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3

    “喂,你好……啊,王记者……秦筝的心仪女友?呵呵,哪是女友啊,他只说是重要的女孩不是么?……是是是,你们误解了。”

    弦歌一面做头疼状,一面神情扭曲的瞅着缓羽,不时露出无奈的样子,应付喋喋不休的电访。

    “李记者……呵呵,是,我是叶弦歌,很久没见了,下次出来喝茶吧。……声明?什么声明?……秦筝有女友?没有的事,都是断章取义……”

    “明姐,对,是我,弦歌。小怡还好吗?应该8岁了吧?……呵呵,你要帮忙澄清一下啊,什么天王恋情曝光,你也知道秦筝的绯闻女友层出不穷,可哪一个是真的?……最近《仕途》准备杀青了,你也知道啦,是是是……谢谢你啊,改天我去看你和小怡。”

    “我说了这只是部分媒体断章取义,唯恐天下不乱!……无可奉告!……秦筝的专访?可以,除非你们把这些无中生有的报道撤掉!”

    “Charlie,上次不是说邀请秦筝拍封面吗?没问题,你们定一个时间,我来安排。……正牌女友?你这样说,秦筝的Fans可要伤心咯,他目前以事业为重,现在我们手上有好几个本子待选,每天24小时都忙不过来,他哪有时间谈恋爱……行,你帮忙就行,替我向Rachel问好。”

    …………

    岑缓羽无声的靠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弦歌不停的接电话,变换着各种不同态度应对来访者,时而推笑、时而愠怒、时而打出温情牌套近乎,偶尔停下来蹙眉咬唇听着电话里的人穷追不舍的询问,蜷着食指抵在鼻尖,思踱如何应对,鼻翼上都渗着密密的汗滴。

    一餐饭还没动几筷子,就被用餐人弃在桌上,慢慢冷却。不久前还一副饿死鬼投胎模样的女人,此时食欲全无,频繁出现的表情不是苦笑就是疲惫应对。她摘下眼镜,捏着鼻梁倚在椅背上,半眯合着眼,嗯嗯啊啊的不断重复之前说过的话,直到手机顶不住这般铺天盖地的攻势,没电关机,弦歌才得一刻喘息,长呼一口气,挑着盘子里的凉菜,心不在焉的挤出一丝笑容,招呼岑缓羽:“吃啊,怎么不动筷子?”

    桌案上烛光摇曳,暗黄的光晕抚上岑缓羽的脸庞,他在笑,浅浅一味,似蕴着无尽话语。他鲜少表现出深沉难懂的样子,偶尔一次,不禁让弦歌持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怔望着他,“怎么了?”

    他笑了笑,掏出车钥匙放在弦歌手边,一摆头,努嘴道:“去看看吧,你逃得够久了。”他头一歪,手肘竖撑着,哧哧笑说,“你看你把秦筝都逼成什么样了,他这是黄袍加身,逼你就范啊。我还真没小看他……”见弦歌不动,他索性将车钥匙塞进她掌心,“还愣着干什么?爱岗敬业的五好青年,这可是你职责内要处理的事。瞧你那个舍不得的样子,还怕我赖了这餐饭不成,”他拍胸脯,信誓旦旦,“一个月的饭,我记得牢牢的……”

    “缓羽,”弦歌盯着他眼睛,出其不意的打断他的劝,她怎会不知道,这是岑缓羽安慰她的方式。她眼神一黯,握着车钥匙的五指收拢,低低的回了一句:“对不起……”起身离开。

    户外秋风凛冽,弦歌一推开餐厅门,就被袭入的夜风搜去身体的温暖,抖起一阵激灵。她回头瞥望仍坐在原处的岑缓羽,他恰好也在目送她的背影离去,两人目光一对,各自微笑。他冲她摆摆手,催促她坐上那辆迈巴赫,伴着发动机的轰轰声在他眼前呼啸而去。

    再看她遗留在座位下那几个购物袋,领带、外套、衬衫一应俱全,无一例外,皆用他的信用卡签单。岑缓羽欣然一笑,从中挑出一个Gucci的男士钱包。她将分寸拿捏得极好,唯用这个不算贵重的礼物当作谢礼,不给他留一丝误会的余地。

    那么秦筝呢?面对只差一步便要破釜沉舟的秦筝,她又将如何应对?

    岑缓羽抿笑,凤眼飞梢斜斜吊立着,睨着街口那处大屏幕,突然明白弦歌为何要选择这间餐厅。

    **********

    迈巴赫绕着半山道爬行时,夜幕空悬的那轮弦月就在半山腰的云层里时隐时现,车载香水波纹晃动,一摇一片涟漪似的月光倾泻,水银色清冷,不知是不是开着车顶天窗的缘故,距离那栋白房子越近,弦歌的手越冷,呵气间还可见依稀白雾。

    秦筝“名草有主”的言论一出,半山区即成为狗仔争相隐蔽的场所。谁不想知道天王背后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毕竟,秦筝是全国女性的梦想,而女人是善妒的动物,自己可以得不到,却不能容忍他人拥有。

    弦歌减缓车速,在路旁停下来,徒步上山。每逢一辆汽车驶过,她总会下意识的压低帽檐,别过脸去,确定安全后再一次次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买来必胜客的Pizza和鸭舌帽,打扮得像个送外卖的小工。

    眼看那栋白房子近在眼前,她才四下环顾,观察附近有没有停靠商务车、面包车一类的狗仔座驾。秦筝的房子黑着灯,只有外门庭的两盏路灯惨白照着路面,一条碎石小道蜿蜒伸入后庭,那扇大落地窗正对临崖处,就算狗仔们技高人胆大,也无飞天的本事妄想偷窥房中一切。

    明知外庭门右边第三棵树下就藏有钥匙,弦歌还是极不淑女的选择爬墙,然后沿着碎石小路一溜烟小跑躲入后庭,选择一处墙角猫下,等着主人归来。

    ——“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我的经纪人吧。”

    忆起秦筝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她噗哧一声笑出来,两旁太阳穴鼓鼓的疼,牵连着那抹笑容有了苦涩的味道。以前两人交往时,他曾笑她是狐狸,全因有一次她为他争取一个合作案与对手公司的经纪人拼酒,酒过四五旬时,对方实力不济,狼狈落败。她也醉得七晕八素,摇摇晃晃的扶着墙从KTV出来,醉醺醺的送对方乘车。对方俨然有些相逢恨晚的感觉,揽着她的肩与她称兄道弟。她趁着酒意喏喏应声,一笔互利双赢的案子就在酒宴后握手敲定。他扶着她上车时,她还仰靠在后座上说着胡话,意识不清的向对方公司的人告别。可车子一启动,对方车子背道而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时,她却无声无息的坐起来,攀着后颈活络筋骨,懒洋洋的告诉他,案子谈妥了。

    至今,她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秦筝惊愕的转视她,像活见鬼似的瞪直眼睛问:“你不是醉了吗?!”

    “哪儿啊,那个Alex的酒量太差,还敢号称‘千杯不醉,所向披靡’。我不好落他的名声,陪他闹闹呗。”

    “你没醉?”秦筝显然不太相信,反手抚上她的脸,她无赖似的用脸颊摩挲他的掌心,笑眯眯的反问:

    “我的演技怎么样?”

    他哈哈大笑,方向盘一歪,险些撞上一旁超车道的车。从此,她便落下一个“狡猾”的名声。

    如今,她的狡猾被他如法炮制的学去,在众目睽睽的荧光幕前,将那个棘手的难题丢还给她。

    Part.64

    墙拐角处一束白光扫过,外庭门咯拉开启,是他回来了。布加迪威龙的引擎熄火时,弦歌拍拍裤腿站起来,刚要倚在墙根唤他,一露头,竟愣住了——

    在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甜笑着转头对他说了什么,他抿唇一笑,笑意顺着眼角的纹路爬上额角脸颊。

    是岑慕言。就在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之时,他竟毫不避嫌的载岑慕言到家里来?

    弦歌本能的退缩半步,退到房屋阴影处,背贴着冷飕飕的外墙,摒着呼吸听二人的说话声越走越近。

    先是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空颤尾音,在寂静的夜里如萧萧小调,“……不用紧张,朱利安诺很会引导模特的情绪,由他掌镜,你才应该放松。”

    “可是,他不是很大牌吗?听说他曾和蒋怡前辈闹过不愉快,从此抵死不再合作。我倒是听不少人说,他很难缠……”岑慕言怯弱的顺着他的说,言语中透着不自信。

    “不会,你是我推荐的人,他不会为难你。”哗一声,是托玻门拉开的声音,两人似乎走进屋里,就连秦筝的说话声都变得不太清晰,“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明天的拍摄脚本给你。”

    原来是为了明天的SAGA广告拍摄而来。弦歌缩在墙角,一垂眸,若有所思。本还想径直走进屋里和两人打招呼,眼下也作罢。只是静静挨着墙站着,继续听岑慕言一惊一乍的叫道:

    “学长,原来你有这么多蓝光碟!《MetalGearSolid》,我的最爱!……Collin-Firth,没想到你也喜欢他?我一直想买他的海报呢!”

    弦歌下颌一紧,额心自然挤出几条皱褶来。

    只听秦筝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脚步声似从卧室走到客厅,“这幅海报?呵呵,国内确实没有,这是托人从英国带回来的。”

    “呵……我差点忘了,弦歌姐一直在英国呢,你是托她带回来的吧?”岑慕言试探的问,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惹弦歌轻轻哼笑出来,果然,拿广告脚本不过是一个借口,接下来才是大戏吧?

    “……脚本在这里,明天别迟到。”秦筝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话题,跻着拖鞋开始往外走。拖鞋声咯嗒咯嗒拖出几步,忽然乍然骤止……

    房内房外瞬息安静下来,夏虫在树丛中哀鸣,发出吱吱的长音。弦歌胸腔内不规则的心跳强音就像伴着虫鸣的鼓点,噗通噗通……下一秒,就是岑慕言柔溺得溢出水的声音丝微传来:

    “今天你对记者们说的那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女孩’……是弦歌姐,对么?”

    “……放开我。”秦筝定了定,声调冷冷的,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放开?弦歌的心咯噔一声往下坠,蹑手蹑脚的挪着步子,往房内一瞟,飞快的一眼,只看见两个相偎的人影。岑慕言紧贴在秦筝背上,双臂死死环扣着他的腰。

    “是她,对么?”岑慕言的话中带着隐约哭腔,仿若只要秦筝一点头,她的世界便会崩塌。

    岑缓羽说得没错,在别人眼里,秦筝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超级巨星,可在岑慕言的生活里,秦筝是切切实实存在于她面前的男人。这样的距离,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而言,太过危险,就是她叶弦歌当年,也未能抵抗秦筝的吸引力,以致于两人至今沉沦,更不厚道的扯上了总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女人”的岑缓羽。弦歌默叹一声,皱起的眉头渐渐抚平,蜷着身子蹲在墙根,对岑慕言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已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放手。”秦筝的声音比之前更冷,岑慕言的越距行为已经激起他本能的戒心,就像无数根铁栅栏平地而起,将入侵者隔离在城郭之外。

    “弦歌姐是你的经纪人,她怎么能……!”岑慕言已经开始抽泣,是委屈?是不甘?是真相大白后的嫉妒?弦歌不得而知,她的反应也许代表了许许多多得知秦筝恋情的Fans的反应,如梦中情人般存在的天王秦筝,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秦筝,我喜欢你啊!”

    事情终于向弦歌预料的方向发展,以喷狗血的桥段上演。

    只是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秦筝冷不丁的哼笑,刻意冲着屋外的第三人冷叱道:“你还要在那儿看多久?!”

    呃……莫非,她早已暴露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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