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下大半瓶酒后,室内温度仿佛又上升少许,古色古香的碗型吊灯上描绘着粉荷绿叶,游鱼戏水,酒香弥漫的屋子也随鱼游动,波光轻晃。
两人鲜少夹菜,公事已谈妥大半,沈纶继续说:“我已经很多年没去过泸川了,没想到现在会把生意发展到那里。”
蒋拿又斟了一杯酒,问道:“沈总怎么会想要往那里去呢?”
沈纶一笑:“这个品牌我做了好几年,总想把它做大,泸川这地方好,四通八达。”
蒋拿立刻接口:“这倒也是,泸川往哪儿都通,酒吧会所也到处都是,你那些高档饮料放那儿一定更有销路!”
沈纶的饮料线生产已初步稳定,每半个月出一批货,销往外省各个城市,其中的冲泡饮品与瓶装饮料区分销售,产量低定价高,并不在超市上架,终端已定,只是运输从一开始便有麻烦,蒋拿便是这麻烦的源头。
通往外省必经李山镇,蒋拿却控制着最重要的李山中路,定期加收保护费也无需他们不断威胁,自有跑运输的老板乖乖送钱上门。
只是长此以往总会有诸多麻烦,沈纶束手束脚几个月,如今才终于定下合作的念头,他再次举杯,淡笑道:“以后有机会,还要请蒋总帮忙介绍一下杨先生!”
蒋拿哈哈一笑,客气了几句。
结束后返回酒店,沈纶与蒋拿一同上楼,沈纶刚摁下电梯楼层,蒋拿便摁下了另一个数字,又朝沈纶说:“我去看看姚姚,这几天太忙,都没空陪她!”又突然记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那天我跟姚姚说了你的电话,她让我谢谢你!”
沈纶勾了勾唇,盯着慢慢变化的数字一声不吭。
到达楼层,蒋拿走出电梯,往姚岸的房间走去几步,又犹豫着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他叹了口气,倚着墙壁又杵了会儿,估摸着沈纶已经进入房间了,他才无精打采的重新返回电梯。
第二天大伙儿都睡到日上三竿,忙碌一周,昨日是广交会最后一天,六点结束收拾展台,众人聚餐唱歌,却谁也没有力气,只想回来休息,如今一夜补眠,大伙儿又来了兴致,洗漱过后便在大堂汇合,前往昨天便商量好的景点赏玩。
同事说道:“我打算后天再回去,多呆两天,你们呢?”
另外两人,一人点头一人摇头,姚岸笑道:“我再看情况吧,待会儿决定!”
到达目的地,姚岸心不在焉,骄阳下的一景一物都枯燥无趣,同事们摆着姿势不断拍照,姚岸充当摄影师,镜头里的笑靥都灿烂如春,手机响起时她刚刚摁下快门,画面定格在跳跃空中的三人。
姚岸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将相机塞给同事,打了一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出租车慢如蜗牛,姚岸拼命催赶,司机指了指前方:“小姑娘,你看看呐,我要是能冲我早就冲啦,我还要护着我的驾照啦!”
好半天才赶到相约的咖啡厅,姚岸跑下出租车,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跨进玻璃门。
未到周末,咖啡厅内只有寥寥几人,萨克斯风舒舒缓缓的吹奏,伴着浓香游荡在这间小屋。
徐英坐在背光的角落,一身装扮如从前朴素清爽,卷发已没了弯度,被她梳成一个圆髻盘在脑后,面色比中秋时红润许多,只是鬓角又生出了许多白发。
姚岸忐忑上前,低声道:“徐老师。”
徐英含笑伸手,让她坐下,问道:“想喝点儿什么?”
姚岸点了一杯果汁,捂在手心祛热,不声不响,徐英啜了一口咖啡,说道:“我呀,退休之前就一直想出国定居,明天先去旅游,到处转转,找一个好点儿的地方定下来,只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笑看姚岸:“你别老惦记别人,好好想想自己的事儿,工作学习,还有男朋友,这四年我也没见你跟人交往,你还要再继续一个人这样下去?”
这个话题徐英在姚岸的耳边早已念叨了四年,从大一学期末到大四实习前,徐英总不厌其烦的打趣姚岸,如今听在姚岸耳中尤为亲切。
姚岸渐渐放松,与徐英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对这几月的事情却只字不提。
萨克斯风换成了钢琴独奏,音响效果极好,仿佛近在耳畔,午后的阳光也有些懒散,不如正午时分浓烈,浅云袅袅飘来,碧空拢上了一层薄雾,光线又弱下了几分。
咖啡喝至一半,徐英晃了晃杯子,说道:“你看,速溶咖啡的成分里有葡萄糖浆、乳化剂、香料等等等等,尝起来味道不错,不过始终比不上现磨的咖啡豆。”她抬眸看向姚岸,“你的成绩在我教过的学生里头算是不错的,可惜没有继续念下去,在研究所发展更有前途,你要是还想读书,我可以帮你。”
姚岸摇摇头:“我暂时没这个想法,等我的工作再稳定一点儿,我可以再试试考研。”
徐英叹了口气,垂眸盯着棕色的咖啡,挣扎半响,她才蹙眉开口:“那款咖啡的产量不高,去年才研发出来,不过你喝得那盒,只生产了一点点儿,也许现在是唯一的!”
姚岸搅动果汁,不言不语。
她早已摸透了东楼的各道生产工序,也尝过装箱后的咖啡以及其他冲泡饮料,反复尝试,觉察不出丝毫问题,半响她才轻声问道:“现在的咖啡……”
徐英一笑:“我说了,那些只生产过一点点儿!”
姚岸又重新捂着果汁杯,手指被冰凉的玻璃刺激的微颤,她定定看向徐英,问道:“徐老师,中秋的时候我住在你家里,喝了咖啡,也发现了你书房里的茶叶盒,还有一张七位数的存折。”她拧了拧眉,“前一阵我又去了一趟你家里,就是在收到那条短信之后去的,我发现茶叶盒不见了。”
徐英点点头,“我知道,我昨天凌晨回去过了。家里收拾的很干净,我看到书房门关着,我就全明白了,其实你也明白一些了是不是?”
姚岸翕了翕唇,僵硬地牵起嘴角:“我之前查过刑法,好像是三百四十七条就有规定,走私、贩卖,或者制造甲基苯丙胺,十克以内,也许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我不知道茶叶罐头里有几克,也不知道你存折里的钱是怎么来的。”
徐英含笑看向姚岸,眸中多了几分无奈和叹息,她低声道:“我这几个月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尤其是在滨州的日子。”
徐英摩挲着咖啡杯,淡淡回忆:“我那时赶上了好时候,文化大革|命结束那年,我刚好十九岁,参加了高考,毕业后去当了老师,继续进修。后来改革开放,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下海经商,我也心痒痒的辞去了教书的工作,进了滨州的慧园美做研发,一直到现在。”她看着姚岸,“大学老师倒是一份轻松的工作,每周就这么几堂课,大多数时候我都呆在研究所,现在我两边一起退休,这日子过得真的挺好的,只是很多事情,到临了我才开始后悔,才开始害怕。”
徐英握了握姚岸捂着果汁杯的手,冰块似乎透过玻璃和手背,将沁凉传递到了她的手心,徐英笑道:“我们的平均寿命只有七十多岁,我不知道我还有几年可以活,我只希望我能活得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你也不要卷进是是非非。”
姚岸面无表情的看着徐英,不由想起那日的电话。徐英那天在来电中并未主动提及短信并不是她发的,直到姚岸说起咖啡,徐英才道出事实,姚岸那时便已明白,徐英了解所有的是非,她清楚是谁在找她。姚岸并不清楚来龙去脉,她曾经好奇的想一探究竟,但现在,她不愿知道再多。
半响姚岸才反握住她的手,哑声开口,“我给你存折!”她将小包拎到面前,翻出指甲钳,勾破小包底部的缝线,说道,“我把存折缝在这里面了,家里没地方藏。”
布料下头隐隐露出了棕色包装的一角,姚岸将速溶咖啡往缝线里塞了塞,扯出存折递给徐英:“给!”
徐英接过存折,拿在手里看了看封面,笑道:“身外物,我倒是无所谓。”
两人又坐了片刻,才一齐离开咖啡厅,姚岸若无其事道:“广交会昨天就结束了,今天大家全都还在广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
徐英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又往附近的银行走去,直接提出一些现金,与姚岸在路口分手。
姚岸凝着出租车渐行渐远,浅云下织就着一层灰蒙蒙的薄纱,马路尽头变得模糊,她分不清混在其中颜色相同的车辆里坐着谁。呆立半响,她才探手摸了摸小包底部的速溶咖啡,又将速溶咖啡掩回夹缝里头。
蒋拿打来电话,问道:“在哪儿呢?”
姚岸沿着马路向阳而行,脚下轻快,“马上就回酒店了,你要下午回去吗?”
“我机票已经订了,怎么你想玩儿几天?”
姚岸说道:“不玩儿,我也想早点回去。”顿了顿,她又慢慢道,“上次的咖啡,我还有一包,你要不要?”
蒋拿一愣,半响才哑声道:“要,怎么不要。”
挂断电话,蒋拿嘴角仍斜斜的提着,他顺手拨打杨光的手机,说道:“月底我要送货到泸川,你南区那片儿别挡道,让我进一下场子。”
杨光笑道:“本来就给你留着呢。”顿了顿,他又犹豫开口,“不过拿哥,这些东西……”
蒋拿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你放心,是正常的。”他拧了拧眉,心道,唯一一包加料的,在他的女人手里,只是不知道姚岸为何突然起了送他的念头。
那头沈纶正在收拾行李,司机打来电话说:“沈老板,昨天上午南江飞广州的航班里,有徐英的名字!”
沈纶手上动作不停,问道:“还有呢?”
司机继续说:“姚小姐中午的时候没有和同事在一起,有事离开了,但是我是事后才知道的,所以没有跟上。对了,徐英之前曾经回过公寓,我们的人没守对时间,当时并没有发现她。”
沈纶勾了勾唇,拉上行李拉链,拿过一旁的杯子抿了一口水,说道:“现在,留意机场和车站,还有每一个可以离开广州的路口,需要我教吗?”
司机立刻领命,沈纶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长舒了一口气。
☆、62征夺战
姚岸赶回酒店收拾行李,同事尚在外头游玩,还没回来,蒋拿溜进屋中,跳上姚岸的床枕臂躺下,“反正回去放假三天,你也别回家了,就跟家里头说还在广州,住我那儿去!”
姚岸立刻拒绝:“不行,我家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有纵火的案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要是担心,电话里问不就行了,这种事情你爸妈她们自己会处理,你帮不上忙!”
姚岸仍是摇头:“我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也是好的。”
蒋拿不悦,起身将姚岸捞上床,姚岸低叫一声,被他锢在怀中,蒋拿拧了拧她的脸,“你怎么不给我洗衣做饭?再说了,你那屋子这么小,你睡哪儿?难不成还真睡那破杂物房?翻得过身吗!”
姚岸甩开他的手,愣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家租的房子……”
蒋拿勾唇不语,姚岸迟疑道:“这个房子是你弄来的?”
蒋拿往她的唇上一嘬,“你爸妈总没怀疑吧?”
姚岸有些不可思议,看房时屋子装修一新,家电家具齐全,她只当走好运,谁知竟是蒋拿的功劳,推算时间,期间不过只有一天的间隔而已。
姚岸垂下头,没好气的往他的胸前拧去,无奈硬邦邦的胸膛攥不起一丝肉,蒋拿一把握住她的手,姚岸使劲儿抽出,跳下床从包里拿出速溶咖啡,一把甩给他,不声不响的又背过身继续收拾行李。
蒋拿捏着咖啡笑看姚岸故作忙碌的背影,又若有所思的转头看向窗外,天空已是阴云密布。
姚岸收拾完行李,又被蒋拿拽去了套房。
蒋拿踢了踢行李箱,将一堆衣物随意往里面塞去,姚岸在旁看了几眼,伸了伸脚轰他走开,蹲下来自顾自的替他收拾。蒋拿抱臂倚墙,看着姚岸将他的衣服裤子一件件摊平折叠,又整齐的放进行李箱,每一个动作都柔化似雾,他舍不得伸手去抹,总怕这是幻象,眨眼化为云烟。
最后一件裤子叠放完毕,蒋拿蹲下来,从背后搂住姚岸,在她的侧颊留下密密麻麻的细吻,微促的呼吸喷在姚岸的脸上,姚岸阖了眼。
航班定在四点半,姚岸怕会耽误时间,只与蒋拿亲昵了一阵便开始推拒。窗外灰幕覆盖,阴阴沉沉,隐约听见响雷划过,蒋拿不愿撒手,低喘道:“住我那儿去,嗯?”手上揉弄不停。
姚岸闷哼一声,徒劳抵抗:“我要回家。”
蒋拿手上用力,动作愈发过分,坐在地上盘腿困住姚岸,大掌探这里摸那里,姚岸挡也挡不住,一时气喘吁吁,“别闹,快去叫出租车!”
蒋拿哼着气儿并不理会,啃着姚岸的脖子用力挺了挺,姚岸一颤,涨红着脸开始躲闪,不断提醒时间。
短信提示音突然插|入室内急促的呼吸声中,姚岸仿佛得救,将他狠狠推开,立刻催他去看短信。蒋拿不甘不愿的拽过手机,瞄了一眼后勾唇看向姚岸,猛地将她扑倒。
姚岸一惊,又去推他:“你干吗!”
蒋拿狠狠亲了她一口,举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了!”
姚岸惊讶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雷电轰鸣,雨雾下的高楼大厦朦朦胧胧。蒋拿趁她走神,打横抱起她,将她重重甩上大床,姚岸来不及尖叫,出口的声音随即便化成了无力低吟,手机铃声响起时她已大汗淋漓,飘在空中欲坠不坠,室内温度节节攀升,她颤抖着抵御涌涌袭来的热浪。
铃声持续不断,姚岸有气无力的翻身下床,蒋拿截住她,吻了吻她汗涔涔的肩膀:“我给你拿来。”
姚岸低应一声,阖眼卸力。
蒋拿往客厅跑去,手机不知何时被扔在了墙角,此刻已没了声响。他弯腰拾起,捏着手机转了转,余光瞄见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他手上一顿,蹙眉细看。
姚岸昏昏沉沉的趴在床头,床侧突然陷下,身子被重重往下压去,她难受的哼了哼。蒋拿捋了捋她汗湿的长发,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低声道:“电话刚才挂了,南江的陌生号码,你要不要回一个?”
姚岸猛地睁眼,一把夺过手机。她手上无力,刚握到便软软的松了指头,手机又落回床上,姚岸再次拽起,瞄了一眼号码,她若无其事道:“哦,没事儿,不认识的。”只是心跳紊乱,在静室中无处藏匿。
蒋拿躺到一旁,拉过被子阖眼道:“睡会儿吧,待会儿带你去吃晚饭。”
姚岸小声应下,攥着手机阖眼,片刻后她掀被起身,套上衣服往洗手间走去。
姚岸立刻回拨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便马上接起,徐英问道:“你刚才给我打过电话吗?”
姚岸一愣,“没有啊。”
徐英顿了顿,笑道:“哦,没什么事儿,对了,你今天不回去了?”
姚岸捂着电话小声说:“本来买了机票了,不过外面下暴雨,航班取消了。”她听见电话那头雨声犀利,仿佛近在咫尺,奇怪道,“徐老师,你在哪儿呢,还在外面?”
徐英说道:“我打算爬爬山,看看风景,谁知道爬到一半就下雨了。”
姚岸蹙眉:“你这个时候爬山?”
徐英笑了笑:“明天就走了,我突然想感受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你不知道,这里特别漂亮,没有人工开发过,很多驴友都喜欢往这里跑,你要是多留一天,可以来这儿爬山,这里的山比南江的高,景色也好,不过路有点儿陡峭,我呀……啊——”
徐英话未说完,突然尖叫,姚岸一惊,耳膜微震,她急喊:“徐老师?”
那头却突然传来一道混乱的声音,像是重物砸下翻滚,颠荡悉索,只是混在喧闹的雨声下,有些难以辨识,可徐英的尖叫仿佛回荡在耳畔,呼救声清晰可闻。姚岸心惊肉跳:“徐老师,徐老师你说话啊!”
姚岸连喊数声,电话那头渐渐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暴雨声不绝于耳,姚岸屏息呆立。
下一秒她立刻清醒,猛地冲出洗手间,蒋拿正盯着洗手间的门,见到她突然出来,不由一愣,姚岸面色青白,捡起地上的衣裤就地换装,也不管蒋拿就在一旁。
蒋拿一声不吭,跳下床套上衣裤,沉声道:“去哪儿,我送你!”
姚岸手上微颤,裤扣不听使唤,蒋拿搭上手,慢慢替她扣上,姚岸缓缓抬头,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四目相对,面前礁石般的男人沉稳高大,似乎永远都不惧海浪,稳稳盘踞波涛汹涌之地,击船抵雨。半响她才哑声道:“徐老师在山上,突然尖叫,然后喊了一声救命,电话打不通了,我要报警!”
蒋拿眸色微变,率先迈步出门。
这场暴雨突如其来,雨势横扫广州城,水雾遮天蔽日,路面积水成溪,齐齐汇向排水沟。
徐英在电话中并未告知姚岸她在哪座山上,姚岸只能向警方描述:“没有人工开发,很多驴友都会去的山。”
她镇定细想,又说:“中午十二点半,我和她刚刚见过面。”从分手的位置和时间算起,暴雨降下之前有两个多小时,在两小时的车程内能够到达的山便是目标。
蒋拿闻言,侧睨了一眼姚岸,民警打开电脑搜索,片刻后便确定了几处目标,有驴友同时报警,好几人因暴雨被困在山中,警车立刻出动。
姚岸神经紧绷,随车冒雨前往,蒋拿紧紧拽住她的手,由始至终未置一词。
暴雨连绵不绝,黑幕早已笼罩,闪电劈裂直下,伴着雷鸣叱咤在这片浸泡在黑暗和雨水中的城市。
消防官兵在同一时间赶到山脚,附近的好心村民也主动加入营救队伍,民警组织指挥,见姚岸也要参与,对方赶紧拦下:“女人不要上山!”
姚岸不愿意,民警喊道:“山上三个驴友被困,没人有时间管你,你别妨碍我们施救!”
姚岸咬唇不动,蒋拿终于开口,“你到村民家里呆着,我跟着上去!”
姚岸仍是一动不动,蒋拿摁住她的双肩:“听话,你没看新闻吗,那些驴友出事儿每次都能救出来!”
姚岸摇摇头,噙泪垂眸。徐英并不是驴友,她也没有像驴友那样报警求救,她是尖叫之后再也没有回应了。
半响她才望向整装待发的施救团队,哑声道:“你仔细找找,看看那些山崖,那些陡坡。徐老师今天穿得是深红色的衣服,你好好找找!”
蒋拿抱了抱她,抚着她的脑袋低声道:“知道了,你乖!”
救援队冒雨上山,顶着老天爷汹涌的怒气奋力寻人,暴雨中手电筒的光束被雨丝斩断,前路崎岖难行,杂草树木挡道,被雨水侵蚀的泥土变得黏腻,踩下一脚又用力抬起,泥土沾满鞋底,袭到了鞋面,步履沉重,路途遥远。
姚岸坐在村民家中,小虫低飞盘旋,她怔怔得盯着水杯,指节已捏得泛红。村民安慰道:“你朋友一定会没事的,不要担心,这座山经常都有那些年轻人来爬,从来都没出过事!”
姚岸点点头,强颜欢笑:“谢谢!”
蒋拿跟随救援队冒雨前行,雨披下整张脸都被雨水浸透,周围的树叶早被打焉,落叶遍地。
救援队已行至山顶处,一行人精疲力尽,大伙儿时不时得喊一声,雨势下的声音被冲淡到几不可闻。
民警说道:“就是在这里,他们电话打不通了,这里仔细找找!”
大伙儿分散到四周,小心翼翼的踩在泥滑的路面,一边拨开深深的草丛,一边继续喊叫。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突然喊:“找到了,找到了!”
蒋拿闻言,立刻循声冲去,拨开挡道的几人,隔着雨幕往松树下看去,一个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民警喊道:“找到了一个,继续找!”
蒋拿帮民警扶起那人,又往另一头寻去。
这座山崎岖陡峭,坡度极大,稍不留神便会滑倒,夜间行走没有光线,更加危险。蒋拿举着手电筒,与人群渐渐散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处山崖,刚刚往前跨了两步,一旁的山石突然晃了晃,雨水冲刷下的泥土被淹软,根下松动,大雨击打不停,山石抵抗不住这股势头,猛地翻了一下,“嘭嘭”巨响,滚落了悬崖,足下的泥地仿佛都有些震动。
蒋拿看向先前被山石挡住的松树,斜斜得撑在山崖边,暴雨下屹立不倒,树根下的杂草被什么东西压下一块,蒋拿走近几步,慢慢捡起一部黑了屏幕的手机。
☆、63征夺战
消防官兵也寻到了这头,见到山石滚落的痕迹和蒋拿手上的电话,他喊问:“怎么了?”
蒋拿转过身,黑幕下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低沉,森然似冰:“有人可能掉下去了。”
姚岸守在村民家中,时不时的往屋外望去,滂沱大雨不眠不休,远处的山顶隐隐露出几抹光线,转眼又消失在树丛雨幕中。
村民习惯早睡,此刻哈欠连天,茶水也已凉透,她强打着精神去厨房重新斟茶,又问姚岸想不想吃宵夜,姚岸连忙谢拒,心思远远的难以收拢。
地势险峻的山上,消防官兵和民警重新部署,雨势愈演愈烈,一时半会儿难以停下,大伙儿目前只找到一名驴友,对其他人的位置毫无头绪,如今终于探得了一丝讯息,可夜深雨大,山崖陡峭,危险不明。
村民熟悉地形,描述下方的情况,指着看不清的崖底说:“这个下面应该是溪,但是这个崖我们都没爬过!”
消防官兵犹豫不决,雨水下的山路泥泞不堪,更无法想象未知的山崖究竟有多少危险。
蒋拿扶着崖边的松树,伸脚踩了踩路面,果真松塌得脚底打滑,他朝消防官兵喊:“弄根救生绳索,我下去吧!”
消防官兵立刻拒绝:“开什么玩笑,别站那儿,过来!”
蒋拿喊道:“一队人去崖底找,我这边下崖去找,救人要紧!”他见消防官兵和民警并不同意他下去,又加了一句,“放心,我当过兵!”
大伙儿深知如今救人排在第一位,雨再大风再大,他们也不能胆怯,因此稍一犹豫,消防官兵立刻做出安排,一队人由村民带路往崖底走去,另外再派出一名消防官兵下崖,蒋拿对他们来说只是普通群众,无论他是否当过兵,他们都不能让蒋拿上阵。
山下的救护车和记者都已赶到,姚岸心急如焚,撑着伞跑到屋外,昏迷不醒的驴友被抬上了救护车,姚岸朝消防官兵急急问道:“只有一个人吗?”
消防官兵回答:“目前只找到这一个,我们继续去找,你不要着急!”
一旁的记者见状,想要上前采访姚岸,姚岸赶紧躲开,跑回了村民家里,继续忐忑等待。
那头蒋拿立在山崖旁,协助消防官兵控制救生绳索。崖底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线实在太弱,只能将轮廓略略照清。
雨势似乎在慢慢减弱,民警已匆匆取来救援用的照明灯,崖下一时大亮,只见草木杂乱,消防官兵似乎被淹没在其中,每落下一脚都让人提心吊胆,绳索时不时的打颤。
另一头的崖底山溪,水流湍急,沿途地势较为平缓,可走过一段路后便是一道近三米的落差,上方水雾弥漫,瀑布气势汹汹。村民说道:“这里水很急,上面更加陡!”
才说着,便见瀑布与溪流的衔接处伫立着一块礁石,上头隐隐露出一道人影,手电筒直直照去,汹涌的瀑布和雨水猛得交汇出一道水墙,礁石被重重击打,那人影也随着水势迅速飘来,大伙儿急忙往前冲去。
山下开始混乱,民警、消防官兵、记者,还有数十个村民围在救护车边上,记者身披雨衣,举着话筒采访,消防官兵说道:“一个人掉到了山溪里面,被冲了一段才被我们找到,还有一个人从山崖上掉下去,被一颗树挡住了。”
记者问道:“山上是不是只有这三名被困驴友?”
消防官兵摇摇头:“还有一个人,不过我们没有找到,现在大家还在全力搜寻当中……”
姚岸盯着两名昏迷不醒的驴友被送上救护车,泪眼朦胧难以置信,她脚下晃了晃,险些摔倒,一旁的村民赶紧扶住她,将她拽回了屋子。
姚岸守在大门口,扒着门沿呆呆得盯着外头,雨势从弱到消失,屋檐上的水柱齐刷刷落不停,天际渐渐泛白,凉风习习。
她的双腿已经僵硬,迈也迈不动,只能看着最后一批救援队远远走来,众人一脸凝重,全然没有搜寻到失踪者的喜悦。
蒋拿湿漉漉的步向姚岸,雨后的旭日温顺无比,光晕浅浅笼罩,轻抚着他下巴上的胡渣。
姚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蒋拿伸臂想要抱抱她,察觉到自己浑身是水,他又立刻放下了胳膊,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深红色的布料,递到姚岸面前,低声道:“徐英是不是穿着这个颜色的衣服?”
姚岸立时瞠目,忙不迭的点头,出口的声音干涩沙哑:“是这个,她人呢?”
蒋拿不声不响,将布料塞回口袋,蹭了蹭裤子拂去手上的水,他捋了捋姚岸散乱的碎发,小声道:“这是在山崖陡坡那里的一截树枝上找到的,山崖下面是溪水还有瀑布,昨晚暴雨太大了,水流很急。”
他没有将话说完,姚岸已淌了泪,却似乎浑然不觉眼睛的湿漉,只隔着水汽望向远处山头。旭日东升,霞染碧空,历经一夜冲刷洗涤的青山朝气蓬勃,寂静空幽。
救援队稍作休息,便继续沿途寻找,雨停后行路方便许多,大白天视线明朗,不一会儿便搜寻了一圈。
山溪的尽头是一汪深湖,救援队这次分作三批,一批划船打捞,一批继续沿途找寻,另外一批留在山中,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可直到日落西山,他们也寻觅不到一丝踪迹。
姚岸一天一夜粒米未进,眼底已泛着青黑,蒋拿将她强行带回酒店。
同事们都已经返回,蒋拿将她的行李拎出来,拽着她往套房走去。姚岸魂不守舍,牵线木偶似的被他带着走,前方司机拖着行李跟在沈纶后面,见到蒋拿二人后他微微点头,径自往电梯走去,沈纶盯着姚岸,问道:“怎么了?”
蒋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笑道:“没事儿,沈总这是要回去了?”
沈纶深深看了一眼姚岸,见她撇着头不声不响,这才收回视线,笑答:“对,蒋总什么时候回去?”
蒋拿搂了搂姚岸,“我们再玩儿几天,慢走!”
沈纶点点头,慢慢走向电梯。
进入套房,蒋拿急忙跑进浴室放热水,又哄姚岸进去洗澡,姚岸唇色苍白,胳膊上早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冻得麻木。
她沉入水中,蒋拿也一道钻了进去,不声不响的替她擦洗,姚岸疲惫不堪,提不起一丝力气,便随蒋拿摆布,半响两人出浴,蒋拿又将她抱回床上,拢实被子后才开口:“想吃点儿什么?”
姚岸微微摇头,双眼空洞。
蒋拿吻了吻她的额头,打电话点了几份食物,片刻他便端着一碗粥递到姚岸面前。
热气腾腾笼在脸上,眼睛被熏得颤了颤,姚岸转了转眼珠,一把拽住蒋拿的衣摆,沙哑道:“你觉得徐老师会出事吗?”
蒋拿舀了一勺粥递到她的嘴边,“明天救援队还会继续找,一切等明天过了再说!”
姚岸抿了抿唇,慢慢的吞下一口粥,只是眼中噙泪,分辨不出粥的味道。
蒋拿喂她喝完,这才狼吞虎咽的吃尽自己的那份,他将碗筷拿出卧室,翻出屏幕漆黑的手机。
经过一天一夜,手机早已被晾干。
昨晚手机里渗进了雨水,后来被杂草掩护,不知能否救回,蒋拿装回电板,尝试开机,片刻屏幕便亮了起来,只是颜色有些变异,看样子还需要修理。
蒋拿翻了翻通讯记录,见里头空空荡荡,又去翻找通话记录,姚岸的号码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最后的通话时间是昨天晚上六点钟,再往下翻去,便是一串未接来电,只有一个电话被接通了十几秒,同属于一个陌生的广州号码。
前方投来一道阴影,蒋拿慢慢抬头,姚岸倚着卧室门口,呆滞得盯着蒋拿手中的电话。
夜色幽幽,空气中泛着湿漉漉的泥土味,预警着暴雨再次侵袭的可能。蒋拿转了转手中的电话,勾唇道:“不睡一会儿?”
姚岸掀了掀眼,慢吞吞的踱向蒋拿,摊开手心不言不语,蒋拿笑了笑,将手机放了上去。
姚岸小心翼翼的翻看,见到那一长串的未接电话时她眸色微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蒋拿叹了一口气,将她重新拽回卧室,熄灯上|床,两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对话,中间仿佛隔了一道河,彼此探不到对方的温度。
那头沈纶已经坐上飞机,司机将报纸递给他,说道:“昨晚姚小姐和蒋总应该一直呆在那里,刚刚才回来,看样子什么都没找到。”
沈纶不紧不慢道:“她看起来很伤心。”
司机点点头,“像是连魂都丢了。”
沈纶皱了皱眉,将报纸翻折起来,随手甩到了一边。
第二天救援队再次来到村庄,姚岸和蒋拿一大早就已经赶到,整座山头都已被翻遍,山溪也走了好几遭,众人心中早已下了结论,如今只是尽最后一份力,报最后一份希望。
寻到傍晚,大伙儿已经筋疲力尽,湖泊已经被他们打捞了许多遍,谁也无法开口道出最后的话,姚岸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返回酒店,姚母打来电话问她何时回家,姚岸强打起精神,笑着应付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她立刻垮了肩,脑中混沌迷茫。
蒋拿站在阳台外抽烟,霓虹灯下的广州城与小镇判若两个世界,放眼望去一片花花绿绿。
脚下积了四根烟蒂,蒋拿碾熄了第五根,转身回到客厅。
姚岸抱膝蜷在沙发上,低垂着头簌簌掉泪,幽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蒋拿叹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将她一把抱到腿上。
姚岸顺势偎在他的胸膛,咬唇低泣,蒋拿一边捋着她的长发,一边小心翼翼的吻着她的脸,半响才低低道:“只有一块布料和一部手机,什么都不能证明。”
姚岸攥住他的衣服,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困在绝地的小兽:“她说她第二天就要出国了,以后就是新生活,能够跟过去告别,她说了她要重新开始了……”
蒋拿紧搂着她,眉头深深拧着,胸口的呼吸浅浅弱弱,却能触到他掩藏在最深处的心跳。半响他才低声道:“找不到她的人,现在就什么都有可能,那两个跌下山崖的人全都没事儿,你觉得就她会出事?”
姚岸闻言,这才抬头,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她愣愣得看向蒋拿,蒋拿一声不吭,只沉眸对视。
半响姚岸才哑声开口:“有人在找徐老师。”
蒋拿倒来一杯温水,姚岸接过喝了两口,喉中渐渐湿润,嗓子不再犯疼,她捧着杯子说:“我那次撒谎了,不是同学发短信恶作剧,那条短信的内容是让我去拿存折,一张七位数的存折,我以为是徐老师让我去拿的。”
蒋拿坐到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静静听她叙述。
“我实习的时候,一开始是在外面租房子,后来房东的儿子结婚,房东临时把房子收回去了,徐老师就把我接回了家里,让我暂时住在她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她吸毒。”
姚岸平时工作忙碌,时不时的就要加班,有一天深夜才归,她发现徐英的卧室开了一条缝,徐英正在吞云吐雾。
“我那时候实在是不敢相信,第二天我就要带她去戒毒所,可是徐老师不愿意。”
没有一个瘾君子会甘愿主动戒毒,徐英也不例外。姚岸无法强迫她,也不忍心报警,直到那天徐英吸毒过量,被她强制送进了戒毒所,她才松了一口气,可谁知这只是刚刚开始。
“徐老师她恨我把她送了进去,也觉得没脸见我,我也没法再呆下去,在南江工作,就要瞒着一大堆的老师同学,我撑不下去,所以就辞职回来了。”
姚岸紧紧捏着杯子,唇上已被她咬出了血丝,蒋拿拍了拍她的腿,问道:“后来呢?”
姚岸看向他,慢慢说道:“后来,就是我发现了她家里面的咖啡。”姚岸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徐徐道来,包括沈纶向她打探徐英,还有她发现沈纶曾在慧园美任职,“徐老师她在慧园美工作了将近三十年,从滨州到南江,也是她介绍我去慧园美工作的。沈纶说她跟徐老师很熟,可徐老师从来没有提到过他。”
温水已渐渐变凉,姚岸再也捂不到一丝热气,她喉中再次干涩,“她知道有人在找她,可是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姚岸缓缓抬头,“是不是沈纶?”
蒋拿坐回她身边,搂了搂她的肩膀,并不答话,只说:“你知道冰毒是怎么做成的吗?”
姚岸蹙了蹙眉,蒋拿笑道:“麻黄素、红磷、盐酸,还有其他,这些东西不难得到,到处都有的买,只有麻黄素是个问题。今年九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文件,对那些超过三十克的含有麻黄素的药品归类到了管制药品。”
姚岸张了张嘴,“感冒药?”
蒋拿笑了笑,“对,感冒药。”
历年来,我国对含有麻黄素的药品经历过若干次的政策变动,今次尤为严厉,每家药店若要出售此类药品,都需对购买者进行身份证、购买时间、购买数量的登记,而单次购买数量,从原来的五盒,调整为了两盒。
蒋拿蹙眉:“生产冰毒,麻黄素必不可少,想要从感冒里提炼麻黄素,成本一定是最高的,而且管理部门对每家医药生产厂商都会定期检查这类感冒药的销售量,一旦有什么变动,就能第一时间掌握毒贩的动向,最初小规模制毒的时候,他们会采取这种提炼的办法,后来渐渐改变了。”
蒋拿捏了捏姚岸冷冰冰的小手,说道:“慧园美这家公司,对许多药物和食品提供一些技术上面的支持,如果有人在里面任职多年,一定不会缺乏人脉,也一定能够撇去感冒药这个最后面的环节,往上挖,获得真正的麻黄素!”
姚岸怔了怔,“你是什么意思?”
蒋拿勾唇:“我以前只知道沈纶曾经在慧园美工作过,后来我才知道,五年前,他曾经代表慧园美和梁盛华有过接触,他在找徐英,徐英也是慧园美的员工,他找徐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蒋拿提起姚岸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低声道,“我一直在等着沈纶的动作,按理应该在今年年初,可是年初之后,他一点儿声息都没有,最后的一批冰毒在九月的时候通过茶叶运了出去,我现在要查的,是他的上家,还有最新的下家!”
☆、64征夺战
姚岸震惊垂眸,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徐老师为沈纶提供麻黄素?”
蒋拿摇摇头:“我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这一点,但沈纶确实在找她!”
蒋拿摸出徐英的那部手机,继续说:“那个广州号码你应该也试过了,已经变成了空号,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大家都在广州,她就接到了广州的电话?”
姚岸蹙了蹙眉,犹疑道:“徐老师知道我在广州,之前对方已经利用我想找到徐老师,这次会不会也可能是对方利用我在广州的这一点,特意用广州的号码打给徐老师,徐老师以为是我找她,所以才会接电话,接完一个电话后,对方还在打来,徐老师没有再接,而是直接问了我。”
蒋拿点点头,“问你的时候她就出事了!”
姚岸突然想到了什么,夺过手机翻看通话记录,广州号码的通话时间和徐英打电话给她的时间,中间相差了足有一个小时,她又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却又突然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半响她才对蒋拿说:“中间相差一个小时,会不会有什么手机追踪的功能,对方直接就追踪过去,对徐老师不利?”顿了顿,她又说,“徐老师之前打过电话给我,号码我立刻删除了,别人怎么知道徐老师的电话?还是有什么软件,可以恢复通话记录,或者像你之前那样,给我的手机植入了窃听软件?可是没道理,我不可能一点儿都没察觉。”
蒋拿听她提及窃听软件,微微尴尬,又蹙眉说:“我们一点儿一点儿来,慢慢分析,你别急!”
姚岸现在思绪混乱,又急又燥,蒋拿替她梳理:“定位追踪和手机窃听,没有这么容易进行,这不是拍电视剧拍电影,我们假设对方并不是依靠这两点,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第一,徐英早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第二,他们是通过你才发现徐英的。我们不能推敲第一点,但现在能推敲第二点。”蒋拿将姚岸的手机拿到面前,说道,“这部手机曾经到过沈纶的手里,而且是在你接到徐英的第一个电话之后。”
姚岸一愣,又听蒋拿说:“恢复通话记录,也许有技术可以做到,但前提是必须拿到你的手机,我不认为这么点儿时间就能搞定这个,或者我们试试看另一个方法。”
蒋拿突然起身,走到书桌的电脑旁,打开电脑说:“网上可以查看语音详单,你知不知道?”
姚岸不解,蒋拿见到她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他解释说:“网上营业厅可以查五个月内的语音详单,需要你的手机服务密码,之后还要其他的密码,你有服务密码吗?”
姚岸摇摇头:“我从来没用过这个。”
蒋拿停下动作,想了想,他拿过姚岸的手机,拨通客服电话,询问此号码最近是否修改过服务密码,客服回答:“有重置过密码,具体的密码我这里看不到。”随即客服又道出重置密码的日期,蒋拿挂断电话,不言不语的看向姚岸。
姚岸心绪紊乱,僵挺着脊背不敢置信:“沈纶就是这样得到徐老师的手机号的?”
蒋拿“嗯”了一声,眉头紧蹙,指尖不自觉的轻敲木桌,他不解道:“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被发现的问题,沈纶为什么会这么做?”
姚岸琢磨不透,她担忧道:“所以徐老师是不是有危险?”
蒋拿勾了勾唇:“假如徐英对沈纶这么有利用价值,她怎么会有危险?”
姚岸闻言,稍稍舒了口气,却又听蒋拿说:“但徐英究竟是不是被沈纶带走了,这还是个问题!”
如今他们无计可施,广州的电视台竞相报道这一新闻,徐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消息传到南江的时候,已是周日下午,姚岸从派出所离开,无精打采的坐在机场候机,蒋拿买了一些食物让她填填肚子,姚岸摇头拒绝,对电话那头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同学说道:“微博里看到的,后来我们找了新闻,真的是徐老师?”
姚岸有气无力:“是她。”
同学难以置信,急急的询问详情,姚岸将山上的情景描述了一番,同学说道:“这样,我号召几个同学,大家一起来广州找找看!”
姚岸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忍不住噙泪,“不能让警察去盘问沈纶吗?”
蒋拿搂了搂她的肩膀,低声道:“不能,你忍一忍好不好?”
姚岸捂着脸,泪水掩在黑暗中,她哑声道:“徐老师就是我的亲人,你明不明白?如果不是我上当了,不是我拼命的去找徐老师,徐老师就不会联络我,也不会因为到广州来看我就出了事,她现在一定是好好的!”
蒋拿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有一点你也一定要想通,徐英如果在沈纶手里,反而不会有危险!”
姚岸难受低泣,心慌意乱,脑中是黑帮电影里头杀人灭口的桥段,或者抛尸大海,或者横尸街头,再或者动用私刑遍体鳞伤,徐英已经上了年纪,哪里能经得起这种折磨。
回到南江后,两人乘车返回中隽镇,姚岸贴窗不语,急速划过的路边风景像是化在宣纸上的颜料,分辨不清原本的形状,色彩再艳丽,也只是一团模糊的云烟,转眼便过。
蒋拿将她送至路口,低声问道:“住我那儿去?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姚岸恹恹道:“我妈打过好几个电话给我了,你放心,我没事儿!”
蒋拿目送她离开,这才匆匆返回李山。
姚燕瑾正趴在床上看电视,见到姚岸拎着行李开门进屋,她立刻甩开遥控板,冲到姚岸面前:“你怎么今天才回来,妈妈去菜场买菜了!”
姚岸笑了笑,翻出礼物递给姚燕瑾,姚燕瑾喜笑颜开,欢呼了两声立刻找出一面镜子,首饰小巧精致,另外的小玩意儿也极其合她的心意。
片刻后姚母从菜场回来,心疼的看向姚岸,直说她瘦了许多,姚岸打起精神帮姚母择菜煮饭,不一会儿饭菜便出了锅,姚燕瑾翻出折叠桌椅,支在里间的卧室,三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姚岸对广州的事情只字不提。
那头蒋拿赶回货运公司,弟兄们替他备下一桌酒菜,蒋拿让他们先吃,径自往楼上的办公室跑去,李强跟上来,递去账簿交代了近日的几笔生意,蒋拿说道:“月底留下两辆大货,跑长途去泸川!”
李强一愣:“泸川?送什么?”
蒋拿勾唇:“饮料,品汁东楼那边的!”
李强领命离开,蒋拿靠躺下来,疲惫的拧了拧眉心,又打开电脑查看资料,慢慢梳理这段日子获得的信息。
窗外月明星稀,山头上隐隐约约泛出了几抹深红,夜色下红绿交织,又涂抹着一层幽黑,车流不息的李山镇时静时闹。
姚母向姚岸说了一些纵火案的进展,“那个人倒是答应了赔偿数目,好几十万呢,弄堂里的房子可以修一下,我和你爸商量过了,那房子修一修还是能住的。”
姚岸点点头:“那我们就修一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姚岸便回到了小房间。姚燕瑾已经睡下,弹簧床在地上一放,过道只余两腿的大小,姚岸需要侧身横走。躺到床上,她只占了半身位置,没法仰躺下来,姚岸稍稍挪了挪,弹簧床立刻吱呀吱呀的叫唤,姚燕瑾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声,身子翻了一下,又将姚岸逼退了几分,姚岸赶紧撑臂抵墙,垂眸就看到了狭窄的过道,她皱了皱眉,将自己缩成一团,将就得合了眼。
第二天起床,姚岸腰酸背痛,脖子有些落枕,扭动许久才稍稍恢复。打开小房间的门,便见大床上的姚父和姚母贴在一道,毯子被掀开了一半,姚父睡姿不雅,呼噜打得震天响。
姚岸别扭的收回视线,轻手轻脚走去小厨房,架上锅子煮粥,又折回屋里,往洗手间走去。她已尽量不发出声音,可姚母这段日子精神紧张,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见到姚岸在刷牙洗脸,她才松了口气,却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帮姚岸做早饭。
姚岸收拾了一下,赶到品汁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时间尚早,她瘫坐在椅子上,浑浑沌沌的不知该做些什么。
广州警方仍在跟进徐英失踪的案子,但姚岸不清楚他们能坚持多久,待同事全都出现了,她才敛回思绪,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中午姚母打来电话,说正在医院看望许周为,又小声道:“哎,我跟你说,刚才我经过楼下,可热闹了,小许的那个领导,就是那个拿哥,把一个姑娘的肚子弄大了,满医院的大吵大闹呢,我说这种混混就是没人性,人家姑娘年纪轻轻,长得还挺漂亮,就这么被他糟蹋了!”
姚岸一怔,“妈,你说什么?”
姚母说道:“哎,算了,我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你赶紧上班!”
电话那头变成了忙音,姚岸愣愣的举着手机,迟迟无法回神。
☆、65征夺战
蒋拿将手机扔还许周为,面上有了些许笑意,许周为好奇:“嫂子说了什么?”
蒋拿瞥他一眼:“没说什么,这丫头吃醋了!”说罢,他忍不住又笑了笑。
几个民警远远走来,看热闹的人连忙让路,晓琳立时有了底气,冲他们喊:“警察来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弄大了我的肚子就想跑,我非让你们坐牢!”
蒋拿不屑嗤笑,交代了手下一声,便自顾自离开了。
却不想他这一走,晓琳又开始吵闹,这次她只说肚里的孩子是蒋拿的,非让民警将蒋拿抓来。
小刘已在暴怒边缘,奈何民警在旁,他无法动手,晓琳一家人也有恃无恐,中隽医院的住院部再无安宁。
吵闹了整整一下午,民警也不耐烦起来,索性将小刘和晓琳父亲抓去派出所,又让许周为通知蒋拿,让他也去一趟,许周为笑嘻嘻的应和下来,转眼却跑回病房补眠,全然不将民警放在眼里,晓琳气得跳脚,咬牙切齿:“我一定要让他坐牢!”
晓琳母亲已经焉了气儿,害怕道:“算了算了,你爸都被抓进去了!”
“我可是被他们打到住院的!”晓琳泪流不止,她怎样都咽不下去这口气,如今肚子里有保障,她也不怕再挨打,况且还有人护着,晓琳抹了把脸,恨恨道,“我一定要让他们坐牢!”她安抚母亲说,“别担心,我收了人家钱,人家答应过不会让我们有事儿的!”说罢,她立刻去洗手间冲了把脸,匆匆出门去找蒋拿。
姚岸在研发室里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到点下班,她扭了扭落枕的脖子,不紧不慢出了门。
走出主楼,便见蒋拿的吉普车远远的停在大门口,姚岸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往吉普车走去。
行了几步,铁门外突然冲进一人,直直的往吉普车跑去,边跑边喊:“蒋拿,你下车,你打了人还想逃?你跟我去派出所!”
三三两两的工人骑车过来,见状后诧异喊道:“晓琳,你怎么来了?”
晓琳见到熟人,立刻垮了脸,眼泪簌簌:“你们帮帮我,他把我肚子搞大了,拍拍屁股就跑了,我怎么办!”
众人惊愕不已,立刻凑了过去,姚岸蹙了蹙眉,止步不前。
晓琳眼尖,嚎了几声见到姚岸,她立刻戛断哭喊,指向姚岸喊:“姚岸,你也见到了,拿哥把我肚子搞大了,我求求你把拿哥让给我吧,别让孩子没有爸爸!”
大伙儿闻言,立时将视线投向姚岸,震惊问道:“什么?小姚和拿哥好上了?”
姚岸愣了愣,不可思议的盯向痛哭哽咽的晓琳。
蒋拿本就怒极,他不想在这里生事,免得让姚岸撞见,谁想晓琳这般不识趣,一触便将火药点燃,蒋拿转过头,隔着后车窗见到姚岸涨红着脸往这里走来,他赫然暴怒,狠狠推门下车,握着拳头目眦欲裂,“你他妈的——”重拳随即挥下,谁想横里突然插来两只手,牢牢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姚岸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尖叫连连的晓琳,蹙眉喊:“我把他让你给你——”
这一声效果显着,疯癫状的晓琳立刻收了声,周围的工人也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姚岸,姚岸笑了笑,接着刚才的话:“如果你的孩子真的是蒋拿的,我把他让给你!”
姚岸松开蒋拿的胳膊,朝晓琳走近两步,蒋拿下意识的拽住她,姚岸用力甩开,笑看晓琳:“男人而已,我无所谓,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重要,比自己的身体重要,你不在乎自己,也要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宝宝几个月了?”
晓琳冷哼道:“两个月了!”
姚岸点点头:“原来两个月了,你那个时候还没跟你老公离婚吧,好像两个月前你和你老公还为了小刘的事情在这里吵过一架,原来你同一时间跟三个男人发生关系?”
周围的人立刻被姚岸的话勾回了记忆,一时窃窃私语,怀疑的看了看晓琳,又看向面色铁青的蒋拿。
晓琳涨红着脸道:“你管我跟几个男人睡,这孩子就是蒋拿的,我清楚!”
姚岸笑了笑,“好,你在医院这样说,在这里也这样说,大家都听见了,你把孩子生下来吧,到时候可以做亲子鉴定,对了,你知不知道诽谤罪?”
晓琳一愣,姚岸自顾自说:“捏造虚构的事实,并且到处散播,对被害人造成严重困扰,名誉受损,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是刑法规定的,不是我瞎说的,我的高中同学刚通过司法考试,在南江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蒋拿如果不肯负责,我可以让她帮你,当然,假如这是你虚构的事实,那么蒋拿也随时可以向你提起诉讼,你必须承担刑事责任!”
姚岸说得头头是道,晓琳被她唬蒙了,梗着脖子说:“你想吓我?大学生了不起啊,要告就去告,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的就没王法了,我的肚子在这里,我还能胡说?要不你马上剖开我的肚子,马上去做什么亲子鉴定!”
姚岸耸耸肩:“你误会了,我只是说事实,再说了,你们的事情和我无关。”说着,她蹙眉看向晓琳的肚子,一脸不忍,“大家都是女人,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好,没必要最后弄得坐牢,你至少先把孩子生下来,确定了这孩子是你前夫的,还是小刘的,或者是蒋拿的,你再跟别人说也不迟,否则你这样到处乱说,对自己对别人都有影响!”
大伙儿更偏向姚岸的说辞,一边不齿晓琳的作为,一边又笑着劝她先回去,还有人害怕蒋拿的势力,好心对她耳语:“你跟这种杀人放火的人吵什么,别自己吃亏了!”
晓琳闹了一天,早已精疲力尽,此刻脑中徘徊着姚岸的话语,她一时忐忑不安,又想她背后有人无需害怕,矛盾牢牢纠缠,她又开始啼哭,只是这回声音小了许多,抱怨老天不公自己命苦,堵在大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开。
姚岸径自往外走去,蒋拿立刻坐上吉普车,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慢慢前行。
走了一段路,他见姚岸仍不理会自己,只好按了按喇叭,探出车窗喊:“姚姚,上车!”
姚岸视若无睹,不紧不慢的走在夕阳下,蒋拿解释道:“我保证我清清白白,回头我找人解决她!”
姚岸停下脚步,冷冷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蒋拿赶紧下车,“什么叫无事生非你不知道?”
姚岸推开他,绕向副驾驶,蒋拿松了口气,秋风习习的傍晚竟汗流浃背。
蒋拿绕小路往李山驶去,这个时点有交警拦路,他避开关卡后才将中午的事情一一解释清楚,顺便将晓琳之前勾引他的事情也交代了一番,姚岸暗自哼了哼,又蹙眉说:“早就说了你们不该打人,如果不是你们打了她,现在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儿,不过小刘不打算负责了?”
蒋拿嗤笑:“就像你说的,这孩子兴许是她前夫的,别管她,我迟早把她收拾了,今儿可真让老子在医院出名了!”
姚岸说道:“算了,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儿,息事宁人吧。”
蒋拿专心盯着前方路况,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回到货运公司,蒋拿拉着姚岸随意吃了点儿火锅,姚岸说道:“我同学跟我联系说他们明天就去广州找人,问我要不要去。”
蒋拿摇摇头:“不用去,你知道不会在山上,也不会在湖里。”
姚岸犹豫道:“假如她……”她静下来时便开始胡思乱想,徐英意外遇害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蒋拿捞起一勺菜放进姚岸碗里,看向她道:“我打赌她没有死在那儿!”蒋拿戳了戳她的碗,让她赶紧吃,又说,“别把警察都当吃白饭的,或者我待会儿给你做做数据分析,从那个坡度滚下来,穿过重重屏障,掉到山溪,再从山溪顺水流下后山的那片湖,几率有多大,这点儿基础上,再算算那么大点儿的地方找不到一具尸体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姚岸闻言,立时黑了脸,蒋拿笑了笑:“要不就是活人,要不就是尸体,你还想我怎么说?”说着,他吃了一口菜,又垂眸低语,“也有办法测试是不是沈纶把她带走了!”
姚岸一愣,急急问道:“什么办法?”
蒋拿摇摇头:“再让我想想!”
他见姚岸面色不豫,又安慰了几句,饭后他将餐桌收拾干净,拉着姚岸去屋外散步,姚岸情绪萎靡,提不起劲儿,被蒋拿拖行一路,招来兄弟们的侧目,姚岸只好随蒋拿走出铁闸。
李山中路的空气里总掺着汽油味儿,路边灰尘肆意,车来车往,卷起不少的碎石子儿。蒋拿紧紧牵着姚岸的手,带着她往前走,紧邻马路的小楼门口有人喝酒打牌,有人谈天说地,还有小孩儿三三两两的追逐打闹,沿路只有几幢楼房,却也并不冷清,时不时得便能听到一声大笑。
洗车修车的小楼前积了一滩泥水,姚岸不慎踩了一脚,黑泥立刻蹭进了凉鞋里头,脚底黏腻湿漉。
她垂头甩了甩脚,泥水已溅上了脚背和脚踝,车行老板站在屋外乘凉,蒋拿冲他喊:“过来把路收拾干净,这么湿怎么回事儿!”
车行老板忙不迭的喊人取来拖把,姚岸扯了扯他,继续朝前走。
蒋拿突然拽住她,说道:“把鞋子脱了!”
姚岸一愣,蒋拿蹲下来,将她的凉鞋脱去,又让姚岸拎着鞋子,姚岸单脚站立,晃晃悠悠,蒋拿捧起她的脚,往自个儿的裤子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泥水立刻沾上了他的长裤,斑斑点点几抹泥污,与灰扑扑的皮鞋倒也般配,如此不懂得体面的高大男人,动作却小心翼翼,粗粝的掌心上是姚岸干净如初的脚。
姚岸心头微颤,尚未反应过来,蒋拿又转身弯腰,箍住她的大腿,将她抛上了背,姚岸低叫一声,赶紧扶住他的肩膀。
蒋拿转头往她的嘴角亲了一口,低低道:“你这二十年都不吃饭?怎么没点儿分量!”
姚岸抿了抿唇,面染红霞,她埋进蒋拿的颈间,闷声道:“快点儿回去!”
蒋拿低低一笑,慢悠悠的往夕阳的方向踱去,两人的影子交叠在身后,谁也看不见谁,余晖镀金,将李山中路笼在温温的光晕中。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