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知浅悠悠转醒后,睁眼就见到一张马脸,着实吓了一跳,再见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打量房里的布置,精致典雅,盖在身上的被子还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一看就是女子闺房。
薛知浅见那马脸妇人,虽长得丑陋,倒也没什么恶意,便大着胆子问:“请问大娘,这是哪里?”
不想马脸妇人如哑了一般,直接掀开薛知浅身上的被子,跟着竟动手脱她的衣服。
薛知浅吓的一声尖叫,护着胸,惊惧的问:“你要做什么?”
马脸妇人皱眉,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帮你洗澡。”嗓音粗糙,甚是难听。
好好的洗什么澡,而且都不知道身处何处,薛知浅往后挪了挪,渐渐想起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她被一个黑衣女子抓了,这里应该就是她的帮中,又问,“奶妈呢?就是另一个被你们抓回来的人呢?”
马脸妇人粗糙难听的嗓音又响起:“我只奉了小姐的命令来帮你洗澡,其他一概不知。”
薛知浅恨不得掩住耳朵,见丑妇又来脱自己的衣服,吓得直往后退,可惜已无路可退,瞅到一个空隙,就要翻身下床,身上一麻,再动弹不得,竟被丑妇点了穴。
马脸丑妇三两下把薛知浅剥个精光,把她抱到房内冒着热气的水桶内,这才解开她身上的穴道。
薛知浅挣扎着站起来,立即被丑妇按进水里,呛了好大一口水,如此几次,薛知浅不敢再反抗,眼泪含在眼眶中,委屈的快哭了,长这么大,就没遭过这种罪,突然感到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疼,丑妇正用刷子用力的刷她的脖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薛知浅这才想起先前被黑衣女子所伤,又想到那个女人还想毁她的容,心中暗恨,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不管你们什么帮,什么派,只要我出去,定让我爹剿了你们,你们等着。
马脸妇人用刷子把薛知浅全身上下刷了个遍,连□都没落下,薛知浅除了又羞又恼,一点办法都没有。
刷完后,马脸妇人又帮薛知浅打上加了香料的皂角,最后抱到旁边另一桶干净的水中,冲洗一遍后,把她捞出来,前头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薛知浅生了疑,弱弱的问:“大娘在这里是专门帮人洗澡的吗?”
马脸妇人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粗声粗气的说:“我是负责刷马的。”
薛知浅:“……”难怪刷的那么利索……
妇人拿起桌上的一套干净衣衫,帮薛知浅穿上后,说:“你在床上等着,小姐一会儿就来。”
薛知浅“哦”了一声,就要过去,一想不对,先把她洗干净了,又让她在床上等着,这怎么像侍寝?!
“大娘,你等一下。”薛知浅连忙扑过去,死死拽着妇人的胳膊,“大娘,你确定来的是小姐,不是少爷?”
妇人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我们家少爷对女人不感兴趣。”
薛知浅:“……那你家小姐?”
妇人:“我们家小姐对男人不感兴趣。”
薛知浅:“……”真想蹲在地上画圈圈诅咒这奇怪的一家。
妇人抬脚又要走。
薛知浅还是抱着她胳膊不撒手:“我再问一下,你家小姐,是不是就是穿着黑衣,被称作帮主的女子?”
妇人点头道:“小姐确实是我们凤仙帮的帮主。”可能见薛知浅这么赖着她,妇人动了恻隐之心,用她难听的嗓音劝道,“姑娘,你就放宽心吧,我们家小姐对像你们这样的漂亮姑娘都很温柔的,很多姑娘刚来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结果被小姐疼爱过后,连家都不愿回了,全部赖在帮中,赶都赶不走。”
薛知浅欲哭无泪,我可是名花有主的人,谁要被你家小姐“疼爱”!你家小姐敢碰我,我死给你看!……可怜兮兮的求道:“大娘,既然你家小姐有那么多女宠,也不差我一个,你放了我吧,你放心,我会给你银子,要多少都可以。”
妇人道:“那些人的美貌都不及姑娘三分,只有像姑娘这样的才能配得上我们家小姐。”想了想又说,“先前来过一个跟姑娘差不多美的,可惜后来又走掉了,害得小姐每天都以泪洗脸,我还没见过她那么伤心过,所以这次我定不能把你放走。”妇人说到做到,直接点了薛知浅的穴道,把她抱到床上放好,这才离开。
薛知浅躺在榻上,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子,连哑穴都被点了,想呼救都不能,就算能喊出声,也没人来救她,奶妈被抓了,旁人又不知道她在哪,如何搭救?更奇怪的是,这个什么凤仙帮,她压根就没听说过,凤仙帮帮主也是从未见过,为何把她抓回来?或者这个帮主根本就是一个采花贼?跟一般采花贼所不同的,就是女子而已,心下惶惶,如果今日真失了身,她该如何面对霍轻离,还不如一死了之。
正在胡思冥想中,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薛知浅一颗心立即提到嗓子眼,脚步声渐近,心里越发着急,最后直接闭上眼,不敢看来人。
“芳草萋萋入眼浓,一年花事又匆匆,涂舒桃脸今朝雨,零落梅妆昨夜风,云接野,水连空,画栏十二倚谁同,两眉新恨无分付,独立苍苔数落红。①”
薛知浅听声音就知是掳她回来的黑衣女子,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念词,还是这么凄楚唯美的词,好似换了一个人,悄悄睁开眼,就见女子俏立在床头,真是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若行事不是这么乖张,倒是一个讨喜的人,可惜……女子黑衣已换成青衣,虽然还是一脸冷酷,还好少了几分凶狠,薛知浅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能这样看着她。
女子似乎也看出薛知浅被人点了穴,出手帮她解穴。
薛知浅能动后,立即坐起身,抱着自己,缩在角落,一脸戒备的看着她。
女子嘴角勾起一个笑:“你好像怕我?怕我杀了你?”
薛知浅心道,怕你非礼我!却装着毫不知情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子竟然直接上了榻,还把薛知浅抱个满怀,然后把她压在身下,勾着她的发丝,说:“我呢,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女人,尤其像你这般漂亮的女人。”
薛知浅虽被解了穴,但是被她压在身下,还是动弹不得,虽然同为女子,但是如此亲密,早已超出她的底线,眼底尽是厌恶,瞪着她,怒道:“我却讨厌你这样的女人。”
女子也不怒,脸上虽一直挂着笑,但是笑不到眼底,声音中也不带任何温度,冷冷的说:“你是讨厌我这样的女人如此对你,还是讨厌所有的女人如此对你?”
薛知浅不答,也不好答,说真话怕被她误会,说假话又对不起霍轻离,干脆不说话,心里想着到底如何才能逃脱。
女子仿佛看穿她的心思,道:“上了我的床,就不要再想着逃了。”跟着还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笑,“过一会儿,你也舍不得逃。”
就算是安宁公主也不曾这么轻薄她,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对她,薛知浅心中怒火更甚,可惜无半分武功,只能用力挣扎,拼了命的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还大声威胁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女子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得非常的欢快,“我这人天生命大,想死都死不了,若是你能帮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说着就开始解她的衣衫。
薛知浅一边挣扎一边怒骂,却怎么都阻止不了,本来身上的衣衫就少,几下就只剩亵衣,心里越来越慌,突然想起奶妈平时给她说的江湖事,灵机一动,道:“你再不住手,我立即咬舌自杀!”
女子果然住了手,玩味的看着她:“没想到你还挺刚烈。”
薛知浅以为吓住了她,继续道:“我宁愿死,也要保住清白,你也不想你的床上死人吧?”
不想女子却笑道:“我最喜欢刚烈的人,够劲!”说完扯掉她身上最后的障碍物。
薛知浅大惊失色,更觉羞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失了清白!
女子见她变了脸色,竟真的咬舌头,也是一惊,连忙点了她的穴,皱着眉看她:“你真的宁愿死,也不愿顺从?”
薛知浅不能说话。
女子不怕她再咬舌,帮她解了穴。
薛知浅连忙拿了一件衣衫遮体,舌头已咬出了血,满嘴的血腥味,斩钉截铁的说:“死也不从。”
女子眼神变深:“你是为自己,还是为你心中的人?”
薛知浅说:“都有。”
女子不再说话,好半天才低语:“竟是如出一辙。”跟着脸色一变,“不爱我,恨我也好,总之,我要你心中有我!”思定,看着薛知浅,目露凶光。
薛知浅被她盯得心惊,还从她脸上看到了杀气,人毕竟有求生的本能,刚才已咬过舌,再没勇气咬第二次,惊慌失措,却无能为力。
女子扯掉她身上的衣物,重新将薛知浅压在身下……
第五十二章 ...
若是说薛知浅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耻辱,定是此时此刻,赤身裸体躺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下,哪怕这个女人跟霍轻离长得一样美若天仙,都让她难以接受,被她手指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刀子生生划过,鲜血淋淋,疼痛到最后,变得麻木。
因为挣扎的厉害,薛知浅最后还是被点了穴,不能动不能说,身体僵硬,血液冰凉,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女子感受到从她心底透出的一股子凉意,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无论如何挑弄,都无法让薛知浅变得温暖,变得柔软,不过那又如何,她要的又不是眼前之人的顺从,而是另一个人的恨,毁了那人最心爱的东西,那人该如何的恨?光想到这些,就足以让女子亢奋,再无所顾忌,扯出一丝冷笑,拨开薛知浅并拢的双腿。
薛知浅心如死灰,眼泪无声流下来,过了今晚,就算不死,也再无脸面见霍轻离了。
在薛知浅眼泪迸出的一刹那,女子半空中的手也跟着停滞了,心中的冰墙像是突然被敲碎了一块,她们互不相识,她们无冤无仇,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欺凌女人的男人,而现在她竟然跟那些臭男人们一样,做着卑劣的事,简直不可原谅。
时间仿若停止,明明画面香艳,却未半分旖旎之情。
一个声音适时在外面响起:“帮主,你要见的人来了,此刻正在大厅等着。”
女子还在发愣,半响才回过神来,笑容由内而外漾开,惊喜道:“她来了!”立即掀开帷幔,下了床榻,不管薛知浅,疾步而去。
听到关门声,薛知浅才渐渐清醒,然而虽保住了清白,但是目光呆滞,脸上无半分喜悦,在她看来,受辱已成事实,过不过最后那关,并无区别。
起身,穿衣,梳妆,她要先离开这里,然后再回来报仇。
薛知浅打开门,发现门口无人把守,虽然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但是她不能一个人走,奶妈也被关在这里,得先找到她。
穿过回廊,就见两个小丫头端着茶水盘子走过来,薛知浅连忙闪身避到柱子后面,就听其中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说:“好久没见帮主这么高兴过了。”
另一个穿粉色衣衫的说:“心上人来了能不高兴嘛!”
黄色衣衫叹道:“帮主心气儿多高的一个人,在心上人跟前,也跟普通人一样,会哭会笑会害相思病,帮主不高兴,咱们也跟着不高兴,现在终于好了,总算雨过天晴了,只希望她们以后再不要分开,然后齐心协力把咱们凤仙帮发扬光大,变成武林第一大帮,到时候就连我们这些下人走出去也变得威风。
粉色衣衫笑骂:“你这个小蹄子,莫不是看上哪个少年郎了吧,变威风了好跟人家门当户对。”
黄衫丫鬟说:“什么少年郎,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啊,这辈子就跟着帮主了。”
粉衫丫鬟感叹道:“我也想一辈子跟着帮主,可惜帮主看不上咱们,不要说帮主的心上人,就说才被帮主带回来的姑娘,你我的姿色都及不上人家半分。”
“我不管,就算帮帮主端茶倒水一辈子,我都愿意。”
“我也是。”
薛知浅走出来,看着她们的背影陷入沉思,她记得那个女子说过,抓她是为了引一个人出来,她与女子素不相识,为何要用她来引?之前还道是为了财,但是从丫头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女子与她的心上人久别重逢,而且女子在见心上人之前还差点强了她,就是事先未料到会有访客,就算料到,可能也比预期来得快,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除非抓她就是为了引女子的心上人,那她和女子的心上人一定熟识,甚至……关系匪浅!
一个人的名字毫无征兆的跳了出来,薛知浅惊的一身冷汗,再联想到女子狠辣的手段,似乎猜到她是谁了,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竟是丝毫不差,但是眼见为实,若是不亲眼见到,她宁愿相信只是巧合,因为真相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如果是真的,那么不管霍轻离与这位凤仙帮的帮主是否还藕断丝连,她们至少曾经有过一段情,不然女子也不会因爱生恨,拿糟蹋她来报复霍轻离,霍轻离跟她一样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但是霍轻离对于女子间的情事却好像异常熟稔,难怪霍轻离经常说,没有她想象中的好,总是忧心她们的将来,原来竟是隐瞒了这段,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一段,她可以不介意霍轻离的过去,但是她介意被蒙骗!她不知道霍轻离到底说了多少真话,又说了多少假话,原来以前的或冷或热,不是性格使然,而是处在矛盾之中,左右为难。
薛知浅不敢再往下想,再想下去,她快辨不出霍轻离对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唯有见了面,才能知分晓,若是帮主的心上人不是霍轻离,那么所有的猜想都是错的,若是霍轻离,至少她是为自己而来,见丫鬟端着两杯茶水,应是送给她们,便循着方向找过去。
凤仙帮的会客堂里,霍轻离背手而立,冷冷看着凤仙帮帮主林惜雁,厉声问:“人呢?”
林惜雁随意坐在她的虎皮座上,翘着腿,莲足一点一点,弯着柳眉道:“进了我凤仙帮的姑娘,当然只有一个去处,你应该知道是哪里。”
霍轻离背在后面的手握得更紧了,眼底的怒意如何都掩不去,沉声道:“带她出来见我。”
林惜雁笑道:“恐怕不行,我若不是为了见你这个旧情人,怎么都舍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至于薛姑娘,这会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就不要为难她了。”
霍轻离脸上渐起杀意,“你碰了她?”
林惜雁依然笑脸盈盈,还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轻叹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那感觉比之与轻离你欢好时,真是有过之无不及。”话音刚落,就觉一阵疾风,竟是暗器,连忙撇头躲开,飞镖定在墙上,几缕头发飘落在地,林惜雁噌的站起来,怒瞪她,“霍轻离,你想杀我?”
霍轻离冷道:“现在不过小惩大诫,等我找到知浅问清楚,若是你真伤害了她,你想死都不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惜雁飞身到霍轻离跟前,与她直视,眼中愤怒与嫉妒交杂:“她对你真的如此重要?”
霍轻离道:“是。”
林惜雁又问:“若是我真碰了她,你当真要杀我?”
霍轻离还是一个字:“是。”
林惜雁一仰头,冷笑道:“那你杀了我吧。”
霍轻离神色一凛,几乎未犹豫,就举手掐住她的脖子,杀气顿生。
林惜雁没料到她真的绝情如此,心立即裂成碎片,眼中怒火瞬间也被泪水浇灭,神色凄楚的看着她:“我以为你即使不爱我,至少心里有几分我,毕竟我们好过一场,没想到,你竟如此冷血,也罢,我得不到你的人,能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霍轻离铁了心肠,这个女人哭得再可怜,也不值得同情,只糟蹋知浅一条罪,便死一百次都不足惜,手上加重了力道。
端茶的两个小丫鬟,一进来就见到如此杀戮的场面,吓得手上的盘子摔到了地上,一起扑过来,拽霍轻离掐在林惜雁脖子上的手臂,齐声哭喊着道:“快放开我们帮主!”
霍轻离看着护主的两个小丫头,一下想起自己受重伤,林惜雁衣不解带照顾自己的日子,若不是林惜雁,恐怕早就客死异乡,此刻只听了她的一面之词就要了她的命,未免太断章取义,以她认识的林惜雁,虽做事心狠手辣,但是还未到伤尽天良的地步,刚才被怒火冲昏头脑,差点酿成大祸,连忙松了手。
掐在脖子间的手一松开,林惜雁立即剧烈的咳嗽起来,终于缓过气来后,双目通红的看着霍轻离。
霍轻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盼望林惜雁之前所说只是为了激怒她,而不是真的,否则,她真的能狠下心杀了这个女人,虽然她救过自己的命,不过自己亦救过她一回,算是两清了。
林惜雁挥手让两个小丫头退下去,小丫头不肯,林惜雁道:“霍姑娘既手下留情,就不会再杀我,我有话跟她说,你们先下去吧。”
小丫头们这才不清不愿的退下去。
林惜雁凄然的问:“为何停手?”
霍轻离淡淡的说:“把事情查清楚,再定断不迟。”
林惜雁扯出一丝苦笑:“早知道我就不该犹豫,人都被我看光了,也不差那一步,至少让你恨我,也能恨得彻底些。”
霍轻离听她如此说,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相信林惜雁这句话是真的,因为她自己亦经历过一次,如果是不愿的,林惜雁不会强来,她对自己有情都能做到如此,何况是对知浅,不由的放缓了神色,再看她颈间的指痕,刚才差点要了她的命,心中起了愧疚,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林惜雁本想说,我做人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坏得不够彻底,否则即便你埋怨我一辈子,也总比现在你心里无半分我要好,却不小心瞥到门外不远处一抹身影朝她们走来,是薛知浅,想也没想,立即抱住背对着门口的霍轻离,悠悠的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时日不长,只有短短三个月,但是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我明白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也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但是你也不能阻止我继续爱你、等你,当你要了我身子之后,我就跟老天爷发过誓,我林惜雁这辈子只做你霍轻离的女人。”
霍轻离道:“你又何苦呢,你知道当日我们……”
林惜雁未等她说完,就直接吻上她的唇。
霍轻离没料到这个变故,先是一愣,然后才推开她,微怒的看着她。
林惜雁扬了嘴角,示意她朝后看。
霍轻离立知不妙,果然一转头,就看到薛知浅立在门口,因背着光,看不见她的神色,但是身形摇晃的样子,柔弱的仿佛就要倒下,喊了一声“知浅”,就要过去。
薛知浅不等她的解释,转身就跑,跑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霍轻离待要追过去时,林惜雁拦住了她的去路。
两个武功差不多,霍轻离被她缠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薛知浅跑得没了身影。
第五十三章
薛知浅一路跑出来,遇到不少凤仙帮的人,不过谁都没有拦她,畅通无阻的出了寨,举目望去,只看到一大片不见头的树林,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不过还是一咬牙,跑了出去,她现在只要不见霍轻离,到哪都行。
也不知跑了多少时候,总算沿着道,跑出了树林,横着的是条官道,虽然此刻无半个人影,不过既是官道,肯定有行人走过,果不其然,半柱香功夫,有两匹骏马骑过,薛知浅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上前拦,她一个单身女子,若是莽撞问路,恐怕会有危险,陆陆续续又过去几匹骏马,几辆马车,终于看到一对赶着驴车的老夫妻,两人看上去老实巴交,车里面装着瓜果蔬菜,应是普通的庄稼人,薛知浅这才上前问了路,大叔告诉她,这里离嘉兴镇至少有十里路,若是走路过去,恐怕天黑都不能到,大娘见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滞留在官道上,实在太危险,就起了好心,说可以载她一程,还很不过意的跟薛知浅说,车上有些脏,怕要脏了她一身的衣服。
薛知浅哪里还顾得上脏,连忙道了谢,爬上驴车。
丞相府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平日里就算坐个马车,都要铺上几层软垫子,车上备着水果点心,让她不时消遣,丫鬟从来不离身,坐车坐得累了,就帮她垂肩捏背,而现在,坐在驴车上,因为没有挡风的蓬,被风吹得灰头土脸,坐的地方只是一块硬邦邦的木板,屁股咯得生疼,驴车又不稳,时不时的颠簸一下,差点没被颠出去,这一路可谓是遭足了罪,不过薛知浅却没叫一句苦,喊一句累,一来心痛得已经麻木,二来有的坐总比走着强,更何况还一路安全的到了嘉兴镇。
到了镇门口,薛知浅摸出一锭银子塞给老夫妻,老夫妻憨厚死也不肯收,薛知浅说,若不是大叔大娘好心帮忙,她留在道上遇到歹人,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也无用,这是她的一点心意,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老夫妻这才收下,大娘说,反正已经到了镇上,不怕这几步路,干脆把她送到要去的地方。
所以侍书侍画看到驴车上的薛知浅时,竟没能一眼认出来,薛知浅喊了她们,两人才大哭出声,把薛知浅从车上扶下来,又对老夫妻俩千恩万谢,说好人定有好报,老夫妻这才知道搭他们驴车的竟是丞相的女儿,吓的都呆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尊贵的人,比得了银子还高兴,还说回到乡下后,一定炫耀一番,原来丞相的千金长得跟仙女儿似的。
仿佛从地底下钻出的仙女儿……进客栈后,先是在侍书侍画伺候下沐浴更衣,而后去找白景简寻问失银之事。
白景简见薛知浅一人回来,便问:“我阿姊呢?”
薛知浅心里一纠,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她遇到一个故人叙旧,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跟着转了话题,“可查到谁抢走了银子?”
白景简摇头:“为首的武艺高强,我和王总镖头两人都不是对手,王总镖头还受了伤。”
薛知浅道:“你将对方的身形描绘与我听听。”
白景简道:“因为是晚上,又是黑衣蒙面,看得不太真切,不过瞧身形应该跟薛姑娘差不多。”
薛知浅回想林惜雁抓走她时的装束,问:“那人是不是头上只束了一根白色头绳,并无其他首饰?”
白景简想了想,立即说:“是的!”跟着喜道,“莫不是薛姑娘见过此人,知道谁抢走银子?”
薛知浅下了结论,抢走银子必是林惜雁和她的手下无疑,她要回凤仙帮雪耻报仇,救出奶妈,可惜这里离京城有千里路程,远水救不了近火,而白景简要夺回失银,定有帮手,为今之计只有和他联手,互惠互利,至于林惜雁和霍轻离的旧事,她不想理会,她们藕断丝连也好,旧情复燃也罢,都不关她的事,等报仇之后,即刻回京城,从此跟霍轻离一刀两断,再无瓜葛,道:“不错,我知道谁抢了银子,我可以带你过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景简不知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生疏,竟然还谈起条件,微愣后,才说:“薛姑娘请讲。”
薛知浅冷声道:“你抓到贼人头目,帮我断她一只手。”
白景简更诧异了,听她口气,竟是有深仇大恨,不过还是爽快的答应,此人抢了他们的银子,莫说断手,就是要她的命都成。
薛知浅问他:“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人?”
白景简道:“我娘派来接应我的人已经到了,大约五十人,都是庄中好手,再加上我原来的随从和镖局的镖师,有百人之多。”
林惜雁之所以能轻松劫走镖银,是因为和内鬼里应外合下药所致,真正打起来,除了林惜雁,她的帮众根本不是名剑山庄的对手,一百人足够挑了她的老巢,薛知浅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整顿人马出发。”
白景简惊讶道:“这么快?”
薛知浅斜了他一眼:“莫不是你想等她们把银子转到别处,你再去?”
白景简摸了一下后脑勺,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庄里的人刚到,还未来得及休整,再连夜赶过去,怕打对方不过。”
薛知浅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她想的是,霍轻离与林惜雁叙旧温存的时候,定是防守最弱的时候,如此可打她们个措手不及,连薛知浅自己都没有发觉,竟把霍轻离划分到林惜雁的阵营里。
找回失银是头等大事,白景简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召集人马,一百多号人随薛知浅前往凤仙帮。
这次侍书侍画说什么都要跟着薛知浅,片刻不离左右,薛知浅无法只能让她们跟着,看着身后浩荡的队伍,前后不过大半日光景,与她从凤仙帮里狼狈出来的境况截然不同,感触颇深,行了一段路之后,才思索,如何避开霍轻离而单捉林惜雁,被林惜雁如此侮辱,如果不断她一只手,实在难解心头之恨,再想到林惜雁与霍轻离的对话,还以为自己才是霍轻离心尖尖上的人,却原来她们早就是一对,轻离跟自己在一起,只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身不由己,再想到她们接吻的刺人画面,又是心酸又是难过,一颗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侍画骑马跟在她旁边,瞧出不妥,担忧的问:“小姐,你没事吧?”
白景简离得不远,听到侍画的声音,也询问:“薛姑娘可是身体不舒服?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先行回去,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定能办妥。”
薛知浅确实身心俱疲,却摆手道:“我无妨的,我从寨子里出来,熟悉里面的地形,等会儿进去后,先寻失银,找着后,放火烧寨,抓凤仙帮帮主的事,就麻烦白少侠和庄中兄弟了。”犹豫了一番,还是把霍轻离的事说了,“霍姑娘跟凤仙帮的帮主是故交,可能会倒戈相向,所以抓人的事,没那么容易,总之拜托大家了。”
白景简还是第一次听说,立即惊道:“阿姊怎么会跟抢银子的人在一起?”
薛知浅一个激灵,之前只顾着感情事,倒把这点给忘了,一个大胆的念头随之产生,跟着又摇头甩掉,不可能,根本没理由,随即又一想,轻离那么恨她的娘,做出这样的傻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日到凤仙帮,根本就不是为了寻自己,如此一想,心更碎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连忙用手捂住心口,冷汗直流,手上无力,脱了缰绳,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周边一阵乱,白景简飞身下马把她抱起,无比紧张的问:“薛姑娘,你没事吧?”
薛知浅摔得疼了,头脑也清醒了些,让白景简放下自己,然后说:“我没事,等会儿我就不进去了,先前的请求,白少侠也不用放在心上,你进去后只需帮我找到奶妈,告诉她,我在这里等她就行了,若是……若是霍姑娘向你打听我,就说未见过我,不对,她应该知道是我通风报信,你就说我没跟着一起来,我等到奶妈后,会直接回京城,恐怕没机会再见面,就在这里跟白少侠告辞了。”
白景简见她一路上都与阿姊关系较好,何故连面都不想见了?还想请她到名剑山庄一坐,竟是回京城了,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心底话,只抱拳道:“薛姑娘,后会有期。”
薛知浅点点头,领着薛家随从出列,目送他们进树林。
薛家随从里属侍画最贴心,又知薛知浅不少事,她见薛知浅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已隐隐猜到与霍轻离有关,现在听到说霍轻离与凤仙帮的帮主是故交,立即耳清目明,故交不过是措辞,旁人不明,她心底通透,原来小姐是受了情伤,难怪会这样,再想到她在驴车上时的狼狈模样,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悄悄把薛知浅拉到一旁,握着她的手说:“小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薛知浅已忍的很久,看侍画的眼神就知她已明白了一切,总算找到一个不用解释就懂她的人,眼泪夺目而出,抱着侍画低泣出声。
第五十四章
才半个时辰,就远远看到凤仙帮的寨子火光冲天,薛知浅心中惊讶,莫不是这么快就得手了?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包婉容来。
薛知浅心中挣扎,一方面担忧包婉容安危,另一方面,也是最迫切的想法,就是想见一见霍轻离,刚才抱着侍画一顿大哭之后,心中郁结缓解不少,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实在不甘心,至少问清楚霍轻离是不是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她,以前的种种是不是只是逢场作戏,若真是如此,一定甩她一巴掌,骂她一句无耻,以后再无半分留恋,倘若霍轻离又对她说深情款款的话呢?她该不该信?
还未想到到底如何做,就听到一阵嘈杂声,只见白景简带着众人回来,跟去时一样,还是这些人。
薛知浅张口第一句话:“轻离呢?”
白景简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属下,走至薛知浅跟前,道:“我们搜遍了整个寨子,不但没找到银子,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薛知浅锁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白景简摇头,猜测道:“莫不是贼窝不止这一处?我派人到附近再找找。”
薛知浅倒不担心失银,毕竟目标大,即使这里找不到,还可以到别处寻,只是时日问题,她忧心的是,霍轻离和凤仙帮的人一起消失,要么就是被凤仙帮的人挟持,要么就是跟他们是一伙儿的,而后者的可能性极大,但是霍轻离这么聪明的人,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这么糊涂,林惜雁这些人是山贼草寇,做些打家劫舍的事无可厚非,大不了干完一单后,从此隐姓埋名,反正有这么多银子,后半辈子都不用再愁,而霍轻离是大将军的女儿,更是太子妃,身份尊贵,公然跟草寇勾结,就算是因为憎恨白霜霜,想扳倒名剑山庄,也没必要以身犯险,或者不该做的如此明目张胆,直接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除非……除非霍轻离这么做是为了林惜雁,劫银之后,与她远走高飞,再不理世事,如此简直一箭三雕,既报了名剑山庄的仇,又不用当太子妃,还可以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
想到此处,薛知浅心里又是一阵绞痛,轻离就这么喜欢林惜雁么?既是喜欢林惜雁,又何故来招惹她?难道只是通过她让爹爹和知深筹谋这批银子?因为轻离喜欢女人,所以不找知深而找她下手,如今可以全身而退,至于太子妃的事,原以为是轻离取代她,帮她挡灾,为此她还承了轻离一份情,如今一想,皇上本就认定轻离,皇后虽不愿,又如何能反驳皇上?
此时的薛知浅如同钻进了一条死胡同,忘记之前跟霍轻离经历的所有事,忘记了霍轻离对她说过的所有情话,只认定霍轻离和林惜雁才是一对,所以只往最坏处想,想到最后,发现自己不过是霍轻离利用的棋子而已,熊熊怒火烧尽心中对霍轻离的所有爱意,奶妈说的太对了,她这个人就是太好勾搭了,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她交出身心,有如斯田地,也怨不得人。
白景简见她半响没说话,而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不得不出言询问:“薛姑娘,你怎么了?”
薛知浅不再纠结感情事,脑中又清明了一些,冷静的说:“我从凤仙帮出来时,里面还一切如常,而现在人去楼空,定是料到我会带人过来,前后不过一日时间,他们又押着银车,定走的不远,这条道是我出来的路,路面上并没有银车压过的痕迹,你让人再找一找,是否还有其他出路,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白景简认为有理,立即吩咐下去。
一炷香之后,有人来报,果然还有一条出路,不过也没有那三辆大车行过的深痕。
薛知浅想了想说:“三辆大车的目标太大,他们这么多人,一定将银子化整为零,分开运走,如果是这样,就难追踪了。”
白景简急了:“若是真丢了银子,恐怕名剑山庄几百人都要受牵连,这可如何是好?”慌了神,更没主张。
薛知浅也担心包婉容的安危,现如今最重要是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可惜凤仙帮的寨子已被一把火烧了,无迹可寻,只能等到天亮,再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如此跟白景简说了,白景简也知急也没用,而且大家都已很累,就吩咐原地休息,等天亮再说。
东方出现鱼肚白,薛知浅一夜未睡,却丝毫不觉得困,叫醒白景简,让他陪着到处看看。
白景简要牵马过来,薛知浅说走着就行,还能看得仔细些。
两人徒步往凤仙帮寨子里去。
“白少侠,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走了一段路后,薛知浅突然说。
白景简道:“薛姑娘请说。”
薛知浅问:“你知道你娘当年为何抛下霍将军和霍姑娘而重回名剑山庄吗?”
白景简不傻,霍轻离与凤仙帮的人同进同出,他自然也想过很多其中的原因,再听薛知浅如此问,便直言道:“你怀疑阿姊跟凤仙帮的人伙同劫银?”
薛知浅不答反问:“霍姑娘是将军的女儿,未来的太子妃,你觉得她有必要为这区区十万两银子以身犯险吗?”
白景简接道:“银子是朝廷铸造兵器所用,丢了银子,就等同丢了脑袋,她若真参与这件事,最终的目的是报复名剑山庄?”
薛知浅看着他没说话。
许久,白景简才叹一口气说:“其实我娘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我知道我还有一个阿姊的时候,就问过我娘,我娘只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阿姊,她没尽过一天当母亲的责任,甚至没见过阿姊一面,我画了阿姊的画像给她,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边看一边念叨,真漂亮真像,阿姊跟娘长得很像,难怪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其实我娘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我虽是她儿子,却半点不能帮她分忧。”
薛知浅说:“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爹在你未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他是得病死的,还是其他原因?”其实她想问白景简的爹是谁,她从包婉容那得知这个白霜霜竟是跟过三个男人,当真滥情,再想到霍轻离,不也是如此?心中暗恨。
白景简却吞吞吐吐起来,还是拿出家事不可外扬的借口搪塞。
薛知浅说,这件事可能与霍姑娘劫银有关。
白景简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愿说的原因,其实是家丑不可外扬,不过薛姑娘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只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薛知浅点头:“你说。”
白景简这才道:“我爹一方面确实是身子羸弱,还有一方面是被我娘活活气死的,因为他发现我娘成亲后竟还跟霍将军藕断丝连。”
薛知浅一阵胸闷,她现在的处境竟是跟白景简的爹当年一样。
只听白景简道:“其实也怪不得我娘,当年是我外公逼着我娘跟我爹成亲,原因是想得到我爹的家传剑谱,而我娘她心里对霍将军一直都未能忘怀,有一次我娘跟霍将军偷偷幽会,结果被我爹逮个正着,气得我爹当场吐血,后来被我外公知道这件事,杖责我娘,我爹心疼我娘,帮她挨了板子,身子骨就更差了,原以为这样我娘可以回心转意,可惜我娘依然对霍将军念念不忘,我爹气不过,未等到我出生就断了气,这些事都是我从下人那打听来的,虽未向我娘证实,不过当年的情形应是差不多。”
如此听来,白霜霜倒是个对爱情非常执着的人,始终心系霍将军,不过既然已经离了霍将军,嫁给白景简的爹,就该忠贞才对,却还如此,原来身体和心是可以分开的,再联想到霍轻离,林惜雁是她的爱人,自己不过是她的棋子,莫不是她跟自己欢好时,都把她当作林惜雁?薛知浅脸色煞白,心中更恨了,怒道:“你娘如此对你爹,难道你不生气吗?”
白景简道:“我刚听到的时候,自然很生气,为我爹不值,不过见我娘总是郁郁寡欢,心里的气就渐渐消了,我娘她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已经很痛苦的了,之后又为我爹的事自责不已,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我是她儿子,自然要体谅她,而且我一出生就没见过爹,对我爹没有丝毫的印象,我娘那么疼我,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成人,我再生她的气,那就是不孝。”
薛知浅问:“既然你爹死了,为何你娘没有和霍将军在一起?”
白景简叹道:“因为我娘觉得愧疚于我爹。”
薛知浅听得心里又是一紧,虽说的是白景简爹娘的事,却总能联想到自己身上,白景简有句话说的很对,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确实是件痛苦的事,再想到林惜雁的话,轻离因为身不由己,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能与她在一起,就算这样她还愿意继续等着轻离,爱着轻离,她们是相爱的,而自己才是第三者,她和白景简的爹一样,虽然处境遭人同情,却始终是个局外人,搅和在别人的爱情中,自己受伤不说,也让别人痛苦,与其大家都不好受,还不如大度点退出,这样对大家都好,但是想到离开轻离,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以前憧憬的生活全部化为泡沫飞烟,没有轻离,她又该何去何从?
白景简见她落泪,还以为她同情他爹的遭遇,劝道:“每个人命中都有个劫数,可能我娘就是我爹的劫吧,我爹虽然走了,不过也算是一种解脱,总比活着痛苦好。”
薛知浅悠悠的说:“你爹是走了,但是他却折磨了你娘这么多年,若是你爹当年放手,或者他不会死,你娘也不会寡欢这么多年。”
白景简望着头顶的太阳,感慨:“也许吧,这样我也有爹了。”
第五十五章
薛知浅和白景简在烧尽的废墟中寻了一会儿,总算有了发现,找到几锭官银,定是分银的时候不小心落下,如此更能证明银子是被凤仙帮的人抢走。
白景简拔剑在空中劈了一下,怒道:“真是可恶,竟然打上我们名剑山庄的主意,让我抓到,定让他们好看!”
薛知浅略皱眉道:“他们化整为零,各自逃散,你们名剑山庄不过几百人,就算全部出动,要想在人堆里找出这些人,恐怕不易,而且就算是官兵,没有条令,也不能随意的搜查,何况是你们。”
白景简道:“我们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规矩,我回去禀告我娘,让她发下英雄帖,请江湖侠士出手帮忙,定让这些人无所遁形。”
薛知浅真想抡他一记:“你别忘了,这些可是官银,你们武林中人不是最不耻与官府扯上关系吗?而且这是银子,弄得人人皆知的话,我打赌你一两银子也找不回。”
白景简习惯性的摸了后脑勺,很不好意思的说:“我都忘了这层关系。”又问,“依姑娘之见,我们直接去报官?”
薛知浅摇头说不好。
白景简问,为何?
薛知浅喝道:“若是轻离真的参与此事,你报官立案,是想逼死轻离吗?”
白景简一下又没了主意,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薛知浅。
薛知浅一时也想不到,只说:“你容我想想。”背着手,在废墟中来回走着。
走了几圈之后,薛知浅总算想到了一个权宜之计,道:“失的是官银,想要用银子,必须化了重铸才行,所以他们暂时只能把银子当破铜烂铁收着,而我们就在这段时间里把银子找回。”
“人海茫茫,无疑大海捞针,我们人手不够,该如何找?”
薛知浅道:“我在凤仙帮里呆过,我发现里面的人都很忠诚,应该不会各分东西,只是暂时分开而已,而且这事儿摆明是冲着名剑山庄而来,应该就藏匿在附近城镇,人手不够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只说不报案,并没说就不用官兵,让他们找个其他名目搜查即可。”
白景简刚张嘴,薛知浅就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爹虽是丞相,但是我也没权利调兵遣将,你放心,我有别的办法,调个一两千人应是没问题。”
白景简连忙抱拳道:“那就多谢薛姑娘了。”
两人回到人群中,又商量一番后,决定直接取道去杭州,白景简回名剑山庄调人手,薛知浅则去府衙交涉。
不一日就到了杭州城下,名剑山庄在九华山,薛知浅则去城中,两拨人在城门口分道。
天色已晚,薛知浅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待到天明后再行事。
侍画服侍薛知浅用饭的时候,才略带埋怨的说:“名剑山庄丢银子关我们什么事,小姐你就不该多这个事儿。”
薛知浅正拿着筷子出神,听侍画如此说,便道:“如何没关系,是我爹周旋,才帮名剑山庄揽下这铸造兵器的单,若是丢了银子,我爹定脱不了责。”
侍画嘴快:“当初揽这事,还不是为了霍大小姐,没想到……”
侍书虽不完全知道薛知浅和霍轻离的事,不过这一路走来,多少心中有数,又见薛知浅这几日消瘦的厉害,显然是为了霍轻离,侍画偏偏在她伤口上撒盐,连忙岔开话:“小姐,要不要休书一封给老爷,就算远水救不了近火,帮不到咱们,也好让他心中有数,早做准备,别真找不回银子,乱了手脚。”
薛知浅点点头:“嗯,你倒提醒了我,赶紧拿纸和笔来,我写封家书,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去,顺便报个报个平安。”说到平安,就想起了包婉容,也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随即又想到霍轻离,心里顿时一阵刺痛,不敢再想。
这边侍书已将笔墨纸砚拿过来,薛知浅想了想,提笔书写,信里只说银子被凤仙帮的人所抢,只字未提霍轻离,信的最后道了平安,烫上火漆,派了一个薛家随从连夜赶回去。
薛知浅只挑了几粒米,就说吃饱了,侍书侍画看的心都疼了,连哄带逼的劝她又喝了一小碗鸡汤,这才服侍她睡下,两人也不敢离开,坐到屏风外的矮凳上低语了一会儿,靠着眯上眼。
已有两日未合眼,薛知浅也真累了,沾到枕头就睡着,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最后一个梦,梦到她和霍轻离在行鱼水之欢,不知被霍轻离要了多少次,却一点都不觉疲惫,霍轻离赞她好美,她听的喜滋滋的,还说,骗人,拿个镜子我瞧瞧,结果在镜子里却看到了林惜雁的脸,这一吓,立即醒了。
侍书侍画听到薛知浅“啊”的一声大叫,也惊得醒了,连忙跑到她的床边,紧张的问:“小姐,你没事吧?”
薛知浅满头大汗,有些茫然的看着她们,只问:“轻离呢?”
侍画立即落下泪来,恨得一跺脚说:“霍大小姐真是狠心。”
侍书则掏出手绢帮她擦汗,还说:“天还没亮,小姐,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缓了一会儿,薛知浅才彻底醒了,摇摇头,掀被子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对侍画说:“把我打扮的漂亮些,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千金小姐,别连府衙的门都进不去。”
杭州知府还躺在小妾的被窝里,听到下人来报,京城来人,要见大人。
知府问:“何人?”
下人报:“说奉了丞相之命而来。”
知府立即坐起身,他虽是四品官,在地方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但是京城里可不一样,就算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威风的很,何况直接奉了丞相大人之命,如今朝廷分成两派,他虽是地方官,也需打点找个靠山,久而久之成了丞相派的人,现在突然来人,不知有何要事,不敢大意,匆忙洗漱,换上官袍,出来见客,却只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正在饮茶,旁边站着几个丫鬟和随从,低声问手下,“京官呢?”
下人指着薛知浅说:“就是这位姑娘。”
还以为没有文书,至少穿个官袍,表明身份,结果只是个小姑娘,谁知道是不是糊弄,知府大人立即竖起眉,责怪手下办事不妥。
薛知浅瞧他脸色,就知不信自己,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也不恼,只淡淡笑笑,道:“常听家父提起宋大人,果真是仪表堂堂。”知府姓宋,还是进来之前,问了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才知。
宋知府一愣:“莫不是小姐是丞相大人的千金?”
薛知浅只点点头,摆足了架子。
宋知府将她一番打量,瞧着穿着打扮,和流露出的气质,确实像个大家小姐,不过她说是就是了?而且丞相千金不在闺阁里呆着,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杭州来?虽心存疑虑,也不敢得罪,只问:“可有凭证?”
薛知浅面上一冷,语气更淡了:“出门前,我爹一再叮嘱,行事要低调,若无必要,不要打扰地方官,我到杭州只是游山玩水,原也不准备惊动大人,没想到这里的治安破差,还未进城,就遭人打劫,我失银子是小,若是普通百姓也遭此祸,告诉我爹,他老人家一定心痛,我爹常说皇上忧心百姓,要想为皇上分忧,就要为百姓分忧,可惜他老人家政务繁忙,不能时常出来走动体恤民情,如今看来,我爹让我多看看多听听果真是有道理的。”
宋知府不过想确认一下她的身份,她却句句抬出丞相,瞧着话里意思竟是要回去搬弄是非,丞相大人自然不会为了几个小毛贼定他的罪,不过若是丞相大人把这笔账记下了,他爱女心切,以后在别的缘由上小题大做,说不定会影响仕途,现在唯一不能辨别的就是此人是不是真的薛大小姐,她口口声声说失了银子,倘若真是大小姐,赔她几百两银子倒也无所谓,若不是,恐怕真正的意图是讹银子,心中犹豫起来。
薛知浅秀眉一挑:“怎么大人这是怀疑我的身份?”
宋知府嘴上说着不敢,却也没有说下令追查,自然是怀疑。
薛知浅扬了嘴角:“我孤身前来,大人怀疑也属正常,若是半分不怀疑,才见得大人是见风使舵之辈,正好我爹才修了一份家书与我,大人鉴定一下,可是我爹的字迹。”手一伸,旁边的侍画递上一封书信,信里内容是薛知浅模仿薛丞相的笔迹所写,若是熟悉薛丞相笔迹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不过这位知府就算见过肯定也不熟,应该可以以假乱真。
宋知府听说有家书,心中一喜,薛丞相曾经帮他写过一份举荐书,他见过字迹,虽已有些时日,不过还记得清楚,真伪一看便知,拆开一看,果然是薛丞相的字,苍劲有力,笔锋雄健,绝不是小姑娘能写得出来,而且薛知浅气势凌人,若不是底气十足,不可能如此流露自如,再无半分怀疑,立即改了态度,满脸堆笑,客气起来,先吩咐下人:“去拿两百两银子来。”又跟薛知浅说,“大小姐可先在寒舍住下,下官一定帮大小姐抓到劫银之人,这两百两银子先给小姐应一时之急,若是抓到贼人最好,抓不到,小姐丢了多少银子,下官照赔不误。”
薛知浅道:“我丢的银子,大人可赔不起。”
宋知府心想,她出门游玩能带多少银子,少则百两,多则千两,昨日才有下面的人送了几千两银子过来,求他办事,权当孝敬丞相大人了,便笑着说:“请小姐说个数。”
薛知浅轻松说出:“十万两。”
宋知府听得腿不由得一软,端详薛知浅神色,不像是在消遣他,若她说一两千,还能说故意敲诈,这十万两绝对不是说笑,倾家荡产也不一定就能凑出这个数,莫说是薛丞相的女儿,就算是薛丞相本人来了,他也是拿不出的,只好讪笑道:“大小姐说笑了。”
薛知浅沉声道:“谁与你说笑,这十万两银子是朝廷铸造兵器所用,在大人管辖范围内丢失,大人是不是该负全责?”
宋知府终于听出事态严重,惊道:“何时之事?下官立即下令查办,劫官银可是死罪!”
薛知浅却一摆手:“我已经知道是谁抢了银子,大人只需给我两千人马,帮我找到失银即可。”
宋知府擦了额头冷汗,知道事情还另有隐情,不过十万两银子,数目实在太大,连他都不敢担这个责,还要往上报,怎么能草率的给她两千人就行。
薛知浅知道他为难,又道:“我也不瞒大人,劫银的人里,有一个与我相熟之人,若是被大人抓到,定要被治罪,我不想她有事,所以才单独来见大人。”
宋知府道:“可是这么大的事,我若不立案查办,恐怕上面不好交代。”
薛知浅道:“若是立了案,大人却破不了,后果大人应该知道,你现在只要给我人,不管寻到与否,所有责任后果,我一力承担,大人虽领不到功劳,不过我会将这件事禀明我爹,相信他定不会亏待大人。”
宋知府听得心动,不过还是有顾虑,所谓空口无凭,他凭什么相信?便推托说:“让下官权衡一下。”
薛知浅如何不知他意,命道:“拿纸笔来。”
宋知府知她要立字据,连忙令人准备。
薛知浅急书之后,按了手印,为打消宋知府所有的顾虑,拿出了皇后所赐令牌,皇后娘娘说过只准她用三次,这次虽不为自己,也顾不得了。
宋知府如何不认得,见令牌如见皇后娘娘,吓得连忙跪地,之前还有所怀疑,毕竟薛知浅只凭丞相一封家书证明身份,如今令牌在手,就算是平常百姓也是无谓了,还有薛知浅亲笔所写的承诺书,如此再无后顾之忧,当即下了条书,守城兵营的五千士兵,任薛知浅调遣。
那边白景简也挑出三百个名剑山庄好手,和薛知浅汇合,撒网似的搜捕开。
全部安排下去后,薛知浅带着侍书侍画等随从,闲逛在杭州城内,面上看似无事,实则想站在明处,若是霍轻离看到她,能现身与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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