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薛丞相上朝去了,薛夫人带着丫鬟出了门,小小姐和小少爷则被管家送去了学堂,就只剩下薛知浅和薛知深这对双胞胎姐弟。
薛知浅跟他打听太子对选妃一事有何看法。
薛知深面色沉重的说:“可能不妙。”
以她对这个胞弟的了解,薛知浅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问:“莫不是太子看上了霍轻离?”
薛知深点点头,一张脸都快愁成苦瓜了。
薛知浅失望的埋怨:“好个没眼见的太子。”
薛知深:“……”
薛知浅又道:“知深,我有个更不幸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薛知深蓦地抬起快垂到地上的头,苦瓜脸惊得发白:“难道轻离也愿意嫁给太子?”
薛知浅道:“这倒没有,不过,”话锋一转,“跟嫁太子也差不多,霍姑娘说她有心上人了。”
“哗啦”一声,薛知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好半天才爬起来,惊惧的问薛知浅:“此话当真?”
之前他说太子看上霍轻离,其实是太子没见过薛霍二人,自然不知道要选哪位做太子妃,就让他分别画出两人的画像来比对比对,薛知浅虽是他一母同胞的大姊,但是他从来没有画过她,而霍轻离,则是他暗恋多年的心上人,偷偷画过她的画像无数次,结果可想而知,偏偏他画霍轻离的时候,心里充满了爱意,忘了作假,把霍轻离画得那真当是美若天仙,太子只看了一眼,就说,还是霍姑娘美些,让他悔恨交加,不过太子后来又说了一句,还是待见过真人后,再作决定,又让他心里存了一丝希望。
薛知浅道:“她亲口所说还假的了?”
薛知深问:“哪家公子?”
薛知浅如实说:“这个就不知道了,她没讲。”
薛知深自我安慰的说:“或者轻离这么说,只是不想嫁给太子。”
薛知浅想告诉他,霍轻离那样子一点不像装出来的,不过看到薛知深可怜模样,就没再打击他:“总之,我们俩谁都不愿意嫁给太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薛知深道:“我尽力而为。”看了一眼日头,“那我就进宫去了。”临走又不免抱怨一句,太子选妃,怎么最忙的人是他?
薛知浅破天荒的在府上呆了一天,哪都没去,不是坐在水榭走廊里发呆,就是盯着花草树木出神,安静得诡异,害得府上的丫头小子们都战战兢兢,每次大小姐这么安静的时候,就意味着更大的暴风雨要来了……
只有奶妈包婉容或多或少猜到一些,也没多加询问,只暗暗感慨,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身看后头。
晚间时分,薛丞相父子俩一道回府,说的还是太子选妃的事,薛丞相还是那句老话,一入宫门深似海,薛知深则说这事还没准儿,因为太子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
薛知浅听得不由得腻烦起来,平白无故的跟太子扯上关系,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祸从天降?
薛夫人经常念经诵佛,最具平常心,她劝女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薛知浅想想可不是,烦躁也没用,平添一口怨气,伤得还是自己身,又一想,霍轻离跟她遇上一样的难题,却比她冷静多了,那个人心机深得很,说不定人家正想着法儿算计她,先让她坐实这个太子妃,然后自已跟心上人双宿双飞,可谓一劳永逸。
这怎么行!
薛知浅如此一想,心立即静了,她不能坐以待毙,折回房,找她的智囊包大娘出谋划策。
因为皇后娘娘设的是晚宴,日头快落了,霍轻离才如约来丞相府接薛知浅一道进宫。
霍轻离见到薛知浅时,整个人愣住了,眼前这位是薛丞相的千金薛大小姐吗?
平日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跟孔雀一样艳丽的薛知浅,穿着一袭淡青色抹胸及地长纱裙,手臂上挽了一条翠烟丝带,发间斜斜插了一支玉步摇,青丝如墨一般垂至腰间,对霍轻离来说,这是她一贯的装束,但是对薛知浅而言,那真是“素装”了,薛知浅脸上还蒙了一层白色面纱,只露出她那楚楚动人的眼眸,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
霍轻离立即猜出她的用意,不过,这是谁给她出的馊主意?如果薛知浅的目的是想断了太子对她的念头,那么真是大错特错了,平日艳丽打扮固然招人,此刻清新飘逸又何尝不是美得不可方物,她还遮上面纱,根本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说还休,穿成这样,她是想勾引太子爷吧……
薛知浅走近了,也把霍轻离打量一番,还是一贯的清雅打扮,超尘脱俗,心中暗想,这次一定稳操胜券,说:“我们走吧。”
霍轻离见包婉容扶了薛知浅上马车后,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诧异的问:“包大娘不跟着一起去吗?”
薛知浅坐稳了,才道:“奶妈要帮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霍轻离想起前两日薛知浅在玲珑坊说的话,说她跟一个人有三日之约,那个人应该就是薛知浅口中一直提到的水公子,霍轻离半掀帘子,果然见到包婉容手上提着个包袱,这是帮薛知浅赴约去了,或者,这水公子也没有薛大小姐口中嚷嚷的那样重要。
虽住在天子脚下,她们的爹又是朝廷两大权臣薛丞相和霍大将军,但是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进皇城,放眼望去,高墙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下,流光夺目,宏伟华丽的宫殿连绵不绝,不见其深。
薛知浅有感而发,轻声念出才女李清照的词:“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
霍轻离闻声抬头,白纱下看不见她的神色,就见她秀眉微蹙,眼中含波,带着几分幽怨几分惋惜,霍轻离知她是为宫里三千粉黛抱不平,却不知她此时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薛知浅见她打量自己,脸上也看不出赞同还是不赞同,便道:“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甚至有些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皇上一面,就这样老死宫中,难道不可怜吗?”
霍轻离道:“话虽如此,皇后地位崇高,跟一般的嫔妃总是不同的。”
“那又怎么样,跟枕边人同床异梦,这跟那些不得宠的妃子有何区别?”
霍轻离问:“你又怎知皇上对皇后不是真心的?”
薛知浅嗤之以鼻:“如果是真心的,就不会年年选秀女,谁家女儿不是爹娘的心头肉,往这深宫里一送,就等于送进了牢笼,真要得宠还好,不得宠的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爹娘一面,再则说,即便现在得到皇上万千宠爱,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过些时日,皇上腻了,一个不顺眼被打入冷宫,还不如未受过宠,麻雀变凤凰可算是达成心愿,如果再从凤凰落成草鸡呢,那才真是生不如死。”
霍轻离道:“你这人也真矛盾得紧,前晚还极力劝我嫁给太子,说太子怎般怎般好,不嫁可惜了,这会儿又是一大通道理,有理没理都是你说了算。”
薛知浅面上一红,心道,我劝你嫁,还不是因为我不想嫁,当然这番话肯定不能说出口,只道:“皇上的想法岂不是更变化莫测,总之皇上不能嫁,太子也不能嫁,这个皇宫虽然漂亮,在我看来还不比寻常人家。”
霍轻离笑:“你倒是不怕忌讳,咱们现在可就处在这皇宫大院,所谓隔墙有耳,你就不怕被人听了去,招来横祸?”
薛知浅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车上除了你们主仆,又无旁人,要告状也是你,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有这闲功夫?”
霍轻离不再答话。
这皇宫还真是大,马车驰了有两柱香的时间,才到了皇后的延福宫。
常四喜先跳下马车,把自家小姐扶下车后,就站到了一旁,留着薛知浅站在马车上傻眼,还真是忠仆做派……
马车踏板离地有点高,来之前,是奶妈把她扶上的车,现在奶妈不在旁边,她要不要也学常四喜直接跳下去?不过她一个大小姐就这么跳下去,是不是有点不太雅观?薛知浅正犹豫着,眼前多了一双芊芊玉手,是霍轻离。
迫于眼前的形势,薛知浅没有拒绝,抓住霍轻离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霍轻离故意的,还是她自己心里别扭,想要动作优雅点下来,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的倒向霍轻离。
幸亏霍轻离会功夫,抱着她轻盈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两人才没在皇后寝宫门口失态的摔成一团……
薛知浅惊魂未定的抱着霍轻离,一时竟忘了撒手。
霍轻离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薛知浅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过来,手往脸上一摸,果然面纱不见,又羞又恼,一把推开她,目光一扫,就见面纱被风刮到了一个旁边候着的小太监肩上,红着脸走过去取回,重新遮上后,才恼羞成怒的说:“有什么好笑的?”
霍轻离脸上止住笑,眼睛里的笑意却丝毫没减,就说她怎么有恃无恐,原来内有乾坤,这里外一对比,还真有点惊天地,泣鬼神。
薛知浅知道她猜出了原因,但是顾忌到旁边站着伺候皇后的宫娥太监,只能解释说:“昨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变成现在这样。”
霍轻离却笑着说:“薛姑娘即使脸上长了红疹,还是一样的明艳动人,而且还多了几分俏皮的味道。”
薛知浅冷哼:“比不过霍姑娘。”
已是华灯初上,几名宫娥太监领着二人进去。
膳食摆放在偏阁,一名宫娥说,皇后娘娘去了太子东宫,随后就到,让她们在正厅等着。
两人坐定后,宫娥奉上香茗,延福宫里虽站了两排宫娥太监,但却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两人自然也没像在外面那般随意,都默不作声,静静候着。
半盏茶后,传来:“皇后娘娘至,太子殿下至,安宁公主至——”
薛知浅和霍轻离连忙跪拜在地。
就听一个温婉的声音说:“两位姑娘抬起头来看看。”
薛知浅抬起头,先见到的是一直拖到地的金丝凤袍,有了年纪却不失风貌的面容,复杂的发髻上插着闪亮缀饰,这位华贵无比的妇人无疑就是皇后娘娘,连忙行礼,再看皇后左侧那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不用说,肯定是太子殿下,薛知深果然没有骗她,这太子还真生了一副好皮相,行礼后,目光右移,薛知浅突然像遭了雷劈一样,恭敬之色全无,一脸震惊,脱口而出:“你是……”不过后半截话硬生生被她咽下。
这一反常表现立刻引得所有人的注意。
皇后道:“莫不是你见过安宁?”
薛知浅已恢复常态,伏地摇头:“民女不曾。”
霍轻离则目光从薛知浅身上移到安宁公主身上,就见安宁公主一身玫瑰绣花锦衣,包裹着玲珑身段,挽着随常云髻,簪着一支赤金钗,略施粉黛,尽显华美娇柔。
皇后只当薛知浅认错了人,温言道:“两位姑娘无需多礼,都平身吧。”
两人谢过后,薛知浅委婉说了她想去更衣,皇后自然允了。
薛知浅再回来时,已摘去了面纱,连脸上故意点上去的红斑也一并洗去了。
霍轻离暗暗纳闷,不知何故。
就听皇后娘娘道:“之前还道是夸大其词,没想到两位姑娘真如坊间传言那样生得貌美如花,我是辨不出哪一位更好些,淳儿,还是你自己来选吧,水漾,你也帮你皇弟瞧一瞧。”
安宁公主道:“是,母后。”
霍轻离一个激灵,豁然开朗。
薛知浅走近了霍轻离,冷冷的说:“你嫁不嫁?不嫁我嫁。”
第八章
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公主,也就是说她薛知浅这两个月来心心念念的竟是个女人?这是不是太荒谬了点?这个水公子,不,水漾公主明知道她是个姑娘家,竟然还跟她约定再见定情,摆明就是耍着她玩,之所以知道她是丞相千金,还如此捉弄她,当然是因为自恃是公主,才会这么有肆无恐。
安宁公主和太子一样都是皇后所生,而且还是长公主,皇上自然钟爱,是以今年已二十有三,仍未选驸马,皇上也不过问,可见其受宠程度。
原本今日是她们见面的日子,她是因为皇后召见才赴不了约,安宁也出现在这里,定是故意不去,或者早就忘了约定之事,之前说的私奔,说心上人不但是个女人,还擅长女红,原来全都是谎话,两个女人如何能私定终身?没想到一向是她薛知浅捉弄人,如今却被人狠狠捉弄了一回,连面子带里子一起丢得干净,而且还敢怒不敢言。
“知浅脸色何故如此差?”皇后温言询问。
后宫争斗何其激烈,皇后却能执掌凤印二十几年,地位一直稳若磐石,可见其手腕有多强硬,绝不像表面这般平易近人。
这个道理,薛知浅自然知,她已经努力平息心中的愤怒,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刚才用膳的时候,对皇后的询问,比之霍轻离的不善言辞,她简直是对答如流,没想到还是被皇后看出端倪,连忙垂首道:“多谢娘娘关心,知浅昨夜染上风寒,来见娘娘之前,还喝了半碗汤药,想是那药效已过,才会如此。”
“怪不得见你面无血色,原来是这个道理。”皇后喊来一个贴身宫娥,“胭脂,你去将本宫的白狐貂裘和太医院昨日刚送来的鹿茸一并取来,送给薛姑娘。”
薛知浅吓得连忙说:“知浅不敢收娘娘这么贵重的礼。”
皇后笑道:“这算什么贵重东西,本宫这里珍宝无数,多得连本宫都不知道有些什么,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薛丞相一直为朝廷奔波劳累,自然顾家就少了,本宫打赏他的千金也是应该的,就当是见面礼吧。”见胭脂捧来锦盒,又道,“本宫也不能厚此薄彼,胭脂,你再去把那只夜明珠取来送给霍姑娘。”
霍轻离没像薛知浅那般推让,颔首:“谢娘娘赏。”
皇后这才问太子:“皇儿觉得两位姑娘如何?”
淳太子虽才十八岁,但到底是皇位继承人,未来的皇上,不怒而威的气质已然形成,气场丝毫不输皇后,面色沉稳的说:“儿臣已有决定。”
皇后道:“哦?这么快就有了决定,你倒是说说看,看看跟本宫心中人选是否一样。”
原来皇后也有了答案。
淳太子刚要说话,皇后却阻止了他,问安宁:“水漾,你是否也已选好?”
安宁应道:“是的。”
皇后道:“那你先过来告诉本宫,看看我们母女连不连心。”
安宁听了脸色竟变了一变,不过稍纵即逝,走到皇后身边,跟她耳语。
皇后满意的点头:“果然我们娘儿俩的眼光是一样的。”
安宁又回到原先的座上,皇后这才让太子说话。
太子却不急,而从他的锦袍中取出一物,打开竟是薛知浅和霍轻离的画像。
薛知浅知道那是先前薛知深所画。
太子将画像送到皇后跟前:“母后,您觉得这两幅画像有何不一样的地方?”
皇后接过,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薛霍二人,道:“除了这画像上的人不一样,就是画这画的人态度不一样,很明显画霍姑娘时要用心得多,你看,就连这衣襟的纹路都画得如此仔细。”
太子道:“母后慧眼,画这两幅画的人,心里确实藏着偏私,母后可知原因?”
皇后猜测道:“莫不是霍姑娘是这位画师的意中人?”又将画端详了一番,道,“画技如此卓绝,又跟皇儿走得这么近,本宫能想到的只有薛丞相的大公子。”
太子答道:“正是,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知深是我的至交好友,既然霍姑娘是知深的心上人,儿臣自然不会跟他争抢,请母后明鉴。”
皇后点头赞道:“一位君王要坐拥江山,除了要有才智,还要有气量,这霍姑娘是个人见人爱的可人儿,淳儿竟愿意成人之美,可见你的心胸宽旷,如此才有你父皇三分样子。”
太子忙道:“谢母后赞扬。”
薛知浅听了却不以为然,太子不选霍轻离,有可能是为了薛知深,选她,则铁定是为了薛知深,谁不知道他俩是对好基友……估计是薛知深不愿当太子的男宠,或者太子还处在东宫位置,不敢明目张胆的胡来,才桃代李僵,找了她这个跟薛知深长得有七八分像的龙凤胎姐姐做替身,还狠下心成全薛知深和霍轻离那一对,如此看来,太子对知深也算是一片深情了……
皇后问:“不选霍姑娘,那便是薛姑娘,皇儿,你可定了?”
太子答道:“儿臣定了。”
薛知浅听到太子肯定的回答,心中竟无波澜,进宫之前,她可是铁了心不做这个太子妃,只因她有个心上人,却不想她的“心上人”竟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耍着她玩的女人,震惊过后,心竟是麻木了,反正既无知己,嫁谁都一样。
不过皇后并没有立即定夺,而是问安宁:“水漾,你也说说看。”
薛知浅心蓦地一跳,不由自主的看向安宁,虽然心里记恨着她,不过她想知道安宁选了谁。
安宁公主轻启朱唇,缓缓道出:“薛姑娘。”
薛知浅一阵眩晕,最后的一丁点希望完全破灭,倒不是想她心里有自己,只是毕竟相识一场,而且在不知道她是女儿身的情况下,还倾慕于她,她竟然完全视而不见,直接把自己推给了太子,真是好狠的心。
皇后道:“你皇弟选薛姑娘,是为了他跟薛公子的君臣之情,你呢?你又为何选薛姑娘?”
安宁道:“霍姑娘也在此,儿臣不好讲。”
薛知浅闻言,一阵惊讶,竟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霍轻离?转头看向霍轻离,就见她眼帘低垂,神色淡淡,好像外人一样,完全不参与其中,似乎进了这皇宫之后,她的话一下子变少了,不过薛知浅暗想,她霍大小姐心里怕是笑死了吧,太子不选她,她自然就不用嫁给太子,又想到她将跟她的心上人双宿双飞,而自己却要在这深宫中孤独终老,不禁心酸起来,眼睛里还不争气的蓄起了薄雾,却不想霍轻离突然抬头与她对视,悲切的表情怕是被她全看了去,生怕被她嘲笑,薛知浅连忙扭开头。
皇后问霍轻离:“轻离可介意?”
霍轻离答道:“公主但说无妨。”
安宁这才道:“只因薛姑娘是真性情,而霍姑娘却让人捉摸不透。”
皇后问:“此话怎讲?”
安宁道:“适才听了母后给两位姑娘提出的问题,大部分是涉及政务,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母后如此问自然是故意为之,薛姑娘却对答如流,一方面说明薛姑娘确实有才识,另一方则说明她心无城府,而霍姑娘则是用只言片语搪塞过去,表面上符合后宫不干政这个大条件,却不知因为太刻意,而显得过于心机,后宫本就是个是非地,勾心斗角之事时有发生,有心机有手腕也未尝不可,但是皇弟他生性单纯,如果娶一个心机深重的人当太子妃,只怕以后会被反客为主,再则从两位姑娘的举止来看,薛姑娘虽不是喜形于色,但是从她偶尔露出小情绪,很容易猜到她在想什么,而霍姑娘,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真正的高手都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霍姑娘就是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如此一番话,在座的几人,反应各异。
霍轻离神情依然淡淡,而薛知浅脸上则有了佩服之意,她自然知道霍轻离心机深这件事,所以才这么多年都不能彻底读懂她,没想到安宁公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看出来,察言观色的本领竟如此之强,安宁公主能看得出来,那皇后自然也能看出来,不由得为霍轻离捏了一把汗,皇后不会因此而防备她吧?
只听皇后道:“水漾果然心细如尘,但是理由似乎不止这些。”
安宁轻笑:“水漾在母后跟前班门弄斧了,得罪人的缘由都说了,其他两个缘由,自然也可以说得。”
皇后点头示意。
安宁道:“这第一个理由就是皇弟从进了这个门开始,目光始终流连在薛姑娘身上。”
(薛知浅:他是想从我身上看到知深的影子……)
太子听安宁如此说,白净的脸上竟有了红色,显然是被安宁说中了心思。
“这第二个理由,我也是跟着母后选择,如果母后选择了霍姑娘,我自然也会跟着霍姑娘。”
皇后道:“哦?你又是如何看出我的想法?”
安宁指着那两个锦盒说:“就从这礼物中看出,母后送薛姑娘貂裘鹿茸,送霍姑娘夜明珠,看上去夜明珠更为贵重,实则不然,貂裘御寒,鹿茸滋补,那是母后关心薛姑娘的身子,而夜明珠,表达的是仅仅是母后对霍姑娘的欣赏之意罢了,亲疏一目了然。”
皇后这才笑道:“不贵是我的长公主,竟将我一身的本事全学了去,好,很好。”
安宁谦逊道:“儿臣只学了母后的一点皮毛,需要跟母后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希望母后不吝指教。”
皇后道:“只要你不做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事,我们母女之间自然没有隔阂。”
安宁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应道:“是,儿臣遵命。”
薛知浅听着她们的对话,心生寒意,都说后宫深似海,没想到亲如母女,都有这么大的积怨,如若她真嫁给太子,以后岂不是天天处在这水深火热之中?偏偏皇后、太子、公主意见出奇的一致,竟不约而同的都选择她,似乎她这个太子妃已成铁板钉钉的事实。
第九章
皇上让太子在薛丞相和霍将军两位权臣的千金中挑选出一位太子妃,其目的不言而喻,除了两位姑娘长得花容月貌之外,更有政治联姻的味道,一来可以拉拢权倾朝野的臣子更加忠心耿耿,二来也是为太子这个储君,找一个强硬的靠山,然而皇上正值壮年,根本无需过早未雨绸缪,一旦让太子羽翼长成,反倒威胁他的皇位,自古多少父子兄弟为权利反目成仇,甚至残杀手足,就算是太子已到了大婚的年龄,娶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即可,皇上何故给自己埋下祸根?实则这番建议是皇后在皇上耳边吹的枕头风,但是皇上是位英明君主,又为什么突然软了耳根,听了妇人之见?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干政的后宫又何尝少了,而且很多皇帝就是靠着女人才得以爬上皇位,这样的女人或有权谋,或有家世,而本朝皇后孟氏两者兼有,不过孟皇后被人称赞的却是她的端庄娴雅,贤淑温婉,自皇上登基,她被册封皇后之后,除了用心培养淳太子外,从不干涉朝政,再加上近十年里,薛丞相和霍将军平步青云,成为如今的两大权臣,让人忘了孟皇后那盘根错节、不容小觑的外戚势力。
皇上一直敬重孟皇后,原因有三,一则当年登基,皇后功不可没,二则皇后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血雨腥风,三则皇后为他生了一个聪明伶俐,权利心又不重的太子。
孟皇后提出为太子选妃时,皇上立即明了她的意图,本想拒绝,但是皇后提出的候选竟是薛丞相和霍将军的女儿,皇上这才改变了主意,因为这两个臣子是他一手栽培,对他忠心耿耿,即便是把他们的女儿嫁给太子,也不会成为太子党,但是以防万一,皇上还是留了一手,就是指定霍将军的女儿为太子妃,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霍大将军只有一女,忠诚度又比薛丞相来得高,薛丞相的儿子薛知深如今已是四品员外郎,跟太子又走的近,年轻人心思多,难免不会出现意外。
虽如此决定,但是也不好直接让太子娶了霍将军千金,免得薛丞相心生嫌隙,所以才有了朝堂一幕,还让皇后出面,演一出戏,明着是让太子选择,实则不管太子选择谁,最后的太子妃一定是霍将军的女儿霍轻离,这是圣意。
果然太子说他已选定薛知浅,长公主水漾也帮她的皇弟选了薛大小姐,但是皇后却没有下定论,只说到御花园走走。
原本是薛知浅和霍轻离一左一右陪着皇后,皇后渐渐跟霍轻离聊得多了,薛知浅就落到了后面,同落在后面的还有安宁公主。
薛知浅有很多话想问她,却无从问起,而且她们虽走在后面,但是旁边有宫娥提灯,又是夜深人静,怕是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人听了去,只能默默并排走着。
在一个转弯处,安宁公主突然塞了一样物事在薛知浅手上,随即快走几步跟上皇后。
薛知浅吓得心怦怦直跳,是个锦囊,也不敢打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死死的攥在手心,额头上还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陪皇后在御花园里转了半个多时辰,薛知浅几乎都处于心不在焉状态,皇后问话也答非所问,要不是太子和霍轻离帮她挡过去,而她又是薛丞相的千金,恐怕十个脑袋也不够皇后娘娘砍的。
皇后问她:“知浅,你几时生辰?”
薛知浅恍恍惚惚的说:“不知道。”
众人:“……”
一直到打发薛霍二人回去,皇后依然没表态,只说过些日子就是花灯节,到时宫里的妃嫔们都会聚在一起赏花灯,让她们过来一起瞧瞧热闹,至于太子妃一事,事关重大,不能草率决定,等问过皇上之后,再行定夺。
等到薛知浅和霍轻离二人离开,太子才问皇后:“母后为何拖延?”
皇后反问:“皇儿又为何擅作主张?”
太子答道:“儿臣只是一见薛姑娘就喜欢,既然是为儿臣选太子妃,为何不让儿臣自己作决定?而且母后刚刚还答应成人之美,为什么又反悔?”
皇后冷声道:“你是太子,本宫如何能在外人跟前扫你颜面?”
太子仰首道:“但是霍姑娘的确是知深的心上人,民间尚有俗语,朋友妻不可欺,儿臣是太子,更不能做这种事,母后,儿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娶霍姑娘的。”
皇后如何不知自己儿子的品性,叹了一口气说:“娶霍家姑娘,这是你父皇的意思,母后也做不了主。”
太子道:“父皇一向都听母后的,只要母后去说情,父皇肯定会同意。”
皇后拧眉思索,道:“要想不娶霍姑娘而娶薛姑娘,还不逆了你父皇的意,只有一个办法。”
太子问:“何办法?”
皇后道:“让薛知深先娶了霍轻离,这样,你父皇就无话可说了。”
太子却犹豫起来:“好是好,但是知深那性格执拗的紧,他说非要等到和霍姑娘两情相悦,才肯上门提亲,如果这么冒失就娶了霍姑娘,他可能不太愿意。”
皇后怒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这儿女情长,大男人做事如何能这般忸怩,你跟他称兄道弟,别把这套给学了,下去吧。”
太子虽不以为然,不过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方法最两全其美,便请了安,退出去。
这边皇后才冷下脸问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安宁:“水漾,你是如何识得薛知浅?”
出了皇宫,薛知浅一直提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迫不及待的从袖口中掏出安宁公主塞给她的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条锦绢,上面写着一行娟秀小字:阴错阳差,实非本意,来日定当面谢罪,水漾。
薛知浅心中五味纷呈,只怔怔看着出神。
霍轻离跟她坐在同一侧,只要用眼角扫一下,就可以看到上面的字,不过她始终目不斜视,问:“公主送你的?”
薛知浅点头。
霍轻离恍然:“难怪跟皇后娘娘说话,你都敢心不在焉。”
薛知浅抬头问:“你看出来了?”
霍轻离知她所问何事,却故作不知的说:“看出什么?”
薛知浅心情低落,也不隐瞒:“水公子原来就是安宁公主。”说着还把手上的锦帕递给她。
霍轻离轻声念了一遍,然后道:“公主女扮男装出宫,却不想被你暗许芳心。”
薛知浅从她话里听出嘲讽的味道,生气的说:“我若是知道她是公主,怎么可能喜欢她!”
霍轻离看着她的眼眸,突然问:“你是因为她是公主才不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姑娘家才不喜欢?”
薛知浅愣了一下:“有什么不同吗?”
霍轻离轻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说着把锦帕还给薛知浅。
薛知浅从怀里取出另一条手帕,是上次水漾给她拭泪用的,她一直贴身藏着,挣扎了一会儿,掀开帘子,就要扔出去,一想不妥,这是姑娘家的私物,而且上面还有安宁公主的名讳,怎能随便弃在街道上,便说:“能不能送我去连理河?”
“当然可以。”霍轻离示意常四喜。
常四喜走出去,跟车夫说了,想了想,直接坐在车夫旁边,没再进去。
到了连理河,薛知浅跳下马车,对霍轻离说:“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霍轻离看了四周,虽没半个人影,但是她怎么放心把薛知浅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家,深更半夜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和薛知浅商量,直接让车夫把常四喜送回将军府,想了想又说:“四喜,你先去丞相府报个平安,再回家。”
“我现在想想,其实公主也不算骗我,最多是隐瞒了真相而已。”薛知浅坐在石桥的石栏上,看着水中的月影,心生感慨,“没想到第一次爱慕一个人,却是这种情形,这两个月来的心心念念就跟这水中月一样,看起来像真的,却不过是个影子。”
霍轻离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其实我蛮羡慕你的。”
“嗯?”薛知浅扭头看她,“为何羡慕我?羡慕我碰到这么荒唐的事?”眼中含了丝丝怒意,她现在心里不好受,如果霍轻离再嘲笑她,哪怕打不过她,也要翻脸了……
霍轻离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轻声的说:“你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就说出口。”
薛知浅却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说她主动勾搭公主,脸色更难看了,强词夺理的说:“那我看她一个俊俏公子,谈吐优雅,心生爱慕也属正常,我喜欢她,就告诉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都这样,谁知道她是个姑娘家,还是个公主,早知道的话,我肯定拿针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霍轻离轻笑,然后悠悠的说:“说出来被拒绝,总比放在心里暗自嗟伤的好。”
薛知浅踢着脚下的石块,懊恼的说:“好什么啊,丢死人了。”
“知浅。”
薛知浅吃惊的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着霍轻离,不可思议的问:“是你喊我?”
霍轻离点头:“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就被别再姑娘来,姑娘去了,怪别扭的。”
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薛知浅才吓了一跳,不过喊她知浅确实比喊她薛姑娘亲切多了,好像她们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嘴上却不饶人:“你知道我心情不好,才故意示好,你同情我啊?”
霍轻离不理会她的歪理,只问:“你现在知道她是公主,你还喜欢她吗?”
薛知浅心里一下子又惆怅开,想起安宁的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顿了一下,又心灰意冷的说,“两个姑娘家,还谈什么喜不喜欢。”
第十章
薛知浅指着不远处河道旁一排已落了叶只有枝条在飘的杨柳树说:“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水……公主。”
霍轻离顺着她的手臂看过去,果然好景致。
“翩若惊鸿。”薛知浅缓缓道出,脸上带着神往,似乎还在回味当日初见水公子时的情景。
霍轻离想了想,从石栏上跳下,说:“你跟我来。”
薛知浅不解的问:“做什么?”
霍轻离道:“我见那安宁公主,长得着实不差,但还不至于让人如此念念不忘,难道跟这河边景色有关?你站那柳树下试试,让我瞧瞧是不是比平常更美些。”
薛知浅想说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模仿如何能模仿得出来?不过走过去看看也无妨。
到了柳树下,薛知浅依言走过去,还学着那日水漾一样,背对着霍轻离,然后蓦然回首:“怎样?”
霍轻离抱着手臂,想半天才想出一个词:“做作。”
薛知浅差点没摔进身后的连理河里,黑着脸折回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
霍轻离擒住笑,跟她擦肩而过。
薛知浅吹毛求疵的说她站姿各种不对,实在挑不出毛病之后,才说:“转过来瞧瞧。”
霍轻离任由她摆布也不恼,听她说好了,也没有刻意,只一个随意的转身,跟往常并无多大差异,微颦浅笑:“如何?”
薛知浅却没有答话,脸上竟是……愣住了。
一样月光如水,一样衣袂飘飘,不可否认,霍轻离要比那安宁公主美多了,安宁公主穿上男装,雌雄莫辩,所以她才认错,而霍轻离就算穿上男装,怕也掩不去她身上那份娇柔,只是那张她从小见到大的脸,竟有些陌生,似乎多了些什么,多了些什么呢?……笑意!渗透到眼底的笑意,还有那神色……竟是温柔似水!这个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何曾这么看过她,她最常见到的,要么面无表情,要么虚情假意,要么冷笑不屑,像这么温柔中充满善意,发自内心的浅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所以……薛姑娘愣是给看傻了,或者吓傻了……
“就算比不上安宁公主,也不至于这种吞苍蝇的表情吧?”霍轻离虽如此说,不过语气中并没有丝毫不快。
薛知浅听她说话,也回过神来,特地把她重新打量一番,发现跟往常无异,尤其嘴角那一丝嘲讽的笑,特别欠揍,难道是因为太思念水公子,同样的场景出现后,心境不同,看人待物也跟着不同,所以刚才竟是看走了眼?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薛知浅违心的说:“当然比不上。”
霍轻离一点不恼,还道:“你刚才表现得虽然有些做作,不过在我看来,比起安宁公主,倒是绰绰有余,也难怪,长成你这般祸水的姑娘世间少有,连太子都对你一见钟情。”
薛知浅把她的话咀嚼一番,愣是没辨出是夸她还是贬她,冷笑着说:“怎么,你嫉妒太子看上我,没看上你?”
霍轻离道:“我本来就不想嫁太子,何来嫉妒?”
这一说,直接戳中薛知浅的痛处,想到嫁给太子后,就要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说那皇后一整晚都和颜悦色,但是谁知道是不是表里一套,暗里一套,还要容忍太子以后娶各种各样的妃嫔,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难道是之前的日子过得太逍遥,把以后的好日子提前过完了?
霍轻离见她面无血色的样子,猜到她在想什么,却火上浇油的说:“嫁给太子,其实也挺好的,以后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怕是我爹也要处处让着你爹了。”
薛知浅着恼的说:“皇上还那么年轻,谁知道太子什么时候才能继位,而且皇后又怎么样,上面还有皇太后呢,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想翻出水花,那不是找死吗?”
霍轻离继续幸灾乐祸的说:“那么嫁给太子,可以天天见到安宁公主,总归不差了吧?”
薛知浅心里又是一疼,这霍轻离真是她天生的克星,哪疼戳哪,特狠心,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还真舒坦了不少,反正安宁公主是个姑娘家,我跟她也不可能,但是能天天见到她也不错。”
霍轻离却叹气说:“可惜的是,安宁公主终归也是要招驸马的,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宫里。”摆明她是想气死薛知浅了。
果然薛知浅气得连眼睛都红了,怒道:“霍轻离,你还有完没完,太子娶我,还不是因为知深喜欢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落井下石,我弟弟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冷酷无情,蛇蝎心肠的女人!”
霍轻离淡淡的说:“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薛知浅一下子泄了气,可不是薛知深的一厢情愿,却阴错阳差的帮了霍轻离一把,太子怎么可能光凭一幅画就那么肯定薛知深喜欢霍轻离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肯定是薛知深在他基友跟前倒过苦水,偶尔再装出茶不思饭不下的可怜样子,博得太子的同情,太子舍不得心上人为心上人神伤……才做出这样的牺牲,可惜他们两姐弟谁都没捞到好,她要嫁给太子,知深却没得到心上人,说到底最后便宜的还是霍轻离,如此一想,心里更不舒坦了,口不对心的说:“我祝你跟你的心上人早日共结连理。”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哪是祝福,分明就是在诅咒。
霍轻离看着她的眼神深邃起来,只看了一会儿就垂下眼眉,声音有些低沉的说:“你也不用嘲讽我,我比你好不到哪去,我的心上人心里也不是我。”
薛知浅最见不得霍轻离在她跟前故意示好或者故意示弱,就像刚才在石桥上,突然喊了一声她的闺名,着实让她吃惊,应该是受宠若惊,现在又说原来她也是单相思,她吃过这个苦,知道心里一点都不好受,哪怕对霍轻离再有成见,也不忍再反唇相讥,但是也拉不下面子跟她好言好语,只说:“原来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霍轻离却说:“不,你比我好,至少你喜欢的人知道你喜欢她,而我喜欢的人却不知。”
薛知浅苦笑:“你明知道我的心上人由公子变成公主,一点可能都没有了,我还比你好?而且你心上人不知道你喜欢他,你告诉他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大不了被拒绝,但是像你这样的人,有谁舍得拒绝,真不知道你在顾忌什么,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挺苦恼的,我劝你还是赶紧的吧,你若成了,知深也可以彻底死心,长痛不如短痛,我情愿他受点伤断了对你的痴心妄想。”
霍轻离轻轻摇头:“当你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做到这么洒脱,也或者是因为我没你这般豁达,我害怕被拒绝,不说还能存着一丝希望。”
薛知浅很不理解的说:“难不成就这么干等下去?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至少现在还没有到非说不可的地步。”
薛知浅摊手:“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你慢慢熬吧,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就算你脸浅,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他,也要做点事让他知道,否则就真错过了。”
霍轻离扬了扬嘴角:“好,我记住了。”
薛知浅看了一下月色说:“也不知道几更天了,我们回去吧。”
霍轻离又说了一声“好”。
薛知浅刚要抬步,想起来一件事,说:“你等我一下。”四处寻了一下,找到一块有两个拳头大的石块,掏出那两条锦帕,打成结缠在石头上,走到河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扔了下去,拍拍手,回头说,“走吧。”
霍轻离问她:“扔了她的东西,你打算彻底放下了?”
薛知浅无奈的说:“不放下又能怎么办,幸亏时日短,虽然心里有点难受,还没到寻死觅活的阶段,算了。”
霍轻离笑着说:“就怕公主向你招招手,你就又粘过去了。”
薛知浅立即红了脸,反驳道:“她又不是真的水公子,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还恨恨的说,“我一定要找个比她更俊俏的公子。”
霍轻离不再答话。
过一会儿,又听薛知浅唉声叹气道:“真要是当了太子妃,现在想什么都是奢望。”她却忘了太子可不就是个俊俏公子?
两人还是先到的丞相府,薛知浅又客气的问她,要不今晚就住这里吧,原以为她会跟以前一样拒绝,没想到霍轻离想了一会儿,竟答应了:“如此就打扰了。”
薛知浅心中一喜,就要让看门的小厮去喊醒大少爷。
霍轻离却说:“如果你叫来薛少爷,那我就回去了。”
薛知浅想,反正在府上,就算知深现在见不着,明儿一早肯定也会见到,便答应了。
奶妈一直等着薛知浅回来,见到她后面跟着霍轻离时,惊讶得下巴都掉了。
霍轻离解释说:“天色太晚,知浅留我住一宿,我便答应了。”
薛知浅说:“是啊,我留她的,你去帮轻离打桶热水来。”说着,朝奶妈挤眉弄眼。
奶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她惊讶的是,“知浅”、“轻离”,她们连称呼都变了,难道皇后摆宴不是为了给太子选妃,倒是让这对水火不容的冤家握手言和?
薛知浅催促:“奶妈,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啊。”
奶妈这才答应了,正要走,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说:“小姐,我在那等了一晚上,都没见到水公子的人。”
薛知浅道:“你要是见到她,那就是撞鬼了,这事说来话长,明儿再说吧。”
一晚上竟发生这么多奇事,奶妈虽然很想知道,不过看到薛知浅一脸怠倦的样子,就忍住没再刨根究底,走过霍轻离身边时,霍轻离突然说:“包大娘,这会儿薛公子应该睡下了,就不要去扰他的清梦了。”
果然知小姐者莫过于霍大小姐也!
包婉容回头看了薛知浅一眼,意思不是她不去。
薛知浅也只好认命,心中感叹,红娘可真不好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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