愿以借剑典一阅为条件。

    老者慢慢转身,微笑道:“你怎知我定是宁道奇?”

    “前辈仙风道骨,弟子愚笨,这才察觉。”

    宁道奇面露微笑,道:“即亲自派大弟子来请老夫,走吧!”

    梵清惠回过神,朝师傅颔首,走至静齐师太身后。

    宁道奇嘴角显露笑意,想的却是那日梵清惠所言,前些日子耳闻过江湖上近来发生的事,只是不明秦老为何放心然出谷,难以相信那个疼爱孙女的老前辈,会在听闻孙女被人追杀仍无动于衷?慈航静斋请他来此,若不是因与心然有关,许久未见这位小姑娘,且想知静斋用意,方同意来此。

    “宁道长。”

    宁道奇笑道:“静师太,请道奇来此有何用意,还是明说了吧!”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快的令人无法察觉。

    静齐浅笑点头,命身后弟子带宁道长前往藏典塔,静齐则留于慈航殿内,抬头望向殿内的佛像。不知她此举是对是错,剑典在她为斋主之时,竟两次借予非静斋弟子之人阅览,轻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借宁道奇与四大圣僧之力压制邪王,自己当真有愧师傅,愧对静斋各前辈。

    宁道奇脸色苍白的踏出藏典塔,慈航剑典使他差点走火入魔,是自己贪心,上苍责罚吧!心然曾与宁道奇说过,勿要对剑典好奇,当时宁道奇只是笑笑,未当回事,不曾想过自己会有阅剑典之日,如今到真应了心然的警告。

    梵清惠担忧地望着宁道奇,宁道长怎会吐血?她亦读过剑典,未曾走火入魔,若说是因师傅从旁指点,但莫心然也读过,却无事,这是为何?

    ***

    隋开皇十七年,春。

    望着马车外春意盎然,心然回过头,只见枝枝正与石之轩对视,无奈摇头,心然手抚上枝枝的头,不悦的神情吓的小猴立刻表现出可怜地模样,然而对于见惯了小猴这般的心然,早就不再信它,每次都摆出这表情。若不是那次发现小猴骗她,心然才知自己真是误会了石之轩。

    石之轩朝小猴轻蔑地一笑,跟他斗,差的远。让它得逞一次,便以为是赢了。心然看见这猴子的嚣张景象不是巧合,而是他特意为之。不这么做,这猴子只会无法无天,怪不得他。

    “净念禅院的四大圣僧,你可曾遇见?”心然将不安之事道出,只愿此事不要发生,这样之轩便不会遇见那个女人。

    “心然勿要担心,没人拦得住石之轩。”石之轩笑道。

    忆起今日得到的消息,慈航静斋竟想派圣女请四大圣僧来对付他,真是痴心妄想!但心然忙于默写《天魔策》,怎会知此事?秦沣之名,他曾听闻,但此人有多大能耐也只是传闻中描述,初认为他们夸大其词,可知心然由秦沣亲自教导,方对其好奇不已,更想知道秦沣手下的影仆,是如何隐藏不被各大门阀所知?连他的人也查不出所以然。

    心然暗叹:是没人拦得住你,可不能说没人能让你自愿留下呀!目光慢慢转向车外,心里被一块大石压住似的,不舒坦。不怕在他身边出现的祝玉妍,但某个人却不得不使心然担忧。

    “为何近日心事重重?”石之轩疑惑。

    心然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答道:“心然担心慈航静斋阴魂不散。”

    “心然不会再见到她们。”石之轩认真答道。一个月前,杨广与他说过慈航静斋已被杨勇质疑,一旦被盟友怀疑,她们现在未必有心思对外。

    心然不知他这般自信何来,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慈航静斋不会容他们自在,至少与她不会善罢甘休,百条人命之事。手被轻轻握住,心中的忐忑不安渐无,心然手动了下,十指相扣。

    至洛阳城外五十里,石之轩带着心然骑马离去。

    春风和煦,明媚的春光照在大地上,万物复苏,新生的嫩草,枝干间的小绿叶,林间能听见鸟儿唧唧喳喳,两人骑着马儿慢悠悠的前行,石之轩轻拉缰绳,转了个弯。

    心然不解道:“这是要去哪?”

    话音刚落,马狂奔于林间,直至一片桃花林现于眼前,速度才缓下。心然嘴角微微上扬,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人,桃花散发的香,能使她安神,没想到他到是铭记于心,这一刻心然所有的疑虑皆无,便是那人出现,又能如何?

    “可惜这桃花未能全开,喜欢么?”石之轩笑问。

    稳住马儿,带着心然下马,两人走在桃花林间,欣赏着周围的景致。心然寻一地坐下,将紫玉箫竖立,轻轻吹奏,其意境与这春暖花开的季节相合,生机勃勃的景象浮现于脑海,感受大自然中的新生气息,顿感神清气爽。

    石之轩闭上眼,皆着心然的曲,凝神运起《天魔策》第一卷。心然见其运功,将长生真气注入箫曲之内,助石之轩一臂之力。自开始练习心然所写的《天魔策》,石之轩体内的两股相抵抗的真气似再无乱窜迹象,本是聪慧之人,石之轩的武功有了新的提升。

    “如何?”心然笑问。

    石之轩正欲回答,轻挑了下眉,目光突转向心然身后的桃花林,扶着心然起身。心然自是感觉到,比石之轩先察觉出,在她吹曲时便感受到四人往桃花林而来,因长生真气与大自然气息相吸,知来者武功高深,身处百里外。

    “能有此能耐,且内力高深,当下只有七人,宁道奇,傅采林,了空大师,四大圣僧!”心然淡淡道。宁道奇修的是道门武学,长生真气未曾感受到同等气息;傅采林远在高丽;这里离洛阳近,当是净念禅院的四大圣僧。

    “阿弥陀佛。”声音响起,四道人影悄然落地,形成四方。

    越是担心什么,它便来什么,心然秀眉轻蹙,对于扰了他们的宁静之人,着实提不起笑,面色冷淡。

    “两位施主有礼。”四位圣僧一齐道,面色祥和,却是来者不善。

    石之轩大笑道:“四大圣僧来此就为了说这句话么?那便离去吧!”

    心然扑哧一声笑出,大难临头还能说笑,敢无视这正派中人敬之的四位圣僧,也只有石之轩。若是她,也未必敢这般与之说话。看来如今的慈航静斋,也只能派人请净念禅院出手相助,唯他们是永远的盟友,只不过她更好奇宁道奇是否也被列入要求?到是多年不见,不知宁道奇的散手八扑是否有新的进展?

    “石施主,回头是岸,切勿一错再错。”嘉祥大师叹道。

    错?石之轩唇角上扬,露出讽笑,不过是做他想做之事,何来一错再错之说。只是双方道不同不相为谋,想法不同,有冲突罢了。四大圣僧有如何,他们的出现只会激起他好胜之心,消不了石之轩的气焰,此举慈航静斋便已先输一步。

    “你们四个老秃驴,不在寺庙里好好待着,跑这世俗来扰乱,还敢以出家人身份自称,也不怕羞佛祖的脸。”心然轻声嘀咕。错在慈航静斋,石之轩只是帮她泄恨,怎反被咬一口?

    帝心尊者目光转向心然,问:“姑娘此话何意?”

    心然侧头凝视说话之人,莞尔笑道:“既为出家之人,四位圣僧应心无杂念,在庙中参悟佛经。怎来此与人为难?”

    “我佛慈悲,老衲不忍石施主继续错下,为祸武林,使众生苦。”帝心尊者合什道。

    石之轩笑了笑,轻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尔等修佛,而石某为魔,终究不一。来意本不善,又何必假惺惺?”

    这场打斗无可避免,但以石之轩现在的实力,未必能斗得多四大圣僧。在想如何解此难之迹,心然被石之轩带至马儿身上,螓首低垂,侧头往了眼马旁的石之轩,眼中暗暗担忧,他不想让自己搀和进去。

    “心然,为之轩再吹一曲吧!”石之轩温和笑道。

    心然摇头,轻叹:“之轩与人对战,心然怎有心思在旁吹曲?”

    “不可出手。”

    霸道的命令,却道出对心然的关怀,不忍她受波及伤身。

    心然秀眉紧蹙,望着不远处五人对峙。石之轩白色儒服在四人之间,显得格外惹眼,周围的气流暗涌,禅语入耳,四人的声音有如魔音,借发出的声音,加以内力,有震耳之势。然而石之轩却丝毫不受影响般,仰头长笑,以笑声抵制。五人声音一齐止,四大圣僧同时出手,动作一致,速度相同,查不出一丝破绽。

    眼见石之轩处于弱势,心然低眸望了眼手中紫玉箫,‘心然,为之轩再吹一曲吧!’,暗道:她怎么就没想明白呢?曲音有助于之轩。慢慢闭上眼,使自己静下心来,之前吹曲是因宁静无人打扰,方可对《天魔策》上的功夫有帮助。处境不同,再吹那曲会适得其反。

    突忆起外公曾说过的一句话:心儿,世间之物皆由情生,亦由情灭,人最大的弱点便出于‘情’这个字。喜极而泣,悲而哀笑,皆为极至。激发自身本领,方由情入手,情能误人,亦能助人。

    “情能误人,亦能助人。有办法了!”心然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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