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刚才太阳还饶有兴趣的在乌云后露了个脸,现在却马上变回了那一片白色的天空。我正愁着地上这些古玉该如何处理,只觉得余角的光线一暗,门口站了个人。

    我不防地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自己竟那么久都没有关上门,屋里暖和的空气早就变得不暖和。

    门口那人竟露出淡然的笑来,这笑容仿佛相隔了好几百年都没有见过。他仍是一身白衣胜雪,双手抱胸,靠在了半敞开的门上。

    我还犹记得那年,同是雪天,同是清晨,同是那个人,浅笑地倚着门。

    明显的呼吸声过后,他道:“听说你今日身体欠安,可是病了?”话完他便跨门进来,伸手正要探去我的额头。

    我想大概是洛儿随便给我找了个身体欠安的理由,好来推辞姒萱,却不料这消息竟传入了胤禛耳朵里。

    笑着挥去他的手,我道:“什么身体欠安啊,你看,我把门开那么大都不冷呢,健康得很。”说完一看胤禛的眉间已经深深锁起,感觉不妙,又附加了句:“你今天怎么没那么忙了?”

    他笑着哼了一声:“你希望爷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立即否认:“不是啊。”

    但事实上,自从成亲后,胤禛在我心里便是一个整日只有事业没有家庭的人。我想他的事业已经到了现在人所说的,“如日中天”的境界。但通常人都说当男人的事业如日中天时,那个男人往往已经快要年过半百了。

    于是我只好把这个想法扼杀在刚刚萌芽的期间,努力的告诉自己:我的丈夫是个人才啊,二十多就如日中天了。但我估计,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的话,三十多就该夕阳西下了。

    胤禛不顾我的反抗,硬是将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他的冰凉,比冰块还冰。而就在我被冰块侵袭的时候,他一阵担忧的声音传来:“我还是去宫里给你找个太医来。”

    他大概是以为我发烧了。但他用那么冰凉的手,来抚摸我算不上怎么温暖的额头,敢问,怎么才能叫人觉得不烫呢?

    我忙拽住胤禛正要转身的袖口:“不用了,找太医多麻烦啊,我真的没病,你别听洛儿瞎说。”

    他回过身来:“是姒萱说的。”

    我刚要回答说不管谁说的都一样时,肩头早已被人牢牢扣住,他凝视我道:“听话,恩?”

    似乎很久没有被那双眸子凝视过,也很久没有凝视过那双深邃的眸子。我竟鬼使神差的点头道:“恩。”

    胤禛再回来时已是黄昏。他要是再回来的晚一些,我想我便要以为他真的一去不复返,然后同姒萱一起抱着胤禛的衣裳,坐在四贝勒府门前大哭。

    好在他在我真的那么做之前回来了。

    并且还带回来一个太医,那太医见我便说:“侧福晋,老夫看你的面色不太好。”一时间我陷入了沉思。沉思的根本原因是,我总觉得那句话不像是从太医的口中说出来的,而是总算命的口中说出来。

    我尴尬的笑了笑,胤禛倒很是急切,忙问:“可是得了什么病?”

    那太医看样子很敬业,完全无视掉胤禛的存在,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接着道出了一句更像算命先生的话:“侧福晋,老夫看你,脸色有些苍白啊。”

    我预料他下一句会说:“侧福晋,老夫看你印堂有些发黑啊。”但事实证明,他并没有那么说,而只是叫我做到椅子上,自己从包里摆出一大堆东西来。

    在我看来,除了那个紫色的小垫子,其他的都是废物。而除了那个小垫子,其他的东西果然都成了废物,因为太医只用那那垫子把了一下脉而已。

    他把完脉后意义深长的摸了好一会胡子。每个大夫在给病人把完脉后总爱摸摸胡子故弄玄虚,就算没有胡子,也爱摸摸下巴以装老成。太医沉默了很久都不说话,我想他大概是因为困惑了,所以才不说话。

    当一个大夫把到一个根本没有生病的人,却又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出那人没病时,摸胡子装思考便是最好的办法。

    但这位太医似乎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好办法,他说:“侧福晋近来可有感到时常头晕,失眠,有时月事还会失期?”

    我不禁感叹这位太医的精明能干,居然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给我想出了这么多个症状来。于是我欣然点头:“有啊有啊。”

    太医继续摸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唔,看来侧福晋只是有些虚劳罢了,老夫为你开上一副药方,用上七日便可。”

    说完后便草草落笔,写了大约一整张纸那么多的字。洛儿与如月并肩站在胤禛身后,我凝望太医笔下的字迹。

    笔锋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下,太医将笔放回,转身将药方交给了洛儿。如意这才上前,小心翼翼道:“姐姐……”

    她一副楚楚可怜,我本来应该很怜悯她才对。但心里总会觉得她便是让紫嫣魂飞魄散的罪魁祸首,装都装不出好脾气来:“叫我干嘛,有事快说有那个什么快放。”

    如意的头低得更低,本来就瘦小的肩头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这时我心里忽然充满了罪恶感,好像是亲手毁灭了一个小孩子纯真的梦想一般罪恶。

    胤禛不表态,我也不表态。于是如意只好用更加细微,不竖起耳朵来时绝对不可能听得见的声音道:“那姐姐好好养身子,如意先告退了。”

    我还没点头,亦没摇头,如意便福了福身,消失在屋内。

    不知不觉房外已成黑夜。

    太医这才恭维的对胤禛道:“不知四阿哥的福晋在哪里,老臣托了容妃娘娘的口信,顺便来探望四福晋。”

    胤禛了然一笑,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正好,姒萱适才也道有些身体不适。”

    我连忙问:“姐姐不舒服吗?”

    胤禛给我来了一个完美的一百八十度回眸一笑,那样如水墨半淡然的一笑后,道:“她应该没什么大碍,”说着拿过洛儿手中的药方:“爷叫人去先给你把药熬好。”

    语罢,携着太医一道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们四爷多有才华,他家一定是开药铺的,连抓药的都直接略过,熬药去了……

    我故意拖到半夜更新的……我有阴谋,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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