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沈老爷僵硬了良久,才勉强攒出一个笑脸:“你还没死,你还没死!”

    妇人微微蹙眉:“你当然是想我已经死了。”

    沈老爷连忙解释:“你,你误会了,老夫怎会想你去死,你可知自从你被赶出沈府之后,老夫有多想念有你的日子?”

    晨光依旧明媚,我与胤禛对视一望。这是他第一次看着我的眼睛,眼睛充满了恍然。其实好端端的发生这种事情,有几个能镇定呢。被人绑架也就算了,竟然还能碰巧遇上绑匪的昔日情人。

    最重要的事,我终于猜对了一回情节。

    妇人眼里顿时充满怒意,哼一声甩袖道:“当年你的正室将我们母女俩赶出沈府,你怎么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当年你的正室将我们母女赶出沈府,你怎么不曾找过我们?”一连问了两个问题,却不等回答,妇人忽然淡淡苦笑:“罢了,罢了。你抛弃了我们母女,也就罢了。可你如今却用自己女儿的性命,来要挟达到自己的目的?”

    此话出口,我倒是觉得这位妇人同洛儿长得却是几分相似。刚想回头看个究竟,却被沈老爷一个瞪眼逼了回来。再一想,脖子上驾着刀,还是安分些为妙。

    耳边若有似无的梗咽显得非常清晰,他慢慢的,温柔道:“洛儿,我们的女儿,”他回头看了看:“你看,她都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漂亮。老夫怎会用自己女儿的性命,去换取其他呢,老夫绝对不会。”

    站在对面的妇人眼里突然泛起泪光,话语却很是急促,跺脚道:“那你还将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做什么,你说,你这是做什么!?”

    沈老爷赶忙说道:“我们的洛儿不是好好的吗?……这个女人,不过是个满洲鞑子的女人,她的身上流的是鞑子的血,死不足惜。”

    胤禛噙着笑,摇了摇头。可惜这个动作似乎在这样的场面之中,只让我一人看了出来。

    在我深刻的感受到,宗族歧视不止在于美国,同样存在于古代中国的封建社会后,那妇人俏丽的脸庞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被气出起来的,大声喊道:“她的身上,流的是你的血!”

    空气仿佛停滞,我霎时间绝对有些眩晕。这个世界大概不只是翻云覆雨了,更是颠三倒四。忽然开始有些羡慕洛儿,竟能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熟睡至此。

    沉默许久,清风拂过,沈老爷沙哑的嗓子在这支离破碎的屋子里悄悄回荡:“我们,我们的女儿,叫做洛儿啊……”

    妇人双眼通红,微微摇头:“洛儿……洛儿?洛儿……”她恍然抬头:“沈雷霆,当你在二十年前放弃我们母女的时候,便再也没有沈洛儿了。有的只是没有姓氏,和母亲一样,被将军府收养的,可怜的洛儿!”

    泪水从她的脸颊无声留下:“我本以为我们母女俩就要在将军府,如此度过一生了。可谁料那年大寒,将军家的小格格婉凝不幸病死,将军说舍不得她夫人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心,便将那时候还小的洛儿,当做格格一般养大。”她目光瞬间变得严厉,瞪向沈老爷:“自那以后,世上便真的,再也没有洛儿了!”

    我觉得胸口有些沉闷,那妇人口中的故事,就像是个与我毫不相干的故事一般。

    沈老爷看了一眼地上的洛儿,说话断断续续:“那……那这个洛儿……”

    妇人冉冉道:“后来,我嫁了个京城的商人,他人好,不嫌弃我,还让我做了正室。”她目光毫无保留的投向我,满是慈祥:“直到那日回了将军府,才看见了我洛儿,我的小洛儿,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是个大姑娘了。我让人去查了一番,原来当年将军为了怕被人看穿,所以特地去青楼买了个和洛儿一样大的小女孩,取名洛儿,留在了将军府。”

    这是个凄凉又完美的故事,听着让人心酸。而我却始终不能将它套在自己身上来看。

    阳光,照射。

    明媚的温柔里,有人轻叹:“洛儿……?你就是我的洛儿?”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正是沈老爷那一张泪流满面不可置信的脸庞。

    洛儿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但对我而言,它却又是陌生的。

    我看了看胤禛,看了看那妇人,再重新回头看了看沈老爷。大吸一口气:“……”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颈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伴着耳边的嘶吼:“你若是我沈家的女儿,嫁给一个满洲鞑子,便罪不可恕,死有余辜!”

    痛楚叫我说不出话来,却能明显的看见他眼里的挣扎和绝望。我知道那把利刃毫不犹豫的从我脖子上划得更深了,但庆幸的是,我还没有死,还能目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血液开始渐渐流逝,让人感到头晕不已。沈老爷那张狰狞的脸颊,伴随的确是一个妇人的大叫:“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你难道真的丧心病狂,不可理喻了吗?”

    你疯了吗?我大概真的疯了。

    什么满人汉人,什么反清复明,什么婉凝,什么洛儿。我是谁都无所谓了。我也不过就是一个误打误撞闯进清朝的小盗墓贼而已。能当上格格,已是万幸,更遇见了他,更是万幸。

    反正我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那就好好目睹这一切。

    妇人的叫喊充满了整个屋子,我开始全身无力,只靠着沈老爷拽着我的手臂,才能勉强的站了起来。

    绝望,痛苦,泪水……

    而我的眼角里却只能映出他的脸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够微微一笑?那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好比当年我们初遇时的浅笑。那样叫人难忘,亦让人心碎。

    究竟是无动于衷,还是漠不关心?

    既然对于我的死活没有半点在乎,又何苦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上演一场收要挟的戏码。

    怎么样都好,我都会目睹这一切,都能明白所有,不是吗?

    脑海里满是咆哮的声音,让我觉得头脑浑噩,却在恍然间,听见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一阵,不属于咆哮的声音。那个声音很是镇定:“四爷,属下来迟了。”

    之后是一个女声:“你是他的手下?那你是……?”

    眼前开始模糊,我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死之前的感觉竟如此安详,就算耳边不断徘徊着吵闹,也能这般的安详。

    静了一会,只听见一声像是将刀刃自刀鞘拔出的声音,再接着便是肉体与刀刃之间的摩擦。其实全部上是摩擦,应该和切豆腐差不多。

    到底是谁被谁砍了还是谁被谁杀了,无所谓。反正,有人陪我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六月要考试,于是我没自由了……

    总想把结局赶掉,但力不从心……

    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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