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果然是人多好办事,不过三日,已抓到二十来个凤仙帮的人,每人身上都带了几百两银子,共追回了一万多两银子,不过相比总数,还是很少,而且被抓的人,口风都很紧,无论怎么严刑拷打,都不肯供出他们的帮主躲在何处。

    虽然薛知浅已一再强调,尽量低调,不过几千人在城里城外搜捕,根本不可能做到让别人不知,城中百姓这几天都惶惶度日,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也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是失银一事,有的等着看好戏,有的打着歪主意,想法各异。

    然而就算这样,薛知浅还是没能等到霍轻离来见她,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日又等到天黑,还是无半点消息,薛知浅心中郁结,正准备睡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也不客气,直接道:“我家公子想请小姐过去一聚。”

    薛知浅皱眉:“公子?”在这里她只认识一个白景简公子,而且白天才见过面,问,“你家公子何人,为何要见我?”

    来人道:“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薛知浅琢磨了一下,既然找上门,定是有事,手头的乱事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件。

    薛家随从挡在薛知浅前面,劝道:“不知对方底细,外面又乱的很,小姐还是不要去的好,那人若是想见你,直接让他到这里好了。”

    薛知浅听得有理,如此跟来人说了。

    来人似乎也料到如此,从袖口中摸出一物,送到薛知浅手上,薛知浅见了大喜,问,人在哪里,那人说,小姐请随我来。

    薛家随从要跟着,薛知浅没让,有此人在,没人能伤她。

    城东的一所大宅子,平日门口除了躺只大黄狗,无半个人影,此刻却是多出了好几个守卫,见薛知浅等人过来,恭敬的开了门。

    正厅里一人背身而立,薛知浅走过去,盈盈一拜:“知浅见过公主。”

    锦衣公子转身,花容月貌,正是女扮男装的安宁,安宁见到薛知浅也是十分高兴,走过来握着薛知浅的手,却佯怒道:“知浅,本宫要罚你。”

    薛知浅知道她话中意思,却故作不解道:“知浅何时得罪了公主?”

    安宁道:“你竟然偷偷背着本宫出来玩,你说该不该罚?”

    薛知浅扶额:“公主新婚燕尔,知浅怎敢打扰,而且我出来时,公主正好去了宫中,所以才不辞而别。”

    安宁笑道:“吓唬你一下罢了,没真怪你。”

    薛知浅则问:“公主怎么也来了杭州?”

    安宁说得理所当然:“找你来了。”

    薛知浅:“……”

    安宁牵了她的手入座,然后道:“你知我嫁给知深的缘由,本以为他长的好看,如女人一般,不过到底男女有别,肌肤不如女子光滑细腻,还多个玩意儿,实在讨厌。”

    薛知浅:“……”跟公主说话,最好身上装个避雷针才好,试探着问,“莫不是公主已与知深圆房?”

    安宁大方的说:“可不是,要不然如何知?”

    薛知浅语塞,同时暗吁一口气,有了夫妻之实总是好的。

    却听安宁道:“知浅你别误会,本宫千金之躯,可是旁人可窥,我只是把知深剥个精光,却如何都找不到感觉,就又把他赶出了房。”

    薛知浅先是无语,跟着感到悲哀,她跟知深还真是患难姐弟,竟然遭遇一样的耻辱之事,不过知深怎么说都跟公主有夫妻名分,看光摸光也无可厚非,而她却是被一个陌生人如此对待,虽是女子,但是对她而言,跟被男子轻薄有何区别?偏偏还不能报仇,那人是轻离的心上人,伤了她,轻离该多伤心?

    安宁突然凑到薛知浅耳边低语:“本宫身子虽矜贵,不过如是此人与本宫两心相印,本宫觉得值得,让本宫投怀送抱都可。”

    薛知浅吓了一跳,原本孤身在外,突然遇到故人,自然觉得高兴,此刻听安宁如此说,喜悦之情立即被吓得跑光了,虽然她跟霍轻离现在闹得有些不愉快,甚至没有未来,不过她还没想过重找一人代替霍轻离。

    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薛知浅都是诚惶诚恐的表情,安宁也习以为常,怕她又借故跑掉,直接岔开话题:“知浅你好本事,竟然能调动杭州的几千营兵。”

    薛知浅正琢磨着找什么借口走人,听她如此说,暂且打消了念头,笑道:“杭州知府不经吓,唬了他两句,就把人交给我了,我本来还担心,再过几日他回过神来不再买我的帐,如今公主来了,我就有恃无恐了,我是狐假虎威,公主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安宁笑:“就知你是这样,我已经派人过去知会过,你就放心吧,人手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帮你到别处再调些过来。”

    薛知浅忙说:“够了,零散的人都已经尽数抓获,现在只剩凤仙帮的帮主,抓到她,剩余的银子都能找回。”

    安宁沉声问:“我听说轻离跟那个帮主搅和在一起?”

    薛知浅暗惊,安宁不过才到一日,竟把所有的事都打听清楚,忙辩解道:“轻离只是跟林惜雁是旧识,并没有参与其中,公主千万不要误会了她。”

    安宁突然一拍桌子,怒道:“这个霍轻离不知道搞什么鬼,别以为事事掌控自如,马还有失蹄的时候,本宫不信真的奈何不了你,若是让本宫拿到你的把柄,有你好看!”

    薛知浅看着她,暗暗纳闷,莫不是公主跟轻离也有恩怨?

    *

    要说夜黑,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花街柳巷,杭州地处江南,人杰地灵,就连青楼姑娘都比别的地方美上很多,倚红楼又是杭州花街里的佼佼者,迎来送往的生意做的那叫一个红火,跟往常一样,里面歌舞不断,浪语不绝,对正经人家来说,这里肮脏如垃圾场,但是对寻欢作乐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

    “你看看这些臭男人,哪个家里没有妻儿,却终日寻花问柳,今天为这个掏心肺,明天为那个挖心肝,真让他们掏心挖肝的时候,逃得比兔子还快,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心没肝,所以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倚红楼的二楼雅阁,外面拉上一层薄纱,里面坐了两个容貌绝丽的女子,一个神色清冷淡漠,一个表情桀骜不驯,说话之人是满脸不屑的那位。

    气质清冷的美人把玩着手中酒杯,淡淡的说:“世上的好男人还是有的,只是你没遇到罢了。”

    “怎么,那个男人至今还没对你死心?”

    “你在京城呆了一个月,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成亲了。”

    “成亲又怎么样,男人不是都是三妻四妾,吃着自己的,惦记着别人的。”

    “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的身份也做不到三妻四妾。”

    “我知道,娶了公主嘛,要我说,公主应该把坏男人全部招回去当驸马,也让男人们感受一下,自己的女人整日跟别人寻欢作乐,他们是何感觉。”

    清冷美人扬唇冷笑:“可惜这位公主不喜欢男人。”

    “听你这口气,似乎不怎么待见这位公主?莫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不对,因为薛知浅!”

    说话的两人正是霍轻离和林惜雁。

    林惜雁满脸不屑道:“我不懂,这个薛知浅有什么好,半点武功不会,弱的风一吹就倒似的,你跟她在一起不觉得累吗?”

    霍轻离淡淡的说:“知浅只是外表弱,骨子里强着呢,你不是说你的手下都是抹了油的泥鳅,不会被抓到吗?还不是给知浅抓的一个不剩。”

    一提这事,林惜雁立即火了,拍着桌子怒道:“霍轻离,你竟然还说风凉话,若不是你,我的手下,怎么需受这份苦!”

    “是吗?”霍轻离冷冷的看着她,“我连发三封急书于你,让你不要劫银,你可听我的了?”

    林惜雁一撇头,抵赖道:“我没收到。”

    霍轻离声音更冷了:“好,就算你没收到,你可按原计划行事?”

    林惜雁反驳:“若不是薛知浅,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此时的林惜雁已经死在霍轻离冰冷如刀的目光下:“我让你抢银子,可没让你抢人,还差点侮辱了知浅,若不是念在你救过我一命,我早就杀了你。”

    林惜雁立即红了眼眶,抓着霍轻离的手,软声软语道:“不管是抢银子,还是抢人,我都是为了你,至从你跟这个薛知浅好上后,连我的面都不肯见了,我若不这样做,你如何肯见我?我对你已无要求,不过是想见见你而已,这点小小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霍轻离一直冷着的脸终于柔化,轻叹一口气,反握林惜雁的手说:“雁儿,我知道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也知道实在是情非得已,若是这样,就让我与你在一起,我……”

    林惜雁打断她:“我明白,可惜不是我先遇到你,否则你心里的人定是我。”

    霍轻离悠悠道:“我也希望我心里的人不是她,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顾一切的把她占有,而她还是那个单纯快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林惜雁抽回自己的手,冷道:“不要说了,再说下去,只会让我更嫉妒她,我不保证会不会再做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

    霍轻离也冷道:“我不准你再伤害她半分!”

    林惜雁只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霍轻离还要再说,就见常四喜急匆匆的跑来,跟她耳语一番,霍轻离脸色一变,“她来了!”

    第五十七章

    倚红楼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俊俏潇洒看上去又很有钱的公子,立即引来了各路莺莺燕燕,连不是倚红楼的姑娘,都被招来了,可见其吸引力,虽然姑娘们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却连公子的衣袖都碰不到。

    公子轻摇纸扇,只说了一个字“赏”,护着公子的随从们,立即将手中银两发出去,瞬间功夫就出去了几百两,公子还是笑语盈盈,丝毫不在意。

    难得有如此阔绰的公子,又站在倚红楼的跟前,倚红楼的妈妈怎么舍得自己的生意让别人争抢,连忙吆喝姑娘,把公子往里面请。

    公子进了倚红楼,直奔二楼,莺莺燕燕们本想跟着上去,都被公子的随从挡在楼梯口。

    所有人都好好奇的仰头,莫不是这倚红楼还藏着什么美人?果然见到其中一间雅阁,落着一层薄纱,虽看不清里面的人,不过从印出的身姿来看,定是美人无疑,纷纷猜测起来。

    林惜雁打量着不请自来的陌生公子,皱眉:“公子若想找姑娘相陪,请去别处。”

    公子走近,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调戏道:“旁人如何及得上姑娘貌美。”

    林惜雁最憎恨的事就是被男人调戏,立即使上小擒拿手,一把夺了扇子,还捏住公子的手腕,竖起秀眉:“就凭你也想让姑奶奶伺候?”

    也就瞬间工夫,公子的随从如鬼魅一般闪进来,四五把长剑架在林惜雁脖子上,齐声道:“放开公子。”

    林惜雁置之不理,只问公子:“你到底是谁?”

    公子不答,扭过头看着霍轻离,嘲讽道:“虽然凶悍了点,长得还不错,难怪你得陇望蜀,真是艳福不浅。”

    霍轻离先让林惜雁松手,林惜雁虽然不愿,不过也看得出此人找的是霍轻离,怏怏放开,随即脖子上的长剑也撤的一干二净,厢房内只剩三人。

    “公主鼻子倒灵,能找到这儿。”霍轻离这才面无表情的说。

    林惜雁这才知道这位锦衣公子竟是女儿身,随即想到她应该就是招了薛知深做驸马的安宁公主。

    “就算知浅再聪明,她也猜不到你会藏匿青楼,这也难怪,在她心目中,你本来就是个‘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安宁加重“冰清玉洁”几个字,讽刺味更浓。

    霍轻离一点不恼,只淡淡的说:“公主屈尊此处,看来也是个‘大俗大雅’之人。”

    安宁笑道:“烟花之地的人,本宫可看不上,本宫不过是来瞧瞧热闹,顺便帮知浅一个忙,把劫银子的人给她抓回去。”

    林惜雁冷哼:“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着就要先发制人,动手拿住安宁。

    霍轻离喝住她,然后轻描淡写的问:“你已经见过知浅了?”

    安宁一脸心疼:“真是可怜见的,都瘦得不成人形了,你说一个千金小姐,多娇贵的身子,呆在京城有吃有玩的多好,非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吃这份苦,不过这样也好,今天吃些小亏,免得以后吃大亏,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霍轻离依然面上无波,不过桌下的手已握成拳头。

    安宁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可别怪本宫乘虚而入,是你自己不珍惜,不过话虽如此,本宫向来恩怨分明,还是欠了你一个人情,今天我只拿银子,不抓人,放你小情人一条生路,以后你也不许再纠缠知浅,还有,太子妃你是无论如何都没资格当了,最好自己到我父皇跟前负荆请罪,让他收回成命,还能减轻些罪,否则追究下来,恐怕大将军都保不住你的命,你好自为之吧。”不等霍轻离答应,就起了身,走两步又回头,“我真是搞不懂,好好的大小姐不做,非跟草寇厮混在一起,这是嫌日子过得太无趣了么?”摇了摇头,一脸不解的离开。

    林惜雁原本想拿住安宁做人质,听了这番话,立即改变了主意,她劫银本来就不是为了求财,现在不但没被治罪,还成功拆了霍轻离和薛知浅,简直是完美结局,霍轻离现在心里是没有她,不过有句话叫日久生情,只要她们相处时间长了,何求得不到芳心,如此一想,立即喜上眉梢。

    霍轻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见她满脸喜色,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得升起一股厌恶之情,生生忍下后,才淡淡开口:“这次劫银的事,虽然是你不听我的话在先,又自作主张多生事端,才惹祸上身,还连累了这么多人,不过再怎么说都是因我而起,现在你没事了,我也安心了,凤仙帮所有的损失我也会一力承担,以后咱们互不相欠,也不用再见面了。”

    林惜雁料到她会这么说,拍桌怒道:“霍轻离,你别老给我整这过河拆桥的老戏码,老娘不吃这一套,我费这么大的功夫,还不是因为喜欢你,你自己也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把这个人占为己有,我这么做有什么错?你别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先回去问问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看看她肯不肯原谅你,咱们江湖儿女豁达的很,别说跟女人上床,就是跟男人上床,我都不在乎,人家会不会这么大度,可就难说了,我就在这等着,她要把你推开,你就到我这来,别忘了,你大仇未报,只有我能帮你,那个娇贵的大小姐只会让你心存顾忌缚手缚脚,拖累你而已。”

    霍轻离沉默了一会儿,把常四喜唤进来,让她收拾一下,离开这里。

    出了倚红楼,拐过巷子,走在冷清的大街上,霍轻离才轻声开口:“四喜,你说我该怎么做?”

    每当小姐这么问自己,定是心中最无助的时候,常四喜忍不住酸了鼻子,吸了吸之后说:“小姐心中的苦,奴婢都知,可惜却帮不了小姐,奴婢真没用。”

    霍轻离连忙打住她的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真的连一个说心事的人都没有了。”

    常四喜道:“不如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薛大小姐,相信她听了之后,定会明白你的。”

    霍轻离苦笑:“只怕她再不信我的话,而且我不能连累她,就说这次劫银的事,竟然牵连到那么多人,原本我与惜雁早已两清,现在又不得不亏欠与她。”

    常四喜反驳道:“明明就是林帮主自作主张,怎能怪小姐呢?而且她还差点害了小姐,若不是公主看在薛大小姐的面子不予追究,被官府的人抓到,那可是要坐牢的。”

    霍轻离轻轻摇头:“不是公主,是知浅,城里城外都已经被人搜遍,只剩青楼未查,知浅应是猜到我在这里,就算公主不来,旁人也会来,而且也不会有事,你没看见虽然派出了那么多人搜查,却始终没有发布告通缉,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想给我定下伙同劫银之罪,只要找到银子就算了。”

    常四喜道:“这么说的话,薛大小姐心里还是有你的,那小姐还担心什么,找她说清楚不就得了?”

    霍轻离还是摇头:“她帮我跟原谅我是两码事,恋人之间最重要是忠诚,虽然我和惜雁的事发生在我跟她开始之前,但是我确实隐瞒了她,其实很多次我都想告诉她,但是我一看到她单纯无辜的眼神,就什么也说不出口,我不想让她觉得我身上有污点,更何况我还有大仇未报,我怕她望而却步。”

    常四喜立即义愤填膺的说:“若是薛大小姐因为这样而嫌弃你,那么不要也罢,你看林帮主多豪气,我觉得你跟林帮主在一起没有包袱,反倒活得自在点。”

    “那是因为我不爱她,才会无所顾忌,而我爱知浅,我想在知浅跟前做到最完美,只是没想到这么难,这么累。”

    常四喜小心翼翼的问:“那小姐你准备怎么做?现在公主来了,你要是再这么躲着,恐怕……”

    霍轻离也知道如此下去,知浅定会动摇,若是她真决定放弃了,怕是从此覆水难收,再无法挽回,可是如何做呢?如何做才能让重新得到她的信任,如何做才能挽回她的心?

    “小姐,前面就是薛大小姐住的客栈了。”常四喜适时提醒她。

    霍轻离望着不远处客栈里透出的灯火失神,她已经好几个夜晚都徘徊在这里,却始终没能进去,而现在还是迈不开半步,正在犹豫不决间,突然看到薛知浅和一人有说有笑的从客栈走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才在她跟前耀武扬威撂下狠话的安宁公主,随从们跟在后面,手上拿着大包小包,像是要离开,不住客栈,自然是搬去安宁的别馆,心里顿时刺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知浅。”

    薛知浅正和安宁说话,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以为听错了,错愕的抬头,就看到霍轻离站在不远处,夜风徐徐,衣袂飘飘。

    第五十八章

    就算心里已认定霍轻离与林惜雁才是一对,但是薛知浅还是希望她能当面给自己一个解释,尤其是定下心后,想到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么真实的感情,怎么能伪装得出来?再说她与轻离从小就认识,轻离说喜欢她很久了,哪是林惜雁短短三个月的相处所能比的。

    可是,既然喜欢她那么久,为什么拖到今时今日才说?既然喜欢她那么久,为什么她还能与别人有段感情?就当她一时受到迷惑,可是她们都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她还与别人那么亲密?

    她太困惑了,她太需要解释了,可惜一天天过去,该出现的人始终没出现,再火热的心也会冷却,再迫切的希望也会变成失望,直到有人告诉她,看见她们在烟花地开怀畅饮,相谈甚欢,彻底心灰意冷,罢了,想听解释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安心的借口,既已无心,何须安心?

    所以再见到霍轻离时,虽然心中依然波动,不过已失了大悲大喜的感觉,薛知浅给她的是一个浅浅的笑容,恬淡友好,然而在曾经紧密无间的两人跟前,这样的笑容是多么的生疏客气。

    霍轻离心中一窒,唯一的念头,知浅在惩罚她。

    “好些天没见到你了。”薛知浅扬了扬嘴角,如是说。

    霍轻离点头:“嗯。”

    每当闹别扭的时候,霍轻离总是惜字如金,以往薛知浅都会很在意,而现在竟是希望她如此,可以匆匆结束话题,以免尴尬。

    “我现在搬去公主的别馆住。”

    霍轻离:“哦。”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霍轻离不再言语。

    薛知浅跟安宁示意,安宁竟破天荒的没有嘲笑,也没有说任何刺耳的话,携了薛知浅的手离开。

    或者是不甘心,薛知浅走出几步后,还是回了头,可惜霍轻离保持原来的姿势,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单薄萧索又无情决绝,无声的叹息,从此沦为路人了么?眼泪涌了出来,流尽心酸委屈。

    公主说:“知浅,本宫已让人准备了燕窝粥,瞧你这瘦的,本宫得帮你补回来再回家。”

    夜恢复了寂静,霍轻离依然立在原地。

    常四喜走过来说:“小姐,外面太凉了,咱们也回去吧。”

    霍轻离抬眸看她,泪水溢满眼眶,却始终未落下一滴。

    常四喜一下慌了:“我去把薛大小姐喊回来。”

    霍轻离抓了她的手臂,摇了摇头:“走吧。”

    常四喜不敢问,也不敢说,只默默的跟在身后,心中却不无埋怨,薛大小姐也太能放得下了,才几天而已就移情别恋,枉费小姐一直对她那么好,什么都想着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小姐喜欢,林帮主虽然野蛮不讲理,但是至少在乎小姐,小姐那么拒绝她,她都不放弃,小姐也是女人,也需要人疼,与其花尽心思去哄人,还不如让人逗她开心,嗯,这么看,还是林帮主适合她,得找个时间好好劝劝小姐。

    临睡前,霍轻离拿了五十两银子让常四喜帮她买一样东西,要买的东西凑在她耳边说了。

    常四喜吓了一大跳:“小姐,你要这个做什么?”

    霍轻离淡淡的说:“我自有用处。”

    “可是……”

    霍轻离挥手让她出去。

    蚀骨的痛,让她怎么也无法入眠,她无法忍受心爱的女人如此冷漠对她,更无法忍受心爱的女人有一天成为别人的人,知浅早已成为她的寄托,是她心中快乐的源泉,若是没有知浅,就算大仇得报,她活在世上又有何乐趣?

    她要找知浅解释,告诉她所有的事,告诉知浅她和林惜雁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知浅那么善良的姑娘定会理解她,原谅她。

    若是知浅心中已没有她了呢?或者知浅根本就没有真正爱上过她,她从未对自己说过一个爱字,所有的感情都是自己强加给她,她原本喜欢男子,她对每个人都热衷肠,只要别人对她好,她都加倍奉还,知浅之所以能被自己感动,是因为自己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知浅亲口说过要用所有的爱来补偿她这么多年所受的相思之苦,只是补偿而已!

    心里一阵绞痛,疼得她不得不弯起身子来缓解,眼泪再忍不住,尽情的流出来,她为自己悲悯,每次彷徨无助的时候,都没有人帮她分担一点,这个世上理应是她最亲的人,却是她最大的仇人,而她最爱的人,此刻正与别人你侬我侬。

    起身,抽出软剑,走到院子里,明月当空,却说不出的冷寂,从她记事起,一直陪着她的只有手中长剑和地上的影子。

    常四喜回来时,不见房中有人,跑到后院,果然见到小姐在舞剑,不敢打扰她,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才看了一会儿,就见她单膝跪倒,恐怕舞了有些时候,已经体力不支,不过还是没上前,因为她知道,只有等小姐筋疲力尽了,才能不胡思乱想,才能入眠。

    然而,今日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竟是没有停手的意思,直到霍轻离再次倒地,还吐出一口血水,常四喜才吓的跑过去,把她抱得死死的,不让她再动弹,哭着说:“小姐,你不要命了么?”

    霍轻离这才看到她,抹了一下嘴角,问:“你回来了,东西买到了吗?”

    常四喜点点头,摸出一个搪瓷小瓶,递给霍轻离。

    霍轻离脸上的恨意一闪而过,把瓶子放入怀中,理了一下衣衫,就往外走。

    常四喜连忙跟上:“这么晚了,小姐你去哪?”

    霍轻离脚上没停,只说:“你跟着就是了。”

    一所大宅子门口,霍轻离被几个守卫拦住,正是公主下榻的别馆。

    霍轻离道:“麻烦禀告公主,就说霍轻离求见。”

    安宁这些随从,不是宫中侍卫,所以并不识得霍轻离,更不知道她是太子妃,现在已是深更半夜,如何肯放她进去,只说:“公主已休息,有事明日再来。”

    霍轻离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又放下,道:“其实我真正要找的人是薛姑娘,我不进去也行,麻烦你让薛姑娘出来见我。”

    其中一个侍卫道:“薛姑娘是公主的贵客,打扰了薛姑娘,公主一样会责罚我们,姑娘还是请回吧。”

    常四喜立即护主的跳到前面来,嚷嚷:“好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家小姐是谁,还不快把门打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些侍卫都训练有素,被人指鼻子骂也不怒,只恪尽职守的挡在门口,不让她们进。

    霍轻离淡淡说了一句:“四喜,你让开。”

    常四喜立即躲到一边,就见寒光一闪,霍轻离拔出了兵刃。

    侍卫们见状也纷纷拔剑,把霍轻离围成一团。

    霍轻离挽着剑花刺向其中一个。

    侍卫们手上功夫不弱,又是以四敌一,见她一个姑娘家,就有心留了一手,而且瞧着好像真有些身份,也不敢太过得罪,结果不到半柱香功夫,就有些招架不住,这才收起小觑之心,认真对敌,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霍轻离,又失了先机,完全乱了阵脚。

    霍轻离灵巧的穿梭其间,软剑更如毒蛇吐信,先是刺伤一个侍卫的手腕,让他脱了剑,跟着划伤一个侍卫的面门,逼得他往后倒退一大步,再一个飞身,将身后的两个侍卫横扫在地上,而后冷冷的说:“还不开门?”

    侍卫还是闷哼不理,靠门最近的一个侍卫,突然大嚷一声:“有刺客!”

    就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往门口而来,跟着大门敞开,十几个持着长剑的黑衣侍从,从里面冲了出来,为首的沉声喝道:“谁人如此大胆,敢闯公主别馆,给我拿下!”

    常四喜看到这么大的仗势,有些害怕,小姐武功再好,也不能一个人打这么多,而且来此之前,还吐了血,真要打起来,肯定要吃亏,连忙扯着霍轻离的袖口劝道:“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天亮了再来。”

    霍轻离扯了扯嘴角,她正憋着一股气没地方撒,有这么的人送上门挨揍,正中下怀,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安宁的随从,更增怒气,二话没说,挥剑打成一团。

    常四喜急得直搓手,就见所有人都围着霍轻离,门口反倒没了守卫,急中生智,溜进去求救。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也醒了,最先出来探究竟的是安宁的侍女海棠,被慌不择路的常四喜撞个正着,两人同时摔到在地。

    海棠愤怒的爬起来,斥道:“哪个没长眼的?”看清常四喜时,惊讶道,“是你?”

    常四喜仿若找到救兵,急道:“快让他们住手,别伤了我家小姐!”

    海棠立即明白怎么回事,公主的那些随从,她可喝不住,连忙进去请公主。

    薛知浅的房间就在安宁的隔壁,听到常四喜的声音,穿着中衣就跑了出来,抓着常四喜的手,厉声问道:“轻离在哪?”

    常四喜见是薛知浅,反倒不高兴了,若不是她,小姐怎么会这样,不过到底没有出言不逊,只“哼”了一声撇开头。

    薛知浅哪里还顾得上看她脸色,见她不答,只好放开她,自己去找。

    侍画已拿着长衣出来,追上薛知浅帮她裹上,两人循着刀剑声来到门口。

    就见霍轻离一袭白衣被四五个黑衣人夹击,其他黑衣人则受伤倒地。

    薛知浅当然知道霍轻离是为她而来,眼泪一下滑出来,大喝一声:“住手!”

    黑衣侍从们正凝神酐斗,听而不闻,霍轻离听到薛知浅的声音,心中一喜,朝她看过去,侍卫乘她分神,一剑刺过去,直刺在她胳膊上,鲜血迸出,染红了衣袖。

    霍轻离吃痛,软剑虽未脱手,不过四五把剑已乘机架在她脖子上,霍轻离无所谓的扬唇,反正她要见的人已经出来。

    第五十九章

    薛知浅看着霍轻离手臂上鲜血直冒的伤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却又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霍轻离朝她笑了笑:“我没事的。”

    一旁的安宁抱着手臂,啧啧两声:“这苦肉计使得真漂亮。”吩咐随从,“还不快去给霍姑娘拿金疮药。”

    霍轻离却说:“不用了。”

    薛知浅急道:“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霍轻离点穴止血,常四喜则从自己的裙衫上撕下一块布条,帮她伤口包扎好,霍轻离这才说:“知浅,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解释那天的事。”

    薛知浅见她伤口无碍,略放下心,跟着又狠起心肠,她知道这个时候不管霍轻离说什么,她都会深信不疑,可是谁又能保证霍轻离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呢?她已经想通了,她是喜欢霍轻离,可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她,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总是猜来猜去,那样太累了,更何况她们之间还多出了一个人,她心眼儿小,做不到跟人分享爱情,而且还是被摆在次要的位置,所谓患难见真情,这次劫银的事,她与林惜雁在霍轻离心目的位置立见高下,既然得不到全部,还不如放弃,当是成全她们也好,当是为自己少受点伤害也罢,总好过三个人纠结在一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吸了一口气,薛知浅缓缓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无需解释,也无需介怀,其实我也想得清楚,我不比林姑娘了解你,所以你才事事都不愿跟我说,不过这样也好,告诉我,恐怕也只会碍事,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让你为难,本来说好陪你去见你娘,恐怕要食言了,这次事情闹这么大,我要回去跟我爹交代一声,还好你现在也有人陪,我就不操这份心了,你快回去吧,伤口拖不得。”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霍轻离直视着她的眼睛,哪怕从她眼底看出一丝丝愤怒都是好的,可惜平静如水,这是薛知浅第二次跟自己说分开,她总是那么理智,那么宽容,那么轻而易举,若是心里在乎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放手?可是明明她脸上的泪渍未干,明明只穿着中衣就跑出来,若不是关心自己,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于是薛知浅看到是满目忧伤,她最受不了霍轻离这样的眼神,她会心软,会心疼,会忍不住说实话,她的伪装是那么的脆弱,一点就破,此时只要霍轻离说一句挽留的话,纵使知道前面是悬崖,她也要不顾一切的跳下去,自己的心自己最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她根本就放不下。

    一个人挡在了霍轻离前面,用仇视的目光直狠狠的瞪着薛知浅,用无比嘲讽的语调讥诮道:“明明就是自己攀上高枝,却说得好像我家小姐负了你一样,在我看来,人家林帮主就比你薛大小姐好,好一千遍,一万遍,你只会责怪我家小姐,只会一味的希望我家小姐对你好,稍不如你的意,就立马把我家小姐甩到一边,伤透我家小姐的心,而人家林帮主不但疼我家小姐,甚至为了我家小姐连命都不要,我家小姐对她根本就没有对你好,但是她还是对我家小姐死心塌地,错过这样的人,才是我家小姐的损失,至于你,我家小姐伺候不起!”

    “啪”的一声脆响,常四喜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知浅好不好还轮不到你这个下人来教训,本宫这巴掌是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宁一脸威严,“还不跪下认错?”

    可以不给薛知浅跪,但是公主面前却不得不跪,常四喜双膝着地,低声说了一句:“奴婢知错了。”

    安宁不满意的喝道:“大声点。”

    常四喜只好又说了一遍:“薛大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责罚常四喜是假,这些自然都是做给霍轻离看,安宁扫了一眼霍轻离后,牵起薛知浅的手,说:“知浅,我们进去。”

    薛知浅的心一下凉透了,常四喜是霍轻离最贴身的丫鬟,也是最贴心的丫鬟,她所说,自然也就是霍轻离所想,原来在轻离的心里,她连林惜雁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原来在轻离的眼里,她只是个骄纵不好伺候的大小姐,这就是霍轻离深更半夜赶过来,要说给她听的解释?好,很好,如此死也瞑目了。

    还未走到门口,另一只手被人抓住,薛知浅回头,对上霍轻离的眼睛,冷冷道:“霍大小姐,还有何指教?”

    霍轻离亦是面无表情:“你还没听我的解释。”

    薛知浅冷笑:“一字不落听得很清楚。”说完,就要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回,再看霍轻离,用的是受伤的手臂抓住她,拉扯之下,伤口又崩开,包扎的布条顿时被血浸湿,再不敢使力,只好说,“我跟你已无话可说,放开我。”

    霍轻离却使上力,直接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揽住后,低声道:“若是你不跟我走,就算血流尽了,我都不会理,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薛知浅怒道:“你流血关我什么事?”话虽如此,却不敢挣扎,低头,就见她满手的血,连自己的衣服都被染红了,立即心疼得落泪,恨得一跺脚说,“我跟你走就是了。”

    霍轻离扬起嘴角,揽着她的腰离开。

    安宁不悦的喝道:“站住!”

    霍轻离不理,薛知浅只好回头道:“我去去就回。”

    两人的丫鬟们连忙跟上,却被霍轻离制止:“谁都不准跟着,尤其是你!”后一句,是对常四喜说,声色俱厉。

    常四喜立即委屈落泪,竟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弄得两面不是人。

    已走出去一段路,霍轻离还是不治伤。

    薛知浅火起,怒道:“霍轻离,你够了,我都跟你来了,你还不止血?”

    霍轻离耍赖道:“我止了血,你又走掉怎么办?”

    薛知浅还真是这样想的,一时语塞,然后闷闷的说:“不走就是了。”

    霍轻离笑:“好,听你的。”点了伤口旁边的穴道,血流变慢,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薛知浅见状,就要回头。

    霍轻离也不拦她,只说:“你走,我立即解开。”

    果然薛知浅再迈不开步子,一语不发走在她前面。

    到了客栈,薛知浅让小二打一盆热水来,店小二看到触目惊心的红色,也被吓到了,什么也没问,立即跑去烧热水。

    人到底是血肉之躯,流了那么多血,又折腾了一夜,霍轻离身子再好也强撑不住,脸色发白,手脚发软,跌坐在椅子里,头晕目眩,却死死的抓住薛知浅的手:“知浅,你不要走,我有话跟你说。”

    看霍轻离这样,就算拿刀赶她走,她都不会走,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薛知浅急火攻心,只盼她快点好起来,哪里还记得生她的气。

    等到小二送来热水和干净的毛巾后,薛知浅这才敢看她的伤口,拆开布条,看到殷红的剑伤,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反倒霍轻离仿佛没事人一般,用未受伤的手帮她擦泪,柔声说:“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薛知浅也说不出责怪的话,把她扶到床上,小心翼翼的帮她褪掉身上的衣衫,刚褪了外衫,就从她怀里掉出一个搪瓷小瓶,薛知浅捡起,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霍轻离微愣,然后说:“习武人吃的补药,可以补血补气。”

    “你失了这多血,吃它不是正好?”

    霍轻离轻轻点头,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一抹红色。

    薛知浅不由分说,拔掉瓶塞,倒出里面的药丸,只剩一粒,让霍轻离张嘴,捏了药丸放入她的口中,又倒了杯水过来,让她和水吞下,等她服下后,又问有没有外敷的金疮药,霍轻离说包袱里有,红色的那瓶就是,薛知浅一翻包袱,果然有,拿了放在身侧,继续褪她的衣衫,褪的只剩一件肚兜,霍轻离的身子,她早就看遍吻遍,所以丝毫不以为意,湿了毛巾,轻轻擦拭伤口,一边擦一边说:“要是疼,就喊出来。”

    霍轻离“嗯”了一声。

    清理完伤口后,将金疮药粉末倒在上面,一直未吭声的霍轻离,终于忍不住“嘶嘶”两声,薛知浅从未处理过刀伤,一脸紧张的问:“是这么敷么?”

    霍轻离轻笑:“是的。”

    薛知浅放下心,怕药性不够,竟倒了半瓶,抹了厚厚的一层,用白锦绢包得严严实实,全部弄好后,才长舒一口气:“好了。”听不到霍轻离答话,抬头看她,只见她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竟是绯红,吓了一跳,莫不是发烧了?手探到她额头,果然滚烫,烧得不轻,连忙道:“这回不请大夫都不行了,你躺好,我现在就去请大夫过来。”

    霍轻离却说:“不用了。”

    薛知浅以为她这个样子不方便见大夫,又道:“那我去帮你抓些退烧药来。”

    霍轻离还是说不用了。

    薛知浅一想便知原因:“我不走,我让小二去抓药。”

    霍轻离依然摇头。

    薛知浅这回真糊涂了,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若是不用药,恐怕要烧坏脑子,不顾她的反对,就要出去喊人,却被霍轻离勾住脖子,跌趴在她身上,先是惊道:“小心伤口。”而后对上一双春潮涌动的眼眸。

    第六十章

    已经好久没跟霍轻离这么亲密了,只一眼,薛知浅就心跳如鼓,心潮澎湃,霍轻离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无声的勾引着她,缠在她颈间的手臂明明松软无力,她却动弹不得,霍轻离越来越烫的娇躯,快把她烫伤了。

    仅存的一丝理智,把薛知浅拉了回来,常四喜指责她的话,还犹然在耳,当她想到霍轻离跟林惜雁也曾如此亲密时,激情立即消散的一干二净,从霍轻离身上狼狈的爬起来,一股子怒气油然而生,立在床边,瞪着衣衫不整的霍轻离。

    “知浅……”霍轻离轻唤薛知浅的名字,声音迷乱,她没想到药会发作的这么快,更没想到药力这么大,她想跟薛知浅好好解释,但是炙热迅速蔓延了她的全身,思绪变得涣散,而跟前站着她心心念念的人,更促得渴望越发强烈,舔了舔干涩的唇,抓住薛知浅的裙角,声音沙哑,“知浅,我跟……雁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雁儿?!竟然称呼的那么亲密!薛知浅更怒了,冷冷的说:“那是哪样?”可别告诉她,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连床都上了!

    霍轻离浑身无力,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抓着薛知浅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触觉,让她舒服得忍不住一声轻叹,强打起精神,神智又清醒了些:“……我受了很重的伤,是雁儿救了我,若不是她,我连命都没有了。”

    薛知浅听出了重点,惊道:“受伤?你怎么会受伤?”

    “我去闯名剑山庄,被他们的人打伤……”

    薛知浅还要问为什么闯名剑山庄,霍轻离滚烫的脸已贴上她的脸,心头一颤,起了燥热之气,同时隐隐发觉霍轻离有些不妥,今天的她怎么看上去有些……饥渴?她们在说正事好不好。

    热气又一次腾起,霍轻离再无心说别的事,眼中尽是意乱情迷,攀附在薛知浅身上,拉扯着她的衣衫,口中喃喃不止:“知浅,我好热……”

    薛知浅微窘,你热脱我衣服做什么?虽然怦怦心动,不过一定要忍住,一定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听她几句甜言蜜语就缴械投降,更何况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压根就没解释,她跟林惜雁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们是不是还在交往,如此一想,心立即定了,掰开霍轻离抓着她的手,往后退了退,看到的却是霍轻离裙衫不知何时剥落,身上只着了一件勉强遮体的粉色亵衣,露出白玉一般的胳膊,和纤细修长的双腿,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薛知浅想移开眼,却怎么也移不开,这样的霍轻离实在是……太诱人了!

    反倒霍轻离见她躲开自己,心被狠狠扯了一下,知浅当真怨她了么,连碰都不愿碰她了,薛知浅的拒绝激起了她的自尊心,然而心里虽这样想着,身体却怎么也控制不了,□之气在身体内横冲直撞,有内而外的焚烧着她,她需要宣泄,她需要……朝薛知浅的方向,伸出手臂,艰难的开口:“知浅,过来……我……”

    薛知浅总算看出她的异样,完全不似平日动情的模样,那神情虽染着□,但是更多的是痛苦,一种压制不住的痛苦,她们虽然有段日子未同房,但是还不至于渴求成这样,难道是失血过多导致?也不对啊,瞧她的样子,红霞染面,连白皙的身体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应该是气血太旺才对,这一想,立即想到她刚才吃的补药,心中嘀咕,什么补药这么厉害,跟吃了春.药似的,突然一个激灵,再看霍轻离的样子,可不就像吃了春.药……胸口起伏,双目发红,粉面含春的样子仿佛要把她吃了似的,不对,应该是等着自己把她吃了,这个念头一起,薛知浅的脸立即烧得通红,虽然她们有过很多次亲密无间,但是她还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霍轻离,每次在霍轻离指尖下绽放的时候,她都想让霍轻离同她一样快乐,只是一想到她的太子妃身份,就不得不顾虑重重,现在看着这样的霍轻离,又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才好。

    “你刚才吃的是什么药?”薛知浅话音刚落,霍轻离就又粘到了她身上,还厮磨着她的身体,薛知浅倒吸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她可不保证还能这么理智清醒。

    霍轻离指尖流连在薛知浅冰凉又性感的锁骨间,含糊不清的说着:“七步迷魂丹。”

    一听这名字就不像正派东西,薛知浅微微蹙眉:“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霍轻离已解开了她的衣衫,拉开领口,吻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同时还抓了她手放在自己胸前的饱满上,低喃:“买的……知浅,帮我,我好难受。”

    买的?!薛知浅黑了脸,买这鬼东西,还骗她是补药,这个女人到底想干嘛?难道就是为了现在这样?她是很想得到她,不过可不是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这样算什么?被她的唇舌撩拨得心痒难耐,覆盖在她饱满上的手,则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柔软变得□,忍不住想要更多,不过还是一狠心推开了她。

    霍轻离眼神涣散的看着她,一脸的不解,七步迷魂丹的强劲药力下,除了想与薛知浅合欢,再无其他念头。

    薛知浅亦不忍看到她这样,不过怎么也不能在这样的状况下要了她的身子,跟着又一想,霍轻离若是跟林惜雁相爱,恐怕她的处子之身早就给了林惜雁,心中不由得泛起微酸,她们现在的关系尴尬,在未理清之前,她决不会做出越轨之事,如此想着,心中更无杂念,只是这七步迷魂丹该如何解?正思索间,就觉腰间一重,脸一黑,又来了。

    这回薛知浅还未来得及推开她,就被她抓了手,直接探到她的腿间……哪怕薛知浅刚刚还是脑中一片清明,碰到那潮湿之处时,犹如被雷击一般,整个人僵了,这样还不够,霍轻离竟然用双腿挤压摩擦她的手指,如此大胆奔放的动作,把薛知浅吓坏了,同时也热血澎湃,明明是被迫的,却有些做贼心虚的看了一眼霍轻离,就见她闭着眼眸,脸上的痛苦之色减缓了很多,还发出一丝满足的低吟,薛知浅亦跟着心神荡漾,头脑一热,直接吻上霍轻离的唇,她也忍的好辛苦,管她什么七步迷魂丹……等等,七步迷魂丹,霍轻离是无意识了,她可是清醒的,如此不是乘人之危吗?甚至霍轻离可能都不知道在和谁亲热!

    薛知浅从她唇上移开,轻声问:“轻离,你知道我是谁吧?”

    霍轻离只用鼻子嗯了一声,也听不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薛知浅不死心:“你喊我一声。”

    霍轻离还是嗯。

    果然已经不知道她是谁了!薛知浅难受起来,虽然万般不舍,还是放开了她,把她扶到床榻上,霍轻离先前还缠着薛知浅,这会儿已无意识,只是剧烈的扭动着,仿佛受尽煎熬,身子滚烫,额头全是汗。

    薛知浅不知,霍轻离一方面是中了迷魂丹之毒,另一方面刀伤引起发烧,夹击之下,才神志不清,甚至有昏迷的迹象。

    薛知浅看着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么下去,身子非烧坏不可,想去请大夫,又不敢离开半步,偏偏身边一个丫鬟都没有,环顾房内,就见角落里还放了一盆干净的清水,原本是热水,早已凉透,立即有了主意,湿了毛巾,帮她擦拭起来。

    果然用凉水冷敷后,霍轻离慢慢安静下来,许久睁开了眼,微微张开干涸的唇,唤了一声:“知浅。”

    薛知浅听得心中一喜,总算清醒了,还是不无担忧的问:“好些了么?”

    霍轻离点头,就要挣扎着起来。

    薛知浅把她扶坐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心有余悸的说:“差点被你吓死了。”

    霍轻离只记得吃了七步迷魂丹,做过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而已,一股气息在身体内蠢蠢欲动,只是暂时压制,没有完全消除,所以知浅并没有要她,扯出一丝苦笑,是因为知浅不喜欢她么?

    薛知浅责备道:“你怎么会买这种东西,还自己吃下去?”

    霍轻离抬眸看着她:“知浅,到了这个时候,我不想再瞒你,惜雁的身子确实给了我。”

    薛知浅怔住了,虽然猜到林惜雁说的是事实,但是得到霍轻离的亲口承认,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是说不可以,只是为什么要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件事?默默撇过脸去,没有答话。

    霍轻离抬手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就见她眼中已有了水汽,轻声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两情相悦的事,有什么好问的呢?薛知浅依然没有说话,不过没忍住泪,落下了一滴,正好落在霍轻离干涸的唇瓣上。

    霍轻离伸出舌尖舔掉,又苦又涩,感觉到薛知浅心中的苦涩,亦跟着难受起来,她比任何人都不想发生这种事,可是事实如此,她回避不了,亦隐瞒不了,如今只有想法设法挽回,她已负了一人,不能再负另一人,这个人还是她最心爱的人,缓缓道:“当日惜雁就是服了这七步迷魂丹。”

    薛知浅先是惊讶,跟着就明白了霍轻离的用意,原来她是想告诉自己,服了迷魂丹之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就像她刚才那样,不过自己都能忍得住,为什么她跟林惜雁在一起的时候,却克制不住呢?

    虽然薛知浅没说话,不过霍轻离猜到她想什么,又道:“之所以叫七步迷魂丹,并不是走七步后迷魂,而是吃了迷魂丹之后,如不解毒,就会连续发作七次,一次比一次药性强。”

    薛知浅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刚才只是初次发作?”

    霍轻离点头:“原本第一次发作,没这么严重,只是……”脸微红,“只是对你本就有欲念,再加上药性,所以才这样。”

    薛知浅关心的不是这个,又问:“若是不解毒会怎么样?”

    “若发作七次不解毒,会烧坏神经,变得疯癫。”

    薛知浅怒道:“这是什么恶毒的药!”

    霍轻离道:“这药性虽然可怖,不过解毒却很容易,只需与人合欢即可,因为常人不可能忍耐到第七次。”

    薛知浅突然问:“林惜雁到第几次?”

    霍轻离脸上又是一红,小声道:“第五次。”缓了缓,又道,“那时候的她已通体发红,再有一次,就要肌肤渗血,已到了不能忍耐的地步,而且除了我,她不让任何人碰,还说如果我不要她,她宁愿死,她本来就是因为我而中毒,又救过我的命,我实在不忍,所以……”

    薛知浅终于明白了她们为什么要上床,只是还有一点不明:“既然情有可原,为何你要瞒着我?”

    霍轻离悠悠道:“我怕你知道后不开心,而且若不是亲眼所见,你也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种歹毒的药。”

    薛知浅嘴上没说,心中承认,若是没这一出,她定会认为是霍轻离编出来的东西哄她,撅嘴道:“做这药的人,心肠也太歹毒了,不怕遭天遭报应吗?”

    霍轻离道:“这个人不但没遭报应,生意还好得很,就那小小的一粒,就要花上五十两银子。”

    薛知浅一拍床头怒道:“岂有此理,我明日就带人抓了他。”

    “你抓不了她,她还有个外号叫医仙,她救得的人比害的人多,最遗憾的就是做了一辈子的老处女,所以才做出这种丧天害理的东西。”

    薛知浅恍然大悟,突然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你已发作一次,这第二次会在什么时候?”

    霍轻离反问:“我与你说了多少时候的话?”

    薛知浅道:“两柱香吧。”

    霍轻离脸上一变:“糟糕。”

    薛知浅心中一动,就见她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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