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轻离将薛知浅的闺房打量了一番,碧纱窗,青纱帐,雕空玲珑柜,窗下设着笔砚,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古琴放在最下层,纵观屋内,竟没有一样金玉摆饰,也没有脂粉气,只有淡淡的书香味儿,原以为薛知浅的闺房会跟她平日装扮一样香艳,没想到竟甚是素雅。
薛知浅瞧出她脸上的讶异之色,解释道:“在外头是给别人看的,自然要穿得招人些,在家里简单舒服最重要。”
霍轻离指着床头翻了一半的书卷,笑着说:“难怪别人都赞你满腹经纶,原来真正读得废寝忘食。”
薛知浅叹着气说:“可惜女子终究不能像男子一样,读书科考,状元及第,读这么多书,又有何用?”
霍轻离道:“我书读得没你多,但是茶楼说书倒是听了不少,尤其是唱的那段女驸马……”
薛知浅不等她说完,就生气的打断她:“你还拿公主的事取笑我。”
“我的意思是,女子参加科考夺魁还是有的,只是多费点波折而已。”
薛知浅撇了撇嘴:“算了,真要高中了,皇上一高兴赏赐个状元夫人怎么办?”说着,把霍轻离上下一番打量,装作一本正经的说,“不过,要是赐个你这样的美人儿,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没想到,霍轻离听着她的打趣,不但没反驳,白皙的脸上竟有了粉色,神色也跟着不自然起来。
薛知浅也是一时口快,自己才被一个姑娘家捉弄,气得差点抹脖子,现在竟然调戏起霍轻离来,见她没有着恼,暗暗放下心,刚要岔开话题,就见奶妈领着几个小丫头端着热水捧着毛巾皂角过来,便说:“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肯定睡不惯客房,今晚你就住这里吧。”
霍轻离问:“你呢?”
薛知浅说:“我跟奶妈睡一屋去。”
奶妈连忙叫起来:“小姐,你就别折腾我了,你那睡觉踢人的毛病,我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
薛知浅黑了脸,她竟被嫌弃了,瞪了奶妈一眼:“大不了我去睡客房。”
“知浅。”霍轻离喊了她,似乎很难开口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说,“大家都是姑娘家,没那么多避讳,你也留在这吧。”
薛知浅一想也是,不过还是好意提醒她:“奶妈没有危言耸听,我睡觉真的会踢人的。”
霍轻离道:“你忘了我会武功的。”
薛知浅想说奶妈也会武功的,不过她也不想去睡那冰冷落灰的客房,便说:“那你沐浴吧,我等会儿再过来。”跟着朝奶妈恶狠狠的说,“借你的地儿洗个澡总可以了吧?”
奶妈拍了拍胸口,好像心中大石落下一般:“这个可以。”
薛知浅又瞪了她一眼,甩了袖子出去。
奶妈则从衣柜中翻出两套衣衫,素一点留给了霍轻离,带好门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掂了掂,颇有分量,笑眯眯的嘀咕:“还是霍大小姐出手阔绰。”
薛知浅再回来时,就见霍轻离已沐浴完半靠在床榻上,垂着眼帘,翻着床头那本没看完的书,头上的钗饰全卸了,青丝如瀑布一般垂落下来,有几缕落在纸上,平日里总是冰冷生硬的人,如此看上去,多了三分柔美,三分亲切,走近了还闻到一股馨香,不是皂角的香,而是淡淡的女儿香,薛知浅不由得想起刚才在连理河的一幕,以前不管是白天还是梦里,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那日水公子惊艳的回眸,此刻心中水公子俊俏的模样突然模糊了,另一个倩影渐渐清晰,然后跟榻上的人重叠,心蓦地跳了一下,这一跳也把薛知浅给吓醒了,就见霍轻离正看着自己,水灵的眼眸中带着探究,虽没说话,也猜到她是想问自己发什么呆,脸上一红,总不能把突然起的莫名其妙的念头告诉她吧,在她身侧坐下。
霍轻离则丢下手中的书说:“比起这个,我还是喜欢看剑谱。”
薛知浅道:“小时候,我爹也请了武师回来,逼着我跟知深学武,可惜我们俩天生不是学武的料,吃不了那份苦,扎了两天马步就放弃了,现在看你飞檐走壁,还真有点眼红后悔。”
霍轻离笑:“我还羡慕你读这么多书呢,安宁公主说我是故意不回答皇后娘娘的问话,实则是我真不懂那些朝政大事。”
薛知浅不满的说:“但是我们发生口角之争,我也没赢你几回啊?”
霍轻离惊讶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让我的。”
薛知浅立即打着哈哈说:“那是当然,当然。”她倒是不客气。
“你真的准备嫁给太子吗?”霍轻离突然问。
薛知浅苦恼起来:“当然不想。”不忘埋怨道,“知深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就顾着帮他的心上人说话,把我这个大姊忘到天边去了,看我明天不告诉爹打他板子。”
薛大小姐说话也没个顾忌,她口中薛知深的心上人,此刻正坐在她的床上,认真的听着她编排自己的不是……等薛知浅意识过来的时候,就见霍轻离含笑看着自己,又是一愣,脱口而出:“你的笑真好看。”
霍轻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现在才发现吗?”
薛知浅撇嘴:“以前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我也纳闷了,你怎么就跟我过不去,非要跟我争得死去活来,我就那么讨你嫌吗?”
霍轻离想了想,轻声说:“或者因为我一出生就没有娘,我爹又是个武人,所以才教得我不会表达。”
薛知浅一看她这样,同情心又开始泛滥,而且离她这么近,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份淡淡的忧伤,直接拉过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这是今天第二次握她的手,第一次是在皇宫里,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那会儿没特别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她的手真是漂亮,纤细修长,还跟水葱儿一样粉嫩,因为经常握剑,手心有一层薄茧,有些歉意的说:“原来竟是我误会你了,你怎么不早说?”
霍轻离垂着眼帘,没有答话。
薛知浅又说:“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我娘,虽然我爹跟你爹水火不容,不过我娘她心慈,还经常念叨你,你没有娘,以后就让我娘疼你吧。”
霍轻离这才抬头看她,眼眸中泛着柔光:“你不讨厌我了?”
“诶?”薛知浅脑中迅速转动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让她一时有点消化不了,先是晴天霹雳的发现心心念念的水公子竟然是安宁公主,再则是被太子认定为太子妃,以后可能要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现在更是和她的死敌霍轻离坐在一张榻上促膝交谈,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缘故,以前看霍轻离是各种不顺眼,现在看是各种好,又漂亮又温柔,跟那个总是欺负她的霍轻离简直判若两人,此刻这般的霍轻离,她当然不讨厌,只不过,不知道明早起来会不会又变成原样,等等,该不会现在是在做梦吧!
薛知浅这么一想,连忙掐了一下自己的腿,跟着“哎哟”一声。
霍轻离被她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不解的问:“你在做什么?”
薛知浅龇着牙说:“我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因为今天发生的事都太不可思议了。”
霍轻离忍着笑问:“结果呢?”
薛知浅白了她一眼:“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了。”
霍轻离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对自己都能下得起这么狠的手,难怪以前总是得理不饶人呢。”
薛知浅则咬着牙说:“你早点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我就不用掐自己的腿了。”
霍轻离歪着头说:“这样啊,那你喜欢我用哪一种口吻对你说话?”
薛大小姐翻脸跟翻书一样,恨恨的说:“哪一种都不喜欢,哼,睡觉。”说着就要下床去引掉蜡烛,就觉耳边一阵风,眼前一暗,顿时陷入黑暗中。
霍轻离又在她跟前卖弄了一回武功,薛知浅更恨了,气呼呼的躺下,往床边挪了又挪,像避瘟神一样避着她。
薛知浅也就生了一会儿闷气,睡意袭来,正要睡着,突然听到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
“知浅。”
薛知浅立即清醒了,还激得一身鸡皮疙瘩,因为霍轻离是贴着她耳际喊她的名字,她甚至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脸莫名的红了起来,幸亏此时黑得不能见物,否则让霍轻离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铁定笑死,不过说话还是结巴了:“做、做什么?”
霍轻离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委屈:“我有点认床,能抱着你睡吗?”
当然不行!薛知浅心里立即否决了,不过霍轻里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撒谎,其实她也有认床的习惯,到了陌生地方,房里里一定要有个人陪着,才能睡得着,这个人通常都是奶妈,而她睡觉又喜欢踢人,所以奶妈晚上睡在榻上,早上则躺在地上,这也是奶妈抵死不愿跟她睡一个榻的原因,薛知浅还以为霍轻离跟自己一样,心一下子又软了,不过口气还是很生硬:“你不怕被我踢下床的话,就随便吧。”
未听到霍轻离答话,就感觉到一双胳膊缠上自己的腰,明明就是两个姑娘家,抱在一起睡觉也没什么不妥,薛知浅却没出息的紧张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霍轻离倒是好像心安了,柔声的说:“知浅,好梦。”
薛知浅突然觉得,她今天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霍轻离则在黑暗中扬了扬嘴角,包大娘说的一点没错,薛知浅最大的弱点就是同情心泛滥……
第十二章
薛知浅醒来时,觉得与往常有些不同,眼睛未睁开,先感觉到今日的枕头格外得柔软,再有点意识,又感觉怀里抱了一物,有点香,有点软,还会动!
什么东西?!
这一惊,薛知浅完全清醒了,于是乎,她看到的是,怀里抱了个美人,手臂还好死不死的搭在人家……胸上,难怪摸着软绵绵的……当然这些还不足以吓得她一身冷汗,等她看清楚美人的脸时,差点晕厥,潜意识的自我安慰,她应该还身处梦中,而且还是个旖旎的梦,因为她的死敌霍轻离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她的床上,还被她这么亲昵的抱着……
反反复复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薛知浅终于死了心,又记起昨晚的事,这才确定她跟霍轻离同床共枕了一个晚上……
小心翼翼的抽回自己的手臂,蹑手蹑脚的下床,悉悉索索的穿好衣衫,偷偷摸摸的走出去,悄无声息的带好门,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气,待到心平气和后,才想起来不对,她又没做亏心事,慌什么啊?就算摸了霍轻离的胸(因为手感好,还多摸了两下……),也不是故意的,这么一想,薛知浅腰杆立即挺直了,不过再想到霍大小姐那一身功夫和翻脸不认人的脾性,如果知道被她吃了豆腐,说不定一生气使上分筋错骨手,活拆了她都能,这么一想,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还感觉到脊背发凉。
负责伺候大小姐梳洗的侍书、侍画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见到薛知浅出来,正要去忙,薛知浅却让她们继续在这里候着,等到霍姑娘醒了,再服侍霍姑娘,自己则去了她的狗头军师包婉容房里。
奶妈正哼着小调,对着铜镜插一支珍珠钗,心情似乎格外的好,连薛知浅进来都不知道。
薛知浅轻咳了一声。
奶妈这才回头,大惊失色的埋怨:“小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我了。”
薛知浅则板起脸说:“包婉容,你一个下人,如何有这么多值钱首饰,还不快快给我从实招来。”
奶妈老脸一红,不过脸上抹了浓厚的胭脂,帮她遮住了心虚,还娇声怪气的说:“还不是小姐体恤我一把年纪,无儿无女,时不时的打赏一点,让我留着防老。”
薛知浅还想一本正经的跟她说话,不过看到她满头的朱钗插得跟孔雀开屏似的,扑哧笑出了声,再装不下去,笑着说:“那你还想不想多赚点银子?”
奶妈立即两眼发光:“银子有谁会嫌少,这回小姐准备让我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薛知浅黑了脸:“什么偷鸡摸狗这么难听,我还没洗漱,你先帮我打水过来,然后再告知你听,你放心,办好了这事,我嫁妆送你一半都成。”
丞相千金的嫁妆,没十里红妆,也有百八十台,给她一半,岂止一世无忧,祖孙三代怕也用不完了,奶妈使起草上飞的轻功,一溜烟的去了。
洗漱好后,薛知浅坐在梳妆台前,奶妈帮她梳头。
奶妈有一双巧手,不但女红做的好,梳头功夫一样不赖,先将薛知浅的云鬓两分,再将几缕头发扎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盘至头顶,又编了两条小辫,与长至腰间的青丝,用金带束在脑后,发式虽简单,但是配上薛知浅身上难得的缀着小花的浅绿色裙衫,立显清纯娇俏,连薛知浅都喜欢不已。
薛知浅拿着铜镜,端详了一会儿后,突然回头问:“奶妈,你说我跟霍轻离比,谁长得更好看些?”
奶妈面露难色:“各有千秋,不好比。”
薛知浅没有责怪她不偏心自家小姐,还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说来也奇怪,这两日看她好像比以前更美了,还以为被她比下去了,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奶妈小声嘀咕:“那是你心里作怪。”
薛知浅没听到,问:“什么?”
奶妈解释说:“你是我家小姐,到底有个亲疏,所以在我眼里啊,还是你好看些。”
薛知浅笑着摸摸她的脸:“这话说得就更中听了,不枉我疼你一场。”
奶妈立即摆起了架子:“小姐,你可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要疼也是我疼你。”
薛知浅不耐烦的说:“知道,知道,你都说过多少回了。”跟着又叹了一口气,“虽说我跟知深是龙凤胎,我娘到底还是有些偏心,把我丢给你,你又看在我是小姐的份上,宁愿饿着自己姑娘,也要先喂饱我,如果不是这样,你姑娘也不会那么早就去了。”
奶妈红了眼圈:“只能说那丫头命薄,怪不得小姐,更怪不得夫人,怪只怪我那男人狠心,娶了个小妾当家,把我们娘俩赶出家门,当年如果不是夫人好心收留,我怕也早就饿死了,那有今天穿金戴银的光鲜。”
薛知浅曾问过她,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是谁,让她爹派人过去教训校训他,不过包婉容却念在旧情,始终不肯透露半分,只好作罢,劝道:“奶妈,我会把你当娘亲一样孝敬的。”
奶妈收起泪花,也学着薛知浅不耐烦的说:“知道,知道,你都说过多少回了,大清早的招人眼泪,对了,你还没说要我做什么事呢。”
薛知浅这才想起正事,先出去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关上门,一脸郑重的对奶妈说:“婉容啊,现在霍轻离就在咱们府上,你帮我想想办法,怎样才能让她看上知深。”
奶妈一惊一乍的说:“小姐,你不会一个晚上都在琢磨这事儿吧?”
“可不是,要不然我留她在府上做什么?”薛知浅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说,“我琢磨过了,既然太子指明要我,不管是福是祸,我这个太子妃怕是坐定了,反正我已无知己,嫁与不嫁都无所谓,但是我也不能白嫁,太子跟知深是君臣,还成人之美,我作为知深的大姊不帮他,怎么也说不过去,为了防止太子改变主意,我要尽快想办法让知深跟霍姑娘真正好上,你知道知深那脾性,偷偷喜欢霍姑娘这些年,偏又拿不出勇气来追求,我吧,以前一直看不惯霍姑娘,所以也没尽全力帮他,还时不时的捣乱一番,才让霍姑娘对知深心存芥蒂,坏了他们一段大好姻缘,还好现在补救,不算太晚,就算是弥补我以前的过错吧。”
奶妈提醒她:“小姐,我听你说过,霍大小姐可是有心上人了,你这样做,不是乱点鸳鸯谱吗?霍大小姐要是嫁给大少爷,跟嫁给太子有何不同?”
薛知浅蹙眉,“这,我倒是没想到,不过我问了她心上人是谁,她怎么都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人。”
包婉容在心底无声叹息,她家小姐聪明伶俐,可惜在感情上却是一根筋,不过这种事换作旁人也十有九不知,所以怪不得她家小姐,再说大少爷,无论样貌品性都配得上霍大小姐,女人这辈子最重要有良配,如若小姐真做了太子妃,将大少爷和霍大小姐凑一成对,也未尝不可,便道:“我想来想去,这京城里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咱家大少爷,何况大少爷对霍大小姐一往情深,我同意小姐你的看法,撮合这对才子佳人。”
薛知浅听她这么一分析,又高兴起来:“可不是这个道理,机不可失,你快说说有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嘛——”包婉容拖长了声音。
薛知浅催促:“又不是说书,卖什么关子,你快点讲。”
包婉容道:“小姐,你一讲这说书,我立即就想到了,那些说书先生不都讲公子小姐邂逅后花园吗?就让他们在后花园邂逅呗。”
薛知浅否定:“邂逅讲的是不期而遇,现在全府的人都知道霍姑娘在我们这,还能让知深装作偶然遇到?这也太假了吧。”
包婉容又道:“把霍大小姐推入荷花塘,让大少爷来个英雄救美。”
薛知浅又否定:“霍姑娘一身武艺,知深不识水性,到底让谁救谁?”
包婉容目露凶光:“干脆把霍大小姐迷晕了,直接送到大少爷房里。”
薛知浅额头冒黑线:“知深是丞相府大少爷,四品员外郎,你让他耍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包婉容快要哭了:“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一个粗人,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薛知浅摊手:“好吧,那我找别人去,那银子也让别人赚去。”
奶妈一个箭步挡在薛知浅跟前:“有,有法子,你容我再想。”
薛知浅满意的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包婉容:让大少爷吟诗作画送给霍大小姐。
薛知浅:知深写给霍姑娘的诗,都可以装订成诗集了。
包婉容:让大少爷弹琴给霍大小姐听。
薛知浅:霍姑娘不懂琴律,再想。
包婉容:让大少爷请霍姑娘到戏园子听戏。
薛知浅:土。再想。
……
狗头军师献计无数,都被薛大小姐一一否认,最后哭丧着脸说:“真要投其所好,当然是跟霍大小姐切磋武艺,可惜大少爷又不会,算了,这银子,我是没福分赚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薛知浅却一拍桌子,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真是个好办法,奶妈,你真不愧是我的军师,你去账房支银子吧。”然后兴高采烈的去了。
回到房内,就见霍轻离已经起身,穿得是她那件鹅黄色纱裙,盘着云髻,端得是明艳靓丽,莫说知深,就是她看得都眼前一亮,薛知浅也来不及慢慢欣赏,便道:“霍姑娘,我带你逛逛园子吧。”
不料霍轻离却说:“已刁饶一晚,实在不便久留,我这就先回去了。”
薛知浅一愣,脱口而出:“知深还没见过你呢。”
霍轻离淡淡一笑,还是执意要走。
薛知浅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
怎知穿过回廊,天空竟下起淅沥小雨,下雨天留人天,薛知浅又出口挽留,霍轻离也不好再推辞。
薛知浅暗想难得做件好事,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帮忙。
下雨地滑,园子也是逛不了了,两人干脆就在这回廊椅子上坐了。
薛知浅挑了个时机说:“霍姑娘,你武艺高强,我一向佩服的紧。”
才开了个头,就被霍轻离打断:“知浅,昨夜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我们直呼名字就可。”
薛知浅当然记得,只是她跟霍轻离敌对已久,这么心平气和说话已然难得,直呼对方名字,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微红,小声喊了她的名字:“轻离。”
霍轻离回以笑容,然后说:“知浅一而再提到武功一事,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薛知浅还没说她的妙计,先听到霍轻离有请求,不知所请何事,说:“你讲。”
霍轻离道:“我自幼跟我爹习武,没有师兄师姐,也没有师弟师妹,甚是孤单,我见知浅言语中很想学武,就想把我的武功教给你,你看可以吗?”
薛知浅:“诶?”霍轻离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她想的是,让知深以拜师为名,借故亲近霍轻离。
霍轻离见她面有惊讶之色,微微失望的说:“知浅不愿意吗?”
薛知浅连忙说:“愿意,我当然愿意,不过知深他也很想学武,能不能一起跟你学?”
霍轻离稍作犹豫后,说:“可以。”
薛知浅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不过薛大小姐却忘了,如果他们姐弟俩要学武,何须等到今天让霍轻离来教,她的狗头军师包婉容就是个武林高手……
第十三章
雨一直淅沥沥的下着,烟雨迷蒙倒是一片好景致。
薛知浅带着霍轻离到了水榭亭,刚坐定,就见薛知深一袭白衫,撑着油纸伞,从雨中缓步走来,待他走近了,眉如墨画,面若桃花,目含秋波,端的是美人如玉……
薛知浅偷偷瞧了一眼霍轻离,发现她也在打量薛知深,心中甚是欣慰,只可惜霍轻离脸上神色淡淡,瞧不出端倪。
虽说薛知深是暗恋霍轻离,不过到底是丞相府的大公子,不是拿不出手的人,面对佳人时,倒也落落大方,完全不似薛知浅平日见到的憋屈模样。
客套一番后,薛知浅便把学武之事跟薛知深说了,薛知深一听立知其深意,如何不答应。
薛知浅见薛知深已与霍轻离说上话,便识趣的准备离开,留二人独处,刚拿上那把还带着水珠的纸伞,就听霍轻离道:“我只在府上住几日,既然知浅和薛公子都想习武,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薛知浅和薛知深异口同声的说:“现在?”脸上都是惊惧之色,习武不过是亲近霍轻离的幌子,实则是两人最为头疼的事。
霍轻离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辜:“不妥吗?”
薛知浅连忙搭话:“妥,甚妥!知深还不过去听轻离差遣,我给你们冲壶茶端些点心来。”
霍轻离说:“知浅,这些让下人去做吧,怎么能麻烦你。”
薛知浅嘴上说着“不麻烦”,就准备遁了,一转身,差点撞上端着托盘迎面而来的奶妈。
奶妈一个灵巧的闪身,躲开了薛知浅,托盘里的茶水点心丝毫未动,放在石桌上后,邀功道:“小姐,我已经给你端来了。”
薛知浅拉长了脸,平日里怎么不见她这么贴心勤快。
霍轻离又道:“包大娘来的正好,麻烦你跑个腿,去将军府将我的兵刃拿来,顺便让四喜收拾几件衣衫,知会我爹一声,我要在丞相府小住几日。”说着一块银锭子已稳稳的落在包婉容手上。
这种小事说一声即可,哪里需要打赏,但是既然给了,包婉容当然要收下,否则就是不给霍大小姐面子,连请示薛知浅都免了,直接答应道:“我这就去。”临走,还带走了亭子里唯一一把纸伞。
薛知浅在心里骂了一句,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包婉容!脸上却装出颇有兴致的样子,问:“轻离,是不是先要背一段口诀?”背书她在行。
薛知深一个大男人,心上人又在跟前,当然更不能示弱,心中视死如归,面上摆足姿态,道:“霍姑娘,请。”
霍轻离的目光将薛家姐弟扫视一番:“你二人面白体虚,需从基本功做起,就先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吧!”
薛知浅和薛知深原本就发白的脸瞬间更加惨白,还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但是霍轻离脸上认真的模样,又不像在故意折腾他们,只好依言照做,一个优雅,一个潇洒,两人似模似样的摆开架势。
霍轻离则捡了石凳坐下,捻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扭过头去,欣赏雨落荷塘的美景。
薛知浅给薛知深使眼色,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了,而且她还陪着受罪,可见手足情深。
薛知深会意,想了想,便说:“霍姑娘,前几日托大姊带给你的匕首,用得可称手?”
霍轻离应道:“嗯,听四喜说削水果甚是锋利。”
皇上赐的匕首,竟被她拿来当水果刀,薛知深有些**哭无泪,定了定神,又试探着问:“不知道霍姑娘有否见到匕首内之物?”
霍轻离毫不在意的说:“不曾。”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不会是那块布吧?四喜擦了刀刃就给扔进了火炉。”
那是他熬了好几个夜才写出的千字大赋啊!薛知深感觉似有鲜血涌上来,强颜欢笑道:“无妨,无妨。”
才一炷香的时间,薛知浅就觉得双腿发软,半个时辰后,额头冒虚汗,再坚持一会儿,已是摇摇**坠,薛知深跟她差不多。
霍轻离仍悠哉的品茶吃点心,完全视而不见。
薛家姐弟这才似乎好像仿佛有点明白过来,就说这霍轻离怎么转了性似的,竟放下身段,肯教他们武功,原来还是整他们来着。
薛知深被心上人捉弄,当然心甘情愿,薛知浅心里就完全不是滋味了,恨得牙痒痒,正要站直身子发作,眼前一花,霍轻离已到了她的身边,手还托了她的腰肢,一脸关心的问:“知浅,你还好吗?”
薛知浅又犯了迷糊,不知道霍轻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被她托着腰,哪需使力,只好说:“还撑得住。”
“那就好。”霍轻离就要撒手。
薛知浅连忙说:“别。”她已经完全没了力气,霍轻离一松手,必摔到地上无疑。
霍轻离抿了抿唇,似是忍住笑,把她揽紧了些,又回头问薛知深:“薛公子,你怎么样?”
薛知深见大姊被他的心上人抱着,除了羡慕嫉妒恨,还是羡慕嫉妒恨,不过心上人面前,又只能死撑着:“无妨,无妨。”
霍轻离赞道:“你们果真是练武的材料,原本想让你们歇着了,如此就再扎半个时辰吧。”
薛知深眼前一黑。
薛知浅总算明白了霍轻离的真正意图,原来她是在考验薛知深,一想也是,霍轻离一身武艺,找个夫婿,没武功也就罢了,总不能弱得连个马步都扎不稳,岂不是让人笑话,立即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知深,扎稳些,不要让轻离小瞧你。”
霍轻离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知浅,你的姿势也不对。”
跟昨晚一样,薛知浅又被激得一身鸡皮疙瘩,因为她感觉到霍轻离的唇瓣拂过她的脸颊,虽是一闪而过,但是那个柔软的触觉绝对错不了,错愕的看着霍轻离,对上的却是一双澄澈的眼眸,还朝她眨了两下,莫不是她误会了?或者霍轻离只是无意碰到她的?现在是大白天,她们又是两个姑娘家,应该是她弄错了。
薛知浅尴尬满脸通红,也不好意思再让霍轻离帮着自己,便说:“你松手吧,我成的。”
“好。”霍轻离依言放开她。
外面的雨已停了,不过亭子里扎马步的二人却是汗如雨下,眼看就要支持不住,救星终于到了,就见包婉容和常四喜一前一后而来。
霍轻离说:“马步就扎到这吧。”
两人如获大赦,虚弱的瘫坐在石凳上,哪还有半分娇花照月的美人样……
“咣当”一声,包婉容将手上的大包裹扔在他们跟前。
薛知浅问:“什么东西?”
霍轻离回答了她:“我的随身兵器。”
薛知浅见过她的兵器,是一把轻薄长剑,这包裹里的显然不是,疑惑的拆开,好家伙!就见躺着一口约莫四尺长的九环大刀,刀身厚实,提了一下,竟没提动,难怪刚才见包婉容扛着过来,质疑的问霍轻离:“你用这个?”
一旁的常四喜抢道:“小瞧人了不是,我们家小姐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这个算什么?”
霍轻离淡淡一笑,九环大刀已到了她手上,飞身出亭,在空地上舞起来。
刚下过雨,地上湿滑,霍轻离却好像脚不沾地一样,丝毫不受影响,身姿轻盈,仿佛手上握的不是近四十斤重的大刀,而是一支轻如无物的柳条。
常四喜见他们都是目瞪口呆模样,越发得意起来:“我们家小姐耍狼牙棒和开山斧的时候,那才叫好看。”
薛知浅想象了一下霍轻离一手狼牙棒,一个开山斧的样子,特鄙视的看了常四喜一眼,然后忧心忡忡的对薛知深说:“弟弟,这玩意可要人性命的,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薛知深也吓得不轻,不过还是昂首道:“我就喜欢这样的轻离。”
口味果然不是一般的重……
薛知浅不再劝他,重新看向舞刀的人,就见那九环大刀被霍轻离挽出各种漂亮的刀花,一招一式既潇洒又漂亮,衣衫翩翩,英姿飒爽,轻声叹息道:“瞧这模样,这身手,不怪你心里一直向着她,她要是个公子,我也喜欢。”
包婉容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一旁帮腔道:“霍大小姐人不错,小姐,你以后就别对人家有那么大的成见了。”
薛知浅剜了她一眼:“我就说你得了她不少好处,才经常在我跟前帮她说好话,这回被我逮个正着,推托不了吧?”
包婉容道:“瞧你那小心眼的样子,你要是经常也打赏打赏四喜,她肯定也会在霍大小姐跟前帮你说话。”
常四喜一脸正色的说:“想收买我?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心里只有我们家小姐。”
薛知浅赞道:“瞧瞧人家四喜姑娘多忠心,那是你这般有奶便是娘。”
包婉容还要反驳,霍轻离已经耍完一套刀法回来,把刀往薛知浅和薛知深二人跟前一送:“你们谁先来?”
姐弟俩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谦让道:“你先。”
薛知浅悄声说:“我刚才试过了,我连刀都拿不动,你是男人,你先来。”
薛知深则小声回道:“我拿得动也耍不了,不能在轻离跟前丢人,还是你来。”
薛知浅一想也是,她不怕丢这个人,便上前去接,九环大刀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双手握住刀柄,都拿不住,刀身直直的往下掉。
“知浅,小心。”霍轻离一招虎口夺食,已将刀取过来,还揽了薛知浅的腰肢,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速度太快,薛知浅完全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怎么了?”
薛知深看得暗暗悔恨,多好的机会啊,便宜又被他大姊占去了……
霍轻离说:“刀太重了,差点伤了你。”
薛知浅则意识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被霍轻离揽在怀里,立即桃花满面,正尴尬着,只听包婉容说:“夫人来了。”
就见薛夫人领着丫头,提着食盒,朝他们走来。
第十四章
如若找个词来形容薛夫人这大半辈子,那就一个字:好。
做姑娘时眼光好,挑了个年轻有为的相公,如今成了丞相夫人,别人家正房小妾姨娘斗得是你死我活,她一家独大,薛丞相老娘死得早,连个婆媳烦恼都没有,都说一子一女凑成好,她生了两双儿女,那是好上加好。
薛夫人常说,她的福气是上天赐的,一定要知恩图报,所以除了吃斋念佛,还乐善好施,心安了,还图个好名声。
然而人生在世哪会一帆风顺,这不烦恼就来了,长子长女都已双十,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心放得再宽,还是愁出了白发,如今女儿又跟太子妃搭上边,那是愁上加愁。
霍轻离起身施礼:“夫人。”
霍夫人道:“轻离不必多礼,听说你在教他们俩功夫,真是辛苦你了。”
霍轻离谦逊道:“是轻离打扰府上才是,只要薛公子和知浅不嫌轻离功夫微末,轻离定当倾囊相授。”
薛知浅接道:“当然不嫌弃,只不过呢,真正想学武的是知深,我不过陪衬罢了。”还拍着薛知深的肩说,“弟弟,轻离她这么用心的教你,你一定不能辜负她的期许,为了让你更专心点,以后我就不陪你了。”她连大刀都提不动,还学什么武,何况本来就是为了让薛知深追求心上人,才如此大费周章。
薛知深连忙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霍轻离微微一笑,没有作答,算是应下了。
已是晌午,薛夫人过来是给他们送饭菜,说话功夫,丫鬟们已摆好了碗筷。
薛夫人见状道:“你们用饭吧,我就先回了。”
薛知浅突然问:“娘,爹是不是下朝了?”
薛夫人怎不知其意:“下了,刚才还询问你昨日进宫之事。”
薛知浅连忙挽了她的胳膊:“那正好,我跟你一起走。”走过薛知深旁边时,朝他挤了挤眼。
走得远了,薛夫人才问:“你这么做,莫不是想撮合霍姑娘跟知深?”
薛知浅不答反问:“娘觉得轻离样貌品性如何?”
薛夫人答道:“没得挑。”
薛知浅又问:“轻离是霍将军的女儿,爹会不会同意?”
薛夫人道:“只要知深喜欢,你爹自然应允,何况媳妇是娶进门,霍将军为了女儿,肯定会让你爹三分,怎么算都赚,就怕霍将军不同意。”
薛知浅倒是不担心:“如果霍姑娘答应,霍将军又如何不准。”
薛夫人奇道:“怎么,听你的口气,霍姑娘也有这心?”
薛知浅笑得信誓旦旦的说:“如果不同意,她怎么会留在府上小住,还答应教知深武功?”
薛夫人还是不解:“话虽如此,不过霍姑娘这态度转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知深心系与她已不是一日两日,何故现在才答应?”
薛知浅挠了挠头:“这个我倒不知,说不定就突然看对眼了呢?知深不就是这样的吗?莫名其妙就喜欢上霍姑娘,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怕是霍姑娘昨日在宫中受了刺激,太子选了我,没选她,退而求其次,选知深将就一下吧。”
薛夫人却惊讶道:“太子选了你?我还以为霍姑娘不想嫁太子,才不得已拿知深作挡箭牌。”
正在吃饭的薛知深连打两个喷嚏,可怜的薛美人被他的娘和大姊狠狠的瞧不起了一回……
提到这事,薛知浅苦恼起来,撒着娇说:“娘啊,你跟爹快想个法子,我不想嫁太子。”
薛夫人劝道:“你先别急,等会儿把昨日在宫中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你爹,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你爹侍君侧这些年,也不能完全揣摩出圣意,此事一定要从长计议。”
薛知浅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更不敢嫁,太子看上去温润,还好糊弄,那个皇后,笑面虎一样,着实吓人,至于九五之尊的皇上,她就更不敢想了。
娘儿俩说着话,已到了书房,薛丞相正伏在案台上写折子,关于边境流寇作乱一事,这事原本归霍将军管,不过霍将军主张镇压,在流寇还没有形成大规模之前,斩草除根,消除隐患,薛丞相则主张安抚,这些流寇大部分是边境的游牧人,冬天缺少粮食,才抢夺边境汉人百姓,虽比以往的规模要大,但是还没有到杀光灭光的地步,两人意见不合,已争执了好几日,双方各有道理,皇上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边境战报频频送来,已刻不容缓,皇上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明日早朝一定做出决断。
两人没打扰薛丞相,只在一旁等着,等他忙完后,才把这事说了。
薛丞相听到皇后没立即应允太子那段,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了!”
薛知浅忙问:“爹,你知道了什么?”
薛文生抚须点头道:“原来是这个道理。”
薛夫人瞧着他的脸色问:“老爷,是不是这事儿有转机?”
薛文生道:“今日早朝,皇上旧事重提,说皇后对知浅和轻离赞不绝口,可惜太子正妃只能选一个,让皇后和太子都着实为难,只能将此事暂缓,等观察数日再作定夺,但是听知浅这么一说,定是皇上皇后那两口子意见发生分歧,才难下定论。”
薛夫人接道:“按老爷的意思是,皇后看上知浅,皇上看中轻离,这其中有何深意?”
薛文生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如今我官居一品,旁人看来已是只手遮天,实则不然,皇上虽信任于我,却也防备于我,对霍锦启亦同等道理,而皇上本身对太子选妃也矛盾的紧,不论选知浅还是选轻离,都担心形成太子党,若是不选这二人,又怕太子得不到靠山,其他皇子结党营私。”
薛夫人道:“照这么说,那是娶也不是,不娶也不是。”
薛文生担忧道:“说不定还能招来杀身之祸。”
薛夫人吃惊:“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薛文生沉吟:“如今之计,只有同进同出,要么两人一起嫁,要么两人都不嫁。”
薛知浅立即叫道:“让我跟霍轻离共侍一夫?当然不行!还是都不嫁好了。”
薛文生道:“如若两人同时进宫,那么这太子妃只能空着,既然做不了正妃,嫁给太子便无意义,如若两人都不进宫,那么就要在皇上做出决断前,先帮她们找到夫家,我琢磨着皇上暂缓的意思,怕也是让我跟霍锦启赶紧把女儿给嫁出去,省得皇上他老人家为难,而且还要我和霍锦启做出一些事来表忠心,否则只有削了我们的权,皇上才能彻底安心。”
薛夫人乘机把薛知深和霍轻离的事给说了。
薛文生道:“哦?这倒是好事一桩,没想到知深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就怕霍锦启那个老家伙不肯。”
薛夫人又把薛知浅一番道理说了。
薛文生点头:“霍锦启急着嫁女儿,他女儿跟我儿子又情投意合,如此一举两得,确实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只怕皇上认为我跟姓霍的勾结,那就难办了,不过朝中两派对立已久,我跟霍锦启的政治立场又不同,皇上深思之后应该会放心,那么知浅,你呢?前几日听你说已有意中人,请回来让我跟你娘看看,出身不打紧,只要人品好,咱们当机立断,赶紧把这门亲事给定了。”
薛知浅脸上一红,她的意中人由公子变小姐了,如何能告知爹娘,而且还是长公主,说出来,恐怕会牵扯更多,权当没发生过吧,便道:“女儿识人不深,竟被骗了,不提也罢,麻烦爹跟娘帮我重觅夫君。”
薛文生立即怒道:“谁胆大包天竟欺到丞相女儿头上了,你告知我听,看我不严惩他。”
薛知浅只好一番推托,还说那人已离开京城,远走他乡了。
薛丞相听她如此说,也只好作罢。
还是薛夫人道:“发现的早总比没发现的好,这事不坏。”又跟薛丞相说,“老爷,你在朝中识得人多,赶紧帮知浅选一个品性好的夫婿。”
薛丞相想到做到,连忙提笔,把朝中跟他关系好的大臣罗列出来,看看有谁家儿子尚未娶亲。
薛知浅从书房出来,心里没着没落,虽说让爹娘尽快帮她选出一个优秀夫君,不过到底还是希望亲自找一个情投意合之人,只可惜如今已轮不到她做主,真正体会了什么叫身不由己,忍不住一番唉声叹气,又想到水榭亭情投意合的两人,更觉自己可怜,没了去凑热闹的兴致,垂头丧气的回房。
不想却在房内看到了霍轻离,薛知浅奇道:“咦,你不是在教知深武功吗,怎么回来了?”
霍轻离淡淡的说:“薛公子被太子招进宫了。”
薛知浅“哦”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考虑着要不要把刚才爹娘的一番话告诉她。
突然听到霍轻离说:“知浅,你是不是在有意避开我?”
“诶?”薛知浅惊讶抬头,对上霍轻离盈盈**滴的美眸,突然想起扎马步时被她误会的亲吻。
第十五章
薛知浅再迟钝也瞧出霍轻离这几日种种反常来,竟像是放下身段刻意讨好她,这完全没道理可言,先不说她们一直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就说她们的出身,一个是丞相之女,一个是将军千金,都是放在人堆里被人争相巴结的主儿,哪需这般委屈自己。
思到此处,薛知浅越发肯定霍轻离有事相求,便问:“轻离,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
霍轻离垂下眼帘,低声说:“被你看出来了。”
果然!
薛知浅立即爽快的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你但说无妨。”如果她真嫁给知深,那她们以后可是一家人。
霍轻离脸上一红,竟有了羞色。
薛知浅越发好奇:“很难开口吗?”
霍轻离支吾了半天,才面红耳赤的说:“之前听你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我百般思量之后,发现很有道理,但是因为面浅,几度张不开口,所以想向你讨教。”
薛知浅听她这么说,才想起霍轻离有心上人一事,原来竟是真有!那知深怎么办?有些为难的说:“你还是觉得知深比不上那个人吗?”
霍轻离肯定的点头:“嗯,比不上。”
薛知浅更失望了,虽然她觉得没有谁家公子能比得上知深,不过这男欢女爱的事,哪有道理可言,而且霍轻离为了心上人,肯如此委曲求全,怕是爱煞那人了吧,心中虽百般不愿意,但已夸下海口,不帮也要帮了,她也想见识一下得了霍大小姐欢心的到底是何许人,便说:“你带我见见他,咱们见机行事。”
霍轻离面带感激:“那就麻烦你了,我已让四喜约了今晚在酒肆见面,你陪我一块去吧。”
薛知浅强颜欢笑:“好。”
一个下午,无论是跟霍轻离说话,还是陪着她逛园子,薛知浅都神游在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事,还是为了霍轻离的事。
不过霍轻离看上去心情倒是很好,薛知浅心中更不是滋味。
月上树梢,两顶华贵的轿子往悦福酒楼而来,探子回报还有半里路程,悦福酒楼的掌柜速度指挥伙计忙开。
“过来两个人把那紫竹屏风给我搬到后院去。”
“收了那两盆抓破美人脸。”
“釉陶瓶!釉陶瓶!”
“我滴亲娘咧,溪山图怎么还挂在墙上,知不知道这有多贵!”
……
轿子落地,酒楼内也收拾妥当,原本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堂像是被洗劫过一样,除了桌椅凳子,一样值钱玩意儿都没有,看着着实寒酸,就这样,掌柜眼中还充满了凄苦,两位大小姐一来,桌椅凳子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吃饭的客人倒是没少,其中大多是锦衣公子,目光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紧张的是不知道会不会殃及池鱼,期待的是薛大小姐和霍大小姐可是上上层美人,为了能看上一眼,即便挨了揍,还是值得的……
薛知浅先下的轿,将大堂内的客人扫视一遍,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长得不错的,也有长得很残的,虽不知道霍轻离的心上人是何模样,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人决不在这些人里。
果然霍轻离走到她身边说:“人还没来。”
这边掌柜的也上前招呼:“两位大小姐快里面请。”
薛知浅打量着陈设说:“六爷你做生意也忒小气了,这么大的地方,竟连副字画都没有。”
掌柜姓刘名六,人称六爷。
刘掌柜心里抱怨着你们来一次砸一次,谁还敢把值钱的东西往外放,不过面上还是和气生财,打着哈哈道:“那是因为薛大小姐有段时候不来捧场,生意清淡了。”
薛知浅当然知道怎么回事,笑道:“就你多心眼儿,哪回砸了你的不是照数赔,这样也好,银子省下了,等会儿上酒菜时,就别舍不得碗筷盘碟了,那些值不了几个钱。”
刘掌柜频频点头:“一定一定。”
等到伙计带两人上楼,刘掌柜才觉察出有什么地方不对,灵光一闪,两人竟是携手而来!莫不是他看错了?
刘掌柜抄了手,笑嘻嘻的问着靠他最近的一桌客人:“陈老爷刚才可瞧出两位大小姐与平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陈老爷流着哈喇子说:“怎么瞧不出,腰更细了、臀更丰了,真是美人啊!”
刘掌柜再看其他人,神色都差不多,便不再多问,只要不砸他的店,怎么都好。
薛知浅的好奇心快要爆棚了,不过见到霍轻离清清冷冷不愿多说的模样,只好生生忍着,但是酒菜上齐后,人还是未到,终于忍不住询问:“怎么还没有来?”
霍轻离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薛知浅碗里,还帮她倒了一杯酒,然后淡淡的说:“可能有事耽搁了,不用等了。”
薛知浅惊讶,这人好大的面子!
酒过三巡,还是没个人影,薛知浅只好再问。
霍轻离轻笑:“知浅怎么比我还着急?”
摆这么大的谱,薛知浅能想到的只有皇家人,原来霍轻离看不上太子,却是看上了其他皇子,难怪皇上担忧,不过这番猜测没有说出口,只笑着说:“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话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敲击声,不过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竟是从窗子处。
霍轻离吩咐常四喜去开窗。
窗子是临空设的,又处在二楼,无墙梯还能上来,至少说明此人有身手,不过有大门不走,要爬窗进来,非君子所为,这霍轻离到底看上了什么人?
“吱呀”窗开了,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速度极快,待到薛知浅看清来人时,刚喝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此人至少有五十岁上下,长得贼眉鼠目,带着两撇小胡子,偏偏身材圆滚,看上去特别喜感。
薛知浅不可思议的看着霍轻离,没说话,眼中写着:你的心上人是他?
霍轻离则问来人:“你家公子呢?”
原来另有其人。
那人道:“正在门外。”说着就去开门。
薛知浅见到门后之人时,立即肯定,这回错不了了。
一袭紫色长袍,五官精致如刀裁,虽不比薛知深美貌,但是器宇轩昂,尤其在气质上与薛知深完全不同,倒是跟霍轻离有点像,应该是个会家子。
霍轻离起身:“白少侠。”
白少侠抱拳:“霍姑娘。”
两人行的是江湖规矩。
霍轻离给两人介绍:“知浅,这位是江南名剑山庄的少主人白景简白少侠,白少侠,这位是薛丞相的千金。”
双方施了礼。
薛知浅打量着这位白少侠,暗叹,弟弟,你有竞争对手了,丞相公子身份虽尊贵,不过江湖儿女可不管这些。
霍轻离让常四喜叫人来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又泡了一壶好茶,请白景简入座,道:“白少侠,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白景简道:“霍姑娘不必客气,直呼景简名字即可。”
霍轻离答应道:“那轻离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知浅则又一声叹,两人已熟稔到这般地步。
只听霍轻离道:“景简这次来京,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别又像上次那样,匆匆来,匆匆去,让我连尽地主之谊的机会都没有。”
白景简歉意道:“上次是因收到家母身体抱恙的飞鸽传书,才不辞而别,这次定不会了。”
霍轻离问:“哦?那令堂身体可好了?”
白景简道:“一些旧疾,无法根治,不过暂无大碍,母亲她还说希望有机会见一见你。”
霍轻离点头:“有机会定走一趟江南。”
两人聊起白景简上次来京的旧事,薛知浅插不上话,只能闷头喝茶,心中早已郁闷翻,霍轻离见到白景简哪有半分害羞的样子,而且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一个男子如此亲热,再反观对薛知深的态度,简直天上地下。
半盏茶之后,霍轻离似乎才想起薛知浅来,问她:“知浅,你怎么不说话?”还背着白景简给薛知浅使了个眼色。
薛知浅没忘了来这的目的,不过看他们热络攀谈的样子,哪里需要她这个外人来帮霍轻离说出心意,饮了一口茶,轻了一下嗓子,才说:“白少侠,你跟轻离识得多久了?”
白景简答道:“半载光景。”
薛知浅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白少侠觉得轻离这个人怎么样?”
白景简问:“不知薛姑娘指的是哪一方面?”
难怪霍轻离不好意思向他表白,原来这个白少侠竟甚是木讷,连这话都听不出来,薛知浅心一横,问得更直接了:“白少侠是否有妻室?”
白景简显然没料到她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才答:“尚未娶妻。”
“可有意中人?”
“也无。”
都说这份上了,竟还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薛知浅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然后道:“轻离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武艺高强,是个极难得的女孩子,在这京城里,不知多少人想要娶她为妻……”
白景简这才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仿佛受到惊吓一样,连忙打断她:“万万不可!”
薛知浅一愣,这是什么态度?疑惑的看向霍轻离。
霍轻离则满面通红,还带着嗔怪:“知浅。”
薛知浅立即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霍轻离不但是单相思,而且白景简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同时心里一喜,原来事情还有转机,只是这个白景简眼光未免太高了,连霍轻离都看不上,莫非他跟太子一样,也有断袖之癖?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