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他在无情的肆虐,没有半点怜惜,而我却只能觉得那一阵阵难忍的痛楚。身体的痛,始终抵不过心里的撕心裂肺。就在我觉得痛苦将要麻木之时,那痛楚却是瞬间消失了。

    我奋力撑起浑身酸痛的身子,抬头去看,床上到处都是血迹。而那血液,却是从我身上流淌出来的。

    当了二十几年女人的经验告诉我,这,毫无疑问,是大姨妈来了!

    而这大姨妈来的是多么的准时又让人吃惊。因为我离上一次欢乐的送走大姨妈,至今还不到半月,它竟又光临了我。

    胤禛的眼神又恢复平常,我看见了他眼中蠢蠢欲动的泪光。而下一刻,他疯狂的将我抱住,在我耳边不停地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婉凝,对不起……”

    我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忘了一眼被天花板挡住了的苍天,再一次感叹这大姨妈来的是何等及时。但要命的是,这流血流的不能用正常来形容,甚至比平时的大姨妈来得更多。我刹那想过,自己会不会就因为这样失血过多而死。

    但这个可笑的想法立马就被打破,因为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人因为大姨妈而流血过多去见上帝的。若真是那样,那女人的生命岂不是每个月都在受到威胁,还有哪个女人会选择在自己的体内留下一个每月不知道会不会爆发的定时炸弹呢?

    胤禛将脑袋埋在的我颈间,这动作让我原本就酸痛的肩膀雪上加霜。他仍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不断在口中重复:“对不起……”

    我在脑子里酝酿了半天,才道出自己认为是最好的释怀:“没事没事,我最近上火了,放点血正好。”

    胤禛忽然停止重复,空气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还在徘徊。他双手用力勒紧我的肩膀,像是怕一放手我就会跑掉一般。

    我试图反抗:“好疼。”

    他像是被电到似的迅速放开我,接着用那双还染着血的手抓我的手腕:“你的手……”我只见到一片片红晕在我手上三开,增添了几分色彩,显然比刚才红的多了。

    我轻轻地揉了揉手腕,明知道会很疼,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揉了下去。我抬眼笑道:“过几天就好了,我小时候一直受伤,没事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他竟用那样忧伤又心疼的目光看着我,与刚才那个我不认识的胤禛简直判若两人。

    他再一次伸手过来按住我的腰,这次只是轻轻的,让我躺在他的怀里。他抱着我就这样轻轻的躺下,我也就这样静静的闭上眼。

    我想,这个男人也许真的深不可测,甚至会变得让我觉得恐惧。但即便恐惧,我也情愿那个可怕的人不是胤禛,不是真正的胤禛。

    而真正的他,永远是那个让我爱他爱到可以没了防线,没了志气,甚至没了勇气面对胤禟的人。永远是那个会微笑着看我说:“妈的你这是吃醋了?”,永远是那个会在拥挤的潮流中,只为两串糖葫芦而放下阿哥尊严的人。

    那个胤禛,才是我爱的他。

    伴随清脆的鸟啼声,几率朝阳斜射进这个屋子里。屋顶上还时不时的流淌着淅沥水声,我静静躺在床上,想这样明媚的天气,自京城下雪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腰边突然一紧,那宽厚的手臂往后用了用力,我便感觉自己的身子也随着向后挪了半分,这一动作使得我不得不紧紧贴着他的身子。他的唇紧贴我耳后根,淡淡地亲吻一口道:“爷懒了,今日不想上朝。”

    我转身过去抱住那坚实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早晨明亮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我道:“那就不要上朝了。”

    紧贴他的胸膛,能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接着缓缓抬手托起我下巴,将唇覆在我的鼻尖上:“雪要化了。”

    我挣开他的手,恩了一声。胤禛又是一笑,随起身下床披上一件白色的单衣,那看了会让女人都嫉妒的白皙皮肤被布料紧紧抱住。而昨晚灯光暗淡,加上我根本无心去关注他的皮肤到底怎么样,倒是刚才那一霎,让我满足了眼福。

    下一刻,外头原本就刺眼的光芒更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我随即闭上了眼。只听见前方胤禛在笑:“你比爷还懒。”

    我缓缓睁眼去看,想要狡辩,却看到一个站在阳光下仿佛连他自己都在闪闪发光的胤禛。门外院子里还是一片雪地,更加反射了这灿烂的阳光。他双手抱胸,在太阳底下偏头眺望我。

    这么一个帅气的男人站在门口,敞开大门给人看。这叫不禁庆幸地想,还好胤禛有先见之明披上了衣服,没让春光毫无保留地外泄。

    本想要随便捞一件衣服下床与他对峙,却在起身的刹那恍然发现,都给撕烂了,还哪来的衣服。于是我便有了借口说:“我没衣服穿了,不懒不行。”

    胤禛笑着摇头叹息,上前来递给另一件单衣。我接过一看,果然是他自己的衣裳。而令我费解的是,为何我的房里会有那么多胤禛的衣裳。

    披上那件还算保暖的单衣,在下床时,我不小心看见了床上那一大片已经成褐色的血迹。想必是我翻被子的动作太猛,胤禛也看见了那片血迹,原来微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口气有些冷淡:“等会差人把那床单给爷换了。”

    我觉得他说得有些怪,因为那是我的床,并不是他的床。而胤禛说话的语气,总会给我一种错觉说:是我弄脏了他的床。

    我走进胤禛的身旁,又听见他用冷冰冰的语气道:“今晚爷不想见血,让人给爷换干净了。”

    他死死看着那床,而我死死看着他的双眼,顿时,我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就在心情徘徊与羞涩与喜悦之际,我想起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那个问题便是,我大姨妈来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想我为什么要尴尬呢?这个提问句显然很深奥,我思考了半响都不得结果。最后只发现胤禛正用一种看老虎爬树的目光看我,于是我义愤填膺道:“雪要化了啊,雪化了多可惜啊,你堆个雪人给我看看吧。”

    他的眼神由看老虎爬树变成了看老虎从树上摔落的眼神,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出来:“雪人?是雪山里住的人还是雪里住的山人?”

    我想了想胤禛说的话,着实太难,没想出来。于是将他的话归类为“自言自语不得其解”,随道:“是用雪造出来的人。”

    胤禛忽然嘴角上扬,笑得合不上嘴。就在我好奇他到底笑什么劲时,一把被他往自己身上一扯,整个人从上到下全黏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鼻子抵着我鼻子,收住笑意道:“爷和你都还没造出人来了,这天上降下的雪能造出人,恩?”

    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奋力推开他说:“是用雪造……做……滚……搞……呃,反正就是把雪变成人的样子。”

    胤禛单手握拳放在唇边,笑得没完没了。

    我以极度鄙视的目光看着他良久,他才稍稍有些反应,收敛一些道:“好好好……那雪人,是怎么变出来的?”

    我用手比划着说:“一个雪球,两个雪球,这样,这样,再这样。……你看懂了么?”

    他听得时候脸上明明写着一头雾水四个字,却出乎意料地点头肯定道:“等着。”说完奔向了门外一片银色的雪地里。

    阳光照射,表层的雪已经有些融化,水滴反射出来的光芒,更加魅力。

    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道:“我要大雪人啊,你要给我对堆出一个史上最大的雪人出来。”我不能明确他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因为他已经跑开很远,再回来时便带了一个有弘昀那么高的雪球回来。

    胤禛对我莞尔一笑,随又奔向刚才的方向。

    而他再一次回来时,依然带了一个与弘昀差不多高的雪球。这时我便开始头疼起来,难道他是打算堆出一个有着芙蓉姐姐身材的雪人么。

    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胤禛抱住其中一个雪球,毫不费力便将它盖在了另一雪球的上面。而下面的雪球显然不够牢固,登时便有些下沉。

    胤禛拍了拍手上残余的雪,站到我身边抱胸道:“如何。”

    我看了他一眼:“不错不错。”

    就在我说完一句违心话之后,那雪人终于支撑不住上方的压力,“嘣”地的一声,全部倒在地上,成了一堆什么也不是的雪。

    我转头去看胤禛,他的嘴角有些不自觉的抽蓄,像是在为这个还没有画上眼和嘴就壮烈牺牲了的雪人感到悲哀。我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这残酷的事实告诉我们:拥有像芙蓉姐姐那样完美身材的雪人,通常都不会活得太久,真是红颜薄命啊红颜薄命。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舍得虐他们呢……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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