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V章   宫夫人心里越发的七上八下。

    出了水榭,九公主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拖着长长的凤羽裙,走在前头。她和别的女子不同,她不介意自己会被宫卿的美色比下去,她反而喜欢和宫卿在一起。

    她就喜欢看着这位京城第一美人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陪着小心,让她东就不敢西,让她跪不敢坐,那感觉真是爽。

    倾国倾城又如何,还不是臣服于我,任我拿捏。

    想让你死,就是一句话。想让你过的凄惨,更是简单。

    这份高高在上的得意,她素来毫不掩饰。

    宫卿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于是在她面前也就格外地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满足她的虚荣心和优越感。对于这种被惯坏了的幼稚骄傲又虚荣心强的小孩,偏偏还掌握着可以翻云覆雨的权势,真是让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啊。

    宫卿紧上两步,恭恭敬敬地请示:“公主有何吩咐?”

    公主不答,不紧不慢地沿着水榭外的曲廊朝着湖中的一座小桥走去,宫女提着宫灯,前面引路。小桥的那头是一座观月亭,坐落在湖中央,此刻月色正好,那亭子倒映水中,仿佛是空中楼阁。平台上的乐声越发清越,袅袅飘在湖上,被水气润着,煞是好听。

    宫卿静静地跟在九公主身后,心里猜不透她的用意,踏上小桥,九公主这才停下了脚步,扶着桥廊上的一只石狮子,看向对岸。

    湖边的平台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正是宣文帝设宴的地方。人影憧憧,红彤彤的甚是喜庆。

    “你说,沈醉石与太子相比如何?”

    宫卿虽然一早就做好了接招的准备,但这一招的棘手程度却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一位是当今太子,一位是新科状元,按理说应该吹捧前者,但宫卿发现,刚才阿九一直看着念谢表的沈醉石,目色清亮绵绵,所以,难保这位九公主不会情窦初开倾慕状元郎。

    宫卿觉得还是谨慎些更好,于是便低头恭敬地回答:“臣女愚钝,不知道公主的意思。”

    在九公主面前装傻充愣是比较好用的一招,她不喜欢别人比她聪明,特别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九公主斜来一记眼光,“比如说才华,相貌,你觉得谁更胜一筹?”

    “这......”

    问题具体到这般,再装傻充愣是不成了,宫卿故意面露难色,显得不知所措。

    九公主很享受这种折磨美人的乐趣,饶有兴趣地等她的回答,并做好了挑错找茬的准备。

    宫卿诚恳又恭敬地回答:“太子殿□份贵重,臣女卑微岂敢放肆观瞻圣颜。今日宴会,臣女的坐席前不巧挡着根柱子,外头的情景看得不清。”

    言下之意,太子的相貌她从来都不敢细看,而沈醉石的相貌她也没看清。

    九公主暗骂了一声奸猾,却又听宫卿斯斯文文地说道:“不过沈状元的那首谢表,真真是文采斐然,惊采绝艳,他的声音,也是极好听的,想必人更卓然。”_本_作_品_由_ 浩扬电子书城 Www.Chnxp.Com.Cn _收_集_整_理_

    这几句话公主极是受用。

    “这么说来,你觉得沈醉石比太子更胜一筹?”

    九公主杀出第二招,很欣喜地看到京城第一美人的小脸蛋上露出了惊慌紧张的神色。这个问题,不管答是,还是不是,都是错。

    “臣女的意思是,”宫卿正想着怎么绕开她的圈套,突然从桥那头传来一声清朗低沉的男音。

    “阿九又在背后议人是非。”

    宫卿闻言一怔,除却帝后和东宫太子慕沉泓,这世上大约再无人敢和九公主这般说话。

    果然,九公主扭过头嗔道:“皇兄你悄无声息的吓死人了。”

    太子慕沉泓踏上桥头。

    恰这时,夜空中腾起一朵烟花。

    宫卿眼前一亮。

    方才对九公主的回话,她只说了一半真话,虽然每次见他都不敢放肆观看,但“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他,只是一眼,便已让人过目难忘。

    他自然而然地看了过来,漫不经心的一眼,却仿佛能透人心脾。

    宫卿忙弯腰见礼,避开了那一道让人心憷的目光。

    “免礼。”慕沉泓款款走了过来。

    烟花腾空而起,盛开在她的身后。桥上的风吹开了她的裙子,将那褶皱里的绿纱吹了出来,摇曳如一汪碧波,衬着她纤腰一束,亭亭玉立如一朵出水的婉约青莲。

    夜开的花总是格外美,美的想让人摘下来嗅一嗅她的芬芳。

    但他并无停留的意思,步伐轻快,从九公主身边走过,到了她身边。随着他脚步的临近,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而来,这是一种皇家特有的威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场。让人莫名的敬畏紧张。

    她不由自主有点紧张。就在他擦身而过的那一刹,他的手,从她大腿上一触而过。

    瞬间,她的头上仿佛一道天雷劈过,登时心跳就失了控,她还未来得及分辨他是无意碰到,还是有意去摸,只觉得裙子忽然一紧,像是被人扯了一把,然后就是嘶的一声轻响。

    慕沉泓停住了步子。

    宫卿低头一看,差点没昏过去。

    裙子从皱褶处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内里的中裤都看得清清楚楚。

    罪魁祸首是慕沉泓的白玉扳指,上面用细金丝缠了一个如意纹做点缀,偏巧那裙褶里薄如蝉翼的绿纱就给挂在了扳指的金丝上。

    慕沉泓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不笑倒好,这一笑让宫卿又羞又窘,于是便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嗔带羞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凝睇让他笑容一顿,没想到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如此灵动明媚,蕴含万千风韵,让人错不开眼。

    宫卿见他直直看着自己,眸光就像是这月下的湖水,看似清凌凌的却深不可测。她心里越发紧张,一急之下,用力将那缕挂住扳指的绿纱,拽了出来,这么一来,绿纱便彻底的烂了。

    慕沉泓又是一声低笑,回头对身后的李万福道:“去找一乘肩舆,让宫小姐先回去,派几个宿卫跟着。”

    说罢,他又对着宫卿吟吟一笑:“裙子回头我赔你。”

    然后,就这么走了。

    九公主早瞧见了宫卿的狼狈,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身,难得见到京城第一美人出糗,还真是爽快。

    宫卿捂住破裙子气得暗自吐血,擦,这兄妹俩都是什么人呐。一个扯破了人家裙子还笑得这么开心,另一个幸灾乐祸看热闹,笑得更开心!

    宫卿深深觉得,人生就是一场修炼。对慕沉泓兄妹这种惹不起躲不起的生物,务必要尽快地修炼到忍气吞声的顶级境界才能全身而退。

    于是,她压着心里的气恼,极有涵养地低声吩咐云叶,“你去告诉夫人,说我身体不适,要先回府。”

    宫夫人听了云叶的禀告,立刻向皇后请辞,带着云卉云叶一起到了桥上。她就知道,一和九公主在一块就没好事,偏偏九公主的召唤,你还不得不随叫随到。

    九公主扔下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转身离去。

    李万福动作迅速,手下的内侍不一会儿便安排好了肩舆。

    宫卿侧身将破了的裙子挡着,昏暗之中,宫夫人并不了解情况,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心里大松了口气。宫卿和母亲到了苑外,等上了马车,她这才将方才的一幕说了。自然,有个细节她省去了。

    但宫夫人心细如发,听完之后,便疑问:“他的手怎么会碰到你的裙子?”

    宫卿:“......”

    作为一名已婚妇女,宫夫人非常敏感地猜到了一种可能。

    “他摸你?”

    宫卿扶额,嗯,说是“摸”,太过分了,应是“触碰”比较贴切。

    宫夫人见她不答,顿时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他当真摸了?”

    宫卿赶紧道:“母亲稍安勿躁,是触碰、触碰。”

    她将触碰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还着重重复了一次,但这也挡不住宫夫人瞬间就飙高的音,“那还不就是摸!”

    宫卿默默扶额,咬文嚼字真的很重要啊。宫夫人气道:“登徒子。”

    “也许是无意,不小心。”

    宫夫人恶狠狠哼了一声:“鬼才信。”

    万万没想到一向不喜女色素有清名的东宫太子,居然会调戏女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女儿。回到尚书府,宫夫人气得在屋子里转圈。

    47V章 宫卿每日和慕沉泓一起晨昏定省,宣文帝对她最为和蔼,独孤后一如既往的客气冷淡,阿九依旧是板着一张臭豆腐脸。宫卿本来也就没对阿九抱有和平共处,友好和睦的愿望,所以对她敬而远之,好在她和慕沉泓住在东宫,也就在晨昏定省时一天见阿九两次而已。而且每次都是和慕沉泓同进同出,阿九便是再张狂,也不敢当着兄长的面来找她的茬。

    阿九看着她和皇兄成双入对的进出,心里无比嫉恨。自己和沈醉石的事情遥遥无期,全是因为她,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特别是独孤后对她的婚事当真是态度坚决,寸步不让,非要让那沈醉石心甘情愿地来求娶才能让阿九下嫁。这可真是让阿九束手无策,愁得小脸都尖了。

    这时,她便想起了薛佳,自从安夫人被慕沉泓逐出宫去,薛佳便成了她的闺蜜和智囊,深得她的信任。比起安夫人,薛佳更适合给她出谋划策,不仅是因为她主意多,还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很容易便说到一块儿。

    于是,阿九便派人将薛佳叫到宫里来,闲话了几句之后,阿九道:“母后还是不肯松口。”

    薛佳一听便知道她说的是沈醉石的事情。

    “公主莫急,姨母并非对沈大人有看法,只是想让公主嫁个一个真心爱慕公主的人。若是沈大人对公主倾慕有加,真心相待,不消公主去求,姨母自然也就肯将沈大人招为驸马了。”

    “如何才能让他对我爱慕有加?”阿九略感羞涩,又深感头疼。话说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没有得不到的,从未遇到过这种被人拒绝的情况,真的有些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

    薛佳笑着道:“讨其欢心,投其所好。”

    “如何讨好他?”

    “沈大人喜欢什么,公主可知晓?”

    阿九一怔,她从来只想着自己喜欢他,他喜欢什么,她可真的没去关心过,甚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我派人去查便是。”

    薛佳又道:“俗话说,日久生情,可是公主身处后宫,沈大人和公主难得见面,如何培养感情?他又如何能发现到公主的好来”

    这一句话深深地说到了阿九的心坎上,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举世无双的女子,没人能胜过她,沈醉石没有对自己动心,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好,而是没有机会来发现自己的好。比如他对宫卿如此赤诚,还不是因为当年宫卿的那二十两银子救了他。对自己来说,二十两银子算什么,两万万两都不再话下。可惜的是,自己没机会给他。

    可是她绝不会去想,自己当年碰见一个叫花子般的沈醉石,又怎会多看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公主需找个能让沈大人时常在宫里进出的职位,这样才能经常见到他,制造机会。”

    阿九托腮想了想,喜道:“他文采斐然,中书舍人一职最是合适,且能经常出入宫闱。”

    “公主英明,再没有比这个职位更合适沈大人的了,只是不知姨丈能否答应。”

    “我这就去找父皇去。”

    阿九立刻便去宣文帝跟前软磨硬泡。宣文帝私心里很是欣赏沈醉石,硬气傲气又有才华,既然阿九来求,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多给女儿制造些机会,希望能玉成此事。

    沈醉石做了中书舍人之后,便经常出入宫廷。阿九自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他,不时给他送些宫中的稀罕玩意儿,希望能讨他欢喜。可惜沈醉石却是样样拒而不受。以前人不在跟前倒还好,如今日日见到他,却日日被他这样冷面相拒,实在是让阿九快要疯了。

    她又将薛佳叫来问计。

    薛佳看着御花园里盛开的菊花,计上心来。

    “公主,眼下恰逢金秋时节,菊花怒放,公主不如举行一场赏菊宴。请沈大人来,届时公主将那临江仙滴在沈大人的酒中。等沈大人酒醒,看见公主亲自在身边服侍,岂不感动万分?”

    阿九摇头:“上一回宫卿等人醉酒,皇兄便起了疑心,前来问我,此次再行此计,岂不露馅?”

    薛佳笑道:“公主此次改个方法,等沈大人饮了几杯之后,公主再将一杯临江仙给他,他饮了三五杯酒才醉,谁会多想?”

    阿九蹙了蹙眉:“可是我不想让他酒醉出丑?”

    “所以此次赏菊不宜宴请外人,只请睿王兄妹,我二哥二嫂即可。一来大家都是年轻人,气氛活跃。二来这些都是自家人,即便沈大人醉了,也不会看笑话。”

    阿九一听便道:“我不喜欢你那二嫂。”

    “请他们来不过是个陪衬。若是单请沈大人,传出去恐不利公主清誉,再者也会让沈大人拘谨,他若是找了托词不来,岂不是白费心机?”

    “便是请了别人,他也不来呢?”

    薛佳嫣然一笑:“所以此事让太子妃来张罗最好,由她出面邀请,沈大人必定会来。”

    阿九一听,心里便很不舒服。

    薛佳正是想要这个效果,这次赏菊会,她要让每个人都不舒服,尤其要让慕沉泓不舒服。

    阿九不悦归不悦,但也觉得薛佳的话很在理。自己邀请沈醉石,他未必肯来。宫卿出面,他必定不会拂了恩人的面子。

    于是,阿九便去椒房殿将举办赏菊会的打算告诉独孤后。

    独孤后并不反对,但听说让宫卿出面举办此次宴会,她便有些意外。

    阿九道:“母后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她的能耐,别只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花架子。若是她能耐尚可,以后宫里的许多事情,母后都让她去操劳,也可省省心享享清福。”

    这倒也是,独孤后嗯了一声,道:“你去叫她准备吧。”

    于是,阿九便去东宫,将独孤后三日后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菊宴的意思告诉了宫卿,让她安排。

    宫卿问道:“不知母后要请那几位贵宾?”

    阿九冷冷道:“你只给沈大人发份请帖即可,其他人,你不要管了。”

    宫卿在娘家每年都和母亲举行牡丹会,对举办赏花会手到擒来,两日内便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而邀请沈醉石的事情,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出面甚是不妥,便交给了慕沉泓。

    慕沉泓心知自己妹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也乐于成全,而且宫卿将此事交给自己去办,显然也有避嫌的意思,他心里甚是熨帖。

    第三日,天公做美,秋阳高照,气温比平素格外的煦暖。

    这是宫卿第一次在宫里主事,她也知道独孤后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能力,于是这场赏菊宴自然要办的别出心裁,格外用心。

    园中的数千盆秋菊,红、紫、白、黄、绿,各色都有,光那“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的白菊,就有雪狮子,白松针,白玉珠帘,雪漫金山等数十种。

    绿菊俏丽,白菊清雅,紫菊雍容,各领风骚,满园璀璨。最最奇妙之处是各色菊花被首尾相连,摆成了一个“福”字阵,第一笔起势的菊花,用的是一盆金龙团日,那金黄色的花瓣如同龙爪,开得气势磅礴。接下来,便用平瓣、匙瓣、管瓣、桂瓣、畸瓣的各色菊花,顺着那福字的笔划一盆盆的接下来,人在菊花阵中行,便如同染了一身福气。

    沈醉石,独孤铎,睿王,慕灵庄,向婉玉都如约到了御花园。宫卿除了沈醉石,并不知道来客都有谁,等她看到独孤铎,再见到睿王的时候,尴尬之情油然而生。再等她看见薛佳跟在阿九身后姗姗而来时,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慕沉泓对妻子第一次在宫中主事自然也很关注,特意从勤政殿赶过来捧场。聪敏睿智如他,自然也看出了几个男人脸上的不同表情。

    睿王还倒好,见到宫卿,眼中闪过一丝的波动之后,便神色如常,一如往日端庄清雅,而独孤铎属于藏不住心思的人,眼睛便不时得看着宫卿,露出痴迷倾慕的神色。新婚的美娇娘,比那闺中女儿时更添了风情和艳光,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的撩人心魄。让他忍不住目光流连不舍。

    薛佳就是知道独孤铎的品性,所以特意邀请他来,这样既可以让向婉玉发现自己丈夫的心之所系,对宫卿产生嫉恨,也可以让慕沉泓心生芥蒂,能离间向婉玉和宫卿的姐妹之情,和慕沉泓和宫卿的夫妻之情是最好不过。

    叫上沈醉石,独孤铎,睿王同来,薛佳的用意就是想让慕沉泓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婚前是如何的风流,勾起的一件件的桃花债,明明白白凸显在他面前,她就不信他心里没想法。

    这三位男客,个个都与自己的妻子有过渊源,是个男人,心里都会有点触动。 慕沉泓面上清雅淡然地笑着,和宫卿并肩走过那一个福字形的花圃,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上。

    阿九故意走在沈醉石的面前,步子很慢。身为臣子,沈醉石当然不能越过她,只能硬着头皮等着她。阿九故意和薛佳细细的评着菊花,间或回眸嫣然一笑,让沈醉石赋诗一首。

    沈醉石度日如年,心里很不是滋味。

    宫卿远远看着,便笑着对慕沉泓道:“怪不得公主让我来举办赏菊宴,原来我们都是陪衬。”

    慕沉泓低声问:“这些客人都是卿卿安排的?”

    宫卿瞬时便有些尴尬,道:“阿九让我请了沈大人,其他几人是公主请的,我并不知晓。”

    慕沉泓看了看阿九,又看了看薛佳,哦了一声。

    宫卿心里虽然一片坦然,但也担心慕沉泓多想,便细心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他脸上淡淡地抿着一丝笑意,好似并没有吃醋的样子。但帝王心思素来都是深邃莫测难以捉摸。

    宫卿觉得此刻还是避嫌为好,因为独孤铎那倾慕痴迷的目光太过明显,只怕一会儿连向婉玉都看出端倪来。

    “妾身先行一步。”

    慕沉泓柔柔笑道:“这两日辛苦,你回去躺着歇歇,我一会儿去找你。”最后一句尤其的意味深长,宫卿脸上一热,便带着宫女先走了。近日这人越发的过分,连中午也不放过了。

    阿九屡次被薛佳利用,宫卿认为倒不是阿九蠢笨,而是为人太过自负骄傲。她认为人人都需仰着鼻息去巴结奉承她,根本就不会想到有人敢利用她。于是薛佳便打着为她出谋划策的旗号,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今日这份请客名单,她不信是阿九所为,看着薛佳那笑得娇俏愉悦的模样,想必是她一手筹划。她显然就是想让慕沉泓心生芥蒂,捎带着让向婉玉也恨上自己。

    她这么做,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太子妃之位?还是良娣或者其他?正想着,慕沉泓走了进来。

    宫卿没想到他也回来这么快,便迎上去,替他拿□上的外氅,嫣然一笑:“夫君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慕沉泓道:“沈醉石醉了。”

    宫卿莞尔一笑:“那岂不很好,公主正好去关心关心沈大人。”

    慕沉泓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阿九好心去扶他,他却喊了一声宫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妹子们的地雷和留言,祝大家新年好运连连~~~~

    48V章 宫卿一听心里便噗通一跳,没想到自己提前离席,也没挡住这种意外的发生,但越是这样的情形,越是要显得坦然无谓,若是露出一丝丝的慌乱和紧张,便会有心虚之嫌。于是,她镇定如常地嫣然一笑:“沈大人看来是真的醉了,居然认错了人。”

    慕沉泓也越发笑得俊雅迷人:“阿九十分生气。”

    宫卿暗笑:我看是你生气了吧,生气了还不好意思说,还要打着别人的旗号委婉地表达,憋得够呛吧殿下?

    她嫣然一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喉结上轻轻亲了一下。

    哼,就不信你不吃这套。

    顿时太子殿下便觉得一股子热流从下而上。

    宫卿眯着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看着他,软软地娇娇地问:“那,夫君生气了么?”

    这样一抱一亲一爱娇,他如何气得起来,便是心里有点点吃醋却也断然不能招认,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小气。

    他正色道:“为夫岂是小气之人。”

    她反倒嘟起了嘴:“我倒巴望着夫君生气吃醋呢。”

    “为何?”

    “吃醋才说明夫君心里在意我。譬如,”宫卿眼波流转,故意酸溜溜道:“我听说夫君喜欢乔万方,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这句话,不仅倒打一耙,而且还委婉地表现出了一种很在意他的意思。这一招简直就是必杀技,内心闷骚,纠结了许久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的太子殿下,当即内心狂喜,却继续面瘫着俊脸,一本正经地问道:“谁说我喜欢她?”

    “薛佳亲口所说。”

    慕沉泓眸色一沉,正色道:“她的话,你别信。”

    宫卿扬着下巴,俏生生地一笑:“我不信外人只信夫君,那夫君你呢?”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殿下?

    这般光艳明媚的笑容,动人心魄的话语,温香润玉抱满怀,他心里软成一团,忍不住温柔缱绻地吻着她的唇角,呢喃道:“小狐狸,我自然也只信你。”

    这一场薛佳精心设计的挑拨,对宫卿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抬手化于无形之后,她环抱着慕沉泓,这才正色道:“夫君认为阿九与沈大人是否合适?”

    慕沉泓笑了笑:“当局者迷。我与母后都不看好,唯独她痴迷其中。”

    “既然我已经嫁给夫君,阿九便是我的小姑。虽然过去她屡次算计于我,但既然已是一家人,我也希望她能觅得如意郎君。沈醉石的性子实在和她不般配,若是勉强成婚,定会是一对怨偶。夫君身为阿九的兄长,难道袖手旁观?”

    慕沉泓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你放心,阿九和他的婚事成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将他外放为官,断了阿九的念想,也好另寻一份合适的良缘。”

    “这个我会和父皇商议。”

    “夫君足智多谋,一定能说服父皇。”

    他已经心不在焉了,边亲边道:“那卿卿怎么谢我呢?”

    她俏皮一笑:“就送夫君一壶醋喝吧。”

    “那么多的桃花,你说该怎么罚你。”

    宫卿哼了一声:“殿下忘了花朝节吧,足足二十四位佳丽,哎呦,好一个花团锦簇,环肥燕瘦,殿下眼都看花了吧。”

    和她比桃花,好啊,来吧,看谁多。

    慕沉泓干笑。

    “哎呦,某人还选了一位顶顶漂亮的美人做花神,可见,心里不知道多喜欢人家,”

    太子殿下果断地堵上了那张得理不饶人的樱桃小口。

    那厢阿九一听沈醉石叫出了宫小姐的名字,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当即便拂袖而去。他口中叫着情敌的名字,她若是还厚颜无耻地贴上去服侍他,这般奇耻大辱,她堂堂公主如何能受得了。自尊受挫加之气恼异常,她立刻将薛佳和她之前商议好的计谋抛之脑后。

    薛佳暗暗摇头。沉不住气,那就只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九气冲冲地回到毓秀宫,将殿内的宫女悉数都轰了出去,一抬手便将书桌上的笔架扫落在地上。

    薛佳轻步上前,柔声道:“公主息怒。”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阿九越是恨宫卿,她就越有机会。而沈醉石就是挑起阿九仇恨的最好工具。

    阿九恶狠狠道:“怎样才能让他忘了那贱人?”

    薛佳叹息:“沈大人之所以对她念念不忘,主要是因为当年她对他的那份救命之恩。公主怎么对他好,都没有救命之恩厚重。”

    阿九咬牙道:“不错。除非她死了,不然我永远也胜不了她。”

    薛佳一听便笑了:“公主说的极是,死人是无论如何也争不过活人的。”

    阿九方才只是冲口而出,此刻听了薛佳的话反倒怔了怔,“她是太子妃,如何能......”

    薛佳:“皇上每年秋天都到南华山秋猎,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公主只要安排的好,一切都是场意外。”

    早年先帝曾有意传位于老睿王,后来宣文帝带着老安国公远征高昌,战功卓绝,才让先帝改了主意立他为太子。登基之后,因朝局稳定百姓安居,宣文帝日渐安逸,喜欢享乐,但依旧很重视武功,秋猎演练骑射是每年必须的节目。南华山下的牧场,林木茂盛,小兽众多,宣文帝每年到了秋天便要在南华山下举行秋猎,然后在玥湖边举行篝火大会,烧烤猎物,畅饮美酒,君臣同庆,玩得不亦乐乎。

    这的确是个绝佳的机会,阿九心里有些松动。

    薛佳又道:“机不可失,她若是不死,即便公主嫁给了沈大人,日后沈大人还会和她经常见面,藕断丝连。”

    不错,阿九咬牙,心里已经默默同意了薛佳的话。只是,如何去设计一场意外呢?

    翌日,沈醉石从勤政殿出来,李万福笑着鞠了一礼,“沈大人,娘娘有请。”

    沈醉石一怔,还以为是独孤后,等跟着李万福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宫卿坐在一处亭子里,笑容可掬地看着他,身后站着云叶和云卉两位侍女。

    沈醉石忙上前见礼。

    人已带到,李万福便躬身告退了,宫卿特意让李万福去请沈醉石,自然是怕慕沉泓吃醋。

    “沈大人免礼,请坐。”宫卿轻言细语地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公主对大人有意,但未必是一往情深,只是想要得到大人而已。征服、驯服,而不是爱慕。我对沈大人的为人十分敬仰,沈大人若想避开公主,只要离开京城,让她鞭长莫及就是了。”

    沈醉石绝没有想到宫卿会和他谈论这些,一时间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回答。

    “沈大人这样高洁耿直心怀坦荡而又不畏权势的人,根本就不适合留在这水深浪急的京城。”

    沈醉石一怔,顿时有种知音之感。

    “沈大人若是想要断了她的念想,出京之后便立刻成婚。”

    沈醉石脸色一红。

    “沈大人若是留在京城,有阿九在,谁又敢嫁给大人呢?”宫卿叹了口气,他的这番境遇竟和自己如此之像。

    “大人寻个合适的时机向皇上提出来,太子殿下一定会促成此事的。”

    沈大人起身谢道:“多谢娘娘费心,微臣定会报答娘娘的恩情。”

    “沈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宫卿起身离开了亭子,看着袅袅的佳人背影,沈醉石长吸了口气,的确,京城并非是他的久居之地,离开才是良策。

    慕沉泓负责准备秋猎事宜,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宫卿暗暗松了口气,夜里还没等他回来,便早早躺进被子里装睡,以免被他纠缠。

    慕沉泓初初两日还不忍心叫醒她,憋到第三日便有些上火,实在耐不住便去逗弄她。

    宫卿一开始强忍着,任他怎么挑弄就是沉沉入睡的样子,直到他的手放在她的腋下,她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破了功。

    “竟然装睡骗我。”慕沉泓压了上去,一番心急火燎地热吻。

    “夫君,我不是骗你,怕你累了,想让你早睡。”宫卿眼波氤氲,娇喘吁吁,小模样真是万分体贴可爱,贤淑可人。

    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我不累。”

    结果这一夜不仅没躲过去,还把前两日欠的债也都一并还了,足足半宿才放了她。翌日起来腰身便跟断了似的,给帝后请了早安之后她便回房躺着,过了半个时辰,才发现怪不得这么难受,原来是月信来了。

    宫卿暗暗欣喜,本来想着以两人的频率,定会怀孕,谁知道上天眷顾,竟没有中彩。还可歇息好几天不必让他欺负了,如此一来,连腰疼腹痛她都觉得是一种享受了,就懒懒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温热的小手炉。

    慕沉泓今日倒是回来的很早,进了寝殿见里头静悄悄的,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宫卿并没有睡,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喜,忙碌一天回到寝宫最愉悦的事莫过于温香软玉抱在怀。

    “夫君你回来了。”宫卿主动地环上他的脖子,送了个香吻。

    慕沉泓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强忍着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闷骚了二十年,也不是一两天的功夫就能改的过来啊。

    “卿卿,过几日便要秋猎,你的衣装可备好了?”

    宫卿点了点头,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笑得妩媚勾人。

    慕沉泓越发的惊喜,当即便将她压在了床上,喘着气道:“卿卿今日这么好?”

    “难道我平时不好么?”她媚眼如丝,娇嗔地扭了扭身子。连着几番撩拨,他顿时便有些失控。

    “当然好。”

    “我今日特别高兴。”

    “有什么喜事么?”

    他已经耐不住,手探进了被子里。

    “今日来了月信。”

    手指一僵。

    美人笑得天真娇俏,妩媚可爱,像只小狐狸。

    他喘了几口粗气,揉了几下那玉雪的粉团,又捏了一下那红果儿,咬牙道:“小丫头,看过几日我怎么讨债。”

    “我才不怕。”她把被子一拉盖住脸蛋,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狡黠又俏皮地笑,这小模样越发的勾人了,他浑身火起,只好去了净室洗浴一番冷静。

    这一夜,美人睡觉格外的不老实,雪臂横陈,**斜翘,一双小手也是分外的调皮,专挑那不能碰的地方碰。

    翌日晨起,太子殿下俊美清逸的脸上露出一丝倦色。

    装睡的宫卿悄悄从眼缝里看着他的困意,心里笑得打跌:殿下您也有今日啊,平时都是您生龙活虎地折腾我,来而不往非礼也,殿下,这几日我会好好地回报您的.......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大银你太不厚道了,我向往已久的马背野战什么的,你居然让卿卿来月信!

    湿巾:咳咳,马背有人写过了,下回我们牛背吧。

    太子:**丝才牛背啊,高帅富必须是马背啊,大银!

    湿巾:......

    49V章 宫卿也参加过秋猎,不过她和各位夫人小姐是以观战和吃野味为主。

    秋猎是男人们的事情,特别是武官们更是趁此机会大显身手,希望能博得皇帝的青眼,但谁也不会去抢了宣文帝的风头。这种场合,务必要凸显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

    宫卿身为太子妃自然也要随同慕沉泓一起前往。慕沉泓知道她身子娇气,便特意让宫人给她加紧赶制了一套马鞍,衬着厚厚的丝绵,生怕磨了她娇嫩的肌肤。又因她纤纤玉足十分秀巧,便连那马镫都特意赶制出一双崭新的。

    这份体贴自然让宫卿十分高兴。

    很快便到了秋猎之日,一大早,浩浩荡荡的皇宫仪仗便从午门开拔。禁卫军左右两卫全部出动,慕沉泓的秘司营也全部派出。

    马上的宣文帝英姿勃发。人到中年的他,身材还保持的板直挺拔,眉宇间依稀还可见当年的英伟。皇后一身骑装,和宣文帝并肩骑行。

    慕沉泓和宫卿紧随其后。再其次便是阿九。

    因为阿九的哀求,宣文帝便破例让沈醉石也参加了秋猎,并特赐了一匹西域进贡的良驹。有心上人在,阿九打扮的格外用心,描眉画唇,薄施粉黛,穿着一套明红色的骑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行进之时,如同一朵红云。

    她心情十分激动,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老天帮她,从此之后便再也不会见到那张让她生厌痛恨的绝色面容。

    帝后在先,文武百官各自紧随其后,皆是骑着高头大马,一眼看去,气势如云,壮阔恢弘。

    大队人马到了南华山下的牧场,已是日上三竿。京畿大营的骑兵,早已选好了一片开阔之地合围拢成一个包围圈。

    宣文帝领着参加秋猎的武官将领整装待发,独孤后带着诸位命妇还有一众文臣登上了早已架好的高台上观战。

    放眼丛林,秋野开阔。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山脚下响起了号角声。京畿骑兵先将林中野兽惊出,再将那包围圈渐渐缩小,故意留出一个出口。

    宫卿侧目看着自家的夫君,那一身紧身箭袖戎装,勾勒出他英健挺拔的身材,紫金冠下剑眉星目,腰佩弯刀,手持长弓,真是出类拔萃风姿卓然。

    慕沉泓早已和她商议好,只让她观战,因为来了月信怕她不舒服。但是真的到了牧场,看着秋高气爽,风吹草低的牧场,那种驰骋的意愿便被勾了起来。

    “夫君我也想去。”宫卿小声道。

    “听话,你身子不爽利,就看着好了,等会儿猎只小狐狸送你最合适。”

    她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号角声不绝,那边京畿大军构成的包围圈开始合围。

    这边,宣文帝带着秋猎队伍,举目遥看,随时准备出发。

    慕沉泓紧随在他身侧,其次便是武官将军们。

    队伍中几乎全是男性,但也有几位女人,譬如向婉玉的嫂子李力挽,还有右卫将军张超的夫人以及几位将军夫人,都是将门出身的女中豪杰。

    原本秋猎只有男人,后来阿九闹着也要参见,独孤后想着女儿独自一人混在男人中不大像话,便让武官的家眷们也来参与,如此一来,也就不显得阿九一人突兀。

    此次除了几位已婚的夫人外,未婚的几位少女便显得格外的出挑。

    除了阿九,还有慕灵庄,薛佳,乔万方,许锦歌几位姑娘。

    薛佳绯色精装,长发梳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系了一条胭脂红的头巾,飘在风里火辣灵动。

    慕灵庄一袭白色骑装,素雅简洁,能将骑装也穿出出水芙蓉的味道,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许锦歌一身翠绿色的骑装,清新欲滴,秀雅明丽。

    而最最英美出众的,今日当属乔万方。

    乌黑秀发高梳起挽成了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只灵蛇碧玉簪,显得干净利索,一张白玉无暇的脸色,脂粉不施,尤其的干净洁莹,衬着两汪秋水辗转生辉。身上是一件黑色紧身骑装,窄袖高领,腰间用了一条橘色腰带将那腰身紧紧束起,如此一来,便显得胸挺如峰,腰细如蜂。

    这种劲装远看雌雄莫辩,但那凸凹有致的身材却是性别立显,勾人视线。

    宫卿便是女人,也忍不住朝那玉峰上多看了两眼,心里暗道:好大。

    回眸一看太子殿下,眸光悠远。

    这么大两块,殿下您竟然没看到?您是不敢看?不好意思看?还是留着等会儿我不在的时候仔细地看呢?嗯?

    太子殿下越发的目色悠远,看着远处的山峰。

    就......装吧。回去咱们再谈。

    薛佳跟在阿九身边,回身看了一眼宫卿,赞道:“好俊俏的白马,竟是一根杂毛都没有,定是表哥千条万选,才选出来的。”

    的确,宫卿所骑的这匹白马,正是慕沉泓精心挑选送与她的,性子温顺,模样又及其漂亮神骏,通体上下连一根杂色毛发都没有。宫卿一见便爱不释手,特意给它取个名字叫沉雪。刚好慕沉泓□所乘的一匹黑色骏马,一黑一白,甚是般配。

    薛佳一说,顿时慕灵庄,乔万方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也都由衷地赞了几句。

    薛佳爱惜地摸了摸沉雪。沉雪却不领情,扭头打了个喷嚏。

    阿九不耐地催了一句:“阿佳,走吧。”

    薛佳便催马到了阿九身边。

    阿九低声道:“都准备好了?”

    “好了,公主放心。”

    宣文帝一马当先,群臣拥在他的身侧。阿九紧随其后,带着一支娘子军。

    也不知是不是宫卿的错觉,一开始诸位女子都是围在阿九身侧,渐渐马跑开了,那乔万方的一骑红驹四体如飞,越过了诸位女骑手,渐渐得靠近了宣文帝的队伍,而且,奔到了慕沉泓的身侧。

    许锦歌也紧跟着超了过去。

    宫卿眯起眼眸看着,连秋猎都能招蜂引蝶,殿下您还真是魅力无限啊。不过话说,这乔,许二人找出两匹千里马来,还真是下了血本呢。慕沉泓的那匹黑蛟,可是一匹神驹,能追上也着实不易啊。

    在高台上观战的宫夫人心里有些异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女儿,低声道:“卿儿你怎么不去。”

    宫夫人不仅不许自己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女婿身边也不行。

    宫卿笑了笑:“母亲别急。”

    一行人渐渐朝着密林中奔驰而去,阿九万没想到,宫卿居然没有同行。

    薛佳也有些意外。

    两人千算万算都算着宫卿一定是要跟着慕沉泓同来的。她最是容不得慕沉泓身边有别的女人,今日乔万方和许锦歌都在,她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而不来盯着呢。

    两人心里都很失望。

    薛佳想着,看来要另想计策了,阿九心里却想过另一句话,淳于天目说过她有母仪天下之相,命格贵不可言,莫非上天冥冥之中罩着她,所以今日的计谋落空?

    两人各怀心思。

    宣文帝已经带着群臣到了牧场的包围圈外。草丛茂盛之处,众人勒住缰绳,驻马埋伏,守株待兔。

    不多时,林中响起声响,最先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的是几只野鹿。为首的一只雄鹿高大矫捷,四蹄如飞。群臣静息,虽然却做出了搭弓射箭的架势,这秋猎的第一支箭只有宣文帝才可以射。

    宣文帝缓缓举起弓箭,瞄准了当头的那只雄鹿。

    一箭如星,径直射向那雄鹿的头。

    雄鹿一声低吟,扑倒在地。紧接着第二只箭射中了那雄鹿的腹部。

    群臣喝彩。

    那几只鹿一见头鹿被射杀,立刻掉头就跑。宣文帝一声低喝,率先冲入林中。群臣紧随其后,这时,秋猎算是正式开始。

    进了牧场的丛林之中,秋猎队伍便分散开来,大家各自去猎杀野物,一会儿鸣金之后,再在出口处汇合,论功行赏,猎物最多的,宣文帝有赏。

    宣文帝身边围着左卫将军岳磊和右卫将军张超,以及四位武功高强的宿卫。慕沉泓身边带着秘司营的统领,中郎将霍显,还有几位秘司营的高手。

    很快,众人便兵分几路,各自散开。

    阿九朝着沈醉石的方向追去,薛佳和慕灵庄紧随其后。许锦歌原本跟在慕沉泓的身后,但略一迟疑之后,调转马头,朝着睿王的方向而去。乔万方却是毫不犹豫地跟着慕沉泓进了丛林。

    慕沉泓一开始并未觉察出身后跟着乔万方,等他搭箭欲射杀一只野雉时,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娇呼。

    回眸一看,却见乔万方不知怎么从马上摔落下来。那马却没有停住的意思,从草丛上一跃而过。

    乔万方柔声道:“臣女惊了殿下,请殿下恕罪。”说着她便要起身,却突然柳眉一蹙,哎呀了一声。

    慕沉泓便问了一句:“乔小姐没事吧。”

    她娇弱地蹙着眉头:“多谢殿下,臣女无碍,只是脚踝扭了一下。”

    慕沉泓却也不说话,只笑了笑。

    这一笑,便让乔万方的脸颊红透了。他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乔小姐,你那红驹性子太烈,不然骑这匹白马吧,沉雪性情温顺,绝不会将乔小姐摔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动听的声音。

    乔万方扭头一看,只见一匹雪白的骏马驰到了眼前。马上佳人一身宝蓝色劲装,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漂亮至极。

    宫卿笑吟吟地将缰绳递给乔万方,又抬眸对着惊诧意外的慕沉泓嫣然一笑。

    “妾与殿下同乘一骑,殿下不会拒绝吧。”

    慕沉泓笑着伸出手,求之不得。

    宫卿伸出玉白的小手,慕沉泓弯腰搂住她的细腰,将她往上一带,揽到了怀里。

    宫卿居高临下,笑吟吟地看着乔万方,大大方方地搂住了慕沉泓的腰身。

    “乔小姐别客气。”说着,伸手拍了一下马背,□黑蛟便扬蹄而去。

    回眸看去,乔万方上了宫卿的白马,换了个方向离开。这种情形下,她实在是没有颜面再继续跟着慕沉泓了。方才那一记假摔放马,也是白费了心机。

    宫卿笑道:“妾若是晚来一步,是不是殿下就要与乔小姐同乘一骑了?”

    慕沉泓当即断然否认,心里喜道:就不要大意地吃醋吧。

    娇妻在怀,还怎么打猎。于是这狩猎的任务便交给了霍显。

    等到鸣金之声响起,各自打猎的人便聚齐在出口处,宣文帝看着臣子们猎杀的猎物,甚是欢喜。秋猎让他找回数年前带着千军万马驰骋疆场的感觉。

    很快,所有人都相继汇集于出口,独独缺了一个人,乔万方。

    50V章阿九和薛佳从林中出来,见到宫卿和慕沉泓同乘一骑,都微微一怔,互相看了一眼,这种奇怪的表情,正巧落入了宫卿的眼中,她心里感到一丝异样的感觉。

    薛佳很快便掩饰了自己脸上的一丝诧色,笑盈盈问道:“姐姐怎么没骑马?”

    宫卿淡淡回道:“我的马让给了乔小姐。”

    阿九和薛佳又都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这越发的让宫卿觉得蹊跷。

    慕沉泓蹙了蹙眉,对霍显道:“你带人去找找。”

    霍显立刻带着四位宿卫,重新进入牧场之中。

    宣文帝带着手下臣子,先行回去论功行赏。阿九和薛佳催马也跟着走了,出口处只留下慕沉泓和宫卿,以及岳磊等数名宿卫等着霍显。

    阿九走了一段距离,悄声道:“算她命大,居然让乔万方骑了那白马。”

    薛佳低声道:“无妨,乔万方出了意外,正好算到她的头上,是她嫉妒乔万方,所以设计让乔万方出了意外。”

    阿九笑道:“正是。母后最恨的就是毒妇,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宫卿和慕沉泓等了许久,霍显终于带人从林中回来。

    马背上放着一人,黑色骑装,橘色腰带,正是乔万方。

    当宫卿看着她满身的鲜血时,心尖一悸,情不自禁握住了慕沉泓的手。

    慕沉泓扶着她的腰身,低声道:“别看。”

    霍显道:“回殿下、娘娘,微臣找到乔小姐时,娘娘所乘的那匹白马已死,乔小姐躺在马旁昏迷不醒,右脚被马镫环住了脚踝。”

    宫卿一听乔万方没死,顿时松了口气。方才看着乔万方一动不动的身体,和鲜血淋淋的右脚,还以为她已经香消玉殒。

    慕沉泓问道:“白马怎么会死了?”

    “依微臣看,是乔小姐杀了马。”

    霍显将乔万方从马背上托了下来,平放在地上,这才将靴子里抽出一枚匕首呈了上来,道:“这是乔小姐手中拿下来的,她身上的血迹除了右脚的伤是自身的血外,其他的应该都是溅上去的马血。”

    慕沉泓吩咐岳磊:“去驾一辆车过来,将乔小姐送到薛御医处。”

    宫卿百思不得其解,乔万方为何要杀了沉雪。忽然间她想起阿九和薛佳的那奇怪神色,心里便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当即道:“霍大人,派人去将那白马尸体运回来,严加看守,不得让任何人接近。”

    慕沉泓也点了点头:“此事先不要声张。”

    吩咐完毕,宫卿和慕沉泓先行回到了秋猎高台之下。

    宣文帝正在赏赐群臣,此次秋猎最多的便是睿王。往年都是慕沉泓排名第一,但今年他娇妻在怀,连一只野雉都没猎到,不过霍显将其猎杀的猎物归于了他的名下,也不至于空手。

    睿王猎物最多,宣文帝赏赐了其他武将之后,笑着问道:“想要什么赏赐,今个儿只管开口。”

    对这位侄儿,宣文帝心里颇为内疚,将宫卿许配给睿王是他亲口应允,结果又为了自己儿子,将这桩婚事取消了。这段时日,睿王在朝中格外的低调,好似被那桩婚事弄得有些颓败。

    睿王浅浅一笑,谦逊地答道:“皇上,今日臣之所以能猎杀这么多的猎物,也有许小姐的一番功劳。臣不敢求赏赐。”

    许锦歌一听便粉面飞红,羞赧地低了头。

    宣文帝一见,顿时心里一动,听睿王的意思,好似很欣赏许锦歌,再看许锦歌也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两人看着倒是十分般配。

    当即,宣文帝便临时起了做媒的心思,笑吟吟道:“朕看睿王和许小姐倒是天生一对,不如就赏赐睿王一桩婚事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身后响起一片赞好声,许锦歌俏脸红透,躲到了李力挽和张超夫人的身后。

    睿王当即跪下谢恩,竟是半分的犹豫也没有,仿佛就等着宣文帝开口。

    “好,好。”宣文帝喜笑颜开,龙心大快。给睿王指了婚,也算是弥补了上一回许婚又取消的遗憾。

    当即,群臣贺喜声一片。睿王面带春风地含笑回谢,更是比以往更加的和善谦逊。

    而许锦歌更是惊喜交集,她原本就没打算前来参加秋猎,是薛佳盛情邀请,说独孤后有意将她纳为东宫良娣,让她今日好好把握机会。这几个月一直没有寻到合适姻缘的许锦歌,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有些动心,所以也就盛装前来,希望能得到慕沉泓的青睐,或是独孤后的好感。

    但就在她踏入牧场的那一刻,看着乔万方那英姿飒爽的背影时,突然有种倦怠之感。原本就和她竞争太子妃之位,结果双双落败,现在又要和她争东宫良娣之位,这种争抢是永无止境的,红颜易老,自己又有多少的勇气和斗志,去苦苦支撑一生呢。

    所以,事到临头,她突然改了主意,转而朝着睿王的方向而去,就是这一刻间的醍醐灌顶,机会来临,天降喜运。

    这种人生的机遇,其实就是一步而已。

    有的人选错了路,一步错步步错。

    宣文帝成就了一桩美事,笑着回头,却发现独孤后面色很是难看。顿时想起来,糟糕,好似她以前提过,说是打算将薛佳许给睿王。但皇上金口一开,也再难收回。再说,上一次已经收回,这一次再收回,皇帝的颜面何在。

    宣文帝也就装糊涂,好似压根忘了此事,笑呵呵道:“梓童你看,两人当真是般配的很。”

    独孤后干笑着点头:“的确,睿王爷英武俊美,许小姐美丽聪慧,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身后的阿九碰了碰薛佳,低声道:“父皇是不是糊涂了。”

    薛佳却按捺着心里的窃喜。如此正好,她就怕独孤后急着将她嫁给睿王。

    宣文帝按功行赏之后,群臣带着猎物去了玥湖之边,准备野宴。高台上便剩下了帝后,慕沉泓,阿九等人。

    慕沉泓这才对帝后道:“方才乔万方已经找到,她从马上跌落受伤昏迷。”

    听到乔万方没死,阿九和薛佳互看了一眼,都有点诧异。那种情形之下,应当是必死无疑的。

    宣文帝听了之后不以为然,骑手落马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便无碍,何况秋猎本是自愿,风险自担。独孤后也没有太过在意,但阿九立刻就道:“她骑术高超,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落马受伤?”

    慕沉泓看了一眼阿九,对宣文帝道:“她骑术如何,儿臣并不知晓,但她今日并非只落马了一次。初入牧场便在儿臣面前跌落一次,霍显等人都可作证。”

    宣文帝点了点头,仍旧没有继续询问的意思。

    阿九便直接道:“她骑的马是太子妃的那匹白马。”

    慕沉泓一听有将宫卿牵连进来的意思,便道:“白马已被她所杀。”

    薛佳和阿九听了这句,皆是心里一怔,没想到她死里逃生,居然是因为杀了那白马。果然也是个心狠手辣当机立断的人。

    宣文帝并没有觉出什么异样,只是以为出了场意外,便挥了挥手道:“让薛太医给她瞧瞧便是了。朕去湖边看看。”

    阿九一见忙道:“父皇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宣文帝回身问道:“怎么了?”

    “她好好的怎么会落马?又为何要杀马?而且那马还是太子妃的马,若是没有什么妖异的情况,她怎敢对太子妃的马下手?”

    独孤后也觉得有点奇怪,便吩咐身后的明羽道:“你去看看她醒了没有,将她带过来问问。”⊙更⊙多⊙好⊙书⊙请⊙访⊙问⊙ 浩扬电子书城 Www.Chnxp.Com.Cn ⊙

    阿九得意地斜睨了一眼宫卿。

    宫卿心道:果然此事不是那么简单,看来,今日本该跌落马下不死即残的人应该是自己,可惜那乔万方伺机想要勾引慕沉泓,结果弄巧成拙,成了冤大头。

    过了片刻,几位宫女将乔万方抬了进来。她半躺在一张湘妃竹椅上,还好,身上是黑色骑装,此刻血污半干,看着远不如宫卿刚见时那么触目惊心。受伤的右脚上已经被缠了丝带,渗出的血迹看上去十分明显。

    乔万方见到帝后,便勉强支起身子意欲行礼,状似十分痛苦。

    独孤后免了她的参拜,径直问道:“今日是怎么回事?”

    谁知乔万方未语先泣,眼含珠泪,凄凄婉婉道:“求皇后娘娘给臣女做主。”

    宫卿顿时有一种自己已经掉入了大坑的感觉。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臣女进了牧场,不小心从马上摔落,马匹跑失,这时,太子妃殿下赶到,将她的白马让与臣女。臣女不甚感激,便骑上白马意欲去寻找臣女的马匹,谁知道,骑了不久,白马突然发狂,臣女控制不住,便想跳下马逃生,可是那马镫别住了臣女的脚踝,臣女为了自保,只好拔刀杀马,这才捡了一条命。”

    她一口气说完,众人如同跟着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惊险刺激,听罢之后,才松了口气,放下悬着的心肺。

    “万幸,乔小姐机智勇敢,躲过此祸。”宣文帝听了,大加赞赏。

    乔万方却梨花带雨一般地泣道:“臣女觉得这并非是意外,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女,求皇上娘娘给臣女做主。”

    慕沉泓道:“乔小姐有何凭据么?”他最担心的一幕果然发生了,沉雪是宫卿让给乔万方的,此事宫卿脱不了干系。

    “太子殿下,那白马乃是太子妃殿下的坐骑,定是千里挑一的温顺听话,为何会突然发狂?再者,那马镫,为何在关键时候卡住了臣女的脚踝,若不是臣女因为打猎而随身携带了一枚匕首,只怕今日就要丧命在马蹄之下。”

    阿九对乔万方笑了笑:“我看,是有人嫉妒你生的美貌,又跟着太子身后狩猎,所以生了嫉恨之心,让你不得好死。”

    薛佳立刻道:“不会的,宫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宫卿。

    独孤后沉郁的目光便投向了宫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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