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若楠,我的背心呢?”午睡醒来的楚云樵慢慢地从床上撑起来,禁不住眼前还是有些发黑。
“云樵……”许若楠急急地从卫生间里出来,轻轻地扶着他,把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伸手在一边拿过一件新织的背心:“这件更保暖些,穿上吧。”
胸口那阵熟悉的窒息感渐渐缓和,楚云樵转头看了眼许若楠,脸上有疑惑。
“都没看到你织,什么时候弄的?”
许若楠淡淡一笑,“你去公司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买了点线,原想给他织的……”轻轻地摸了摸已经很明显的腹部,“结果织着织着,才发现,起针的时候就是按你的尺寸做的……”
楚云樵宠溺地看了眼许若楠,眼神中带着怜惜。
“你快七个月了,不应该做这些的,太费神了……”
“嗨,曾涛不是让我多运动吗。可是,这家里的事都让张妈、陈婶什么的做完了,你还又请了两个保姆,你说我能做啥啊,只能织点毛衣什么的了。”
说着,许若楠又侧过身,拿出了另一件小小的,和楚云樵这件一模一样的毛背心,有些娇羞。
“等她出来了,和你穿父女装。”
楚云樵脸上的笑加深了,不过很快脸又沉了下去。
“从现在起,什么也不许做了,好好在家休息。曾涛也说了,几年前那次小产对你的身体是有影响的,现在咱一点不能大意!”慢慢穿好衣服,拿过床边的手杖,缓缓地起身。
“晚上想吃什么?”
“不论吃什么,反正不许你去厨房!”许若楠也故意沉下脸。
“今儿是除夕,你不让我露一手,那不是成心想把我憋死吗?”楚云樵无奈地一笑。
“有张妈,有陈婶,还有你专门请来给我做川菜的厨子,你说,那厨房里还能有你的位置吗?你去书房坐会吧,去看看你的文件……”
“我前天下午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那和岑豪再通个话,说说明年的工作计划……”
“人家都已经带着小晶和两个小鬼去澳洲了。”
“那……”许若楠捧着肚子慢慢在床边坐下来,“你就陪我在这儿聊天,让孕妇的心情轻松而愉悦。”
楚云樵宠溺地揉了揉许若楠的头发,“知道你怕我累着,不过,这技术不练可是要手生的。这样吧,我就做一个菜,就一个,完了我就回来陪你聊天。好不好,老婆?”
许若楠扶着腰站起来,“怕了你了。我陪你去吧。”
“不行。你在这儿等我,坐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那我去客厅坐。我想看着你。”
“好吧。”
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手轻轻地放在挺起的那儿,声音轻柔。
“左左,你的爸爸真的,很能干!”
“若楠,差不多了,过来吧。”不知过了多久,楚云樵在餐厅那边叫。
许若楠扶着腰站起来,朝餐厅走去。刚到,她就楞住了。
桌上,整齐地放着四个空碗,四个酒杯。每个空碗面前摆着一个手写的座牌,分别是:楚骁、魏茹、叶青楠、刘玉梅……
“云樵……”
“这个,我想了很久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因为种种原因,从来没让几个老人家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现在,我的身体基本恢复了,你又怀上了左左,今年,让我们陪他们一起过年,可好?”
“云樵……”许若楠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当然好,当然好。”
“爸爸妈妈,现在,我们很幸福,你们放心吧。”许若楠面向餐桌,挂着泪笑了。
“爸爸,以前我曾经恨过您,因为,我始终觉得,我这一生的很多悲剧,都是您造成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是财富,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拥有这么多财富。”轻轻揽过许若楠,“更不会找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我要谢谢您,爸爸。欢迎您回来!”
“云樵,好像……少了一个人……”踟蹰了半天,许若楠还是开了腔。
那只揽住她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声音却依旧淡定。
“人的一生只所以会有那么多的痛苦,往往是因为自己执着于一些其实早就该放下的东西。若楠,是你让我明白,幸福不是纠结于那些已经过去的东西,而是抓住当下,展望未来……”轻轻摸了摸若楠那圆圆的肚皮,“等你生了,我们一起带她回A城看姐姐!”
许若楠轻轻地把头靠向楚云樵的肩头,声音中溢满了幸福。
“云樵,我现在,很幸福!”
“对了,你到底做了个什么菜?”过了好久,许若楠才抬起头,望向楚云樵。
“正中那碗就是了……”
餐桌正中,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是什么?”
“其实不是菜。”楚云樵笑得别有深意:“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羹!”
许若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啥意思,我这不是有一个了嘛,还想干嘛?”
“一个……不够,老婆。岑豪有两个儿子了……”
“你真坏!”
一顿饭,两人吃得热热闹闹。饭毕,楚云樵抓起许若楠的手来到院中。小杨早已赶到,小花园中摆好了一排排的烟花。
“若楠,好多年了,咱们没在除夕一起放烟花了。今年,我想好好陪你放一放。”
向小杨示了下意,小杨略一点头,点燃了面前最大的那个烟花。
“倏”地一声,一枚弹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五彩缤纷的烟火散开,点亮了黑寂的天空。突然,那些散开的烟花慢慢聚拢,渐渐在空中凝成了三个字:我,爱,你!
许若楠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云樵,云樵……”语不成句……
楚云樵一把揽过许若楠的肩,轻轻地说:“不要激动,不要高兴,不要哭……”
“那我还能做什么?”
“听我亲口说刚刚那三个字。”慢慢转过许若楠的身子,让她的眼睛对着他的。
“我记得,你说过,烟花虽好,只是绚烂一时,所以,我得亲口对你说,让这三个字永恒一辈子。”
“若楠,我爱你!”
185、番外四:那五年 ...
直升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岑豪的心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紧紧捂着那双冰冷刺骨的手,却似乎怎么也暖不了它们。各种监测仪包围中的他,除了那心电仪上还有些微动表示生命的存在,其他的已再看不到一丝生气。
“云樵,不要这样。你还有好多事没处理完,你不会这样撒手不管的……”
“云樵,若楠走了,我们还在……”
“云樵……”
直到送入A市医院急救室,那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死寂。
一周后。
“若……楠……”
“云樵……”岑豪、周明等一干人迅速在他的床头围拢。
紧闭了一周的眼睛慢慢睁开。
“若……楠……”有些疲惫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搜寻了一圈。然后,蓦然间,一丝尖锐的痛升起在眼底。“若楠……不在……了”
所有的监测仪几乎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而那个人嘴唇瞬间青紫,但他依然勉力抬起手,想制止上前按呼叫铃的岑豪。
“不……”下一秒,意识已然丧失。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不过,这次发病对他的内脏损伤很大,尤其是胃和心脏,他的胃可能从此再也不能消化固体食物,你们要加强日常的护理才行。另外,他本人的生存意志很淡,你们可能要想办法,不然,即使医院再怎么努力,恐怕……”
一个月后,当医院同意楚云樵出院时,他的主治大夫同时对岑豪说了上面的话。
“岑豪,直接去公司吧。”一坐上车,楚云樵揉了揉额角,直接说。
岑豪微一楞,正想说点别的什么,那个人又已开腔。
“小豪,我很怕回到别墅去。那里,到处都有若楠的影子。可是,仅仅是影子,她……再也回不来了……”说着,楚云樵紧紧捂住了左胜胸,脸色变得惨白。
“小杨,去公司吧……”
车到公司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楚云樵犹疑了下,“悍马”车门离地的距离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有些高。眼前一阵发黑,他一手撑了座位,一手扶着车门,缓缓地向下伸了下,试了两次,才慢慢下了车。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那阵晕眩才渐渐散去。对上一边岑豪的眼,他勉力地笑笑。
“好久没坐了,都不习惯了。”
看着楚云樵有些蹒跚的身影远去,岑豪才转回头对楞在一边的小杨说:“从现在起,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去给我寻一款最舒适的车。这个车,不再适合楚总了……”
又一个工作日,曾妮捧着一大叠文件夹走进岑豪的房间。
“怎么样?”岑豪接过文件夹,关心的显然是另外的事。
“楚总好像不是太同意。”
“知道了,你出去吧。”
靠回到自己的座位,岑豪陷入了沉思。
海啸已近半年,楚云樵从表面上已经平静,可是,他几乎从不回别墅去,白天在公司办公,晚上就在办公室休息……他中断了同东南亚的贸易,从不看关于海啸的任何报导。他购下了许氏那栋别墅,可是,他自己从不回去……空闲的时候,他喜欢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久久不发一言。他迅速地消瘦下去,医院成了除办公室外,他最常去的一个地方。按照医生的建议,岑豪提出搬迁楚氏总部,可是,他一直不同意。
“云樵……”敲门进去,不出意外地,他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复杂。
正是六月,他依然穿着那件毛背心。岑豪知道他花了两天的时间,自己一针一线把胸口那条大缝缝合了,然后穿在身上,再也不曾脱下。
“不用说了,”楚云樵抬眼看了下岑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你和其他董事坚持,我同意。不过,只能搬去S市,其他的地方我不会去。另外,许氏那家公司更名为景澜,由我全额控股。让曾妮准备下吧,下午董事会正式讨论吧。”
“云樵……”岑豪满心疑惑,他想不透他一直坚拒的事,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了主意。
“不用再问,这不是你们一直都希望的吗?”楚云樵淡淡地摇了摇手,示意岑豪先出去。
等门关上,楚云樵才慢慢地走回到桌前,拿出一对娃娃的草图,轻声说;“若楠,你说过,你喜欢S市的繁华。现在,我带你去,我在那里再建一个楚氏,让你天天看那里的车水马龙,可好?”
城郊墓园。
楚云樵拿着一棒**花,拾级而上。他的呼吸逐渐地粗重起来,脚步也越来越慢。不得已,他停下来,轻轻抚了抚左胸,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雷涛……”看着走向自己的人,楚云樵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对着他走过来的人眯起了眼,凝神了片刻,才轻呼一声:“云樵……”
“你的眼睛……”
“没事。最近太累了,视力有些暂时性地下降。”雷涛微侧过脸,故意岔开了这个问题,“你怎么来这儿?”
“我姐姐在这里。”楚云樵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你应该听说了,楚氏集团总部要在近日整体搬迁去S市,也许以后回A城的时间不会很多了,走前,我来看看我姐。”看着雷涛,一丝奇怪的感觉突然浮上来:“那你呢?你来看谁?”
“一个故人。”雷涛显然不愿深谈下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望着那个有些蹒跚的背影,楚云樵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每一个人都有故事,每一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概莫能外。
来到楚云桐的墓碑前,楚云樵轻轻地把手中的那束**花放在墓前,缓缓地坐下。
“云桐,我要走了,去S市,也许不再回来了。对不起,不能常常来看你了。云桐,当年,失去你的时候,我伤心,但是从没想过不活下去,我只是想给你报仇;可是,当我失去若楠的时候,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生无可念。姐姐,你知道吗,这个时候,什么对我来说,都不再有意义……我刚才碰到雷涛了。他说,他来看一个故人,姐,我知道,他一定是来看你了。可是,他不愿意对我说实话。我想,这就是爱吧,当一个人真正住在你心里再不离开的时候,你其实谁也不愿再提起。因为这样,她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你一个人的……”
186、番外五:左左和右右 ...
“曾涛,我想抽根烟。”在产房外来回踱了十多圈后,楚云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曾涛瞟了他一眼,指了指外面,“就一根,到那边去抽,这儿禁烟!”
楚云樵忙不迭地点头,迅速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5分钟,他便又走了进来。
“这么快?”
“点上只吸了一口,就摁掉了。”楚云樵无奈地笑笑,“我不放心若楠。”
“放心,这MR.SHEN可是咱国内数一数二的妇科专家,保证顺顺利利地把你那个小公主接到这个世界上来。”
“你坐会儿吧。”曾涛拍拍他的肩,“药吃过了?”
楚云樵点点头。
“那就更不能紧张和激动了,不然不是白吃了?你啊,马上当爸爸的人了,更要好好地照顾好自己,不然,谁照顾若楠他们?”
“可是,若楠进去好久了……”
“哎,这女人生孩子你以为是母猪下崽?不会那么快的。”曾涛促狭地一笑:“刚让你进去陪着,你又怕,现在又在这里怨三怨四的。”
“曾涛,你不明白的……”楚云樵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得有些嗔怒地看向曾涛。
产房的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MR.SHEN慢慢走了出来。
“怎么样?”楚云樵的手杖一点地,几乎是一跃而起,只两步就冲到MR.SHEN面前。
“母女平安。”MR.SHEN看了楚云樵一眼:“不过……”
“不过什么?”刚刚已在唇边漾开的笑瞬间凝固。
“楚太太以前小产过吧?”
楚云樵低下头,轻轻“唔”了一声。再抬头时,脸上多了几分沉重:“好几年前,我们曾经有对双胞胎……”
“那就难怪了。” MR.SHEN扶了扶眼镜:“那一次小产对楚太太的子宫损伤很大。这次虽然顺利生下女儿,不过,她的子宫已不能再承受生育这样的任务……”看了一眼怔忡的楚云樵:“换句话说,这个孩子可能是你唯一的孩子!”
楚云樵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曾涛连忙上前扶住他。
“谢谢你,医生……”过了好久,楚云樵的声音才响起在寂寂的走廊,低沉而暗哑。
“好好照顾她吧,能为你生下这个孩子,对她而言,已算个奇迹。”再看了看一边脸色苍白的男人,MR.SHEN带着同情的神情走远。
“云樵……”曾涛刚想说什么,就被楚云樵一挥手打断了。
“曾涛,你不用劝我。其实能有一个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当年,是我对不起若楠。在这种情况下,上天还肯赐予我一个孩子,我已经很开心了。只是若楠,我亏欠她的实在太多……”
“不要多想了。你自己不是说过吗,幸福就是珍惜当下……”
楚云樵微微点点头,“我该去看若楠和孩子了。”
夜半两点。
楚云樵准时地睁开眼睛,扭亮床头的灯,抓过床边的手杖,迅速起身,走到一边的小桌子前,从消毒柜中拿出奶瓶,熟练地打开奶粉罐,舀起两勺,放入奶瓶中。再拿过一边的开水,小心地倒入。待到奶粉完全溶解,才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走到自己的床边的那张小床上,小心地抱起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
她已经醒了,但没有哭,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楚云樵。
“左左,乖,我们不闹,妈妈睡着了,我们小点声。”
小人儿就像听懂了一般,任由楚云樵抱着,不哭也不闹。楚云樵把孩子平放在床上,手杖放在一边,使不上劲的右腿紧贴着床沿,然后迅速地解开孩子的纸尿裤,扔过一边。再拿过早已准备好的湿巾小心地擦拭了孩子的小屁股,一只手轻轻握住孩子的两只小腿,另一只手已顺势把一张干净的纸尿裤放在孩子的屁股下面。放下孩子的腿,快速地扣好纸尿裤,再小心地检查了下松紧,确认孩子细嫩的肌肤不会被它勒得太紧。这才慢慢在床边坐下,休息了下早已麻木不堪的腿。然后拿过手杖,慢慢地撑着站起来,走到小桌子边,拿过那瓶奶,坐回到床上。
“来,左左,我们吃饭了。”小心地抱起孩子,挤出一滴奶在自己的手背上试了下温度,才慢慢地把奶瓶塞进孩子的嘴里。孩子应该是饿了,小嘴使劲地吸着,很快,一瓶奶见了底。楚云樵把奶瓶放过一边,抱起孩子,小心地拍了拍背,听到孩子小小地打了个嗝,才放心地笑了笑,把孩子放回到小床上。
“左左,吃饱了,我们继续睡觉觉,爸爸一直在,陪着我的左左,保护我的左左。”
孩子冲他甜甜地笑了笑,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楚云樵并没有动,坐在孩子的床边,轻轻地摇着床,脸上溢满幸福的笑。
为了让许若楠休息好,从孩子满月以后,楚云樵便让许若楠单独睡一间房,把孩子的小床搬到了自己的大床边。每晚两点,他会固定醒来,为孩子做半夜的这一顿饭。
“我是个合格的奶爸!”在幼儿园门口,楚云樵正气定神闲地向岑豪说着自己这一段得意的经历。
“你?”岑豪睁大了眼,不信任地看了看一边的许若楠。
“岑豪,你就认了吧。做生意你也许现在比他强,不过,做奶爸,你一定没他合格。”许若楠走过去,紧紧地挽着楚云樵:“他现在可以去育儿学校上课了。”
“云樵……”
“爸爸……”还没等岑豪说出后面的话,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已经从幼儿园里面跑了出来,径直冲向楚云樵,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爸爸,今天美术课,我的画得了100分。”等到楚云樵抱起来,小女孩已得意地展开了一幅画。
“我的爸爸……”楚云樵看着那上面只长了三根头发的自己哭笑不得,“爸爸的头发怎么……才这么一点点……”
“老师说,三毛是个好孩子。爸爸你也是最好的爸爸,所以,我就把三毛的头发给你画上了,希望你越来越好!”孩子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岑豪忍不住大笑出声:“是的,左左,你爸爸就是个好三毛!”
“岑叔叔,我不叫左左,我现在叫右右了!”孩子连忙纠正。
“右右?”岑豪看向楚云樵。
“是的,右右。她在学校叫左左,回家就叫右右;平时叫左左,周末叫右右;爸爸妈妈叫她左左,叔叔伯伯们叫她右右……她就是我和若楠的左左、右右……”楚云樵说着,狠狠地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小豪,有空到家来,把你们小波小涛都带上。让他们跟我们左左玩。你那俩傻小子,比不过我这一个闺女啊。所以啊,我这闺女,一个顶俩!”
转回头,看了下一边站着的若楠:“咱们回家吧。左左一定饿了。”
“好,咱们回家!”许若楠笑着望了一眼岑豪,挽起楚云樵,向前走去。
“爸爸妈妈,我想吃大闸蟹……”
“好,今晚让张奶奶做……”
晚风送来三人的对话,让站在原地的岑豪也不觉莞尔。
“你咧着个嘴傻笑啥?青雨都被她爸爸牵着过来了,小波也上台了,你还不准备准备?”付小晶在耳边一声提醒,才把岑豪从过去的记忆中唤醒。
“我想起了过去的好多事……”岑豪笑着看看一边的付小晶和许若楠。
“没时间想了,云樵和青雨过来了……”
岑豪连忙整整衣襟站起来,看向红地毯另一边。
《婚礼进行曲》响彻在大厅,穿着婚纱的楚青雨紧紧地挽着她的爸爸楚云樵,慢慢地向他们这边走来。
楚云樵的脸上溢满了笑,紧紧地挽着女儿,步子稳健而从容,一如当年……
187、番外之番外篇:元宵节 ...
午睡醒过来的时候,胸部有熟悉的闷痛。按着胸略咳了两声,门已从外面推开。
“云樵,你醒了?”许若楠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
把碗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过床边的毛线开衫。
“我自己来……”楚云樵微微有些气喘。
许若楠并不答话,已经抬起他的一只手臂,轻轻地把他的胳膊放进去。
“你才出院几天而已,曾涛说,不能劳累……”
楚云樵轻轻抚了抚许若楠的脸,淡笑:“你把我看成纸糊的了?没事,放心。”
慢慢地穿好衣服,许若楠已端过床边的那个碗,舀起了一勺,送到他的嘴边。
“是什么?”
“黑米粥。一会儿晚餐那些东西你都没法吃,这个是我刚给你熬的,先吃点。”
楚云樵微笑着张开嘴,享受被人服侍的安逸。
“今天都请了哪些人?”
“岑豪、周明、曾涛,还有雷涛……”
“雷涛?你怎么邀请到的?”
“这事说来也巧,上周你住院时,我偶然碰到紫衣,才知道雷涛也在那里住院。说是检查眼睛什么的。想到这周这个聚会,我就叫了他。”
“紫衣回来了?”
“看那样这次不会走了。哎,雷涛啊,比你还苦,我看这次应该会有个好结果。”
因为是元宵,“忆楠居”特别装扮了一番。园子里挂着大大小小各样的花灯,夜幕降临的时候,五光十色,分外耀眼。
6点过,楚云樵在许若楠的搀扶下来到了客厅。岑豪、曾涛和周明早已到了。看着楚云樵那还是不怎么好的面色,曾涛撇了撇嘴。
“你啊,就一个劳碌命。让你少操点心在公司吧,你又把多余的精力放在了左左身上。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跟孩子撑着去游乐园,累死你!”
楚云樵笑笑,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许若楠熟练地拿过一个靠垫给他枕在腰上,又递过一杯温水。
“你们俩啊,别摆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来刺激我这个单身汉啊,今儿个是元宵,你们个个举家团聚,只剩我这个老光棍……5555,孤苦伶仃……”说着,还假意抬了抬手,似是擦泪。
“得了吧,你,曾大医师。谁不知道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之花已经被某人巧舌如簧骗至手中,某人只是不愿意带给我们看而已。”许若楠坐在楚云樵身边,一边轻轻地在他的胸前揉着,一边戏谑着。
曾涛的脸竟然红了下,有些支吾。
“还没有一撇,还没有一撇……”
许若楠正待再说些什么话逗逗他,一抬眼,一辆香槟色的宾士车缓缓从车道驶入,停在园子前。
“雷涛来了,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看那辆车停稳后,汪紫衣打开驾驶室的门下来,然后,迅速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轻扶着雷涛下了车。
雷涛穿一件烟灰色的大衣,戴一副浅茶色的眼镜,再配上他脸上那自然的笑,真正是清贵俊逸。
只是可惜,他看不见了……
站在廊前,看着那一对紧挽着手走近的璧人,许若楠的心有些微微地恸。
下一秒,她已迅速恢复正常,迎着两人走上前去。
“欢迎,欢迎,就等你们了。”
几家人在桌上坐定。等许若楠给每个人斟上酒,楚云樵举起自己面前那杯“酒”。
“这几年来,大伙都忙,聚的时间也不多。今天是元宵,我们若楠做了几个家常菜,大家坐下来好好喝两杯,聊一聊。来,干杯!”
几家人都一干而尽。
“这些年,我们在座的诸位或多或少都经历了一些事,有过一些痛,得过一些好……不论怎样,过去的都过去了。而我们现在都得到了真正的幸福,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珍惜和感恩。”说着,楚云樵转头望了一眼身侧的许若楠:“我们夫妻再敬大家一杯。”
起立,端起杯,正要喝,旁边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爸爸,你忘了我……”楚青雨撅着个嘴,眼眶已经红了。
楚云樵心中一紧,正待说些什么话逗笑自己的小公主,一旁已另有人站了出来。
“青雨,那是大人的事,我们自己喝自己的。”岑小波举起自己的杯子,跟楚青雨的碰了一下:“我们喝交杯酒……”
大人们喝干面前的酒,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小晶啊,看来你家小波等不及了哦……”坐下的许若楠冲付小晶挤眉弄眼。
“没法啊,这儿子啊,都是给别人家养的!”付小晶甜甜地一笑。抬头看向雷涛那边。
“哎,雷涛,这眼见着我儿子就大了,你答应过他让他当花童的事什么时候才有个着落啊?”
雷涛朝付小晶的方向淡淡地一笑,掌中已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捏住。转头向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声音中是止不住的幸福。
“这个,要问紫衣。嫁我,真是委屈了她……”
“涛……”汪紫衣紧紧地握着雷涛的手,看向大家。“我们已经商量好了。9月会正式宴请大家。”
“好啊……”两个孩子率先拍起手来,激动得满面通红,“我们终于能当花童了!”
宴毕,众人在客厅坐下。许若楠和楚云樵手挽着手,来到客厅一角的钢琴边。
“今天是元宵,没准备什么节目给大家尽兴,只有由我们夫妇给大家合奏一曲舒伯特的《小夜曲》,希望大家喜欢。”
众人脸上皆闪过惊诧。这几年来,楚云樵的病时好时坏,心脏的情况也一直不是很好,他们夫妻就是在结婚典礼上也未能合奏,今天竟然有些节目表演,真是大出众人意外。
怔忡间,《小夜曲》那舒缓轻柔的调子已轻轻在室内响起。众人凝神细听,神情各异。
“云樵倚墙而立,若楠面琴而坐……”汪紫衣凑在雷涛耳低语:“他们真是一对璧人。”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最合拍的一次。”雷涛喃喃。记忆中听过他们合奏的次数并不多,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和谐。“也有可能,是我的听力比以前更好了……”雷涛低语,嘴边露出些许嘲讽:“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
“又来了……不许妄自菲薄。”汪紫衣轻轻捂住他的嘴。
“紫衣,你实不该陪着我这个瞎子的……我的世界是黑的,你的世界依旧是彩色的……”
“可是,我要把你的世界也涂成彩色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有这个能力!”说着,轻轻拉起了身边人的手。
场中,一曲既终。楚云樵拉着许若楠向众人致意。
“没有比这次更好的了。”雷涛站起来,向着夫妇俩的方向走去。
“听你们的曲子,我眼前的世界也变成了彩色的!”
“雷涛,你的世界原本就是彩色的。”楚云樵紧紧地抱着他,手塞给他一个小纸条。
“这是若楠专门给你和紫衣准备的一个字谜。晚上回去猜。”楚云樵低声耳语。
看着宾士车离开,许若楠望着身边清俊的男人。
“你说,他们会幸福吗?我是说……像我们一样!”声音低了下去,脸止不住的红。
楚云樵用力把妻子揽入怀中。
“当然,一定会!”
“我刚才已经看了那个谜。涛,你猜,我这方面最笨了。”捏着方向盘,汪紫衣已经背出了那个字谜:“贺回归,莫用口,请出力!就这九个字,你说这什么跟什么啊,莫不是若楠打趣我们?”
雷涛凝神想了下,笑慢慢升起在嘴边。
“当然不是。它的确是一个字,是云樵和若楠对我们俩美好的祝愿!”
“你猜到了?”
“当然,我们一定会如他们的愿的,一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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