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UC小说网:Http://wwW.uCxsw.Com/暧昧灯光在银色月下模仿着远处星光,红色绸缎缠绕在横梁上,处处都写着热闹两个字,却又不是吵闹。

    仔细说来,桃花岛上倒是快二十多年未如此热闹过了,这热闹不仅仅是这些喜庆的装饰,也不是这突然来的许多的客人……更是,桃花岛人心中的喜悦,无论是黄药师陆卿衣还是梅超风冯默风,甚至是那些哑仆,每个人都是为黄蓉而开心。

    这还是桃花岛上的头一次婚礼,即便是当年黄药师与冯衡的婚礼,也不过是在大理的时候简单办了一场,和陆卿衣的也只是在陆家庄小办了一场。

    虽说是黄蓉与郭靖的婚礼,黄药师却是仍坚持穿着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青衣素袍,见他如此,陆卿衣也推了送来的红色衣服,反倒是穿了平日里的粉色百蝶裙衫。只是被陆乘风看见之后却私下里说是,最不像父母的父母了。

    吉时临近,底下梅超风等人坐着聊天。陆卿衣看着他们聊天的模样,没有丝毫放松,却还是握着黄药师的手,掌心微微有汗,她虽说不是新娘,却是比新娘还要紧张。黄药师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怎么了?”

    陆卿衣横了他一眼,嗔道,“我是怕出错,总觉得少了东西……”

    黄药师斜睨了她一眼,握了她的手不再说话。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在这种状态下,时不时觉得自己忘记了吩咐菜色要早些上,一会又觉得自己忘记让人把藏了十五年的寒梅酒拿出来,一会又紧张的派人去看看黄蓉如何……别说是黄药师了,就是连陆乘风也是受不了她的忧心,忙是借口去陪七公他们走开了。

    “师……”陆卿衣才刚开口喊了一个字,就收到黄药师冷眼一枚。“怕什么,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只要我人还在就能让他们两人成亲!”

    陆卿衣微微一愣,抿嘴而笑,倒是轻松了不少。若真是什么都没有,他倒还真是会让黄蓉和郭靖拜了天地便就算夫妻的。

    “黄老邪,时候差不多了罢?”洪七公走了过来,大声喊着。

    黄药师朝陆卿衣看了眼,意思就是问她去。

    陆卿衣清咳两声,对着洪七公轻声说道,“快了,等靖儿去接了蓉儿来就可以开始了。”既然是难得的让她来筹办婚礼,那那些曾经有过的婚礼记忆,所有曾经期盼过的婚礼细节,自然都被她一一用上了。

    “靖儿记得一早要骑马去蓉儿的院子的接蓉儿去!”事先的时候,陆卿衣就反复叮嘱了郭靖。

    “骑马?为什么啊?”郭靖奇怪的问道。

    “咳,我总不会伤害你和蓉儿的对不对?所以一定要记得骑马,还一定要是白马!”陆卿衣睁大了眼睛,用力的强调。

    “白马?”郭靖傻傻反问。

    桃花岛上虽是有马,但是……白马倒是真的没有。众人虽是都不解陆卿衣为何非要白马,但是既然黄药师说了她的话都要满足,那他们也只能从外面运了一匹符合她描述的白马进来。

    白马运来之后,郭靖事先骑了一次,陆卿衣看他在马上的模样,喃喃自语,“原来传说中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唐僧还真是真理啊!”

    黄药师挑眉问她什么意思,陆卿衣脑子里灵光一闪,“师傅,不如你去骑试试?”

    “去嘛去嘛……”拉着他的袖子不顾他的冷脸,陆卿衣连声撒娇。

    黄药师拗不过她,只得让郭靖下马,自己跃上马背。青衫微动,清癯面容转了过来,陆卿衣仰首,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只听见他沉稳声音响起,“上来。”

    陆卿衣怔然,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马蹄声“答答”到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

    “师傅……”她脱口而出。

    黄药师伸手,将她拉上马背。

    驰骋而行,岛上海风吹乱她的头发,掉落的海棠花瓣从她身边擦着裙摆落地,她柔软的腰肢上,是他沉稳有力的大手,她靠在他的身上,闭上眼睛。人都说,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其他的感官会变得特别的灵敏。陆卿衣想,的确是这个样子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她就似乎感受的到他胸膛的震动,紧紧贴着她的背脊。

    “卿儿!”

    “啊……”陆卿衣一愣,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黄药师。

    他眸光微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到了五月初三这日,虽说郭靖还是没有弄懂他为什么要骑白马,但是还是惧于黄药师的威慑,乖乖上马去接黄蓉去。

    “黄老邪,你们太不够意思了!”

    陆卿衣正与黄药师坐在主位上,蓦地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大喊。两人均是相视苦笑……

    “老顽童!”黄药师冷冷喊着。

    “有喜酒喝就有东西吃还有热闹看!”老顽童跳了进来,两手叉腰跳到椅子上大喊,“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们都不通知我!要不是我老顽童聪明无比的算到你桃花岛会有喜事,岂不是就错过了!”

    陆卿衣被他一长串的话说的是目瞪口呆的,“老顽童,你那些徒子徒孙不及时和你说可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周伯通很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小小声说道,“放心好了,我已经骂过他们了,我还打了丘处机一顿,老道士越来越笨了!”

    黄药师摇头说道,“老顽童既然来了,就好好坐在椅子上罢!”

    “黄老邪你真过分!”周伯通双手抱胸,还就是踩在了椅子上不肯下来了,“来者是客,我想蹲在椅子上你还不许么?”

    黄药师冷笑一声,“我许不许你想试试看?”

    陆卿衣忙是拉住了他,这人从来不顾什么忌讳之类,若是他心情不好,无论如何都会出手的。

    “黄老邪来试试,看看你到底许还是不许?”

    陆卿衣叉着腰指着周伯通大喊,“你不乖乖坐着我就去告诉瑛姑你的下落!”

    周伯通听了她的话,涨红了脸。“你……黄夫人你太过分了!”

    他一声黄夫人,倒是喊的陆卿衣脸红了。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幸好此时洪七公和郭靖一块带着黄蓉进来了。

    洪七公也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不能朝着陆卿衣瞪,就对着周伯通瞪了一眼,周伯通很是无辜的喃喃自语走到一边,陆卿衣则是靠到了黄药师的身畔。

    众人都是翘首看着门外,之间郭靖一身大红,搂着坐在前面的黄蓉骑着白马慢慢悠悠的晃了过来。到了门口,郭靖依照陆卿衣的指示,将黄蓉亲手抱了下来。他平日虽是愚钝,但是成亲时候,这一举一动,还真未出错过。

    “爹爹!”

    陆卿衣错愕瞪眼,只见得黄蓉一身新娘喜服,才被郭靖抱着下马,踏进了屋子里之后放下,便自己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喜帕,大声喊着着扑进了黄药师的怀里。

    厅内众人均是看的傻眼,只是这些人都清楚晓得黄药师的脾性,纵然是觉得黄蓉此举不合礼仪,但是也无人敢在黄药师的面前指责一二,只能是暗自嘀咕,果然是随了黄老邪的性子。

    “傻孩子!”黄药师一手揽住她的身子,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他又何尝忍心她远嫁?只是既然是女儿,总免不了嫁人这一关,既然这人是她亲手选的,那他也只能随着她开心了。

    “爹爹!”黄蓉双手搂住他,哭了出声,“蓉儿不要离开你!”

    洪七公先是一愣,继而佯怒喊道,“傻丫头,成亲的大日子怎么可以这样胡闹!”

    黄药师过了好一会才推开她,拿起她手中的喜帕又是将她盖好,才轻声叹道,“爹爹也舍不得蓉儿。”牵着她的手走到郭靖的面前,冷声说道,“若是这傻小子敢欺负你,尽管回桃花岛来!”

    郭靖听了,连忙红着脸叫道,“岳父大人放心,我会一辈子照顾蓉儿对蓉儿好的。”

    黄蓉听得父亲的话,破涕为笑,“爹爹,靖哥哥才不会欺负我哩!”又听了郭靖的一番表白,心中更是觉得欢喜,拉着他的手,微笑不语。

    洪七公也是打哈哈,“黄老邪,你这古灵精怪的女儿不欺负别人就罢了,哪里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啊!”

    周伯通也是拍掌大笑,“就是就是,黄姑娘你不欺负别人就好啦!”说着又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哎哟哟,我老顽童说错话了,这不是黄姑娘是郭夫人啦!”

    厅内众人听周伯通这疯言疯语,均是会心一笑。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站了起来,宣了一声佛号。接过身后读捧过来的盒子,递给黄蓉慈爱的说道,“也算贫僧与你有缘,这份礼物聊表寸心了。”

    黄蓉接过盒子,扣在手里朝着一灯行了个礼笑道,“多谢大师!”

    一灯抚了抚黄蓉的头顶,对着黄药师弯腰行礼,“既然已是送到,那老衲就先行一步了。”

    “大师慢走。”不知道是黄药师事先和他商量了还是怎地,一灯说要先走,他竟也是直接同意了。倒是洪七公出口挽留,“大师不如等他们拜堂之后再走罢?”

    一灯看了看身后四人,都是一脸想留下的表情,无奈叹道,“也罢也罢,便叨唠一回了。”

    “好了好了,你们这么多话,要是错过吉时了,蓉儿可要哭鼻子啦!”吉时到了,洪七公大声笑道。

    黄药师请了洪七公坐在主位,又让柯镇恶坐在了另一边。郭靖父母皆亡,只有柯镇恶这个大师傅能代替家人了。而黄药师本人倒是和陆卿衣一块坐在了旁边。

    “曾经麻烦七兄为小弟主持婚礼,怕是今日要再次麻烦七兄了。”见人都到齐了,黄药师便对着洪七公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洪七公摇摇手大笑,“蓉儿和靖儿都是我的好徒儿,别说是黄老邪你开口了,就算是你不开这个口,我老叫花子也要讨了这个差事来。”

    黄药师微微笑着点头,“那就麻烦七兄了。”

    “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

    ……

    好不容易安安稳稳的走到房间,陆卿衣大大的吁了口气。

    刚才那场景,她着实是怕了。那些人喝起酒来就和白开水似地,她早早让人备着的几十坛酒,到了最后还不够。幸好是黄药师向来爱酿酒,桃花岛从来不缺好酒,不然若是最后闹了不尽性,那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黄药师也是陪着他们一块喝了许多酒,夜风吹来,温暖的酒香熏的陆卿衣好似也有些轻飘飘的。陆卿衣用帕子为他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汗,想着幸好他还没有醉的太过厉害。

    “卿儿……”黄药师眯着眼睛轻轻喊道。

    “师傅,要解酒茶嘛?”陆卿衣说着便要转身出去,却不想被他扣住了手腕。

    “别走……”

    “师傅?”陆卿衣讶然看着他,好像……和平常时候有些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黄药师轻轻抚着她的面庞,眸子里沉静如水,却又波澜微动,“你去屏风后换了衣裳来。”

    陆卿衣偏头一愣,上次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在陆家庄的时候……那时候,她轻轻咬唇,是他们成亲之前。

    “好。”她轻声应答,他说的,她总是毫无条件的去相信和遵从,一向,从来。

    红色的嫁衣,被整整齐齐的挂在屏风后面,甫一走进,便看的清清楚楚。

    正是看的太清楚,太知道是什么了……才让陆卿衣的步子停在屏风前面许久,才让她误以为自己也醉在了那江南女儿的陈年佳酿中。像是一泓不愿被惊醒的梦,陆卿衣站在面前,半天不敢举步。

    黄蓉的嫁衣直到了四月二十七才送来,让陆卿衣一直以为,是嫁衣手工细致,所以花费的时候久了。只是……看见被挂在屏风后面的另一件嫁衣的时候,陆卿衣突然了悟,不是绣娘做的慢了……只是因为,要做两件嫁衣的时间,怎么快的起来?

    陆卿衣忍住了马上回身去问他的冲动,也忍住了大哭一次的冲动,反倒是走上前去,略带虔诚的抚着嫁衣。

    红色嫁衣,琴瑟和鸣凤凰于飞,金丝银线,凤凰都是极为生动,袖口缠绕了银色的丝线,绣了鸳鸯戏水的图案。

    走近了,她才看见,原来不止是嫁衣,还有凤冠也在。她心中有了一些清明,怕是,这一套都被他准备齐了罢!

    “卿儿?”

    直到外面他清朗的声音响起了,她才似醒来般的轻轻应了声。“师傅……”

    “恩。”黄药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两人虽说只是隔着一个薄薄的屏风,却又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她在这端捧着他给的嫁衣想他,而他在那端……

    陆卿衣双手捧着嫁衣,张嘴想问他,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问什么。

    “啊……”正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卿衣蓦地一声惊呼,却见黄药师竟是走了进来。

    他们成婚以来,虽说没有刻意避讳,但是基本上陆卿衣换衣的时候都不会出现黄药师闯进来的情景。所以这次黄药师走了进来,才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师傅……”她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喊着。

    “我来帮你罢。”黄药师好笑的看着她吃惊的样子,拿过了她手中的嫁衣放到一边,径自为她解开衣扣。

    “师傅……”陆卿衣呆呆愣愣的看着他手指动作,脑子忽然不好使了,只是喊着他。她倒没有去抢白,两人已然是两年夫妻,那就没什么说不能被他看见的换衣了。

    黄药师手指一顿,好似无意的随口提及,“好似卿儿从未喊我夫君过是嘛?”

    陆卿衣听了他的问话,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他们成亲都有两年了……这个时候来计较称呼的问题……不对,不是这个时候来计较,而是……她怎么觉得夫君这个称呼这么别扭和羞人呢?粉嫩的脸颊上慢慢浮上嫣红,四肢配合着黄药师的举动,脱下穿了一日的衣裳。

    “不叫?”等了许久都未听见声音,黄药师哼了一声问道。

    “师傅……”陆卿衣心中一紧张,又是习惯的称呼喊了出口。

    此时黄药师正是为她披上里衣,闻言在她腰上重重一扣,她轻呼出声。

    黄药师哼了一声,他自是晓得自己的劲力,必然不会让她觉得疼痛的,却也没再催促了。

    一件又一件的衣裳披上了她的身子,陆卿衣双眸含水,耳垂通红,头低着不知所措。这样的场景,已经是超出了她的想法了……要怪只怪她脑子不争气了,暂时想不到应该怎么做。

    “卿儿……”黄药师为她整理好,痴痴看了半晌,最后一叹。

    陆卿衣听他叹息,怔然抬头。乖乖被他牵到了镜子前,戴上凤冠。镜子中的人,眉目含春,她以为她是一副傻傻的模样,却不想镜子里头,却是眼眸里含着笑意,娇中带怯……身后男子,身形俊朗,虽是早过了不惑之年,却还是让人迷醉……

    陆卿衣抿唇而笑,黄药师望着镜中人出神,均是想到了两人新婚那一晚。

    两人新婚之后,池中荷花正开,柔美良宵。她想着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不由得笑了出来。那个时候,她只是一味的想冲着那完美男人现实究竟如何而去,死皮赖脸的让他收为徒弟。

    后来在牛家村,她下意识为他挡了一掌深受重伤,醒来之后为他将起阿紫和乔峰的故事,便是存了即便无望也要试一试的心情。只是后来得到手了,却让她变得怯弱,得了三分,怕少一分,所以才特别的小心,生怕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导致一点都没。只是往往这么紧紧抓着,却会让人更容易迷茫。

    “夫君,有礼了。”

    半晌之后,陆卿衣轻轻转身,对着黄药师敛衽弯腰,微微笑着,轻声喊道。

    是夜,星光璀璨,一如她积蓄长久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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