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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这是两人间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谈论起彼此的关系,面前的这个男人,和她同甘共苦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夏眠心里内疚,可是内疚不是爱情,漠北值得真正爱他的女人为他倾其所有。

    沉默良久,夏眠低声应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漠北专注的眸光渐渐蕴了自嘲的笑,他垂眼没再看夏眠,语气清冷:“不用觉得亏欠我,你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承诺,我是自愿的,单方面的付出和你没关系。”

    他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这就够了。

    夏眠轻轻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失落:“可是是你一直在介意疏远我。”

    漠北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我怕你那孤僻古怪的老公乱想。”

    夏眠微微愣怔,呆滞的神情:“什么意思?”

    漠北耸了耸肩没再说话,转移话题问:“亦楠怎么样,最近表现好吗?是不是比以前还要乖?”

    夏眠想起逗趣的小家伙,失笑摇头:“只有你能治他,我和槿晏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漠北得意的挑了挑眉,支着下颚笑看着她:“怎么也是我带大的,他的小毛病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亦楠和他爸爸还真是有点像,有事只会藏在肚子里。”

    夏眠微微扬了扬下巴:“你好像比我还了解槿晏。”

    漠北神秘莫测的摇了摇头:“当局者迷,你已经被幸福蒙蔽了双眼。”

    夏眠对他这副文绉绉的样子无语的撇了撇嘴,复又认真的盯着他:“你是说我忽略了槿晏的感受,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漠北敛了敛神色,看夏眠一副紧张无措的模样才踟蹰着开口:“大概是我多心吧,总觉得每次去接亦楠,或者和你见面时他都特别紧张,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夏眠疑惑的拧了拧眉,她平时的确没注意过这方面的事情,薄槿晏一直都知道她和漠北的关系,除了小时候第一次知道她和漠北出去时有点儿略微失控外,平时几乎没有吃醋的表现。

    她一直以为他不在乎的。

    漠北看她晃神,又慎重的补充道:“男人都是小心眼的,还是注意一点,别让他多想。”

    ***

    夏眠回家发现薄槿晏已经回来了,他的皮鞋整齐的放在鞋柜里,可是客厅空荡荡的寂静无声。亦楠这时候还在幼儿园,薄槿晏大概一下班就又钻进书房忙别的事儿了。

    夏眠换了鞋往书房走,意外的发现这男人竟然没在里面,她狐疑的又往前走,这才发现影音室的房门虚掩着。

    夏眠刚刚推门想要进去,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夏眠吓了一跳,薄槿晏沉默的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形被身后蓝色的宽大屏幕影射下清冷的光晕,表情冷峻淡漠。

    夏眠吁了口气,疑惑的想往他身后看:“在看什么?”

    薄槿晏没有马上回答,眼神复杂的注视她几秒,这才抬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

    扶在肩上的手干劲有力,夏眠微微皱起眉头,只听他沉稳低哑的声音徐徐响起:“去哪了?”

    夏眠闻到他身上又隐隐有了烟草气息,眉头蹙得更紧:“你抽烟了?”

    薄槿晏黑沉的眸子微微闪烁,揽住她往外走:“抽了一支。”

    这显然又是谎话,只一支不可能有这么浓郁的味道,夏眠下意识抬头看他,刚毅的侧脸、下颚紧绷,薄唇紧抿似乎透着几分不虞之色。

    夏眠不知道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平时不说话的时候也看起来异常冷淡严肃的。

    夏眠便伸手环住他的腰,换了温柔的语气:“心情不好?”

    男人果然都是喜欢女人示软的,薄槿晏低头看着她,脸色好转了许多,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俯身亲吻她的唇角:“你哄哄我,我就不生气。”

    夏眠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发笑,食指戳了戳他硬梆梆的胸膛:“幼稚。”

    薄槿晏温暖的大手探进她上衣里,在她光滑凸起的小腹上一寸寸抚摸着,他脸上带着温柔专注的神情,黑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沉静的眸光。

    “宝宝乖吗?”

    “嗯。”夏眠握住他的手,顺势偎进他怀里。

    “那你乖吗?”

    夏眠一愣,倏地抬头看他的表情。

    他却没再看她,而是目光平淡的看着她的小腹,夏眠都几乎以为这一声是自己的幻听。

    之后薄槿晏没再追问她白天做了什么,和平时一样体贴的去厨房为她准备晚餐,他现在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从最开始的炒菜到现在学会煲汤,俨然一个合格细心的丈夫。

    夏眠在客厅看书,偶尔听着他在厨房制造出的清脆声响,竟然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是被他吻醒的,他温暖宽阔的手臂和胸膛将她禁锢得严实,湿热的舌尖在口中轻轻搅动。

    夏眠睁着黝黑的眼沉沉看着他,探出舌尖和他缠吻,本来温情的亲密举动却渐渐变了味儿,他越来越强势,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双臂也越箍越紧,恨不能将她整个镶进自己身体里去。

    夏眠都有些喘不过气了,舌头被他含住吮得发麻,距离太近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黑沉的眸子里隐约有些晦暗不清的东西缓缓流动。

    夏眠担心孩子,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些许。可是他力道太大,夏眠完全没法将他推攮开,最后情急之下只好牙关有力,狠心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夏眠咬了之后马上就后悔了,她清晰的感觉到薄槿晏浑身一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的退了出来。

    夏眠咬了咬下唇,小声说:“我喘不过气……”

    她双颊泛着两抹嫣红,眼里甚至有几分惶惑无措,薄槿晏静静看着她,垂眸抚了抚唇角,哪里都不痛,可是好像又浑身都很痛。

    他只知道他在某一刻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

    “我去接亦楠。”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黯哑,微微抬眼看她,湛黑的眸子里有几分受伤。

    那样子莫名让夏眠心脏收紧,夏眠伸手想要触碰他,他却走得极快,很快就带上房门离开了。

    夏眠呆呆看着紧闭的门板,心里闷得难受,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悬浮在两人平静的表象下蠢蠢欲动,可是却找不到出口。

    当初决定和他结婚,她不够坦诚,明明也是因为爱着他放不下他,却还固执的缄口不言。

    而他,明明这人就在身边,可有时候又觉得异常陌生。

    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经历了那些悲惨和不公,为什么反而离得更远了呢?

    ***

    晚饭的时候有亦楠调节气氛就轻松多了,薄槿晏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还是和往常一样把夏眠照顾的很好。

    夏眠几次想和他说话,都被他巧妙的回避了。

    直到晚上睡觉,薄槿晏也是故意避开她的:“我还有事没忙完,你先睡。”

    他说话时还是轻柔的语气,甚至不忘在她额上落下晚安吻,夏眠无从挑剔,可是心里还是压得难受,好像有块巨石堵得她喘不过气一样。

    等了很久他都没回房,孕妇总是嗜睡的,夏眠最后都不知道薄槿晏是几点回来的。

    这样的日子竟然持续了好几天,夏眠发现薄槿晏的状态好像陷入一个死循环,刚刚好转一点又开始变得糟糕,反复无常。

    他好像把她照顾得很好,可是又隐隐在疏远两人间的距离,夏眠总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和他近距离接触过似得,她睡着的时候他还在书房,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如果不是夜里恍惚间感受到那腰间的力量,她都怀疑他是否还和自己同床。

    夏眠想找个机会和他好好沟通一下,可是还没等她开口,意外就发生了。

    夏眠一辈子也想不到,她和薄槿晏的婚姻会发生这么严重的意外,或者说,她没想到时时刻刻在自己面前保持着温润模样的男人,会突然变了模样。

    夜里的风很凉,夏眠自怀孕后很少会在半夜苏醒,她睡得也很沉,连梦都极少做的。所以夜里再次感觉到那似曾相识的压迫感时,夏眠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开始只当是他手臂太沉压到了自己,可是后来发现这力道太大,已经让她无法呼吸了。夏眠睁眼的瞬间,脑子就陡然清醒了,那一刻她害怕极了,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原来离自己那么近。

    房间里只有“簌簌”的窗纱拂动声,夏眠刚刚接触到黑暗的时候,耳边净是自己的剧烈心跳。

    等目光适应了黑夜,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的视线对上了身上的男人,那一双熟悉的黑眸同样震惊充满恐惧。

    四目相接,两人都完全呆怔住了。

    夏眠喉结好像含了腥甜,又涩又干,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是不能呼吸还是忘记呼吸,只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双手。

    那双无数次安抚过自己的修长指节,此刻正用尽全力的扣在了自己喉间,食指和拇指指腹上那粗粝的薄茧都捻得她颈间的肌肤生疼。

    即便她苏醒的那一刻,他的手已经在放缓力道,但是她还是清楚敏锐的感知到了他的意图,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掐死她的……

    他似乎也惊讶极了,似是被吓到一般,不可思议的僵硬在那里。

    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周围越来越静,只剩下沉重又粗噶的喘息声,是谁的两人都已经分不清楚。

    夏眠看着身上完全怔愣的男人,颤抖着手想要握住他的手腕,费尽全力想要出声:“槿——”

    薄槿晏脸色苍白如纸,好像被她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唤醒,夏眠从没见过他那一刻的表情,他脆弱的仿若孩童,从她身上狼狈的摔了下来。

    夏眠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她脑子乱极了,一双眼紧紧盯着他,全身都好像被凉水浇透了,又冷又刺骨。

    如果说上次的指印她还怀着侥幸,那么这次是实实在在的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这么久变成了这副狰狞模样。

    薄槿晏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指尖抖得厉害。

    他再看向夏眠时表情痛苦,似是挣扎似是抱歉,他哀伤的注视她许久,最后颤声呢喃一句:“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楠竹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所以现在,要打负什么的随意,我还是坚持按自己的思路写,后面不会很虐……

    楠竹的事儿后面还会有细节描写,比如他的一些心理活动。到时候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大家就都知道了,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惊悚

    ☆、第五十一章

    夏眠在医院接受检查的时候脑子还在发懵,耳边似乎一直在嗡嗡作响,薄槿晏的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一遍遍自省着,他这样到底多久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察觉?

    真的如漠北所言,她是被幸福蒙蔽了。

    她活在薄槿晏为她编织的瑰丽梦境里,看不到一点点潜藏在这美好表象下的暗涌。他在她面前伪装得太过镇定,以至于她压根没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等发现的时候,竟然也没深究过。

    夏眠心里很难受,想起他当时那自责又忧伤的眼神,心好像被生生剜成了两半。

    检查结果出来夏眠松了口气,孩子没有任何问题,七个月的孩子已经存活率非常高了。她从观察室出来的时候只看到薄槿晏和漠北坐在观察室外,漠北会来她很意外,薄槿晏竟然会通知他。

    漠北率先迎了过来,看了眼她颈间的红痕微微变了颜色:“还好吗?”

    夏眠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又落在薄槿晏身上。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远远和她对视着,明明紧张焦虑,却踟蹰着不敢走过来。乌黑的发丝将他的脸盘衬得更加苍白无血色,夏眠心里一阵阵发紧,握拳准备过去。

    薄槿晏却站了起来,他沉沉看了她几秒才提脚过来,两人对视着,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还是夏眠先开口:“我没事……”

    薄槿晏抬手想要触碰她,最后却停在半空又慢慢垂下,他声音粗噶低哑,微垂了睫毛:“没事就好。”

    又陷入尴尬的沉默,漠北看气氛诡异,主动提议道:“先回病房再说。”

    薄槿晏坚持她再住院观察几天,夏眠知道他是害怕两人独处,或许他怕自己再次失控。漠北在的时候,虽然他依旧不怎么说话,可至少会待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可是漠北离开,他就会找各种理由离她远远的。

    夏眠心里难受极了,好像那扼在喉间的手一直掐在她颈间让她喘不过气一样。她几次追问薄槿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薄槿晏都是沉默以对,最后夏眠逼急了,一气之下光脚就下了床:“薄槿晏,你要把我逼疯吗?”

    薄槿晏皱起眉头,走过去强硬的抱起她将她按在床垫间。

    夏眠气喘吁吁的瞪着他,他却毫无情绪的回道:“地上凉。”

    ***

    两人僵持着,晚上薄槿晏甚至找了吴嫂来陪护,他自己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吴嫂大概也知道了事情发生的始末,对昨晚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只是细致小心的照顾着夏眠,偶尔还调节下两人间尴尬的气氛。

    一整晚夏眠都找不到机会再和薄槿晏说话。

    夏眠躺在床上看着和衣而眠的男人,他仰躺在窄小的沙发上,手臂和长腿都无处安放。明明睡得并不安稳,睫毛不住抖动着,可是却一点声响都没再发出,佯装假寐。

    夏眠可以想见他此刻的内心有多挣扎,她自己都震惊不已更何况是他,每每想起他最后无措的说着“控制不住自己”,眼底那绝望彷徨都叫她心疼难受。

    他这是承受了多少压抑才变成这样的?

    整个晚上夏眠都能听到沙发上传来的辗转反侧,虽然他可以掩饰了,可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听到他调整姿势的声响。

    吴嫂年纪大了,睡得很沉,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鼾声。

    夏眠睡不着,想起身和他说会话,可是又怕让他更加抵触自己。她这边天人交战中,那边沙发上忽然传来了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夏眠屏息留意着他的动静,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靠近自己。

    那一刻,她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正常人的恐惧反应,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一般。她感受着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冰凉的手指慢慢抚了上来。凉意落在鼻尖上、唇瓣、下颚……他温柔的摩挲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最后慢慢滑在她颈项之上。

    夏眠微微一颤,手紧紧攥了起来。

    薄槿晏好像在描绘着他留在她肌肤上的痕迹一般,来回摸索着,最后俯身在她耳后落下一吻,他的声音极轻,带着难言的内疚:“对不起。”

    夏眠缓缓睁开眼,黑暗中彼此看得并不真切,可是夏眠知道他能感觉到自己醒了。

    夏眠伸手缠住他的脖子,将他僵硬的身体勾住带进怀里:“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不要自责。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了,我很担心。”

    他的胸膛硬梆梆抵在她心口上,好像那骨头都铬得她生疼。

    夏眠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忽然把唇贴了上来,干燥的唇瓣厮磨着,渐渐送入濡湿的舌肉。

    ***

    这个吻带着别样的缠绵意味,夏眠只觉得头脑晕眩,他在她口中来回翻搅舔-弄着,似要汲取完她所有津甜。

    夏眠回抱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想着这男人的遭遇心里疼得厉害,抱得他愈发的用力。

    黑暗里暧昧流动,夏眠轻轻喘息着,可是他没有丝毫想要结束的意思。夏眠想要推拒又记起了上次的教训,他这时候敏感多疑,会不会又误会她在抗拒?

    孰料在她走神的时候他就主动退了出去,他贪恋的抚摸着她濡湿的唇肉,复又低头轻轻啃咬几下。

    夏眠总觉得他今晚格外的缠绵悱恻,心里不自觉打鼓,用力攥紧他的手指低声说道:“我们一起面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信我。”

    薄槿晏并没马上回答,只是捧着她的脸颊深深嗅着她的气息。

    过了许久他才耳语一句:“你安心养胎,别多想。”

    他脱了鞋和她躺在一起,似是怕她害怕,又轻轻呢喃一句:“我看着你睡,不会有事。”

    夏眠心里一痛,抱紧他摇了摇头:“我没怕,我知道你最后也会认出我的。”

    她不知道薄槿晏到底得了什么病,究竟哪里出的问题,今天一天他都陪在她身边不去检查,她拗不过他,又无从打听。但是她始终坚信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他这样子明显是压抑过久,只要把心理的结都解开了,就一定能早点康复。

    就算康复不了,她也要他!

    在他怀里才渐渐有了熟悉的睡意,夏眠闭上眼低喃一句:“明早记得喊我。”

    薄槿晏最后有没有回答她夏眠不记得了,只觉得眼皮很沉,最后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薄槿晏沉默看着她的睡颜,似要将她刻在自己脑海里一样,一直未合眼。

    ***

    第二天是吴嫂喊醒夏眠的,睁眼没看到薄槿晏,她只当他起得早回公司了。可是到了中午都没见人,夏眠渐渐觉出了不对。

    他从来不会消失这么久的,即使再忙也会打个电话过来。

    夏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总觉得惶惶不安,她拿了手机给他打电话又是“关机”的提示音。夏眠这次是真的慌了,连着拨了好几次,最后直接打给了薄槿晏的助理。

    助理直言不讳道:“薄总昨晚临时给我发的邮件,他让我全权负责时忆接下来半年内的决策计划,他说自己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夏眠听着助理温润的男声,表情呆滞了几秒:“休息?半年?”

    助理不知道薄槿晏和夏眠间出了什么问题,只当两夫妻闹别扭了,识趣的没敢多说:“薄先生大概是平时太累了……”

    夏眠挂了电话坐在病床上发呆。

    薄槿晏竟然就这么扔下她走了,还有他们的孩子。

    吴嫂在一旁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叹息道:“槿晏是怕你伤了你,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夏眠静静坐着,不知何时脸上忽然冰凉一片,她抬手抚摸面颊,那里湿漉漉的全是泪水。她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世界那么大,他有心躲她她根本找不到的。

    他那么孤僻的一个人,治疗的过程会痛苦吗?没有人陪着该有多孤单?

    他已经寂寞了那么多年,现在有了家庭却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不公平的人生,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啊,可是还是被一路牵连至此。

    她险些还糊涂的错过了他……

    夏眠眼泪流得更凶了,吴嫂慌了手脚,急忙拿过纸巾帮她擦眼泪:“担心孩子啊,槿晏他一定是去治病去了,等他好了就会回来找你们的。”

    夏眠悲伤的摇了摇头,蓦地握住吴嫂粗糙的手心,殷切的睨着她:“您知道他在哪的对不对?告诉我好不好,他一个人得有多难熬啊,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他已经错过了亦楠,不能再错过她了。”

    吴嫂为难的僵立在那里:“我不知道,这孩子铁了心不让你找到,又怎么会告诉我呢。”

    夏眠失望的垂下手,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了洁白的被褥上。

    ***

    薄槿晏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夏眠找遍了他身边的朋友,其实说朋友,也只有邵钦和白忱两人。

    就连那么阴沉可怕的白忱夏眠都主动打电话去问了,白忱冷冰冰的回答三个字“不知道”,邵钦至少还宽慰她几句:“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他和你呆在一起更危险,相信他比谁都在乎你和孩子,作出这个抉择,他不必你好受多少。”

    夏眠知道他是为大局着想,可是心里还是怨他。

    为什么就不能选择共同面对呢?他就爱得那么自私偏执吗?非要把所有美好的留给她,痛苦和伤害都独自承受。

    呆在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小公寓里,夏眠心里更加难受,到处都是那男人的影子。他明明不爱说话,甚至连笑都很少看到,可是存在感却那么强,她的脑子只要稍稍空白一秒,就会浮现他的模样。

    夏眠推开他的书房门,这是他在家里呆的时间最久的地方,为了照顾她,他几乎把所有工作都带到了家中处理。厚厚的一摞文件堆满了书桌,单调的办公桌上只放了一张她的黑白照。

    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夏眠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桌面,好像感受他的气息一样小心翼翼。

    拉开抽屉,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经常涂鸦的速写本。

    他画画天赋极好,小时候就经常参加画展,长大之后才慢慢淡忘许多。她已经许久没留意过他画的什么了,仔细想来,她的所有关注点都落在了复仇上。等真相揭穿后,又一直挣扎在自己的世界出不来,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一点点。

    翻开第一页她就震慑住了,那熟悉的眉眼不是自己又是谁?可是之后每一页都是她,她的每一丝表情都被他惟妙的捕捉到了,夏眠感叹连自己都不曾如此熟悉自己。

    抽屉里还压了厚厚一沓速写本,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她。

    可是让夏眠意外的,却是连自己还在孤儿院的模样都有。

    她再往下翻,才找到那本属于自己的相册……

    夏眠心情复杂极了,这个神秘的抽屉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让她发掘出了无数有关薄槿晏的秘密。

    她还找到了一盘光碟,是那天白忱绑架漠北时录下的,白忱说过给薄槿晏刻了一张,想让他看看夏眠当时的真情告白。

    夏眠没料到薄槿晏真的看了。

    想起那天他在影音室的异常反应,说不定就是在看这个。

    夏眠又找到一个纸盒,刚刚打开盖子就看到厚厚一摞相片,有那天自己和漠北在咖啡厅单独见面的照片,还有平时她去接亦楠时,偶遇漠北时的照片……

    夏眠看着这一切,心酸的厉害。

    这就是他的爱,固执可怕、极端强势,可是夏眠却硬生生看出了他挣扎的内心,他在看这一切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态?

    他该是既想抗拒又无力控制的吧。

    如果不是从小的遭遇和之后这一切,他又怎么会变得这么阴沉多疑?

    夏眠伸手捂住眼睫,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了那散落一桌的照片上。

    就算他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她依旧舍不掉放不下,既然她是他唯一魔障,那么,她一定也可以成为他的最好救赎。

    ☆、第五十二章

    夏眠通过很多途径都没能找到薄槿晏的消息,她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大千世界寻找一个人竟是这么难的事情。

    她不禁想起自己离开的那五年,他是不是也曾这般焦心的寻找过她。

    彷徨无助,瞬间感同身受。

    亦楠以前和漠北很亲近,平时几天不见薄槿晏也极少念叨的,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吵着要找爸爸,或许小孩子的感知也是极其敏锐的。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是亦楠不乖吗?”

    面对孩子失落的小脸,夏眠难受的摇了摇头:“不是,爸爸也很想念亦楠。爸爸只是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

    亦楠一脸怀疑,却还是懂事的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次不太一样了,爸爸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回家过,更不会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回家。

    夏眠失神的看着家里熟悉的摆设,他们结婚时连婚纱照都没去拍,空荡荡的屋子一点儿也没留下他的痕迹,明明是他的家,可是却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吴嫂一直在家里照顾夏眠和亦楠的生活,家里其实并不孤单,可是夏眠却觉得连空气都不一样了,好像自己赖以存活的东西正一点点消弭干净。

    那个沉默的男人,自私的带走了她整颗心,却还浑然未觉。

    夏眠开始吃不下东西,咽进口中也都是味同嚼蜡,可是为了孩子还是得硬吃,好几次吃了几口又全都吐了出来。

    吴嫂在一边看得揪心,变着法儿的给她弄吃的。最后都是弄些容易消化的汤水或是营养粥,可是夏眠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

    老人家一个劲儿叹气:“这样下去,槿晏回来你又病倒了……”

    夏眠总觉得薄槿晏不会主动回来的,他明显是有了准备和计划才离开的。不然怎么会让她找不到一点线索,那么多家医院和疗养院她都找遍了。

    薄槿晏虽然不在身边,却还是把他们母子俩的生活安排的仔细周到,每周都有人上门为夏眠做检查,还有薄槿晏的助理会定期送来生活用品。

    夏眠看着那些可爱的小衣服和袜子,心里更加酸涩,可是助理还是坚称不知道薄槿晏在哪,只说薄槿晏是通过邮件和他联系的。

    夏眠也给他的邮箱发了很多邮件,最后都石沉大海一样。

    ***

    时间一天天过的又慢又煎熬,夏眠孕检的体重总是不正常,一直没增反而减了下去。医生担忧的叮嘱她:“要多注意营养,心情也要好好调剂,不然时间久了对胎儿会有影响。”

    漠北也忍不住劝慰几句:“他是怕自己再伤害你,他那么爱你和孩子,不会希望你们出事。你希望他安心看病,就别折腾自己。”

    夏眠抬手抚着自己的小腹,里面的孩子好像和她有了感应,竟然用力踢了踢她的肚子。夏眠知道他有心避开自己,但是依着他的性子,自己的一举一动想必都是被他看在眼里的。

    她沉沉叹了口气,对漠北微微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他分心。”

    薄嗣承也来看过夏眠几次,倒是说了些有用的话:“槿晏这时候不只担心自己会伤害你和孩子,他也一时很难面对你。他这个病最后还是需要你配合治疗,但是现在他既然有心避开,你就先让他缓一缓。逼得太紧对他的病也没好处。”

    即使夏眠不喜欢薄嗣承,还是被他的话说服了。

    亦楠安静的在一旁听着爷爷和妈妈对话,乖巧的偎到夏眠怀里,小脸上净是严肃认真:“妈妈别害怕,爸爸不在,我会好好保护你和小宝宝的。”

    夏眠疲惫的脸上总算露出些许笑意,把孩子瘦小的身躯抱紧:“宝贝真乖。”

    薄嗣承还带来了不少小婴儿的衣物,夏眠看着那些可爱的衣物、鞋袜,手指轻轻摩挲着,又软又舒服的质地让她心也不由软了下去。

    “这些都是爷爷挑的?”亦楠若有所思的仰头看着薄嗣承,把手里的一顶小婴儿帽举了起来,“这个爷爷在哪里买的?”

    薄嗣承的表情有短暂的不自在,很快就恢复常态:“……不知道,是秘书帮忙准备的。”

    夏眠倒是没在意是谁帮着买的,反正在她看来,薄嗣承也不是空闲到有时间去逛婴儿用品店的人。

    只是亦楠好像很纠结,小脸皱巴巴的把那顶小婴儿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夏眠狐疑的低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亦楠低声应着,只是眼神不住往薄嗣承身上瞟。

    亦楠长大了一些,也比以前懂事了,知道爸爸不在自己就更要懂得关心体贴妈妈,薄嗣承走的时候还坚持要替爸爸妈妈送爷爷出门。

    薄嗣承走到门口,看夏眠没跟出来,这才俯身对小家伙说:“妈妈最近心情不好,你要乖,亦楠是家里的唯一小男子汉了,要勇敢。”

    亦楠疑惑的歪了歪头:“爷爷知道爸爸在哪吗?”

    薄嗣承顿了顿,还是摇头。

    亦楠的两条小眉毛拧得更紧了,小手用力握成拳头:“爷爷,刚才那顶小帽子我和爸爸以前逛商场时看到过……还有其他的小鞋子,好像也是一样的。”

    薄嗣承微微有些愕然,面对孩子单纯的眼神有些开不了口。

    “这些东西是不是爸爸买的?”

    亦楠一副誓不罢休的姿态,薄嗣承掩饰性的咳嗽一声:“只是碰巧罢了,亦楠不要告诉妈妈,这样妈妈会乱想的。她现在需要安心养胎。”

    亦楠更加迷惑了,可是薄嗣承没再解释,叹了口气就起身离开了。亦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乌黑的眼闪闪发亮。

    夏眠之后就发现亦楠的确变了许多,每天回家都会给自己讲很多有趣的事情,还会和她一起跟小宝宝说话。

    “妈妈,咱们给小宝宝起个名字吧?”亦楠忽然期待的开口。

    夏眠愣了愣,她本来是想等薄槿晏给孩子取的,以前亦楠的名字就是自己取的。可是现在看着亦楠一脸兴奋的小模样,她实在不忍拒绝,于是微笑着问:“哦?亦楠已经给小宝宝想好名字啦?”

    亦楠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找出一张便签纸,一本正经的摊开来。

    “我想了很多名字哦,我希望她是小妹妹,所以想的都是女生的名字。”

    夏眠把纸接过来一看,亦楠还小,写的字并不工整,可是还是看得出小家伙是用了心的,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妈妈你看,我喜欢这个。”

    亦楠用小胖手指指给夏眠看自己中意的名字,夏眠顺着看过去,不由失笑:“小葡萄?你确定这是名字?”

    亦楠用力点着头:“当然是啊,我听同学说啦,小宝宝刚生出来的时候,眼睛又黑又亮,就跟小葡萄似得。”

    夏眠在心里默念两遍,觉得如果是个女孩子叫这名也不错,而且是亦楠用心想的,将来也有纪念意义。

    她含笑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那就叫小葡萄,等爸爸回来再给她想大名。”

    亦楠高兴极了,围着夏眠转,还小心翼翼的趴在她腿上对着肚子小声喊:“小葡萄?小葡萄?听到了吗,这是哥哥想的名字哦,以后要好好尊敬我,敢调皮就揍你!”

    夏眠抿嘴笑出声,亦楠看着妈妈扬起的唇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夏眠知道小家伙是在担心自己,看着小家伙想尽浑身解数的逗自己开心,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

    夏眠的孕期一天天推进,肚子也越来越大,接送孩子的事儿就交给吴嫂了。吴嫂有时候忙不过来,薄家的司机也会帮忙。

    这天又轮到薄家的司机接孩子,亦楠竟然打电话过来说想要去薄家陪薄嗣承吃饭,夏眠沉吟片刻同意了。

    她虽然不想认回薄嗣承,可每次看到薄嗣承一个人孤零零的模样还是有些心下不忍。

    亦楠在幼稚园门口等薄家的司机,闷闷不乐的垂着小脑袋。

    他很少说谎,今天却说谎骗了妈妈,眼看着小宝宝就快出生了可是爸爸还没回来,他得帮妈妈和小宝宝把爸爸找回来才行。

    他这几天又把爷爷带来的小宝宝的东西翻了一遍,发现里面好几样都曾经和爸爸一起见过,那时候自己因为吃醋什么都不许爸爸买,现在想想,肯定是爸爸后来又去悄悄买了下来,又让爷爷送来给妈妈。

    这么说,爷爷就一定知道爸爸在哪里!

    薄家的车很快就到了,司机给他打开车门,微笑着问:“亦楠今天是直接回家吗?”

    亦楠摇了摇头,盯着司机叔叔:“爷爷在家吗?”

    司机不解的点了点头,只见亦楠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笑的灿烂:“那去爷爷那里。”

    司机脸色一僵,讪笑着定在门口看向亦楠:“去、去先生那里?”

    亦楠认真的点头,把小书包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放:“爷爷平时总是一个人吃饭很孤单,我去陪陪他啊。”

    憨直的司机站在原地焦虑的抓了抓头发:“这个,我要问问先生。”

    亦楠皱起小眉头,趴在椅背上直直盯着司机叔叔:“我要去爷爷家吃饭,还要先问问他啊?爷爷家藏了什么我不能见的宝贝吗?”

    司机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眼前这小屁孩真的只有6岁吗?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捏着手机有些无措:“先生没在家……”

    亦楠小嘴微微翘起,笑的不怀好意:“叔叔,你刚才还说爷爷在家呢,前言不搭后语咯,老师今天刚教我们的。”

    司机最后还是悄悄给薄嗣承去了个电话,薄嗣承沉默半晌,说:“把他带过来吧,让槿晏见见他或许会有帮助。”

    作者有话要说:亦楠去带爸爸回家……

    这文马上就完结了,番外大概就会写写亦楠,再写个亦楠和小葡萄的妹控番外,把漠北的补齐(漠北的是免费的,就写在上次那章的作者有话说)然后薄和夏的应该没什么可写了…… 我这两天会加紧准备下新文,风格和《余温》《暖色》都不一样,题材应该也不会雷同,我要去查一下T T

    ps:谢谢塞上空许的地雷O(∩_∩)O~

    ☆、第五十三章

    薄嗣承在客厅等亦楠,小家伙会这么聪明细心是他意料不到的,但是既然他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他始终觉得薄槿晏的病情是需要家人的配合才能痊愈的,可惜薄槿晏太在乎夏眠,总是不愿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在她面前表露。

    亦楠来的时候一脸严肃,看着薄嗣承还有些气鼓鼓的:“爷爷竟然也跟着爸爸骗我们!”

    薄嗣承被小家伙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抚了抚孩子柔软的绒发,叹气道:“是爷爷不好,宝宝还是先见见你爸爸再说吧。”

    亦楠疑惑的跟着薄嗣承上楼。

    薄家他之前也来过几次,只是这次感觉明显不同了,走廊上的盆栽全都不见了,就连原本光线明亮的窗户都被新加上了厚重的窗帘。

    亦楠被薄嗣承握住的小手紧了紧,薄嗣承低头看他,语气和穆:“别怕,那是你爸爸。”

    亦楠毕竟是小孩子,还是有微微的不适,但是面上却是镇定自若:“我才没有怕呢。”

    他跟着薄嗣承走到薄槿晏的卧室门口,房门紧闭一点儿声响也听不到。薄嗣承抬手敲门,里面没有回答,他径直拧开门锁就带着孩子进屋了。

    里面的男人正坐在窗前,白色衬衫看起来微微有些褶皱,挺拔的坐姿却有种孤单寂寥的气息。他听到声响并没有丝毫动静,只是一直垂眸专注自己的事情。

    亦楠看到他手里拿着铅笔,一直在画板上涂画着,他不安的抬头看薄嗣承,薄嗣承鼓励的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过去吧——”

    亦楠惴惴不安的握了握拳头,轻轻抬脚过去。

    本来正安静绘画的人,忽然就恼怒的将手里的铅笔甩了过来,随着就是一声爆喝:“我说过谁也别进来!”

    他回头时脸上带着狰狞的戾气,眼底甚至有丝丝瘆人的赤红血丝,亦楠不可置信的看着薄槿晏,这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温润慈爱的父亲,此刻竟是这般扭曲可怖。

    薄槿晏看到他时愣了愣,脸上出现片刻的惊慌。他沉默的注视着亦楠的小脸,最后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亦楠僵立在一旁,小手无措的拽着衣角。

    他直到此刻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不回家的理由是什么?还有他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好像变了个人似得。

    薄嗣承看孩子被吓到了,急忙走到他身旁,把孩子不住发抖的身体护进怀里:“别怕,爸爸只是压力太大了,不是故意凶你的。”

    亦楠茫然的站在原地,几秒后还是执拗的走过去。

    他轻轻的挪到薄槿晏身旁,和他并排立在窗前,伸出肉肉的指头小心翼翼的攥住他修长的指节。

    薄槿晏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下,他慢动作的低下头,注视着自己幼小的儿子。

    亦楠露出整齐的牙齿,笑的一脸童真:“爸爸,咱们回家吧?”

    稚童清脆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薄槿晏皱起眉头,被握住的手指都僵硬发麻。他沉吟片刻,低声开口:“爸爸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

    亦楠一脸焦急的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小宝宝都快出生了,爸爸你不想看她吗?我给她取了名字,妈妈和我还等着你回去给她娶个大名呢。”

    薄槿晏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慢慢蜷了起来,看着亦楠的眼神越来越幽深。

    “我……”薄槿晏似乎动摇了,黝黑的眼沉沉盯着亦楠一脸期待的表情。

    顷刻间,他忽然又脸色一变,表情僵硬的抽出手指,双手痛苦的捂住额头。

    看得出他的样子似乎很痛苦,白皙的手指紧紧揪住乌黑的短发,颀长的身姿慢慢弯下腰去,他喉咙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把他带走,别让他看到——”

    亦楠被他陡然生变的情绪再次吓到了,愣在原地都忘了反应。而薄嗣承哪里还有时间想到孩子,急忙打开门大喊一声:“老刘,叫陈医生!”

    亦楠呆怔在原地,看着薄槿晏被薄嗣承和刘管家一起困住,他们将他按在床上,刘管家还带来了两个强壮的男人,他们一起用力扣住了薄槿晏的一双手臂,匆匆赶上楼的陈医生拿出针管给他注射镇定剂。

    亦楠已经震慑得说不出一句话,看着薄槿晏在床上奋力挣扎,脸上更是出现了可怖扭曲的表情。

    他只是个刚刚六岁的小孩子,看到父亲被几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捆绑住,这么痛苦呻-吟的模样让他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

    亦楠眼眶里噙了泪,几步冲过去抓起一个男人的手就咬了上去,还手脚并用的厮打:“不许欺负爸爸,不许绑他。”

    薄嗣承连忙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孩子哭得岔气,抽噎着把手摊开想要扑向薄槿晏怀里:“爸爸,爸爸别怕。”

    薄嗣承自认是个冷硬心底坚韧的男人,看到这场景也心里酸涩不已。他箍住孩子柔弱的手臂,低声诱哄着:“亦楠乖,爸爸病了,医生伯伯正在给他治疗。”

    亦楠哭着摇头,连连喊道:“爷爷骗人,爸爸很痛苦,你们不要绑他,你们是坏人。”

    薄槿晏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自持,他似乎失了理智一样,也好像压根听不到亦楠的哭闹声,只满脸煞气的瞪着制住自己的下人:“滚开!”

    陈医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绑紧了,被让他乱动。”

    针管里的透明液体慢慢推进他的静脉,薄槿晏暴怒的表情这才有了慢慢沉敛的趋势,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有力的四肢也一点点瘫软。

    亦楠在薄嗣承怀里瞪大眼看着这一切,薄嗣承也吁了口气,他没想到亦楠出现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刺激了薄槿晏的病发。

    ***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去,下人们轻轻退了出去。

    薄嗣承走过去给薄槿晏盖被子,亦楠也跟着走过去,小手拽着被角把它压得紧紧的。他看着爸爸脸上那层薄薄的汗珠,伸手帮他一点点擦拭掉。

    孩子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涸,薄嗣承难受的看着这一幕:“亦楠被吓到了?”

    亦楠垂着头看薄槿晏,小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但是声音还是瓮瓮地带着鼻音:“爷爷,爸爸怎么了,他都不认识亦楠了吗?”

    薄嗣承没法给孩子解释薄槿晏的病因,只牵着孩子的手往外走:“让爸爸睡会,他太累了。”

    薄槿晏这一觉睡了很久,亦楠这才知道爸爸平时的睡眠很糟,他几乎不敢睡觉,如果不是太累到昏睡就一定是依靠药物的。

    他太小,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敢睡觉,爷爷和医生也没有对他解释这其中的原因,但是亦楠觉得爸爸很可怜,他似乎隐约有些懂了……爸爸不肯回家的原因。

    是怕吓到妈妈,吓到小宝宝吗?

    薄槿晏再次醒来时精神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看起来很差,苍白得好像覆了一层白雾。

    他下楼看到亦楠还在,高大的身形静静立在楼梯口竟不敢靠近儿子。

    亦楠咬了咬嘴唇,主动爬过去抱住薄槿晏的长腿,仰着小脸脆生生的喊他:“爸爸,你醒啦?”

    薄槿晏眼眶有些微微的发热,他俯身蹲下,颤抖着手指一下下抚摸儿子的小脸:“儿子。”

    亦楠笑着,乖巧的搂住他的脖子,还拿滑腻的脸颊摩挲薄槿晏带着浅浅胡茬的下巴:“爸爸,你疼不疼?哪里疼要告诉亦楠哦,亦楠帮你呼呼就好啦。”

    薄槿晏用力搂紧儿子的肩膀,喉结上下滑动,很久才哑声答道:“爸爸很痛……很痛。”

    亦楠心疼的看着他,小手揉捏着他结实的手臂:“爸爸乖,有病要看医生,看好就不痛啦。爸爸要是怕打针,亦楠会陪着你呢。”

    薄嗣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收紧,自从五年前薄槿晏开始发病,他就不只一次怀疑是自己造孽太多。他和卫芹都是自私的人,为了爱情,辜负了太多人。

    直到那些不堪的往事再次被揭穿,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女儿不愿意认他是对的,他孤独终老也没半点怨言,可是薄槿晏始终是无辜的,却好像所有报应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世界永远没有公平二字。

    薄嗣承咳了一声,嗓子也哑的厉害:“过来坐吧,亦楠肯定被吓坏了。”

    薄槿晏带着亦楠在沙发上坐下,小家伙一直黏着薄槿晏,一刻也不愿和他分开:“妈妈每天都想爸爸,晚上睡觉都会拿着爸爸的照片看很久。”

    薄槿晏沉默着没回答,亦楠静了几秒又小心问道:“爸爸,我可以告诉妈妈吗?妈妈一定也会陪你一起看病,会帮你呼呼的。”

    薄槿晏倏地握住孩子的小手,急切道:“不可以告诉妈妈。”

    亦楠皱起眉头,薄槿晏认真叮嘱他:“亦楠不要告诉妈妈,爸爸出了些问题,会……会伤害到妈妈和小宝宝。”

    亦楠懵懂的点了点头,歪着头疑惑道:“那爸爸会回家吗?什么时候能把病治好呀,会在小葡萄出来前回家吗?”

    薄槿晏哑口无言,慢慢垂下眼眸。

    亦楠失望的扣着手指头:“小葡萄就快出来了……”

    薄槿晏双手搓了搓面颊,握住亦楠的双手,专注的睨着他乌黑的眼瞳:“宝贝,答应爸爸不告诉妈妈。爸爸会早点回家,一定,早点回去。”

    亦楠看着薄槿晏眼里的坚定,嘴角露出浅浅笑意,伸出小指头:“那拉钩,爸爸要早点好起来,我会来陪你哦。你要是痛了,亦楠帮你呼呼,爸爸要勇敢一点!”

    薄槿晏涩然笑了笑,用力把儿子抱进怀里:“儿子,爸爸想你。”

    ***

    夏眠发现亦楠最近去薄家的次数实在有些频繁,可是孩子在家也很无聊,她现在越来越容易犯懒,孩子在家连个玩伴都没有。

    所以她便由着孩子自由活动,反正小家伙每晚都会回家。

    夏眠也没放弃找薄槿晏,她自己已经不能成天四处奔波了,所以就请了朋友帮忙留意,再加上漠北的人缘很广,夏眠还是一直充满信心。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连漠北那些媒体朋友也全然没有消息。夏眠忍不住想,薄槿晏总不至于贫空消失吧?

    最重要的是,夏眠现在也不确定薄槿晏到底得了什么病,所以压根没有方向感。只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了。

    奇怪的事儿不少,小家伙最近也很少念叨找爸爸了,而且每天回家连游戏都不玩,好像很累的样子,总是洗完澡就早早钻进房间里。

    夏眠只当孩子是在薄家玩累了,晚上给孩子盖被子的时候发现孩子的小书包胡乱扔在沙发上,拉链也没合住。

    她给孩子整理书包,竟然发现夹在一堆儿童书籍里的一本病历手册。

    夏眠拿着病历的手好像失了力气一样,指尖还不住发抖,她复杂的看了眼床上睡得全无形象的孩子,轻轻翻开了病历的第一页。

    “薄槿晏”三个字,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竟然能在11点以前写完,我好鸡冻……我真是堕落了 T T

    那啥,还有两章应该就正文完结啦,想看薄哥哥带小葡萄的童鞋不用急,一定有哒,嘿嘿,会很萌哒,还有,大家真的不喜欢叶恩嘛?我马上就要写亦楠番外了,你们竟然想要亦楠和小汤圆配对,小汤圆比亦楠小很多哇,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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