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已经有六天了。
桃青宜要么藏在车里,要么藏在客栈里,就是不肯出去走走。其实为了照顾孕夫,行进的速度放得很慢,几乎感觉不到路途的疲惫,停下休整时散散步还是可以的。于是又上演了几天以来的重复场景——
“宜儿,出去走走?”客房里,短暂的休息后樊渺问道。他在车上睡了一天了,不活动一下,晚上会难以入睡的。
桃青宜摇摇头。
“嗯……去买吃的?”
桃青宜犹豫一下,继续摇头:
“银杏儿带小绵去上街玩了,我让他给我带一些回来。”
“出发前大夫把完脉说了,宝宝养的太好,不多活动的话将来不好生。”樊渺继续说着。
桃青宜摸着这一个月间突然急速凸起的腹部,低头郁闷了。宝宝养的太好……又不是他愿意吃那么多的,胃口上来确实挡不住。好像这五天又胖了些……真的,不是幻觉,他感到腰身上又肉了。虽然……他前阵子就已经没有腰了。
桃青宜无奈:
“我在客栈里来回走。”
按照这几天来的问答模式 ,樊渺该放弃然后乖乖去找厨房做包子了。不过桃青宜已经整整六天不出门了,这样下去真的不好。樊渺今天决定问清原因:
“为什么不想出去?”
桃青宜的手在腹部摩挲。此刻他低头的姿势,眼睛正好能看见自己曾经的一双青葱玉手如今好似猪蹄。她一定是故意的……他这样怎么出门见人。因为太胖了变丑了啊,她连他想吃什么包子都知道,怎么还得问他这个?
樊渺却是想不出原因的。在她眼里桃青宜如今的模样和从前相比,就好看程度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使桃青宜在她去接人的时候藏起来,她也只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变化害羞而已。就好像有时候一个小孩子长高了或者变漂亮了也会害羞那种心情。
桃青宜不说话,她也猜不出。于是,直接行动好了。樊渺走到床前抱起桃青宜下了楼。
桃青宜开始还挣扎一下,后来就放弃了。反正……他现在这付样子,她的耐心一定少了。而且他现在这么重,他要是在下楼梯的时候挣扎,万一摔下来后悔就晚了。背后的怀抱依然温暖,桃青宜蜷着肉肉的身体在她怀里,却莫名地伤感……十分伤感。
他说了不要,她还强迫他出去。
樊渺抱着桃青宜一路下了楼梯,走到客栈门口才放下。青宜如今的体型,抱这一路还是有些累的。大夫说过孕夫的情绪是多变的……她不知道他为啥天天不想出门,但是完全不出门一定是不好的。
桃青宜双脚回到地面,感觉大堂里众人的目光在身上聚集,低下头来迈不动步子。
樊渺不明所以:
“宜儿?”
桃青宜听到她这么无辜的问话语气,全部的委屈涌上来,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这么多人看着他这么丑的样子,她却什么都不懂。这样的感觉对于一个孕夫来说,真的是世界上最大的烦恼。
不想被客栈大堂里的众人围观,桃青宜快步走出门去到了街上。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是……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难过。
是的,整个世界不会懂得一个胖子的难过!
“宜儿?”樊渺跟着走出来,仍是疑惑的语气问道。
黄昏时分,阳光给整个街道染上黄色的光晕,这本就带着忧郁的色调里,圆圆的青宜站在人流来来往往的大街上,身上笼罩着浓浓的忧伤。樊渺实在是摸不清头脑,青宜到底在难过什么。
“想家了?”
青宜摇头。
“你不愿意随我去京城?”
青宜瞪眼看她。觉得他胖了不想要了直说!
“那……咱们先走走吧。”
孕夫的心情你不要猜……虽然樊渺被他那圆圆的眼睛瞪一下,没感觉到什么威慑力,反而觉得十分喜感。很漂亮,像……小猫儿,也像以前养过后来送给邻居养的那只小公鸡。樊渺的手就这么自然地抬起来,摸摸桃青宜的发顶。手感好极了。
要不是在街上,她其实会伸手捏捏他两颊的肉。
桃青宜如今的情绪好似回到孩童时期,什么样的心情都会放大许多倍体现出来。
别别扭扭随樊渺走了几步,便被街上的玩意吸引去了注意力。特别是看见街上捏面人的神奇手艺,看着一会儿入了迷,暂时忘记烦恼高兴起来。又摸摸现在还藏在衣服里的樊渺形象木偶人儿,脸上静悄悄笑开了两个浅窝窝。当然,这浅窝也是脸变圆后老天的额外馈赠,樊渺十分喜欢。然后,侧过身来看着樊渺:
“妻主……捏个面人儿吧?”
现在是在街上,桃青宜自然要叫妻主。他心情正好,声音便甜,再加上方才还写满幽怨的脸上如今全是喜悦的神采,樊渺思考都没思考就被诱惑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等捏面人儿的师傅按着桃青宜的要求捏好了樊渺和桃青宜形象的两个面人儿,桃青宜一手举一个傻笑着走得心满意足。于是正在付钱的樊渺脑子里闪进一个念头——现在的场景,一点都不像她在陪夫郎逛街。反而像宝宝已经出生了,她在带着宝宝逛大街……她不是在养夫郎,她是在养儿子吧!这三伏天的变脸速度,这圆润润的撒娇表情!
还有……他举着面人儿傻笑的样子,她觉得有点儿……天真可爱。这真是,形容几岁娃娃的词语。不过看来还是出来走走对啊,才一小会儿他心情就好了。樊渺为自己的果断行动小小得意了一把。
不过事实证明,她高兴得太早了。
有那游走四方的杂耍团在前面的空地支开摊子,敲锣打鼓,趁着晚上人们都收工回家、路上人多,耍上一场。
桃青宜兴致正好,走到近跟前凑上去看了。樊渺就跟着过去看。
时间赶得好,这时候上场表演的是杂耍团的台柱子。这台柱子,就是杂耍团撑门面的人,自然是技艺过人。只见一个柳腰款款、身形纤细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央的表演场地里先四下行礼,就挥挥手、让人拿上来一根吊绳。他是要表演绳吊。
周围搭好了高高架子,他轻轻一送把绳子送上去,先是来回荡了几个秋千作为开场。真的是身轻如燕,轻轻一跃便蹿起老高。
接着,在绳索间几个翻身,已是稳稳吊在空中,吊了一个花样。周围一阵喝彩声,桃青宜第一次见到这场景,惊奇之余,也不由随众人拍了拍手。
接着,少年再翻身便下来,身上的绳索一下子解开。众人又是叫好。
这只是开端。少年接着吊,一个花样比一个花样难,不断以难以想象的姿势、用绳索将自己吊在半空。一个,两个,三个……吊够十个的时候已经有人赞叹惊呼。等他吊到五十个,围观的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杂耍团的其它人拿着盘子开始请赏,铜钱碎银一会儿就扔满了三个盘子。
少年最后一直吊满了一百零八个花样才罢休。其间许多惊险的动作,或是看似绳索未连在身上、或是绳索搁在了脖颈上、或是绳索将身体勒紧了好似割断……这样看起来会送命的动作,每每让人惊呼。结束后又是一番请赏,这次得的赏银更多。
桃青宜看得入迷。樊渺因为桃青宜最近孩子似的表现,被培养出了娘亲般的习惯——怕他走丢,所以只分了一些心思在杂耍表演上。饶是如此,她也是被震惊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原来世间还有这般惊险的技艺。
事情坏在樊渺的一句话上。
桃青宜说:
“这般真是惊险。”
樊渺说:
“那少年的身子飞燕似的轻,吊在绳索间的确让人担心。”
往常的话,桃青宜大概会点头赞同。今天的桃青宜……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不身轻如燕的吊上去是不是就没人担心……这“身子飞燕似的轻”,深深刺到了一个胖子心灵柔软的深处。
于是桃青宜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垂着头默默走回客栈,两边的东西一眼都没看。蜷着肉肉的身子躺倒床上,端来包子都不看一眼,做好的吃食送上去也当做没看见。最后架不住肚子空空的难受,勉强喝了一碗面汤……却是再没吃其它。
桃青宜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好像饿一饿它会小一些。宝宝四个月多一点而已,记得出门前大夫说,不把脉还以为有六个月大了。
樊渺要抓狂了——
她哪里亏待他了啊!他想吃什么就去买,想吃什么馅儿的包子她都借厨房买材料做啊!她什么时候猜过男儿心思!桃青宜从前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别扭的小男儿情绪!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一句话说完就要绝食!
她是换了个夫郎么?那个笑容温暖、善解人意的桃青宜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文笔原本是欢实的~(喂喂,你确定你有文笔这种东西么?)
☆、彦文,意外重逢
樊渺最终没问出来桃青宜到底为啥“绝食”。还好桃青宜第二天胃口就恢复“正常”了,回到三碗饭的饭量,也恢复了对包子的热情。
车队又一次停下来。趁着樊渺出去和人商量行程的空档,桃青宜轻轻摸着肚子说:
“对不起宝宝。以后不会再饿着你了。”
昨晚,樊渺端着饭菜和包子放到一边,他却不吃的时候,她手足无措。他喝了一碗面汤之后,她才稍稍放心,最后还请了大夫诊脉……桃青宜昨晚在这折腾中睡着,心里却再生不起气来。
桃青宜明白自己的行为有无理取闹的之嫌。明明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对他好,他想吃什么总能吃到,樊渺其实最近真的被他折腾的够呛。桃青宜饿一场,身体难受的时候心里就清明些。睡一晚觉难受的感觉也平息下来。
到了客栈,桃青宜微笑地看着银杏儿,用温柔的语气说:
“银杏儿,再去街上买些糕点吧。”
“公子,哪里不舒服吗?”
“不曾,只是备着的糕点吃完了。”
“是……好,我这就去。”银杏儿拿着碎银子出门去,绞着手帕子不敢相信——公子刚刚,怎么笑得那么温柔!明明昨天还是满脸闺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公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他真的多虑了。情绪不爆发的时候,桃青宜都是这样的。可怜的银杏儿到桃家当差的时间比别的下人还稍晚些,正常的桃青宜他还没见过,今天吓坏了。
樊渺做好了包子,给桃青宜端来。桃青宜看看额头上还挂着汗的樊渺,拿着丝帕就抬手给她擦拭了一番。每到一个地方先给他做包子……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和她置气,她一定很困扰吧。
“渺,对不起。”
“嗯?”他突然这么说是为啥?
桃青宜笑笑不解释,拿起一个包子啃一口,又拿起另外一个递给樊渺:
“很香,渺一起吃好不好?”
樊渺也不适应——这又是怎么了,青宜刚刚“绝食”完,突然变这么开心。不过夫郎要一起吃,那就不管其它,先一起吃包子吧。
“渺,辛苦你了。”
“啊?”有吗?最近赶路一点不急,又不用忙着卖包子也不用忙着琢石磨玉,哪里辛苦了?
桃青宜又看到她这疑惑的表情,这次却不是生气了。也许这种感觉……可以叫感动:
“照顾我和宝宝,辛苦你了。”
“不辛苦。吃完出去走走?”
“嗯,好。”桃青宜这次答应得很利索。
樊渺悬着的心于是放下了。这样才正常嘛……嗯,她还是没忍住抬手摸摸他的头顶,今天青宜简直太乖了。
如此走走停停,樊渺一路上都在做类似于长工的事情,桃青宜越到后来越不好意思生气。虽然,偶尔……他抱着圆圆的肚子靠在车厢,心情还是会因为这样的体重忧郁起来。毕竟,他还是一个胖子。就算为了宝宝破罐破摔接受这个体重,就算不想再发脾气让樊渺困扰,他还是个……胖子啊。
终于该换水路了。水路比马车还要安稳许多。目前为止,此行安逸又温情,以至于那船夫突然起身,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到樊渺脖子上的时候,众人都措手不及。
“彦文……表姐?”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桃青宜未经思索,脱口而出。尽管她脸上有刀疤有污垢、衣衫也破旧,但是一个人的神态样貌还是很容易辨别出。
随行的侍卫都拔出刀剑,将劫持着樊渺的白彦文团团围住。可惜碍于樊渺脖子上那把刀,谁都无法上前。
“桃青宜,告诉我,梁云岫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桃青宜看着樊渺脖子上的刀,一阵晕眩。他想起来了。昨天,就是昨天,他和樊渺在街上走的时候,就看见某个背影比较眼熟。那种有人盯着看的感觉是真的,回头看见的人也是真的……原来真的是她。可她这样为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
“我全家那么多口,全死了……全死了!桃家倒是跑得快……就是只顾自己逃命去了!梁云岫不是去了参军么?皇帝都换了,我找也找遍了,他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彦文表姐,你冷静些……”桃青宜慌乱中只瞟了一眼樊渺再不敢看,生怕激怒了白彦文。
“桃青宜……梁云岫……你们一个两个都巴不得离我远远的……你就在乎这个卖包子的对吧?梁云岫到底在哪里!你不说,我就……”白彦文说着,刀刃划破了樊渺脖子上的皮肤,一丝红线滑落……
桃青宜看着那丝红,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一样难以移动肢体,眼前有黑雾涌上来……不,他不能晕……桃青宜咬牙硬是撑住,眼前的事物重新清晰起来——
“表姐,云岫哥哥的确是参军去了。”
桃青宜做出准备讲的姿势,白彦文稍稍松懈,放在樊渺脖子上的刀松了一些。樊渺一直保持着不说话不动作的姿态,只担心地看向桃青宜。他在紧张,他的脸色是苍白的、还有些颤抖。
“他临走,有留下一样东西。”
桃青宜想起那时云岫留下的同心结。想多说些话,拖延些时间找转机,也让白彦文不那么激动。
可是那东西和她想知道的无关,又不能再说不知道云岫哥哥在哪里……她失望之下把樊渺杀了怎么办。桃青宜说到这里,不知如何继续,语塞之下是可怕的沉默。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你以前说没有给我留下东西,你骗我!”白彦文见桃青宜停下,不耐烦地吼着,想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
没有骗她,那是云岫留下的,但并不是留给她的。云岫哥哥说若是有命回来便取,如今战事已经结束,云岫哥哥还不见踪影……
“云岫哥哥他,有很多委屈。”桃青宜语无伦次,“他曾经很喜欢表姐的。可是,表姐你让他伤心了。所以……东西让我先保管着。”
白彦文却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听到梁云岫喜欢她、她让梁云岫失望,有一瞬间愣神。就是这愣神的空档,靠近她的一个侍卫上前一脚踢飞了她手中的刀。樊渺翻身就地滚出白彦文的控制范围,站起身来正好接住摇摇欲坠的桃青宜。如今桃青宜不比往常,人无意识的时候体重还会比实际显得重些,樊渺托着桃青宜的身子还晃了一下。
众人已经上前把白彦文摁在地下。
白彦文挣扎着,却终是无法脱身,被摁得死死的。
“桃青宜……我是你表姐!让她们放开!”
这个时候想起来是表姐了……樊渺看着怀里晕过去的人,对白彦文如今的举动厌恶至极。
“我没有恶意……我就想找他问句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人都晕了。你说啥都没用。今天是绝对走不成了,樊渺忧心地扶好桃青宜抱回马车上吩咐回客栈。不理会耳边的嚎叫,樊渺把白彦文交给侍卫们,只吩咐了一句“活着绑回去”。
桃青宜在回去的路上悠悠转醒,看着樊渺未及处理、还能看见半凝固的血迹的脖颈,一阵后怕。彦文表姐怎么变成了这样……桃青宜抓着樊渺的衣襟。当时爹爹也只说是打仗而已,出去暂时躲一下,以为打完还能回去,谁能料到会屠城呢?而且彦文表姐也姓白,白家主家怎么会不通知……
白彦文被绑着回来,还是嚷嚷着她是桃青宜的表姐,要见桃青宜。不过樊渺还顾不上计较她,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桃青宜多少动了胎气,有些见红。大夫已经看过开了药方,说是没有大问题。可是这么大的惊吓过后他怕的很,躺在床上拉着樊渺的手不肯放开。
“宜儿不怕,我没事。”
桃青宜还是不肯放开,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樊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被刀子架到脖子上一回,倒是让桃青宜这么……她脖子上浅浅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青宜要在床上躺三天。
☆、京城,安居待业
京城,安居待业
桃青宜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他一闭上眼,就看见樊渺被人抓着,刀架在脖子上,血流下来……只好再睁开眼睛,樊渺坐在他的床前,好好的,握着他的手,说:
“没事了,别怕。”
这么反复许多次,桃青宜终于支撑不住睡着。即使睡梦中,表情也紧绷着。樊渺守着他一晚上没离开。
第二天,桃青宜需要静养,还睡着。樊渺去看白彦文。
白彦文被绑着一直没松开,看守的侍卫刚刚给她喂过了饭。看见樊渺推门进来,白彦文急着开口解释:
“樊渺你放了我,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就问问桃青宜云岫在哪。我不这么着他不告诉我。他说了就没事了。”
樊渺摸摸脖子上的血痂,对她的说辞不予回应。白彦文那个时候绝对动了杀意……不管有意为之还是情绪失控,如果不是被阻止,那刀子最后肯定会没进她樊渺的脖子里。
白彦文拿樊渺威胁桃青宜。而桃青宜,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樊渺面无表情,从侍卫那里拿了一把刀,走过去架到她的脖子上,慢慢靠近皮肤。目光森森寒意。樊渺之前长年的压抑生活,使她的五官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带着阴翳的感觉,这境况下白彦文只觉得她是真的想要一刀抹过去的。樊渺的手一点儿不抖一点儿不迟疑,刀刃快挨到白彦文的皮肤,阴森寒冷的气息临近……
白彦文哆嗦一下,往后仰着躲,直到躺倒,贴到床单上躲无可躲:
“不……我不是想杀你……不,云岫,云岫救我……”
樊渺的手没因为她的表情迟疑半分,刀刃没入她的皮肤……白彦文晕过去了。
玉石精细的部分靠解玉砂,木雕精细的地方靠的却全是刀子。樊渺不务正业钻研刻木头那么多年,刀功分寸自然拿捏得很好。看着她晕过去,樊渺把刀子从白彦文脖子上移开,甚至没有划破,没有流出一滴血。
这是,还青宜的。
樊渺不理会床上晕死过去的人,推门出去。时候不早,青宜该醒了。
果然,樊渺刚坐下,桃青宜就睁眼醒来,急着把目光投向樊渺在的地方……看见樊渺在,皱着的眉头才松开。
“宜儿醒了?起床吃饭吧。”
“彦文表姐她……”
“下午的时候刘大人会送她去县衙审理。”刘大人是嘉陌派的、负责接桃青宜的人,准确来说,樊渺此次只是随行。
“哦……”桃青宜点点头,开始整理衣物。
本来对白彦文的印象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
桃青宜记忆中的白彦文一直是温和退让的。即使有冲动的时候,也是时间一过自然就好,从没主动改变过什么、争取过什么。就连那个时候她追求桃青宜,也是隐晦的、浅尝辄止的。云岫离开时的话语里,白彦文也只是背景般的存在。
今天见到这样的她,从里到外与记忆中全无重合。
她变成这样……她一无所有,她落魄,她疯了似的找梁云岫。她也是可怜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么?
桃青宜不再去想白彦文,静候着审问的结果。只是云岫哥哥的确失去消息了。从锦囊里摸出那时梁云岫留下的同心结,桃青宜心酸得想哭……那么要好的朋友,他希望他幸福。可是他没回来。
可是……找不到不代表没有。桃青宜还是愿意相信,云岫说不定哪一天回来,要回这同心结,与另一个女子结定,过上幸福到老的平淡生活。
下午的审理过后,依照律法,白彦文蹲进了牢房。她还在吼叫着自己冤枉,要见桃青宜。三天后桃青宜到了,问她为什么找云岫。她不说,只是不停地问着云岫的下落。于是,桃青宜又走了……
迟了这么多天终于坐上船,到了京城。
离京前,樊渺买了个小院子后请了管家,让她看着挑好下人。青宜身子不便需要人照顾,各种活计也需要有人做。
樊渺和桃青宜到了小院的时候,小院已经完全收拾出来,可以住人了。院子地方不大,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不少。
樊渺扶着桃青宜进屋,里面的布局完全按照走之前的吩咐……小家布置得很简洁,但是一点不马虎,摆设得整齐雅致。两个小厮还在擦着桌子,看到主子来了,他们一起上前行礼。
樊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一共只吩咐管家找两个小厮,一个仆妇,一个厨子。这小厮的数目是没错的。可是眼前这两个……过分纤弱了,看手上也细嫩的很。她记得和管家说了男主子有身孕的,怎么没雇一个生养过的年长男子……樊渺不大满意,不过这事不急在一时,现在没他们的事,樊渺就让他们先下去了。
两人恭恭敬敬出去……却在出门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这男主子果然是有身孕的,还长得这么……珠圆玉润。倒是女主子看见他们俩,没什么高兴的神情,叫两人有些失望。
桃青宜看着屋里两个俏生生的少年,开始只是一愣,后来见两人行礼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雇来的小厮。
樊渺一进房门,等两个小厮走了,就开始收拾两人的外套,再摆好椅子让桃青宜坐下,然后……收拾停当,再然后……
“宜儿,喝些水歇歇吧。”樊渺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里面有热水,就倒了一杯出来端到青宜手边。
桃青宜扑哧笑了——
“你这样把小厮们赶下去,抢人家的活计,倒是顺手的很。”
樊渺手上一顿,愣住的模样又让桃青宜好笑一阵。樊渺转身出门去看其他人怎么安顿,留桃青宜在身后笑得开心。她是在懊恼吧一定是在懊恼吧……看她懊恼,心情也不错啊。
樊渺出房门时还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习惯……说不定这次两个小厮真的白买了,说不定有她在家的时候仆妇也没事做了。天生劳碌命么?她还是抽空看看包子铺去吧……离小院子很近呢。
樊渺又见了管家挑的其它两个下人,初看都还挺好,只等晚上尝尝厨子的手艺。不过管家似乎对自己挑选的小厮十分得意,别人都没提,只问樊渺:
“家主,对那两个小厮可还满意?”
樊渺皱眉,就这两个不太对正想说呢……
管家的话还没完,她又接着说那两人:
“正夫有了身孕,这两人都伶俐的很,模样也看着可人,还是干净清白的身子……”
樊渺突然咳嗽起来,怎么都停不下。这句“干净清白的身子……”呛到她了,这跟做小厮有什么关系!“模样可人”,这和做小厮关系也算不得大吧?这管家说话混,而且知道男主子有孕也不请个大叔,说不定过两天连着管家都得换。
其实她只雇这么几个人请管家看似是浪费的,不过她确实不会去管下人,青宜又是温和的性子,所以管家还是必须有的……樊渺边咳嗽边想,看在这管家选的仆妇很合她樊渺胃口的份儿上,暂且看看。
“唉,家主您怎么了,瓶儿,桉儿,快端茶水来!”看樊渺咳嗽得厉害,管家急忙吩咐着。
樊渺摆摆手:
“不用……咳……管家你这几天再去请个生养过的大叔来,要会伺候孕夫,以后也能伺候月子。”
下人请来再辞退,对他们的名声都是有些影响的。既然这管家对自己请的小厮很得意,就先留一留好了……做事应该不会差吧。
其实樊渺她真的想错了。这两个小厮“做事”自然不差。
樊渺把瓶儿和桉儿交给银杏儿指使,毕竟银杏儿一个照顾孕夫加小绵有些顾不过来。至于她自己……天生劳碌命的樊渺决定继续自力更生。
而且,包子开始乱跳,她又得抢厨子的活计了……
管家看着新主子一会儿跟着仆妇一起搬行李,一会儿进了厨房赶出来厨子折腾锅碗瓢盆,心里直犯嘀咕——
这新主子,她千辛万苦好容易找来的两个俏生生的小厮,她夸还没夸一句呢。而且给工钱分明大方的很,抢起活计来倒比下人还勤快……她这饭碗千万得小心保住喽,不能让主子哪天抢了活计赶她走……全家老小等她养呢。
☆、包子,圆滚滚啊
新的包子铺临着的街很是繁华,位置好的很。而且铺子占了四间(注:1)的地方,对于一个包子铺来说足够宽敞,樊渺十分满意。
最初的时候,樊渺准备先规划一下,收拾齐备,等青宜生了宝宝再开张。所以第一次到店里,她量好房子里面的各个尺寸,就回家合计厨房位置、桌椅锅台之类的摆设去了。当天里,樊渺往书桌前一坐,画好了房子的规划图纸。
第二天,铺子清理出来了,漆匠把里里外外粉刷一新,瓦匠把锅台堆好了。
第三天,直接接手了一家转让的整套桌子椅子,铺子里的东西都准备齐全,格局简单整洁。
第四天,樊渺待在家里,想收拾院子,发现有仆妇做了,所以樊渺就陪着桃青宜吃了走,走了睡,睡了吃……
第五天,樊渺想收拾屋子,发现小厮们收拾好了,所以樊渺继续陪着桃青宜吃了走,走了睡,睡了吃……
第六天,樊渺直接陪着桃青宜吃了走,走了睡,睡了吃……晚上桃青宜依旧睡得香甜,樊渺睁着一双眼睛圆咕噜噜大,她不是孕夫,白天睡那么多晚上是睡不着的。
第七天……包子铺贴了招聘告示,挂了招牌,准备开张。
算是无奈之举?再不开张,樊渺就快变成孕夫了。
京城地方大,叫什么“记”的都有了,樊渺就得想个新铺名儿出来。什么“飘香”什么“十里香”的,总觉得少点儿什么。樊渺脑子里一蹦出桃青宜最近的模样,就这么给包子铺定了名儿叫“圆润”。
兴许过两天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包一种滚圆的包子形状,肯定喜庆的很。说不定还能成招牌品种。
桃青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用肉肉的手往铺好的纸上大笔一挥题好了樊渺起的铺名儿,左右看着哪里不对劲。包子的馅儿要是饱满,长得是圆滚滚的没错……可是这个铺名儿……桃青宜摸了摸肚子,怎么着更像自己呢?
“渺,这铺名儿?”
“嗯,珠圆玉润。”
桃青宜放下笔,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惆怅——他该高兴这铺名儿是根据他起的,还是生气自己和包子一个级别呢?现在这体重……是他的心病啊。眼不见为净,他都很少低头看了。可是……长自己身上的肉,总是无法忽略的啊。
过几天,一切便宜,包子铺鞭炮一放就正式开张。
不管铺子大小,生意红火都是靠养的。好铺子时间久了,回头客会多,知道的人也会多,生客看着店老也愿意进去,人气儿也就算积攒起来。樊渺的包子铺新店开张,吃的人挺多不冷清,但不如从前在柳城的时候红火是一定的。
樊渺也不着急,人少正好早些回去。反正如今这包子铺怎么做都不会赔本,赚够养夫郎、养宝宝钱不成问题。她是不卖晚上的场子的,关门打烊,回去陪青宜继续每日散步……
回到家里,桃青宜果然还是睡着。
樊渺轻轻走近,把手贴上桃青宜的肚子,他一如既往没醒,仍然睡得很香。樊渺的手停留了好一会儿离开——宝宝前几天就满五个月了,至今没动过呢,懒得很……
真不敢想这宝宝将来生出来会是啥样啊。它爹爹从前精神那么好,自从怀了它,一天睡将近九个时辰,都快把白天黑夜连起来睡了。它爹爹从前饭吃半碗,很少吃零食,自从怀了它,每顿三碗饭、下午要加吃包子、 只要醒了一定会要零食……
“宜儿,醒醒……”不叫的话,青宜根本不会醒,可以直接睡到半夜。所以,看着这睡颜再恬静,还是得狠狠心唤醒他。
“唔,渺,包子……”
“……”
好吧,桃青宜,醒来说的第一句话里,至少他家妻主的名字排在了包子前面。
樊渺于是等着他起来,慢悠悠打扮好,吃完她带回来的包子,晕忽忽随她出门去……
“渺,带我去咱家的包子铺看看吧?”
“好。”樊渺回答着,有些得意,像是要给心爱的人展示什么自己的伟大作品一般,领着着桃青宜往包子铺走。樊渺路上又想起来,记得那个时候,青宜是给她做过包子西施的……她真后悔让自家夫郎给那么多人看!
这次开铺子,青宜只在包子铺不开的时候去才好。
她们走后,两个小厮进屋,一个整理床铺,一个换茶壶里的热水。然后一个有些幽怨地对另一个嘀咕:
“瓶儿,你说……咱们家主会不会是喜欢胖一些的男子?”
“胖一些的男子?”叫瓶儿的小厮手里扯着被褥,没想清对方问的是啥呢。
“嗯,我听说,家主开的包子铺,名字叫圆润包子铺。珠圆玉润啊,说不定她喜欢圆润些的身材。”换好热水的小厮是正是桉儿。
“也许……那咱们也应该吃胖些。可是……等咱们吃胖了,她要是喜欢瘦一点儿的怎么办?”
“那就再饿回来……哎瓶儿,我说家主肯定是喜欢胖一些的。看她对正夫那么上心!咱们正夫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可家主还每天给他蒸包子,每天陪他上街!正夫真的好命啊。”
“那是正夫有身孕啊。”尽管,不是谁家的孕夫都能这般舒坦。
“……也是。瓶儿,正夫有身孕,可家主还没碰过咱们呢……”
“唉,要不咱们先吃多一点儿看能不能胖起来再说。”瓶儿收拾好了床褥,说出自己的想法。管家找他们的时候说过,要好好伺候主子。主子不满意,那得想办法让主子满意不是……不然哪天给赶出去了怎么办……
说做就做,两人出房门跟管家报一声,就携手上街去买零食去了。这里规矩宽松的很,那个叫银杏儿的一早拉着小绵满城跑。而且在这儿的活儿也清闲,偶尔还被家主抢去做了。他们真不想因为主子不满意被赶出去。
桂花糕?芙蓉糕?炸糕?从前觉得吃完会影响苗条身材的东西,现在吃起来全无顾忌。不过工钱还要帮补家用,零食也不能买太多,所以增肥主要靠多吃几碗饭!正夫三碗的饭量是没人能赶上的,两个小厮晚上最多把各自半碗的饭量分别都吃成了一碗半。
“桉儿,你说家主会不会嫌咱们吃的多费粮食?”
“……家主应该不管这个吧,先吃胖些再说。”
过了几天,两个小厮的身形不那么纤弱,身上总算有些肉了。某次樊渺看着两人不那么纤弱的背影略微思索——
嗯,吃饱了就好,最近做事也没什么毛病,看来小厮不用换了,管家挑的人还不错。说实话过些时候管家请好了大叔,家里小厮就太多了。可是挣些月钱都不容易,辞退什么的等什么时候发不起工钱了再说吧。
又过了几天,桃青宜发现胖的不是他一个,那两个小厮最近也明显地胖了!虽然这程度是没法比的,但是最初的纤弱少年如今是丰润少年了……这突然变胖的原因是不知道的,但是桃青宜觉得两人这样子顺眼多了。
桃青宜于是对自己的身材越来越能接受了。一方面是眼前有两个莫名其妙越来越胖的小厮,另一方面反正生宝宝之前,他是瘦不了的。关于房--事和身材的关系,真的只有那一次碰巧……后来再有……也没什么变化……饭量依旧,包子依旧,零食依旧。
要说有区别,大概,是……月份大了反而敏感,对那个也……他都不敢想自己那天做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子了。妻主她坏透了……真的坏透了……明明知道他这样,她还那样!桃青宜捏捏自己手上的肉——大概,胖了的好处,是那个的时候手感好吧,渺她貌似很喜欢揉……
啊,他又在想些什么……桃青宜回过神来撇撇嘴,停止自己越来越邪恶的想法,打个哈欠回去床上接着小憩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注1:间是一种单位,教室里的横梁隔断一次大概是一间的大小
另:我才不会告诉你,今天我一个字都没写呢……%>_<%
☆、吃醋,微微酸甜
自从主子住进了院子里,管家为了对得起那些工钱,每天里兢兢业业,认真工作。不过小院里事情少得可怜,她只稍稍安排一下,事情就都没有纰漏地完成了。前几天主子要她请一个大叔,现在她千挑万选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给正夫领过去。
从正夫的屋里一出来,闲不住的管家忽然发现她没事可做了。
于是,她就有空管管别的。
比如,她还没见过主子对那两个小厮有什么特别的接触。作为一个好管家,她得为主子分忧。主子那次的语气,貌似对这两个人是不大满意的……她得再问问,毕竟那是她找的人,主子这么久了都没碰过他们啊。
终于逮着个机会,樊渺出门去包子铺的当口,管家就凑上前问:
“主子……对瓶儿和桉儿可是不满意?”
樊渺一愣,摇摇头:
“没有。”
第一印象差点,后来做事挺利落,感觉也就满意了。
“主子,真没有?若是不满意,您尽管说了,我就去重找。”
樊渺皱眉,用不着换吧……两个人还挺实诚的:
“不用,挺好的,就他们吧。”
听到樊渺说挺好的,管家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这么久了没碰他们是为什么……至少不是对人不满意就好。
樊渺想起管家这么些天的细致安排,出大门前又添了一句:
“你也挺好的。”
于是,管家的老脸着实红了一把——
她被主子夸奖了好是好,可这前后话一连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虽然她一个管家确实没什么好调-戏的,前后肯定没啥联系,管家的老脸就是烫烫的热到不行。
主子这么满意,兴许碰过他们,只是她这个管家还不知道?倒也不是没可能……管家最后决定还是先看看那两个小厮问问话去。她就想不明白了,他们最近怎么最近就一下子胖了这么多呢。?
“瓶儿,桉儿。”
管家唤了两个小厮到跟前来,脸一绷,保持严肃,开始问话,
“主子可有亲近过你们?”
瓶儿和桉儿低头,齐齐摇头——心里不约而同默默念着:别说碰了,主子看都不怎么看。
管家皱眉。看来是真的没碰过……不过主子不碰有不碰的道理,她这个管家问过主子对两个人没有不满也就成了。管家想着,点点头,示意两人没事了,转身就走了。
留下瓶儿和桉儿面面相觑,一起发愁——他们这是要被赶出去了吗?这院子一共就俩主子,事儿少得可怜,他们拼命找活儿干还是闲的很。如今主子又看不上他们,哪还有留着的道理……
两人走几步,到了屋前的石阶上坐下,想着总要有什么办法才好。
“瓶儿,要不咱们……”桉儿总是先想起什么念头。
“什么?”
“……色-诱?”那些话本,貌似都是这么写的……
瓶儿咬牙摇摇头——
“我要是会,早就去了,哪里用吃这么胖盼主子多看一眼。你要是会,你就去。”
“也是。”
桉儿低头,他们哪里会那个。如果脱光衣服也算色--诱的话……他们要是引不起主子的兴致,或者哪里做得不多了,大概还要被赶出来怪罪的。他们是穷人家的孩子,只觉得做通房的话委屈自己个名分,能多给家里补贴些家用。管家挑的时候也是专门说了不要那太懂得的,两个人对人事至今还是一知半解的。
“咱们学去?”桉儿迟疑地微微抬头。
“上哪儿学?青楼?进去出不来了怎么办!再说出来也坏了名节,怕主子嫌弃。”
“也是。”
桉儿头更低了。
瓶儿迟疑一会儿,说道:
“要不……咱们……就……直接问问主子?”
桉儿把头埋进两个膝盖间,咕哝着:
“问就问,反正要被赶出去的!管家说是买了做通房的,一天都没伺候过主子,出去也要被笑话。”
瓶儿看看时间该给正夫准备早饭,就拉起来桉儿走。果然,两人一起身就看见银杏儿站在厨房门口招呼两人去帮忙。
其实今天桃青宜破天荒地起得比往常要早一点,梳妆的桌子又是靠近门的。所以……方才瓶儿和桉儿在门口的话,他是听见了的。开始还不明白两人说的是什么,只是梳着头无意识地任两人的声音穿过脑海。直到最后那句“买了做通房的”,桃青宜梳头的梳子这才顿住。
通房?
本来是见惯了的……他的五爹爹之前就是娘亲的通房小厮,亲友家也大多有的。可是怎么这么难受。桃青宜把梳子放回台面,坐到梳妆台前提不起一点力气来。
桃青宜有身孕没错,可他觉得他和她的夫妻事其实还是很和谐的啊。怎么就多了两个通房呢?
怪不得小厮选得那么俊俏……这么小的院子,买小厮一个不够,还买了两个!桃青宜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酸溜溜的,好像被一缸子醋泡着一样。
好的一方面是樊渺还没碰过他们。可是他月份大了之后,就不能再那么……而且生了宝宝要坐月子,也不能那么……时间确实很长。渺她要是要别人的话也不是不……桃青宜双手交握,小声呢喃:
“就是不可以。”
他不想的。他会对她说,他不想的。
银杏儿推门进来,正看见桃青宜这么低头坐在梳妆台前心情低落的样子。银杏儿是来叫桃青宜起床的。不过现在看看被褥床铺已经整理好,桃青宜今天应该是起得早了一些。公子和家主都喜欢抢他们小厮的活儿干呢……房间里该收拾的居然都收拾了。
“公子,要梳头吗?”
“我来就好。”
“那……昨天的杏仁儿酥可还够?”
“够呢。银杏儿,我且问你个问题。”桃青宜迟疑着。他是不愿与人分享妻主的,但是他确实会有很长时间不能那个……
“公子问就是了。”
“如果你嫁了妻主……可愿意与人分享?”
“自是不愿意,公子,天下男儿哪还有赶着与人分享妻主的。要是非要一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家主和公子教银杏儿很是羡慕。要是将来妻主待我有家主待公子的一半儿好,也就足够了。”
银杏儿一下子答了这么多句,也是终于有机会跟公子说出自己真实的心中所想。
羡慕啊……桃青宜回想最近自己养猪一样的生活,他确实被樊渺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享受着她的爱与付出。可是想想那两个通房,还有什么好羡慕的。桃青宜侧头想一下,希望妻主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也是人之常情吧……他管什么夫训呢,做妒夫也值得了。
自从来到京城,桃青宜是没有给樊渺等过门的。因为他有时候会睡着,即使不睡着的时候,也要考虑到宝宝。今天中午,樊渺快回来的时候,桃青宜却站到了大门口。
久违的感觉呢……桃青宜微笑。
渺每天里对他的照顾细致到这般,他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明日,早些起床给孩子做衣服吧,这些日子的困倦荒废了好些时光。很惬意,却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的,他要和樊渺过一辈子,除了纳通房和纳侍夫,他要做好一个夫郎该做的所有事。
低头摸摸肚子,桃青宜最后还是把手扶在了腰上。这姿势不大好看,其实能省好些力气的。时间差不多了,他又侧身往门外看看……看见的人却让他呼吸一窒——
樊渺回来了。
但是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那是真正的美人,与瓶儿和桉儿不同的,是和从前的桃青宜不相上下的美人……
美人伸手拍了樊渺的肩膀,樊渺笑着看他,氛围很是亲昵。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