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花前月下,都应该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是。看看眼前的胤禟,我不禁自嘲,我怎么就是爱不上你。
我看了看手里白花花形似云朵的玩意:“长不长大其实都一样的。”我又不是胤禟口中的婉凝,我不过是操纵着这副身体的另一个人,毫无相干的另一个人。
胤禟前头看我,苦涩一笑:“也是。”
想了想大清朝的这五年来,我作为叶赫那拉·婉凝活了五年。干了很多傻事,但如果不是我穿越到这个莫名的地方来,干这些傻事的人会不会就不是我了?
比如:像个傻子一样在古墓中晕倒,像个傻子一样被胤禛骗回贝勒府,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的被赶出贝勒府,像个傻子一样的和胤禟上了床,又像个傻子一样的嫁了胤禛,接着像个傻子一样成了姒萱间接杀人的工具,如今像个傻子一样和胤禟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吃棉花糖。
若不是我披着这副面皮,会不会经历这些的就不是我?
就在我深思熟虑想要答出一个能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时,只见一只芊芊玉手在我面前晃了几晃,修长的五指轮流划过,眼前一明一暗。
我恍然回神,他对我淡淡一笑说:“长不大的小丫头,我要准备上山了,你呢?”眼看他话刚落,右手手臂便揽上了我的腰。
我推开他说:“我想走上去。”
胤禟从上到下看了看远处月色底下隐约的山脉,不敢相信的望着我说:“长不大的小丫头,我怕你走得上去就走不下来了。”
啃了一口棉花糖,这味道和二十一时间的没什么两样,我舔了舔唇边残留的砂糖,胸有成竹道:“下来的时候你背我。”
他怔愣着看我,半响,拱起双手,低下脑袋恭恭敬敬的道:“我的格格,您忒狠了。”
绕过繁华的大街,有一条小路。其实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便可以走出京城之外。而月儿和弘昀下葬的地方,正处于京城与城外的交界处。
除非皇帝,皇后,后妃,皇子,其余人不得葬入皇陵之内。于是京城到处可见诸侯贝勒亲王家的亲戚。我曾想过有一天,整个京城会不会因为坟墓过多,成了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墓园。
而且官宦家里的墓都能造的华丽无比,更不用说是与皇家沾上边的亲王贝勒们,想必如果京城真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皇家墓园,那也应该是全世界最豪华的墓园。
但事实告诉我,经过二十一世纪的北京推算,闹鬼次数并没有多过其他城市。以此类推,京城里的坟墓数量还算不上世界顶级的。
正如胤禟所说的一样,当我还处于半山腰时,便已经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是上得去,下不来了。不,可能我连上都上不去,直接累死在距离山顶还有一里路的地方,接着滚下山,连发现我尸体的人都没有,最后只好一个人慢慢烂掉。
这个假象太过恐怖,具有威胁性。又加上胤禟的劝阻太过确切,具有说服性。于是乎,我毫不犹豫的抱紧胤禟,吼了一句:“驾!”
胤禟刚抱上我腾空而起,在我吼出一个“驾”字之后,便感觉两个人都稍稍往下落了一点。我恐慌自己会掉下去,于是将怀里的帅哥抱得更紧了些。
接着今夜如此明亮的月光,我看见胤禟的脸变成了青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折射的关系,反正就是变成了青色。
古人的轻功果然都不是白练的,虽然速度比不上火箭,但也可以和平均时速二十公里的老爷车媲美。时速二十公里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数字,起码比自行车快了很多呢。
这座山非常高大,但却又偏僻。山路上根本没有人行走的痕迹,胤禟抱着我一路飞梭上来,当我俯视这座山的山路时,我才感叹,自己浪费了多少时间在这条坎坷的道路上啊。
随着胤禟轻轻的一声:“到了。”我便极度不稳的着地。
山顶上有些寒冷,山下的微微清风,在这里也会变成冷冽寒风。一个圆月在不远处明亮着,看似触手可得。
我张望了下四周,前方果然立着类似墓碑的东西。我想那便是月儿的坟墓了。却不料渐渐走近,那墓碑的简洁程度让我不敢置信这到底是不是月儿的坟墓。
一块与平民人家下葬时无异的石碑,碑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李氏月儿之墓。古代人下葬不都应该加上“爱妻”,“亡夫”之类的字样么?这墓碑四处杂草丛生,全然不像是贝勒府里福晋的墓地。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月儿下葬的地方,况且这里并没有立弘昀的坟墓。他们母子一直相依为命,难道死了之后还不能永远在一起吗?
我转身回去,刚想要说什么,却被胤禟抢先:“就是这里。”他竟料到了我要问的事。还没等我问出为什么他会知道,便再一次被抢先:“我从来不知四哥府上有一位叫做月儿的夫人,而弘昀这个名字,只是听过,却无多大印象,直到你们来私塾那日,我才知确有其人。”
他说了一大堆话,我好不容易在整理完毕消化进去,刚想要开口问个所以然出来,却看见胤禟身后有个人影正在朝这里一步一步迈进。刚要出口的话又被活生生堵了进去。
那不是孔子明又是何人。
孔子明发现我和胤禟时,明显想要往回走,但很不幸的是,我竟大嗓门的喊了声:“孔先生。”出乎意料,这话竟毫无阻拦畅通无阻的说出了口。
应着我的喊声,胤禟缓缓的回头,瑟瑟一笑:“孔兄。”
孔子明这才将将回头,慢慢走近我们。他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裹,气色红润,看上去并没有对于月儿去世的事情而消得憔悴。
我看了看孔子明,心里不禁升起愧意。原本是想要助人为乐,却不料害得他们阴阳永相隔。我真是造孽。
纠结了好一会,我回头看了眼这简简单单的坟墓:“孔先生,你也是来看月儿的么?”
孔子明连忙点头:“啊,是啊是啊。”
胤禟一双眼睛死死看着他手里的包袱,问道:“孔兄,莫非你辞去教书,是想要离开京城?”
我瞪大了眼转头看胤禟,示意以眼神问他:孔子明不教书了啊?
他竟在这时恰好的回头,给我个微微的颔首,附加着一丝丝笑意:是啊。
谁说孔子明不伤心,人家都伤心透了,打算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害的人家没了老婆,又丢了工作,我真是忒忒忒造孽了。
一时间,我被一种罪恶感包围。如果将罪恶感形容成一种黑色,那么这明亮的月光底下,对视的三人,只有我身边充满了乌黑的怨气。呃不,是罪恶感引发的怨气。
孔子明尴尬地笑着回答:“啊,是啊是啊。”
我想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了,让他拜完月儿直接走了就算了。却不料胤禟为人实在不怎么厚道,竟然如此厚脸皮的上前问道:“孔兄,你打算去哪呢?”
孔子明一下子便愣住了。
我瞪了胤禟一眼,用眼神告诉他说:人家是伤心人士,当然要四海为家漂泊一下下,感受一下下流浪的气息,就算定下了去哪,也不会告诉你啊,你多不多嘴啊你。
可惜,这次胤禟头也不回,直接将我忽视。
吱呜了半天,孔子明还没吱呜个什么玩意出来。
于是我又瞪了胤禟一眼:看到没,叫你多问,人家都给你问傻了。
可惜他依然忽视我的存在。
就在我想说:“孔先生你还是先走吧。”的时候,视角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小跑前进的女子。那女子一直白皙的手拎着一块白帕子,在夜空中不停晃动。口中还唤着:“孔公子,孔公子。”
这样的夜色里,想不明显也难。
孔子明恍然回头,忽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眼神里满是期望的颜色。
这一幕多么像是十年不见的旧情人,再一次偶然中重逢。女方首先发现了男方,于是不停的挥舞着当年的定情信物,想让男方知道她这些年来痴心不变。而男方也不负所望,在此刻猛然回头,等待着女方投入自己的怀抱里,接着两人深深相拥……
可我在月儿和孔子明身上怎么就没见过这样感人的一幕?
那女子衣着华丽,老远处就能听见饰品互相碰撞的声音。这一点充分说明了一个古代女子,尤其是一个颇为富裕的古代女子,想要做到低调是多么的困难。
可孔子明怎会有一个如此富裕的……情人呢?
待那女子跑到孔子明跟前,看着我和胤禟稍稍一愣时,我才发现,他那位所谓富裕的情人竟是堂堂四贝勒府的嫡福晋,乌拉那拉·姒萱。
她稍稍喘着气,纤细的身材微微起伏着,那双灵灵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我不自觉的往胤禟身后退了一步,这个女子,让我至今难忘那一天,火烧后的废墟之前。
气息稳定下来时,姒萱上下打量了我与胤禟一番:“妹妹,九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胤禟笑着回答说:“那嫂嫂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姒萱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似乎决定无视胤禟的存在,浅笑着看我道:“妹妹,难不成你是来看望月儿和弘昀的?呵,难道你就不怕嘛。”
她话中有话,只感觉自己的心狠狠一颤,半响,才敢抬起头来:“弘昀在哪里?为什么不见弘昀的坟?”
一听,姒萱在月色下笑得妖娆动人:“妹妹,你说弘昀?”她忽然止住笑来:“弘昀早在八年前下葬于皇陵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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