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荷花一直期待着有一日能和长生做了实实在在的夫妻,为他生儿育女。她很多次都梦到长生不再拉着她摸裤裆,而是像其他男人对娘子那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缠着自己亲/热。她有时想起来还会着急,只想长生一直不开窍,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娃子,她甚至好几次都跃跃欲试的想要主动出击。

    可是当长生真的抱着她要求行房的时候,她却忽然不知所措了。那感觉大概就好似喜欢一个男人很多很多年,有一日他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温情脉脉的开口:“嫁给我吧。”

    荷花只觉得自己心口碰碰跳的厉害,有吃惊,有紧张,也有羞涩和欢喜,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与长生过了一年了,就好像她才是个新嫁娘,今晚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长生在她身后将她抱得越来越急,那家伙硬硬的顶在她身上,嘴里不住的呢喃恳求:“让我进去吧……进去……”

    荷花微微的转身,见了长生炽热期待的眼神,脸上便觉烫得不行,忙避开了眸子。她咬着嘴唇愣了一会儿,默默地解了衣带,在被子里退了衣裳。

    长生见了,欢喜的乐了,立时掀了被子爬起来脱裤子,然后光溜溜的跪在一旁两眼放光的望着荷花,蓄势待发。

    长生那身子,荷花看过摸过多少次,早没什么稀奇的了,可这会儿却似个闺阁里的小姑娘似的,红着脸不敢往他身上瞧,只自己躲在被子里慢慢地脱了衣裳裤子。

    长生早已迫不及待,荷花才把亵裤从被子里抽了出来,长生便紧道:“我要开始了。”说完也不等荷花应声,一下子掀开了被子。

    全无准备的荷花周身一冷,不禁低呼了一声,光溜溜的身子就这么晾在长生面前,让她羞臊难当,下意识的抬手遮挡。

    长生不管那么多,一下子扑了上来,没等荷花反应便吻住了她的嘴。

    其实,也算不得是吻,他只是把嘴唇用力的贴在她的嘴唇上,贴了一会儿大概觉得不够,伸了舌头在她嘴唇上来回舔了几下,随后又像个得了美味的孩子,微微张开嘴,“吃”起了荷花的嘴唇。

    就这么一个算不上吻的吻,却让荷花心口跳的厉害,身上也跟着软了软。长生在亲她,很认真很投入的主动亲她,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抬手轻轻的拥了他。然而只当她要投入的张开嘴,准备愈发加深这个吻时,长生却忽然结束了对她嘴唇的眷恋,他抬头冲她傻傻乐了乐,然后一头扎进她颈窝里。

    荷花还没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来,便觉长生埋头在她颈间,口鼻贴在她的脖子上,像个大狗似的不停地蹭啊蹭。荷花被他弄得又热又痒又迷茫,想要开口问他做什么,可一开口,声音酥软的连她自己听不出了。

    长生不理她,自己蹭够了便抬起头来,伸了两只手,一边儿一个捏了她胸/口的两坨肉。

    荷花又惊又臊,屏住呼吸,可呼吸却是越来越急促,她红着脸望着长生,他却也不看她,只专注的望着她的胸/脯,就好像手里有两个刚出锅的大馒头,他要捏一捏看看软乎不软乎。

    捏了几下之后,大概是确定了馒头足够软,于是,长生俯下身,在上面咬了一口。

    “嗯……”荷花受不住的轻/吟,身子酥麻的一颤。她现在异常的迷茫,完全被长生的举动弄懵了,她不知道他之后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只是伏在她胸口之上,含着她的乳/尖,仅仅是含着而已,没有任何情/欲的挑/逗……然后……嘬了一口……

    只这一下,让全无一点儿欢爱经验的荷花一下子酥了,只觉她的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快要化了。她下意识的昂起头,挺了挺胸脯/,本能的追寻更多的快慰。然而长生似是并不在乎她什么感觉,嘬了一口挑起她的欲/望之后就不负责任的松了口,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似的,急不可待地抱了她腿分开,不容分说就往里顶。

    结果……没顶准……

    “啊!”荷花哀嚎了一声,才生的情/欲被这一下子捅没了。

    长生充满歉意的望了荷花一眼,低下头再顶了第二下,这一回他非常的小心,可试了试却不得要领,又怕再把荷花弄疼了而不敢生捅,是以一连顶了几次也没循着门路。

    长生有些着急了,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开始跟自己较劲。

    荷花哪儿受的住他在自己身下来回的这么试,看他生气着急又怕他因初次云雨不成而受了打击,这会儿也顾不得羞臊,微微探起身子,想要伸手配合他一下。只她才一起身便被长生的大手按了回去,不容反驳的道:“你躺下!”

    荷花想,这大概是关乎他男人的尊严问题,于是只得又乖乖躺下了。

    长生跪在荷花两腿之间,干脆把她的腿抬了起来,叠在两侧,把脸凑到她下面研究了起来。

    荷花被认真地盯着那个地方,觉得自己快要羞死了,又不好叫他走开,臊得用两只胳膊挡在了脸上,两眼一闭豁了出去,任他爱怎样怎样了。

    长生盯着那地方看了看,觉得大概是找到了地方,但是并不能放心,于是伸了根手指在自己看好的地方捅了捅。

    “嗯……”荷花身子一缩,她感到长生的手指在自己下面顺着私密的缝隙来回的滑动,一点点试探的轻点,弄得她又痒又酥,身子不自觉的抽动颤抖。

    长生盯着荷花的私/处,见那里竟是渐渐润泽的生出水来,男人的本能让他认定了去处,抬手分开荷花的腿,扶着自己的家伙一点点的往里送,直到齐根没入再不能进去一分才罢休的停下。

    荷花只觉自己被侵入,撑开,刺穿,她攥着褥子,用力的咬着唇,然而疼痛的呻吟还是从她牙缝间控制不住的溜了出来。

    长生瞪着眼盯着两人相连的地方,脑子里不断地转着:我和荷花连在一块儿了,我进荷花里面去了,我在荷花里面……

    还能更里面一些……带着这个念头,他本能的挺/动了一下、两下、三下……

    身体和心里上的冲击,让长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慰,他扶着荷花的腰腿,似要刺穿荷花一样,一次又一次用力的挺/动。

    只可怜初次行/房的荷花便被长生这样不带一点儿温柔的进攻,她初时还咬着牙忍着,待后来实在受不住了,也不顾得是不是会打击到长生,只颤巍巍的唤他的名字:“长……长生……长生……”甚至低低地哀求,“好了……别……别弄了……长……生……”

    但长生完全听不到了,他整个人沉浸在这无限的快/慰与兴奋当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更里面一些……荷花是我的……我在她里面……还要更里面一些……更里面一些……

    到最后荷花也放弃了哀求,她觉得自己这身子已经不是她的,从里到外全成了长生的。长生到达高/潮前那几下快速用力的挺/动,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

    “嗯……”随着长生的呻/吟,他将自己的精/阳泄在荷花的身体里,结束了二人的初次云雨。

    满身大汗的两个人拥在一起不停地喘息着,长生久久的不愿把自己软下来的家伙从荷花身体里抽出来,他趴在荷花的身上,把脸凑在她的脸侧,用鼻尖蹭她的耳朵,极度眷恋地唤她着的名字:“荷花……荷花……”

    第三十七章

    次日清晨,荷花睡得正香,隐约听见外头起了鸡鸣,历了昨晚的“洞房花烛”,她这会儿连抬胳膊抓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迷迷糊糊的想着,若今儿早晨长生还敢来拽她的被子,她就甩他一个大嘴巴跟他拼了。

    荷花闭着眼眯着,过了许久,身上的被子安然无恙,她稍稍安了心,心说他还不是个死心眼儿的混蛋,只这会儿她却也没心思感动,只想着今日可得好好睡个懒觉。

    荷花嫁了长生一年,处处依着长生的生活习惯,以至每日清晨只要听见鸡叫,不管多困多累,却是再睡不着的。只昨儿晚上过分累了身子,这会儿虽是睡不实,却也能浅浅的眯着。

    只她半梦半醒之间,却忽然觉得身上压得慌,有什么东西堵了她的嘴,湿乎乎的让她出不来气。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圆咕隆咚的似个人脑袋,初时她还当是昨晚累得她被梦魇着了,可越摸越觉得真,她哼唧着用手去推,那圆脑袋便从她脸上躲开,却又立时扎到她脖子上来回的蹭。

    荷花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却也没多想,只带了些被吵醒的气恼推了推,迷迷糊糊的呢喃:“长生,别闹,我累得紧……”

    大脑袋从她颈窝中离开,被子也随之被撑了起来,带了一阵寒凉,荷花正要伸手去拉被子,忽然被两只手爪子抓了胸脯,捏啊捏……

    正迷糊的荷花被唤醒了某种记忆,脑子里针扎了似的一下子清醒了,立时睁了眼伸手去推。正张着嘴巴准备咬下去的长生被拦了个正着。

    “你要干啥!”荷花像个上了肉案子的小猪崽儿,不安的瞪着身上的“屠夫”。

    长生也似被荷花这突如其来的惊醒吓着了,一副做坏事被捉当场的惊恐之状,他瞪着眼望着她愣了愣,又垂了眸子看着她的胸脯,舔了舔嘴唇……还差这一步了,他遗憾的想。

    荷花憋红了脸,大骂道:“你还是不是人啊,我都被你折腾死了,大清早儿又来了!还敢趁我睡着了偷摸儿趴上来!你想要了我的命是不是!混蛋!你给我一边儿去!”骂完便连推带踹的把长生赶出了被窝儿,自己一蒙被子翻过身去生气。

    长生被光着屁股轰了出来,歪在一旁愣了会儿,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捅了捅荷花,荷花生气的扭动身子把他甩开,在被子里又气又委屈:“黑了心的王八蛋,一点儿不知道疼人……”

    长生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但是同时也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只是想要像昨晚一样进去,可刚刚看荷花睡得那么香又不忍心把她叫起来。他想,反正进去的时候荷花也是躺着的,他只要很轻很轻的不弄醒她就行了……

    长生钻进自己的被窝儿里挨着荷花躺下,侧身望着她的后脑勺很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荷花也不回头,只道:“对不起也没用,我告诉你,打今儿起一个月不许你挨着我睡觉!”

    长生愣了一下,眉头一拧,也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委屈生气,闷闷的表示自己不接受她的“提议”。

    荷花虽气恼之下说了一个月不许长生近身的话,可真要做起来却是难了。自然在有了那样的初夜之后,她自己不会对男欢女爱怀有如何的留恋,只长生却是尝到了甜头。他就像上次荷花气得回娘家一样,时时刻刻粘着她献殷勤,白天的时候蚂蚁社区首发帮她干这干那,然后就很纯洁的咧着嘴冲她乐。晚上他故意不铺自己的被褥,把自己脱得光光的躺在荷花的被窝儿里等她,她若是冷着脸叫他躲开他也不纠缠,只从被窝儿里不情不愿的钻出来,耷拉着脑袋给自己铺被褥,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巴巴的望着荷花,颇有几分凄凉。

    荷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气了几日之后也就消了火,到底还是依从了长生,不过也是事先立了规矩:不许牛似的使蛮力,说喊停时就要停。

    长生自然没有不应的,可真做起来哪儿可能说停就停,完事之后荷花少不得又要骂他。长生只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安安静静的听着,拿鼻尖蹭她的脖子,或是轻轻的亲吻。荷花骂着骂着也就变了味道,却更多似了撒娇。

    几次下来,荷花虽没尝到人说的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儿,却也没了初时要命的疼痛。她喜欢长生亲她抚摸她的感觉,可长生似是遵循着某种套路规矩,每次都是亲一亲,蹭一蹭,捏一捏,嘬一口,然后就迫不及待的直到黄龙。他自己倒似是享受到了,可苦了荷花每次才被他挑起情/欲,身子软软的正要享受下去,他却又忽然收了动作,紧着去做下一个步骤,弄得她每每不上不下的悬在那儿憋得难受。

    荷花有苦难言,却也是实在不知该怎么跟长生说,因为事实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感觉,又要怎样做才能有了那种让她期待的感觉。她只是想,如今好歹算是迈出了一大步,等两人慢慢的试试,时候长了大概也能摸索出些门道来。

    长生却没这些心思,他像是个发现秘密仙境的孩子,恨不得时时都要扎进去才好。初时还只是每日夜里睡觉前一脸期待的望着荷花,时候长了,荷花却发现他这种眼神好像不止在晚上才有了。

    只说这会儿吧,正是下午干活儿的时候,她给他送了吃食和水来,他吃饱了喝足了就坐在石头上眼神发直的望着她。荷花没听过饱暖思淫·欲这句话,但看着长生这会儿的眼神儿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心虚的别过头去不看他。

    长生怔怔的坐了一会儿,靠过来拉了荷花的手。

    荷花瞥着他道:“干啥?”

    长生没言语,只管拉她起来往一旁的树林子里走。

    荷花愈发觉得不对劲儿 ,只怕真被自己猜中了,一边不安的往后扯,一边道:“大白天的往这树林子里走干啥?一会儿踩着兽夹子断了腿疼死你。”

    长生一路无言,拉着荷花走到树林深处,寻了个草厚的地方拿手一指,歪过头冲荷花咧嘴一乐:“你躺这儿”。

    荷花又气又臊,红着脸瞪眼道:“混蛋,我就说你没安好心,这哪儿是干那事儿的地方,外边儿的狗男女才往树林子里钻,你把我当啥了!”说完甩开长生紧着跑了回去。

    长生呆呆的望着荷花跑远,心里异常的失落。他回想起那个傍晚自己在林子中看到的场面,都这些日子了还是让他记忆犹新。虽然晚上钻进被窝儿里荷花都让他进去,可他最想的还是拉着荷花像那两个人一样在这树林子里的草地上做那事儿。

    长生望了望那片厚厚的草地,恋恋不舍的走出了林子,嘴里小声嘟囔着:“我也想做狗男女……”

    *

    转眼,长生回家一个来月了,精神头儿早就养了回来,四奶奶提醒荷花该和长生一块儿去县城,正式去谢谢孙雪梅夫妇。荷花爹也提醒荷花,上回人家老夫人生了病没机会说上话,这回让她带着大宝一块儿去,一是道谢,二来也好跟人家提提大宝当衙役的事儿。荷花不愿求人情,不过如今对孙雪梅的心结也解开了,倒也没什么太让她难做的,也是不敢跟她爹顶撞,只好应了。

    长生初听要去雪梅家,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地,死拉着荷花不放手。荷花说了许久,长生才将信将疑的松了口,却也说好了:不许多待,不许跟那个捕头老爷说话。荷花听了好笑,心说就算你乐意换,我一个乡下来的村妇,人家捕头老爷又哪儿能看上我了,再者本来就是冲着人家去的,又道谢又求人的,去了不说话是个什么说法。她无奈又解释了半天,长生才不情不愿的应了。

    于是,选了个好天儿,荷花拎了一篮子鸡蛋,大宝又从家拿过年时桃花带回来的两罐好酒,一行三人上路了。

    三人出了村子走到大道上雇了辆马车,一路颠簸的往城里赶,荷花问大宝是不是一心要去县城当衙役,只道:“我可跟你说好了,这求人的事儿没个准谱儿,别说人家应不应,就算是应了,到时候办得成办不成还两说呢,你这会儿别当那衙役的位子是给你预备的,到时候不成了,还要难受。”

    大宝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应道:“咳,姐,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压根儿就不想当什么衙役,到那地方虽说能挣几个钱,可不得天天看人家脸色?哪儿如在自己家里痛快了。再说了,我要真进了县城,只怕不能天天回家。”

    荷花一乐,打趣道:“咋的?知道惦记媳妇儿了?那还不容易,让胖丫儿跟你一块儿进城住呗。”

    大宝脸上一红,道:“说啥呢,谁惦记她了……我是惦记咱爹娘……”

    荷花没言语,抿着嘴笑。大宝看了荷花一眼,有些尴尬,别过头去看景儿,愣了一会儿幽幽的道:“如今你们几个都嫁出去了,小宝又屁大点儿,成日里还靠咱娘给他擦鼻涕呢,我要是走了,咱家靠谁啊……”

    荷花听了一怔,但闻大宝又认真道:“咱爹看着身子骨硬朗,可到底岁数大了,我常跟着他干活儿我知道,这二年下地干活儿时明显比头些年歇得勤了,咱家那一大片地他自己一人哪儿干得过来……你虽说离得近,可到底蚂蚁社区首发也得过自己的日子,山上那地也得靠着我姐夫呢,总不能老让他来咱家地里白帮着卖力气……还有咱娘也累了半辈子了,如今好不容易娶了儿媳妇儿了,也该舒服舒服,我要只顾着自己把媳妇儿接城里过日子去,那还算人吗……”

    荷花听完望着大宝发怔,心里一酸眼泪就蒙上了眼眶,她抬手擦了擦,欣慰的笑道:“行,是能顶门立户的大小伙子了,听你说这话姐往后这心就踏实了,咱爹娘没白疼你。”

    大宝受不住荷花掉泪,嘿嘿一乐,又转了轻松的语气,只道:“这回这事儿全是咱爹自己的主意,你知道咱爹这人呛不得,我要说不乐意又得挨顿揍。还不如顺着他来,反正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知道,我就不是那干衙役那块料,哄着咱爹高兴呗……我还想跟你说呢,一会儿去了孙姐姐家咱就别提那什么衙役的事儿了,回头就跟咱爹说不行,反正他那人好面子,也不能自个儿跑城里问人家去。”

    荷花笑道:“你小子这心眼儿倒会拐弯儿。也好,我倒也是不愿求人呢,你要是真想干,我怎么求也不算啥,你既然自己不想干,咱也别讨那人情,要不往后过日子也不踏实,总想着啥时候还得给还回去。再一个你说得也对,咱爹娘岁数大了,身边儿不能离了人,他们为了咱们好,咱也得给他们想想。”

    姐弟俩一路盘算着进了县城,从城门口下车,一路往孙雪梅家走。三人才拐进她家巷口,便见有人从她家里院出来,却是两个男人,一个便是孙雪梅的男人程捕头了,另一个年纪也不大,却仪表不凡似个贵人。

    大宝愣了一下,紧把荷花往回拉,低声道:“先别过去,那是县太爷,上回来找我姐夫时见过。”

    荷花吓了一跳,忙把直愣愣往前走的长生拽了回来,侧着身子藏着一高石墩子后面,想着等县太爷走了再过去说话。可县太爷站和程捕头在门口有说有笑的站了半天一直没动,荷花也不敢抬头,只怕不小心被程捕头望见认出来,又少不得过去叩拜,也不知县太爷是个啥脾气,万一不小心失了礼那就事大了。

    荷花和大宝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藏着,长生却是站得端正,眼睛直勾勾的往那儿瞧。荷花紧忙拉他道:“别往哪儿看,小心县太爷看见你。”

    她正说着,但听孙雪梅的声音从那方向传来,荷花下意识的望过去,见孙雪梅陪了个妇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那妇人怀里抱了个孩子笑盈盈的和孙雪梅道别,荷花料想必是县太爷夫人了,又赶紧低了头藏好。

    程府门口,县太爷夫妇和孙雪梅一家道完别便抱着孩子上了轿。直到两顶轿子彻底拐出巷子消失不见,荷花和大宝才放心的走了出来往孙雪梅家里去。

    长生却是落在了后头,也不急着跟上,只歪着脑袋愣愣的望着轿子消失的巷口,瞪着眼呆了半晌,自语自语的嘟囔:“狗男女……”

    第三十八章

    只说荷花三人到孙雪梅家拜谢,孙雪梅当荷花是闺中密友般热络款待,没了心结的荷花也觉孙雪梅仍像从前那样亲近随和,两人又不免忆起还是姑娘时的光景,勾出不少怀念来。有些话不好当着男人们说,孙雪梅只拉着荷花进到房里一边说话,一边哄着她那才满周岁的儿子。荷花见这小娃子肉呼呼可爱得紧,着实喜欢。孙雪梅笑说让荷花和长生也紧着生个娃子,若是生了儿子就与她儿子结作兄弟,若是生了个女娃儿就给她儿子作媳妇儿。荷花也没什么羞涩的笑了笑,她老早就想生娃子了,听孙雪梅这么一提更是向往,又想着如今和长生做了实在的夫妻,明年的这个时候或也该有个小东西累她操心了。

    另一边,作为主人的程捕头也是热情得很,山南海北的和大宝胡侃,却一点儿也没了官府捕头的威严。长生就一直闷声不吭的坐在一边儿,盯着人家的眼神总是带着防备,还时不时紧张的往里面张望,就好像他一不小心媳妇儿就会被偷走了似的。

    三人在孙雪梅家待了半日,午饭后又坐了一会儿便与孙雪梅夫妇道别回家,姐弟俩在路上商量好了如何把她爹骗过去,待回到家已近了傍晚。

    只说三人进了院,屋里并没人出来,待大宝喊了两声,方见二丫掀了帘子迎出来,脸上却是一副愁苦心焦之色,只道:“你们可回来了,二姐出事儿了。”

    大宝立时急道:“可是那王福根又皮痒犯浑了不是?!”

    “不是王福根……是二姐……”胖丫儿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看屋里,拉着大宝往外走了两步,小声道,“二姐跟人跑了……”

    “啊?”荷花和大宝同时一惊,都跟没听明白似的愣在了那儿。

    胖丫儿道:“今儿你们才走没多会儿,王家庄就来了人,吵吵嚷嚷的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别提多吓人了。王福根和他大哥带的头,说是二姐昨儿半夜里跟人跑了,问咱家要人来了。”

    大宝仍是惊着,直愣愣的道:“什么跑了,跟谁跑了?”

    胖丫儿脸上一红,道:“跑了还能跟谁跑,说是跟外头的男人跑的……”

    大宝一愣,忽地瞪了眼,冲胖丫儿喊道:“不可能!我二姐不是那种人!”

    胖丫儿吓得缩了缩,低着头扁着嘴,委屈的嘟囔:“又不是我说的……”

    荷花心都揪了起来,只撂下他们不理,自己掀了帘子进屋。

    荷花爹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眉头拧得跟个疙瘩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气不顺的叹了一声没言语。荷花又进了里屋,但见她娘歪在炕上抱着小宝抹泪儿,似是随时都要晕过去似的。

    长生也跟着荷花进了里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从荷花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不好的讯息,迷茫的神情中带了些紧张不安,他往旁边蹭了蹭,寻了个靠近荷花的角落里站着,不错眼珠儿的盯着她。

    荷花也没心思理长生,只被这突如起来的状况弄得满头雾水,心里又惊又急。她爹在气头上,她不敢跟与他说话拱火儿,想要问她娘,她娘却又只管拉着她哭,又是担心又是生气,事情也是说不明白。好在胖丫儿跟着大宝进了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今日上午荷花三人没走多久,王福根便带了七八个人来她家要人,言之凿凿的说杏花和野男人私奔跑了。说是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了杏花的人,寻了好久也没有,后有个同村的乡邻,说昨儿夜里和儿子去邻村亲戚家喝酒,回来晚了,半夜里醉眼蒙蒙的倒似是见了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个是走村的货郎,另一个没看清楚,只隐约看着身形娇小,还拎了个包袱似的东西。第二日酒醒了又见王福根满村的找媳妇儿才猛然惊醒,回忆着昨日见的那人却和杏花的身形无二。王福根听完傻了眼,这便叫了几个亲族一块儿追来娘家。

    几个人在荷花家闹腾了半日,非要讨个说法。荷花爹原不是个好惹的,可人家是占着理来的,自己又没个准备,只窝着火让人家在家中各屋寻了个遍。王福根没寻着人,又说杏花大姐的婆家就在同村,保不齐藏那儿去了,吵嚷着带人去荷花家找。荷花爹被几个年轻后生落了脸本就恼火,听说又要去亲戚家闹,一下子激出火来,抄了锄头要跟他们拼命,几个人这才没去荷花家闹事,可也放下了狠话,这事儿没个完。

    王福根等人走了之后,荷花爹就一直在外屋坐着,荷花娘上去说话,他就发火骂人,荷花娘本来就心惊愁苦着呢,被这么一骂委屈又涌了上来,抱着小宝寻死觅活的哭了好半天,胖丫也吓住了,又不敢去劝荷花爹,只在婆婆身边劝解,中午好歹弄了点儿饭,可谁也吃不下,只一直撂在桌子上放到这会儿。

    荷花和大宝听了原委,也全都傻了,一大家子人都跟乌云盖顶似地愁了脸,全不言语了,直到天色全黑,也没人开口说个主意出来。荷花娘哑着嗓子让荷花和长生先回家去。荷花不放心,可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劝了她娘一会儿,与长生回家了。

    一路上,荷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她想着上个月去杏花家时她和自己说的什么不想活的话,越想越怕,只怕杏花不是私奔,而是去哪个无人的地方寻了短见。只她这心思也不敢与家里人说,她娘已经哭得剩了半条命,再要听了这话,剩下那半条也得没了。她只盼着王家庄那人看的真,杏花当真是与人私奔了,好歹没丢了命。

    可再一想,这私奔却也是条死路。头几年附近村子有个女子与人私奔,没多少日子就被抓了回来,那奸夫被打了个半残,实在受不住了便扔了女人自己跑了,可怜了那女人被婆家一顿毒打,娘家人连问都不敢问,人家说了已是留了情面的,再早几年官府不管的时候这都该沉河塘。后来,那家男人又娶了一房,却也不休这女人,只把她留在家里当牛做马的使唤,二十多的一个女子活生生的苦出了一头的白发,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没活几年便死了。

    荷花那会儿才十五六,当个故事来听,却没想如今自己亲妹子竟走了私奔这条路。她心里七上八下,又盼着杏花别被寻着,可若真寻不到她又不放心,也不知是跟了个怎样的男人,万一又遇了个混账,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说话诉苦的人都没有,就是苦死在外头家里人都不知道……

    荷花想着想着就掉了眼泪,长生跟在她旁边,这半日他一直没吭声,这会儿见她荷花哭了,不免着急的开了口:“怎么了?怎么哭了?”

    荷花抹了眼泪摇了摇头没言语。长生不安的去拉了荷花的手,捧在手中婆娑,荷花很想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可嘴角实在是扯不开了。

    两人回到家已经入夜,四奶奶那屋里还亮着灯,荷花与长生过去回话。四奶奶说灶房给他们留着吃的,让他们吃完了就赶紧歇着。荷花看四奶奶望着自己的神情,猜得她大概是知道了这事儿。却也是,七八个外村的大小伙子来老丈人家打架,这村里人没个不新鲜说嘴的。

    荷花与长生去了灶房,坐在灶边儿上看着长生吃饭。长生不禁饿,这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得够呛,见了饭菜紧扒拉了几口,抬眼见荷花只坐在那儿发愣,放了粥碗,拿了一个饼子递给荷花。

    荷花叹了口气,道:“你吃吧,我不饿。”

    长生有些不知所措,愣了愣,依旧把饼子往荷花手里塞,只道:“晚上没吃东西,饿了会生病。”

    荷花接过饼子勉强吃了两口,心里实在是堵得难受,便把饼子又放了回去,与长生道:“你自己吃吧,吃完了就先回屋睡觉,这碗筷就放这儿,我一会儿过来收拾。”说完便起身出了灶房。

    长生眼巴巴的望着荷花进了四奶奶的屋子,愣了一会儿,有些落寞的低了头。

    荷花去找了四奶奶,只想把心里的话和四奶奶说说,让她帮着拿个主意。四奶奶似是料到荷花会来似的,一直亮着灯等她,听她把心里的担忧一股脑儿倒出来之后,跟着叹了口气。

    荷花自责道:“其实怨我,上回她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该上心,后来虽说是为了长生的事儿牵了心,可长生这都回来这些日子了……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过日子,倒把她那儿的苦给忘了,我若是前些日子能再去看她一回,怕也出不了今日这事了。”

    四奶奶望着荷花道:“你去了就没事儿了,怎么着,你是老天爷啊?”

    荷花愣了一下,抬眸望去,但听四奶奶又道:“你啊,就是在家里当大的当惯了,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她是你妹妹,你是该护着她心疼她为她操心,这都没错,可这日子你也能替她过了?你劝得住她一时,劝得住她一辈子吗?”

    荷花微微蹙了眉头,若有所思的没言语。四奶奶接着道:“杏花只比你小一岁,你当她还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呢?若算起来她比你还早嫁几年,正经的该比你经历得多呢。你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最后能走了这一步,心里必也是苦了多少日子,挣扎了多少日子的……”

    荷花道:“这我也知道,王福根那人确实也不是个能正经过日子的……可我心里就是怕,只怕她这一步没走对,反而给自己寻了条更难走的路……”

    四奶奶道:“再难走也是她自己选的。”

    荷花愁着脸不置可否,四奶奶滞了半晌,叹道:“女人这辈子能自己选自己想走的路不容易,杏花那么个老实的丫头能迈了这步更不容易……至于她选的是活路还是死路,那得靠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儿的闯去,其他人就是跟着急死了也没用……”

    四奶奶说的这些道理荷花也明白,可真要让她放得下却是难了,不过憋在心里的烦恼跟四奶奶诉了诉,脑子里倒也没那么乱了。

    四奶奶道:“要我说,你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回屋睡觉养足了精神,杏花那边你使不上力,你爹娘就在跟前儿呢,人家婆家那边儿定是不干的,少不了要来折腾。你纵是拿不出个主意,可养足了精神只在你爹娘身边儿陪着,对他们也是个安慰支持。”

    “是……您说的是……”荷花长出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了。

    荷花从四奶奶屋里出来,看见自己那屋亮着灯,想来是长生一直在等着她,她没立时回屋,先去灶房收拾碗筷,可进了屋见灶台上早已收拾得干干静静了。荷花知是长生特贴她,多少得了些安慰,洗了个手回屋歇着。

    荷花进了屋,但见被褥都已经铺好了,长生蒙着头躺在他自己的被窝儿里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她的枕头上放了一个碗,里面盛着她刚刚咬过的饼子。

    荷花把碗拿开放到桌子上,帮长生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地吹灯上炕。她脱了衣裳躺下,可睁眼闭眼全是杏花的事,根本睡不着。

    “我是不是很没用?”长生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

    荷花吓了一跳,转过头,但见长生侧着身子静静的望着她,也不知这么看了多久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长生凝着荷花重复道。

    荷花怔了怔,道:“才不是,你好着呢,知道疼我护我,我心里欢喜着呢。”

    长生脸上的落寞未消半分,反而愈发添了沮丧,只道:“不是,我知道,你觉得我没用,你不和我说话,你和奶奶说话,不和我说。”

    荷花被质问住了,长生似是从她的眼神中寻得了答案,没再多说,默默的翻过身去。

    荷花心里拧得难受,平心而论,她确实没想过和长生说这些,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能从长生那里得到任何的帮助和宽慰。不论她嘴上怎么跟长生说,怎么跟别人说,甚至怎么跟自己说,可当真遇了事,她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出卖了她:她一直以来只是习惯了去照顾他,心疼他,却从未把他当做一个依靠,一个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她喜欢他,想给他足够多的好,他也喜欢她,也想给她足够多的好,不仅仅是帮她刷个碗,铺个被子。

    荷花心酸又自责,靠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长生。长生却没动,只背身躺着,他这样让荷花愈发的心疼,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喃喃道:“对不起……”

    长生依旧没有吭声,他心里很难受,荷花说他不是傻子,但是她却觉得他没用……她不跟他说,她不让他疼她,她把他推开,推得好远好远……长生扭了扭身子挤开荷花,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长生闷头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被子外面哗啦哗啦的声音,这声音他熟悉得很,是他的花生。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见荷花坐在他旁边捧着一盒子的花生对他道:“谁说你没用了,你做得事这儿全记着呢。”

    长生怔怔的望着那满满一盒子花生,似是自言自语的道:“这是我的奖赏,我做了好的事,对的事,奶奶就会给我奖赏……”

    荷花道:“是啊,全在这儿呢,都这么多了……是我不对……”

    长生摇头打断道:“不是,不是这么多。”说着便爬起来,从一旁的袄兜里掏出一小把花生来,伸手摊在荷花面前,欲证明什么似地道,“这些也是,我这几天得的,我想攒着一起给你。”说完便把手里的花生小心翼翼的倒进那盒子里。

    荷花一个一个珍爱的摸着盒子里的花生,就好像从前长生常做的那样,半晌,又把盒子盖好放在一旁,往前倾了倾身子靠在长生怀里,低声诉道:“长生,杏花跟人私奔了,你知道什么是私奔吗?就是不与自己的相公过日子,去和别的男人过日子了。”

    长生想了想,下意识的把她抱紧,道:“不对,媳妇儿应该跟相公过日子,荷花和长生在一起,不许走。”

    荷花道:“我不走,我一辈子和你在一块儿,因为你疼我,我也疼你……可是杏花不是,她相公一点儿也不疼她,还打她骂她,联合别人一块儿欺负她……她难受,想要找个更疼她的男人一块儿过日子……”

    长生一时没想明白,荷花也不多解释,只在他怀里蹭了蹭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幽幽的开口诉道:“长生……杏花是我妹妹,一个爹娘的亲妹妹,她是个苦命的孩子,听我娘说,我娘生她的时候还没足月,又是难产,她才一落地就剩下半口气儿了。我奶奶见她是个女娃儿便没了心思,说是左右养不活,白累了家里出钱看病,直接抱了仍树林子里了。我娘生完孩子只剩了半条命,哭天抢地的没死过去,是我爹背着我奶奶又把孩子偷偷抱了回来,杏花就这么着才能活下来……她生下来就受苦,从小身子也弱,重活累活儿干不了,也不得我奶奶欢心,后来有了大宝,家里就更没了她了……”

    “长到十五六岁,人家三媒六聘的把她娶回家做媳妇儿,她是指着从此有了依靠,有人能把她放心坎儿上疼着……可没想嫁了个没长心的……原没嫁人时再苦再委屈好歹有娘有我们姐妹在旁依偎着,心里又有个盼头,只想着将来能寻个好归宿……可如今嫁了人,这辈子就算是一眼望到头儿,什么盼头都没了……我知道她这是心死了,豁出去了……”

    “我是她亲姐姐,我想疼着她护着她,可就像奶奶说的,我疼得了她一时,疼不了她一辈子……我自怨也没辙,我帮不上她什么忙,只能在心里盼着她是寻了个好男人,远远地走了再别回来……可我这心里又想她……只怕她这一走,我们姐妹这辈子就再没见着的日子了……”荷花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

    长生一直抱着荷花静静的听她说话,虽然她说的他不能全明白,但是他很认的在听她说的每一个字,并深深的记在脑子里,一点一点的去琢磨理解……

    长生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了些似的,开口道:“等杏花回家,来咱家住。”

    荷花心口一颤,抬头望着长生。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她家人的名字,也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一个“陌生人”进入他的领地。

    长生望着她一字一句的道:“荷花疼杏花,长生疼荷花,所以长生也疼杏花……等杏花回来,来咱家住,我不让人欺负杏花,让你天天见着杏花。”

    荷花凝着长生,忽然受不住的扎进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她越哭越大声,似是有天大的委屈这会儿全收不住的涌了出来。

    在她爹娘跟前,在四奶奶跟前,她一直忍着,她是爹娘的大闺女,是四奶奶选的孙媳妇儿,她应该是站起来能扛起事儿的那个,她一直绷着绷着,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她也有软弱的权利。

    这会儿长生的一句话却似把心口的堤坝凿开,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东西洪水般倾泻了出来。在自己男人怀里,她可以尽情的做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女人。

    长生温柔的抱着荷花,等她哭累了哭乏了便放他躺下,为她盖上被子。自己则歪在一边,学着小时候奶奶带他的光景,轻轻的拍打着她,哄她睡觉。

    第三十九章

    杏花私奔的事很快便传的路人皆知了,李家一下子成了村里人都远着的人家。只连荷花的亲三叔这些日子也少往他家走动,只才知道这事儿后说了一句话:“这回咱老李家当真是出了名了,祖宗三代都跟着长脸。”荷花爹那么受不得辱的人被亲弟弟当着面儿说了这话,脸上黑得跟刚从灶里烧出来似的,只这火气还没处撒去,憋得他几天之内砸坏了家里两张桌子。

    王家人三天两头的找上门来闹,初时是些年轻后生,再后来连几个叔叔辈的也跟着来了,吵吵嚷嚷的要讨个说法。

    荷花问她爹的主意,她爹气不顺的跟她嚷嚷,说要个屁说法!他们就是想讹钱!你看你老子是长了个挨坑的样儿吗!荷花爹话虽这么说,可这回这事儿到底是自家没理,等气消了家里人坐一块儿商量,荷花爹戳着心窝子拍了板儿:掏钱。

    可你家愿出,人家还不愿要呢。王家长辈放下话来,说这事儿不是拿钱能了的,自家媳妇儿跟人跑了,这等没脸的事儿传得世人皆知,我们福根今后还要不要做人?这事儿想私了没那么容易!必须报官!看看官府怎么判这个被夫偷汉与人私奔的淫妇!

    荷花爹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打碎了牙从身上割肉给人家送过去,人家还端着架子不要,气得他没背过气去。事情就这么一直闹将着,王家人依然隔三差五来闹一场,初时这村里人只当是看个热闹,可日子久了,次数多了,人家也嫌吵得慌,看荷花一家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了几分。

    杏花是与人跑了,李家可还要世世代代的在这村子过下去,只怕因这事儿累得在村里再无立足之地永远抬不起头来。正巧胖丫儿有个娘家表姑也嫁在了王家庄,辈分在那儿倒还能说得上话,李家便托了人情请她帮着问问这王家到底憋了什么心思。

    胖丫儿的表姑倒也是尽心,没过两日便回了话,说是能有什么心思?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儿。背夫私奔的事儿,莫说王家庄,只连整个安平县这十年来也没出过几桩啊,王福根一家这回是丢人丢大了,能不狠狠敲你一笔?人家福根娘说了,赶明儿还要给王福根找个更贴心更好的小媳妇儿,这不又得花钱?这钱谁出?可不得你家出?!

    荷花爹听了大宝回来学舌的话,气得把才修好的桌子又给拍散了,站在屋门口指着王家庄的方向大骂:“王八蛋!当我是地主老财啊!你们王家当日的聘礼有多少?我好好一姑娘给你们当媳妇儿这么多年,把你们一窝子混蛋伺候舒坦了,如今姑娘给我挤兑走了,倒让我一子儿不少的把聘礼都给你退回去!还他妈的倒找你钱!你倒是会做买卖!王八蛋!你他妈的又不是我儿子,凭啥让我给你出娶媳妇儿的钱!将来你下个小崽子是不还得找你爷爷我要钱来!王八蛋!你就是缺揍!赶明爷爷把你家那几块怂货全他妈撅了塞坟圈子里,看你们他妈的还找谁要钱去!”

    荷花爹这暴怒把家里的三个女人全吓着了,瞪着眼不敢言语。大宝倒是被激出了血性,腾地站起来掳袖子道:“爹!你说咱啥时候去!我二姐就是被他们欺负得没活路才跑的!我还没朝他们要人的,他们倒还横上了!妈的!揍不死这帮王八蛋!”

    小宝也从凳子上蹦下来,稚气未脱的喊道:“我也去!我也去!跟他们拼了!”

    荷花爹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回身看看一大一小俩儿子,没应声,恼恨的骂了一声转身回了里屋。

    大宝只当他爹回屋拿家伙去了,等了一会儿没见他爹出来,唤道:“爹,咱啥时候去啊……”

    里屋没有应声,一旁的荷花抓了大宝狠捅了一下,瞪眼道:“行了吧你,别在这儿拱咱爹火儿了,去干啥去?还嫌不够乱的,非得弄出两条人命你就踏实了?到时候你二姐没回来呢,你和咱爹又关大狱里去了,非得让咱家彻底散了就踏实了!”随又戳了小宝的脑门儿,“还有你,还‘跟他们拼了’,人家一巴掌下来,先把你给拼了!”

    荷花说完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里屋,她这话是说大宝小宝,其实也是想说给她爹听,她虽知她爹不会似大宝这般没分寸,可事怕万一,她爹这辈子从来都是扬着脑袋走路,从没被人骑到脖子上过,这回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只怕他一时气恨上来当真豁了出去。

    荷花滞了片刻,见屋里没动静,方才安了心。荷花娘和胖丫儿也纷纷拉了大宝和小宝,劝的劝,哄的哄。

    荷花在娘家留了半日,看大宝真的被安抚了下来才放心的回了家。然而蚂只在蚁第二日,小宝手打论坛首发便跑来找她说出了事儿了,却非大宝跑王家庄拼命,而是她爹不声不响背着家人去了。

    荷花赶紧回了娘家,家里已是急得团团转,她娘拉着她说他爹一大早儿就走了,她以为是跟着大宝下地干活儿,结果中午大宝中午回来说,她爹到了地里没一会儿就走了,说是气不顺回家歇着,还跟大宝说让他别偷懒。大宝一人干了一上午,回家娘儿俩一对话才发现不对,想着昨天荷花爹那话,只怕是一人找去王家庄算账了。

    荷花听了傻了眼,想起上回她和桃花大宝在王家庄闹的那一次还心有余悸,只连他爹都说那王二爷是不好惹的。她爹又是个暴脾气,说不了几句就得动手的人,这一人去了王家庄可不是送死去了?!

    一家人全都慌了神,大宝拿了家伙都冲到门口了,院门忽然咣啷一声被踹来,荷花爹白着一张脸进了院来。

    全家人都先愣了一下,悬着的心还没收回肚子里,便见了荷花爹左手缠了个布条子全是血。

    “咋了?这是咋了?!”荷花娘惊叫着扑过去。

    荷花爹也不言语,惨白的脸上全是汗珠子,没理众人直接大步进了屋。

    一家人赶紧跟上,慌乱的喊着:

    “怎么回事儿?!干啥去了?!这是哪儿弄的。”

    “爹!谁弄得!我宰了他去!”

    “胖丫儿,快,快弄盆温乎水来!”

    “说话呀你!你手咋了!快给我看看!”

    荷花爹进了里屋,咬着牙坐上了炕,这才把左手上缠着的布条扯开。

    全家人见了,同时惊呼一声。荷花娘险些晕死过去,腿软了软,扑上前捧着荷花爹那血肉模糊地左手哭喊道:“这是咋了啊?!你这手咋了?你这俩手指头哪儿去了?啊?!咋了啊?!手指头哪儿去了?手指头呢!”

    “爹!!!”荷花、大宝小宝也跟着扑了过去。

    荷花娘颤抖地哭道:“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这是要人命啊!这好好的手……呜呜……这可咋办啊……这还能长出来不?啊?还能长出来不?”

    “长个屁啊!”荷花爹终于开了口,咬着牙道,“你当是割韭菜呢,割完一茬儿又一茬儿。快给我弄点儿酒去,我杀杀。”

    胖丫儿正端温水进来,见了荷花爹的手,也喊了一声,差点儿没把水盆子扣了,听见荷花爹吩咐,哆哆嗦嗦的又赶紧跑出去拿酒。

    荷花爹捏着自己的左手腕子,道:“杏花这事儿就算了了,往后蚂王家蚁再不会手打论坛首发来人,你们也不许往王家庄去,自此再没这门亲戚。”

    大宝蹭地炸了毛,红着眼骂道:“我就知道是那帮混蛋,是他们把您给伤成这样的不是!王八蛋,我宰了他们!”说着就要往外冲。

    “回来!”荷花爹把大宝叫住,厉声道,“我先宰了你这小混蛋!你把你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说了这事儿就算这么了了!你小子要敢去找后账!我就不认你这儿子!”

    荷花过去抓大宝哭道:“听咱爹的话,你要去了,咱爹这手可不白伤了吗!”

    大宝狠狠的一砸门框,气得抹泪儿。

    荷花娘仍只在荷花爹跟前儿捧着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天杀的混蛋!要人命的王八蛋!你们一个个全不得好死啊……把我姑娘打跑了,现又把我当家的手给砍了,你们这群畜生王八蛋……你们全不得好死……让阎王爷勾了你们的魂儿,滚刀山,下油锅,炸了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混蛋……啊……”

    杏花私奔的事,便在荷花娘的咒骂哭喊中了解了。

    后来,荷花辗转听说了这事儿的全过程。当日她爹一人去了王家庄,当着村里长辈王二爷的面儿把钱拍在王家人面前。王家人看了,仍是那句话:不能私了,必须报官讨个说法!我们家媳妇儿没了,脸面没了!不能就这点儿钱给打发了!

    荷花爹听完也不讨价还价,从衣服里抽出一把菜刀来。众人只当他是要发狠耍赖,没想他却是一扬手,生生剁下自己一根手指头,剁完眼睛都不眨一下,下巴一扬问:“这下够了吗?”王家人全吓傻了,哪儿还能应话,荷花爹又道:“怎的,还不够?我再给你一个!”说完手起刀落又剁了一个。王家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吓得都不敢吭声了。

    荷花爹连剁了两个手指头,手上鲜血不住的涌,脸上也没了血色,汗珠子豆大,可仍是眉头都不皱一皱的问道:“还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第三个!”说完抬手便剁,只这回刀落到一半儿便被王二爷给抓住拦了。王家人原是讹钱的心思,没想竟闹到这个地步,再不敢说话,收了钱紧着把荷花爹请走。

    荷花爹走前跟王家人放了放话说:“我今儿在这儿留了俩手指头了的这事儿,往后谁要再提这事儿秋后算账,让把两根手指头给我还回来!”

    第四十章

    荷花爹的手还没好利落便到了秋收。霍家山上那片地如预想中的一样没什么收成,荷花和长生紧着把自家地里的活儿忙完了,便去娘家帮忙。

    荷花爹虽知没有长生两口子帮忙自家地里这粮食收不完,可嘴上却不愿承这个情,由是他如今没了两根手指头,更不愿人家觉得他就此不中用。见荷花他们来了,他也不给个好脸色,还很不满意似的发牢骚,说他们两口子心贼,一收粮食屁颠儿屁颠儿的跑来干活儿,存心憋着他家的粮食呢。

    荷花知他爹的脾气,也不说什么,再看见他爹那没了俩手指头的左手就更是窝心。她知道她爹这俩手指头是为杏花没的。她当日在王家庄下跪磕头,是怕杏花落了个招娘家人滋事的话柄让人拿捏,他爹剁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头,也是为了这事儿彻底就此了结。一来是不让王家那群混蛋日后隔三差五的来要钱,还自己这一大家子人一个清静太平;二来,也是为了给杏花留条后路。她一人孤身在外,若有一日活不下去了再回来投奔娘家,王家人也再没道理过来寻她麻烦。

    想了这些,以往她心里对她爹存的那些委屈就算不得什么了,也不在乎她爹嘴上怎么骂得难听。她只是怕长生这个心实的傻家伙听不得他爹说那些挤兑人的话,可观察了两日,发现自己大概是多余操心了。不论她爹嘴里怎么嘟囔,长生都跟完全没听见似的,照样儿不惜力气的干活儿,干完了自己手里的又把她爹手里的活儿抢来干。

    一来二去的,荷花爹不干了,他觉得自己被个傻子瞧不起,他是故意挤兑他年老手残干不了活儿。长生再来帮他忙的时候,他就瞪着眼冲他嚷嚷,让他一边儿待着去。长生被他吼得惊住,只觉自己大概是做错了,一脸惶恐地四下张望去寻荷花,看见她对自己回以笑容便安了心,抿着嘴满足地一乐:没做错,我没做错,荷花笑了,我做对了。然后便也不理荷花爹,得了啥奖赏似地喜滋滋的继续抢荷花爹的活儿干。

    荷花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恨不得飞起一脚踹他一大跟头大骂:你傻笑个屁啊!可长生到底是姑爷,不能跟自己儿子似的想打就打,他也只得愈发窝火似地骂咧咧嘟囔上几句,甩手走开。

    次数多了,长生自觉想明白了,这个人大概是和荷花不一样,荷花开心的时候都是笑,他开心的时候是大声嚷嚷。长生有了这个认知,荷花爹再冲他吹胡子瞪眼的大喊时,他便再没什么惶恐不安了。他是在开心,是因为自己做对了事而对他表示“友好”,于是他也很认真的对他弯弯嘴角。这是荷花关心在意的人,我也要关心在意,长生这样告诉自己。

    出手不打笑脸人,时候长了,荷花爹也受不住了,人家姑爷轮圆了膀子给自己干活儿,挨打挨骂不还口,还总是一副和善的模样儿,真真是挑不出半分不是来,若这样自己还要挑理,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不上道了。慢慢的,荷花爹也便少了吵嚷。可他这一不嚷,长生反倒不习惯了,心中惴惴不安的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又纳过些闷儿来:这人嚷嚷的时候也是开心,不嚷嚷的时候也是开心,他一直都很开心。

    不管二人心里是怎么个活动,但见了她爹和长生似乎达成某种默契似的渐渐接纳了彼此,荷花终是倍感欣慰,只觉这些日子笼在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去,日头每天都挂得高高的,把她这人从里到外都给晒暖和了。

    让她感到欢喜的不仅是长生渐渐的接纳了她的家人,还有她自己特别的状况:她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之前她一直为杏花那事心愁,只觉是累得身子出了毛病没有多想,这些日子才忽然生了心思,她别不是怀了娃娃了!

    荷花欢喜又羞涩,却是忐忑的不敢跟人说,只怕想错了空欢喜一场,等到熬过了这个月的日子,月事仍旧没来,她方觉准了几分,却也不敢和家人先说,只私下里偷偷去找了周夫子给她把脉。周夫子把手搭在她腕子上,没一会儿便露了笑容。

    回到家,荷花先跑去四奶奶那屋,红着脸把有喜的事儿说了。四奶奶听了愣了愣,随即乐得不知怎么才好,拉着荷花的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问她长生知道了没。荷花羞臊的说还没跟他说呢,也不知怎么跟他说。四奶奶笑说不知怎么说也得说啊,这是你们俩的孩子,你还让别人去告诉他不成?荷花听完,扭捏的笑了。

    晚上,荷花铺好了炕等着,长生却在灶房里磨蹭了好久才穿了条单裤光着膀子进屋,一进屋就紧着往炕上爬,蹭到荷花跟前道:“我洗干净了。”

    荷花听他这话,便知他又想干那事儿了,只假装不明白的嗯了一声,脱衣服钻被窝儿。

    长生却道荷花已经应允,又见她脱衣裳心里便欢喜了,赶紧着低头解裤子,三两下便脱了个干净,可待他脱得光溜溜的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却见荷花好好的躺在被窝儿里背着身子好像睡觉了。

    长生失望的皱了眉,伸手扯了扯荷花的被子。

    荷花回头望他:“干嘛?”

    长生看了看荷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是请她检查似的道:“我洗干净了。”

    荷花忍着没笑出来,只道:“洗干净你就睡呗,跟我说什么。”

    长生紧忙道:“进去,进去。”

    荷花打岔道:“是,别晾着了,进你被窝儿睡觉去。”

    “不是进被窝儿,是进你这儿去……”长生说着便把手伸进荷花的被窝儿,轻车熟路地往她裤裆里摸。

    荷花扭身躲开,抓了他的手甩出自己的被子,撒娇似的小心嘀咕:“进去干嘛,又给你折腾我……每次只管你自己舒服,也不理人家是疼是痒……”

    长生道:“你哪儿疼我给你揉揉,你哪儿痒我给你挠挠,让我进去吧,都好久没进去了!”

    长生这话不错,头些日子出了杏花的事儿,荷花心里全是忧愁,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些,近些天又是忙着秋收,白日里累了一天,晚上也就不想了,纵是长生往她身上蹭,她也怕他累着推开了。想来长生倒确实是憋了不少日子,可她这会儿想来倒觉得合适,头先不知怀了娃子不知道小心,他那个蛮牛劲儿上来,只怕会不小心伤了她肚里的娃子。

    荷花抿嘴一笑,故意逗他道:“不行,今儿不许进去,以后也不许,你若是想了,自己一边儿摸裤裆去吧。”

    长生遭了雷击似的傻住了,那表情只似被刚刚判了死刑,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便是他做错事了,荷花是在罚他。做错事了……做错事了……长生脑子里不停的转着,把这些天自己做的所有的事和荷花说的所有的话都回忆了一便,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做错事之后,方瞪着眼理直气壮的问道:“为什么!”

    荷花脸上一红,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你那家伙进来会捅着小娃子的……”

    长生没言语,仍是瞪着眼望着荷花,好像没听懂。

    荷花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你儿子在里面呢……你不是说想要个小娃子吗,小胳膊小腿小**,现在他就在我肚子里呢……你要当爹了……”

    长生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目光慢慢移到荷花的肚子上,怔怔的望了许久,受惊似地喃喃自语:“小娃子在里面……我儿子,长生的儿子……”他嘟囔了一会儿方琢磨过来,随又凝着荷花补充道,“是长生和荷花的儿子,咱们的儿子。”

    荷花笑着应道:“嗯,是……不过也可能是丫头,我要是生了丫头你不许不高兴啊。”

    长生没应,只专注的盯着荷花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小娃娃,他瞪着眼往前蹭了蹭,掀开荷花的衣服晾出她的肚皮,小心翼翼的把手掌覆在上面。小娃娃……小娃娃……在哪儿呢?他的手掌在荷花肚皮上来回游走抚摸,想要寻找到小娃娃的踪迹,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可能藏起来了,长生想着伸出手指在荷花肚子上按了按。

    荷花好笑,拍开他的手道:“干啥,别给按坏了。”

    长生好像真怕给按坏了似的攥住自己的手,愣了愣,问道:“在哪儿呢……没有……肚子还是平的……”

    荷花把手轻轻的放在肚皮上,一边来回的抚摸着,一边满足地道:“他还小呢,等再过几个月就长起来了,那会儿就能摸到了。”

    “哦……”长生呆呆的应了,不错眼珠儿的盯着荷花的手在她自己肚子上摸啊摸,然后很不满意似地拿开荷花的手,学着她刚刚的语气道:“你也别给按坏了。”

    荷花复又把手放回肚皮上,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道:“我哪儿按了,我摸摸,这是我娃子。”

    长生的两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来回的蹭,羡慕的看了一会儿,方意识到自己似是被欺负了,赶紧也把手放上去,道:“我不按,我也摸摸,也是我娃子。”

    作者有话要说:荷花爹的手还没好利落便到了秋收。霍家山上那片地如预想中的一样没什么收成,荷花和长生紧着把自家地里的活儿忙完了,便去娘家帮忙。

    荷花爹虽知没有长生两口子帮忙自家地里这粮食收不完,可嘴上却不愿承这个情,由是他如今没了两根手指头,更不愿人家觉得他就此不中用。见荷花他们来了,他也不给个好脸色,还很不满意似的发牢骚,说他们两口子心贼,一收粮食屁颠儿屁颠儿的跑来干活儿,存心憋着他家的粮食呢。

    荷花知他爹的脾气,也不说什么,再看见他爹那没了俩手指头的左手就更是窝心。她知道她爹这俩手指头是为杏花没的。她当日在王家庄下跪磕头,是怕杏花落了个招娘家人滋事的话柄让人拿捏,他爹剁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头,也是为了这事儿彻底就此了结。一来是不让王家那群混蛋日后隔三差五的来要钱,还自己这一大家子人一个清静太平;二来,也是为了给杏花留条后路。她一人孤身在外,若有一日活不下去了再回来投奔娘家,王家人也再没道理过来寻她麻烦。

    想了这些,以往她心里对她爹存的那些委屈就算不得什么了,也不在乎她爹嘴上怎么骂得难听。她只是怕长生这个心实的傻家伙听不得他爹说那些挤兑人的话,可观察了两日,发现自己大概是多余操心了。不论她爹嘴里怎么嘟囔,长生都跟完全没听见似的,照样儿不惜力气的干活儿,干完了自己手里的又把她爹手里的活儿抢来干。

    一来二去的,荷花爹不干了,他觉得自己被个傻子瞧不起,他是故意挤兑他年老手残干不了活儿。长生再来帮他忙的时候,他就瞪着眼冲他嚷嚷,让他一边儿待着去。长生被他吼得惊住,只觉自己大概是做错了,一脸惶恐地四下张望去寻荷花,看见她对自己回以笑容便安了心,抿着嘴满足地一乐:没做错,我没做错,荷花笑了,我做对了。然后便也不理荷花爹,得了啥奖赏似地喜滋滋的继续抢荷花爹的活儿干。

    荷花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恨不得飞起一脚踹他一大跟头大骂:你傻笑个屁啊!可长生到底是姑爷,不能跟自己儿子似的想打就打,他也只得愈发窝火似地骂咧咧嘟囔上几句,甩手走开。

    次数多了,长生自觉想明白了,这个人大概是和荷花不一样,荷花开心的时候都是笑,他开心的时候是大声嚷嚷。长生有了这个认知,荷花爹再冲他吹胡子瞪眼的大喊时,他便再没什么惶恐不安了。他是在开心,是因为自己做对了事而对他表示“友好”,于是他也很认真的对他弯弯嘴角。这是荷花关心在意的人,我也要关心在意,长生这样告诉自己。

    出手不打笑脸人,时候长了,荷花爹也受不住了,人家姑爷轮圆了膀子给自己干活儿,挨打挨骂不还口,还总是一副和善的模样儿,真真是挑不出半分不是来,若这样自己还要挑理,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不上道了。慢慢的,荷花爹也便少了吵嚷。可他这一不嚷,长生反倒不习惯了,心中惴惴不安的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又纳过些闷儿来:这人嚷嚷的时候也是开心,不嚷嚷的时候也是开心,他一直都很开心。

    不管二人心里是怎么个活动,但见了她爹和长生似乎达成某种默契似的渐渐接纳了彼此,荷花终是倍感欣慰,只觉这些日子笼在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去,日头每天都挂得高高的,把她这人从里到外都给晒暖和了。

    让她感到欢喜的不仅是长生渐渐的接纳了她的家人,还有她自己特别的状况:她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之前她一直为杏花那事心愁,只觉是累得身子出了毛病没有多想,这些日子才忽然生了心思,她别不是怀了娃娃了!

    荷花欢喜又羞涩,却是忐忑的不敢跟人说,只怕想错了空欢喜一场,等到熬过了这个月的日子,月事仍旧没来,她方觉准了几分,却也不敢和家人先说,只私下里偷偷去找了周夫子给她把脉。周夫子把手搭在她腕子上,没一会儿便露了笑容。

    回到家,荷花先跑去四奶奶那屋,红着脸把有喜的事儿说了。四奶奶听了愣了愣,随即乐得不知怎么才好,拉着荷花的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问她长生知道了没。荷花羞臊的说还没跟他说呢,也不知怎么跟他说。四奶奶笑说不知怎么说也得说啊,这是你们俩的孩子,你还让别人去告诉他不成?荷花听完,扭捏的笑了。

    晚上,荷花铺好了炕等着,长生却在灶房里磨蹭了好久才穿了条单裤光着膀子进屋,一进屋就紧着往炕上爬,蹭到荷花跟前道:“我洗干净了。”

    荷花听他这话,便知他又想干那事儿了,只假装不明白的嗯了一声,脱衣服钻被窝儿。

    长生却道荷花已经应允,又见她脱衣裳心里便欢喜了,赶紧着低头解裤子,三两下便脱了个干净,可待他脱得光溜溜的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却见荷花好好的躺在被窝儿里背着身子好像睡觉了。

    长生失望的皱了眉,伸手扯了扯荷花的被子。

    荷花回头望他:“干嘛?”

    长生看了看荷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好像是请她检查似的道:“我洗干净了。”

    荷花忍着没笑出来,只道:“洗干净你就睡呗,跟我说什么。”

    长生紧忙道:“进去,进去。”

    荷花打岔道:“是,别晾着了,进你被窝儿睡觉去。”

    “不是进被窝儿,是进你这儿去……”长生说着便把手伸进荷花的被窝儿,轻车熟路地往她裤裆里摸。

    荷花扭身躲开,抓了他的手甩出自己的被子,撒娇似的小心嘀咕:“进去干嘛,又给你折腾我……每次只管你自己舒服,也不理人家是疼是痒……”

    长生道:“你哪儿疼我给你揉揉,你哪儿痒我给你挠挠,让我进去吧,都好久没进去了!”

    长生这话不错,头些日子出了杏花的事儿,荷花心里全是忧愁,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些,近些天又是忙着秋收,白日里累了一天,晚上也就不想了,纵是长生往她身上蹭,她也怕他累着推开了。想来长生倒确实是憋了不少日子,可她这会儿想来倒觉得合适,头先不知怀了娃子不知道小心,他那个蛮牛劲儿上来,只怕会不小心伤了她肚里的娃子。

    荷花抿嘴一笑,故意逗他道:“不行,今儿不许进去,以后也不许,你若是想了,自己一边儿摸裤裆去吧。”

    长生遭了雷击似的傻住了,那表情只似被刚刚判了死刑,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便是他做错事了,荷花是在罚他。做错事了……做错事了……长生脑子里不停的转着,把这些天自己做的所有的事和荷花说的所有的话都回忆了一便,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做错事之后,方瞪着眼理直气壮的问道:“为什么!”

    荷花脸上一红,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你那家伙进来会捅着小娃子的……”

    长生没言语,仍是瞪着眼望着荷花,好像没听懂。

    荷花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你儿子在里面呢……你不是说想要个小娃子吗,小胳膊小腿小**,现在他就在我肚子里呢……你要当爹了……”

    长生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目光慢慢移到荷花的肚子上,怔怔的望了许久,受惊似地喃喃自语:“小娃子在里面……我儿子,长生的儿子……”他嘟囔了一会儿方琢磨过来,随又凝着荷花补充道,“是长生和荷花的儿子,咱们的儿子。”

    荷花笑着应道:“嗯,是……不过也可能是丫头,我要是生了丫头你不许不高兴啊。”

    长生没应,只专注的盯着荷花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小娃娃,他瞪着眼往前蹭了蹭,掀开荷花的衣服晾出她的肚皮,小心翼翼的把手掌覆在上面。小娃娃……小娃娃……在哪儿呢?他的手掌在荷花肚皮上来回游走抚摸,想要寻找到小娃娃的踪迹,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可能藏起来了,长生想着伸出手指在荷花肚子上按了按。

    荷花好笑,拍开他的手道:“干啥,别给按坏了。”

    长生好像真怕给按坏了似的攥住自己的手,愣了愣,问道:“在哪儿呢……没有……肚子还是平的……”

    荷花把手轻轻的放在肚皮上,一边来回的抚摸着,一边满足地道:“他还小呢,等再过几个月就长起来了,那会儿就能摸到了。”

    “哦……”长生呆呆的应了,不错眼珠儿的盯着荷花的手在她自己肚子上摸啊摸,然后很不满意似地拿开荷花的手,学着她刚刚的语气道:“你也别给按坏了。”

    荷花复又把手放回肚皮上,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道:“我哪儿按了,我摸摸,这是我娃子。”

    长生的两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来回的蹭,羡慕的看了一会儿,方意识到自己似是被欺负了,赶紧也把手放上去,道:“我不按,我也摸摸,也是我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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