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丫鬟将我扶起,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抬头看着胤禛:“胤禛,娶我,你可曾悔过?”
他的头微微转向这里,却始终没有回头看我,只是再一次挥一挥手,我便被人搀扶着送回了夜凝阁。
我不知道下了多久雨,一直从滂沱大雨变成淅沥小雨。整个漫长的雨季过后,京城没有再下过雪,但却很少会有天晴。
听说如意醒来之后不哭也不闹,只是变得比以前还爱低着头做人了。
十二月的京城,因为少有的阳关而显得暗淡。但其实暗淡不暗淡我并不知道,因为我整日都呆在夜凝阁里,只是偶尔听丘管家和洛儿提起一些府上的琐事,还有国家的琐事。
洛儿说我天天坐在窗前往外面看,还不如自己亲自出去走走。可我觉得有些事情只要远观便好,靠的太近,只会伤的越重。夜凝阁外头其实没有什么风景可言,也不过是一些花花草草,一间早就没人去了的亭子。
如意的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出过夜凝阁半步,每日三餐都在自己屋里头,也省了我从夜凝阁赶去正厅的一大段路。
他不愿见我,我亦不愿见他。我觉得这样很好,至少我们不必再互相忍耐,他也不用常常找诸多借口不回府里,只为躲我。因为我根本不会让他见着自己。
太过悠闲的日子其实很苦闷,就像读书时放了假,过日子便开始不知道时日。有时候就连今天是星期几都会分不清。而事实上,自从进了十二月后,我的确是过起了这种分不清时日的日子。
每天除了吃,便是睡,睡醒了继续吃,吃完了开始发呆,呆累了就再睡。不止洛儿,其实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像那个传说中的动物。
但就在我绝望的认为自己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猪时,洛儿给我提了一个醒:“格格,你说你吃了那么多,睡了那么多,怎么就是胖不起来呢?”
我觉得洛儿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有内涵了。我不胖,怎么可以说我是猪呢,猪都是胖的。这么一想,于是我又开始自豪的过起了猪的生活。
就在这样猪的生活当中,康熙四十四年悄然离去,换来了康熙五十五年。我一直不知道过年原来可以这样无声无息。
一月腊梅,我还能透过窗户在亭子边上,看见几朵娇小白色的花朵在寒冷的空气中妖娆的绽放。
洛儿说这整日的不见阳光,呆在屋子里也够闷得慌,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在房里一坐就是一天。
我其实很想告诉洛儿,这就是所谓的宅女。可是顾及到古人还没有那么强大的词汇量以及理解能力,我勉为其难的清了清嗓子,告诉她:“我懒。”
洛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道:“那你可真够懒的格格!你说,你和猪八戒比起来,谁更懒一些?”
很明显洛儿的这个例子举得不好,因为全天下人都知道猪八戒是笨出名的,要和他比谁笨那简直就是找死。可要是比谁懒,就未必会输。
我打了个哈欠,望了一眼午后依然暗淡无色的天空,道:“不要和本格格比懒,本格格都懒得和你比。”
打完哈欠后有些酸酸的眼眶中,映出了一个尴尬无比,有些抽蓄的洛儿。我想了想应该怎么去安抚这一个可怜的丫头,还没想出来,便从窗外传来一声:“啊!”
哦忙转过头去看,意料之外地竟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影,就连个鬼影也没有。只是一只白色的风筝飞在低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树枝勾到了线。
我想了大约一秒,刚才那个声音会不会是风筝发出来的。想完之后却恨不得赏自己两个耳光,然后告诉自己:你他妈的最近聊斋志异看多了。
洛儿将门打开,我挨在她的身后。一片雪白的天空下照着一片雪白的院子,门前依旧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小心地迈着步子走去那梅树,风筝的线果然是绕在了树枝上动弹不得。白底的风筝上只有黑白两种色彩,深浅不同的墨水勾勒出的却是一只生动的燕子。
将那风筝完好无缺的取下,墨迹旁还有着两行秀丽的字迹,我随口念道:“百世岁月当代好,千古江山今朝盛。”这显然是一首诗,但我记得小时候学古文时从没见过只有两句的诗。就连李白这个诗仙都没打破的规定,竟然在这个小小的四贝勒府里头给人打破了。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一个柔和的女声道:“你把风筝弄到哪儿去了?”
我当即转头,是月儿带着弘昀缓缓向这里走来。月儿见到我便浅浅一笑,弘昀却毫无所动的指了指我手里的风筝说:“额娘,在那儿。”
月儿稍稍用力一扯弘昀,他像是吃疼了似的不再说话。母子两个到我面前来时,月儿笑道:“姐姐,这个风筝……”
我举了举手里的玩意:“这个风筝也是你做的吗?你真是心灵手巧。”
她谦虚的笑了笑:“姐姐过奖了。”
远处走过一个女子的身影,我看得出来,那是姒萱的丫鬟。如意的事后,除了丘管家和洛儿,很少有人愿意出现在这个夜凝阁中。就算连我自己,有时也想逃离这一切,但我做不到。
那小丫鬟抬眼望一望这里,又径自走开了。
我回过神来,指着风筝对月儿笑道:“这是一首诗?”
月儿一愣,道:“那是对联。”
我登时被怔住了。我向来是个诗,词,曲不分的家伙,可谓是毫无文艺天赋,更不用说什么是对联,简直就是牛遇上了个弹琴的,它愿意弹我不爱听。
对联这玩意很是奇怪,怪到别的文体都不需要横批这玩意,而对联就偏偏需要一个横批。在我看来,这就好比是斗地主好不容易出炸弹的时候,非要带上一张小牌一般的浪费头脑又多此一举。但不可否认的是,古人的确都很喜欢浪费头脑又多此一举的事情。
我一脸镇定的说:“哦,那这幅对联,怎么没有横批呢,对联不都应该是有横批的嘛。”
月儿吐了口气,白色的气息在她有些红润的脸颊边散开:“那么姐姐看来,横批是什么好呢?”
我想这招真狠啊,这叫顺水推舟还是转移话题来着,总之我好像是自了掘坟墓。我学者古人吟诗作对的样子,想起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于是猛地一抬头,才发现现在是下午,没有明月来着。
弘昀捂着嘴笑道:“额娘,你看着天上干嘛啊?”
我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此时想起了李绅的锄禾日当午,于是又一个猛抬头,神啊,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来着。自从来了清朝之后我就好似与李家的人有仇一般,不管是李之仪还是李清照,李白还是李绅,总之李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和我有仇啊,你们就不能不蹂躏我这个地地道道的半文盲了么。
良久以后,出于无奈之下,我紧闭着眼吼出了一个小学时因为把“代”字写成了“伐”字,而被老师罚抄五十遍,以导致终生难忘的成语:“千秋万代!”
睁眼后的世界是这样的,月儿定定地看着我,弘昀傻傻地看着月儿,洛儿站在一边修剪起了梅花。
我嘿嘿笑道:“妹妹,你觉得如何?”
月儿定定看我的目光忽然一亮:“姐姐真是好文采,月儿觉得这横批对上这幅对联,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假装谦虚说:“过奖过奖。”
弘昀扯了扯月儿的手,仰头问说:“额娘,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想风筝,好久都没有放过风筝了。”
宠爱的抚摸了下他的小脑门,月儿对我笑道:“不如姐姐将横批添上,我们一同去放风筝如何?”
我猛转头,随转身进屋,走到桌案边拿起笔随意添上了千秋万代四个字。最后一笔落下,我便听见边上有人念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额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偏头一看,是弘昀无意间拿起了昔日我与弘晖写下的卜算子。月儿连忙从弘昀手里抢下纸张,对我道:“姐姐,弘昀太小,什么都不懂,姐姐千万不要见怪。”
我扰扰脖子说:“没事。哎,横批添好了,趁着天没黑,快去放风筝吧。”
弘昀歪着头,一手牵着月儿,另一只小手伸过来将我的手拉住,道:“走啦。”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提要很GL啊………………
没想虐一虐反应那么大……我不虐了。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