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郡主的后宫预备役

    因为那悲催的一眼,我在见到雁姬之前就被送到了赵敏的院子,成了小郡主的新玩具。

    赵敏院中下人很多,除了几个做杂活儿的老妈子仆人,其余全是十五岁以下的少男少女。乍一看吓我一大跳——多么庞大的一个预备后宫——还好我很清楚赵敏同学的伟大志向,知道她这是在培养自己的亲信。

    来到这里之后,在其他人的诉说下,我才知道,赵敏同学在众人眼中是个十分受欢迎的主子。首先长得好看自不必说,未来的蒙古第一美女嘛,这样的主子看着也养眼;其次,虽然严厉了些,却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和其他府里大多数纨绔子弟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

    前面说了,赵敏院子里的少年们都是赵敏的亲信,对她言听计从,而且很有团队合作精神。对于我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婢女,本着一个锅里吃饭、共同效命于“伟大的郡主”这个出发点,众人都非常自觉的来监督我学规矩。

    于是我每天都被一群盲目效忠“敏敏特穆尔郡主大人”的小萝莉小正太们企图洗脑。洗脑内容为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一切以郡主大人为中心,郡主指哪儿我打哪儿,让我灭谁我灭谁,时刻准备着为郡主大人奉献终身。

    其实这就是赵敏的后宫吧——后宫吧——后宫吧——

    晚上赵敏回来,一身尘土,袍子上还脏兮兮的,据说是在演武场上练到刚刚才回来。我偷偷看她脸上一点儿没灰,想必也没人敢“摸”她的脸蛋儿。

    下人早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晚饭,不过她看也没看,道:“我不想吃饭,去给我做酸梅汤。”

    伺候她吃饭的下人道:“已备好了微凉的酸梅汤。”

    她微有些惊讶,径直向大厅里去了,道:“今日有什么吃的?”

    “回郡主……”下人一边低头回报她一边跟着她走了。眼见她不见了踪迹,我松了一口气。我向周围的同志们打听嘛时候可以上床睡觉,得到的回答虽然在意料中,依旧让我很纠结——郡主睡之后才能睡,郡主起之前都要起。

    天知道我在蝴蝶谷的时候有多么米虫,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或许是因为在汝阳王府的下人感受到了元末最后一脉真正蒙古豪杰的豪迈,总之待我这个新人十分讲义气,和我同宿舍的都表示会早早的叫我一块儿起床。面对她们的热心没睡醒的我只能泪目。

    晚上众人也没什么好做,就是轮流在外值守伺候着。这里人中地位最高的要数郡主的贴身丫鬟琪琪格,我是新来的,今日琪琪格竟然没让我轮值,更没人欺负我,虽然因为我长得瘦弱看我眼神都淡淡的,也让我觉得受宠若惊了。

    其他没轮值的姐妹——嘛时候我和她们这么熟了?——都在做事,有的练武,有的整理花草,也有的在缝衣服。就我一个人默默的收拾我那小包袱。

    我这次带的东西很少,除了各种毒粉毒药,便是一盒银针,几件刘春香姐姐送给我的衣服,一支自知的杨柳刷,一盒牙粉,三双布鞋。我这年纪还不到生理期,省却不少麻烦。

    我刚整理好东西,心想现在趁她们不注意我先靠在床边打个盹儿,琪琪格便来叫我:“郡主让你过去。”

    我:“……”

    我去的时候赵敏正在吃一盘甜藕,我安安静静的侧立一旁等她吃完。现在我是无论如何不敢看她,只死死的盯着自己脚尖,研究鞋面儿上的花纹。耳边传来她吃东西的声音,很有节奏。我的娘,看来我是被吓坏了,要不为嘛我觉得这小丫头吃东西都很有威严?

    不过,即使是吃东西的时候旁边站着一溜圈儿低眉顺眼的丫鬟伺候着,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把吃饭的声音吃出威严来的。

    可是——我咽了咽口水——我饿了。虽然王府管饭,但是这一桌子好菜闻着就香。敏敏特穆尔太坏了,一个人吃,让人家都眼馋。

    等她吃完,琪琪格给她擦了嘴,便说道:“怡君是吧?你跟我来书房。”说完起身出厅。我只愣了十分之一秒,便赶紧跟着走了出去,但依旧可以感到身后有数道好奇的目光。

    我提着心,冒着冷汗随赵敏和琪琪格到了书房。

    赵敏的书房很大,几个大大的书架像图书馆那样排着放。正对面上挂着一幅雄鹰展翅的图,一张小床,正对着窗的位置一张檀香木制的书桌,书桌上笔墨砚台一应俱全。

    赵敏对琪琪格道:“去吧。”

    琪琪格一言不发,点点头,退了出去,临走前轻手轻脚的关上书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赵敏说的两个字饱含深意,琪琪格的点头也很心领神会。喵喵的,难道是因为来了王府以至我成了惊弓之鸟?

    赵敏看也不看我,自顾自的走到书架前,踮着脚去抽出一本书。我连忙发挥我身为侍女的作用,搬了一张小木凳过去。她瞥了一眼木凳,看了我一眼,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轻身跃起,将那本书抽出,稳稳拿在手中。

    轻、轻功?天!她才十岁啊!是不是人啊!我还处于一边扎马步一边连基本拳法的阶段……师父说她在武功一途已经对我绝望了。保护我安全的唯一办法是找个高手把我嫁出去……哦不,是找个高手入赘到蝴蝶谷来。

    我还在愣神的时候,便听见赵敏语气严厉的说:“愣着干什么?研磨!”

    “是……”我急忙放下的凳子,过去给她研磨。刚刚被她拿到的那本书翻开了一页,摊在书桌上,她便开始抄书。我看她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烦躁。再看纸上字迹亦透露了她越来越烦闷的心情。

    到后来,干脆丢了毛笔。

    007 红袖添香

    赵敏发现我还在不紧不慢的研磨,偏着头看我。

    被她一看,我立刻就开始冒冷汗,拿墨的手都快拿不稳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酸梅汤?”

    “咿?”我没反应过来,想了两秒钟才明白她的意思,讨好的笑着,答道,“下午我见郡主在校场练武,或许会渴,便给厨房的姑姑提了一句。”

    以前大学的时候,一个喜欢长跑运动的好友曾告诉我,剧烈运动需要适当的补充糖分。没有柑橘、柠檬,只有酸梅汤也还凑合。

    赵敏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没再多说。于是房间里变得沉默起来。人说沉默是金,但如果房间里有一个喜怒无常、能决定你生死的人,那沉默就要命了!

    我满心忐忑不安,悄悄抬眼偷看了一眼,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你不写字不睡觉看着我干嘛?你说我一个下人有嘛好看的?我腹诽不已,脸上不敢表露出来,没话找话道:“郡主,小婢见您写字,真是好看!”

    拍马屁总没错吧?

    “嗯?”她像是刚回过神来。原来不是再看我,是在发呆。“你也懂书法?”没待我回答,又冷冷说道,“我今日写的字一点儿也不好,你却说我写得好,莫非是讽刺我?好大的胆子!”

    我讽刺你?我也要有这胆儿啊!连忙道:“郡主,字的好坏,看的是运笔和风骨,郡主今日虽然心情不佳,但字的筋骨还在。”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赶紧的把话题往远了拉,“郡主今日对自己的字不满意,那不是因为写字的人,而是因为没有净身、静心!”

    赵敏疑惑道:“何谓净身、静心?”

    我心想,赵敏这样有钱有势的人,请的西席应该也是极有学问的,怎么练基本的东西都没教?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正是因为请的人太有学问了,人家儒学大家,赶过来教导一个女子也就够折他们的身份了,这女子还喜欢舞刀弄枪。用他们的话说简直是“岂有此理”。但是他们敢怒不敢言,也就应付着随便教教,只说学问,不教立身,如此便不算他们真正的弟子。

    言归正传,我继续写日记。

    在学问一途上,赵敏同学很有上进心,并且很尊重有真本事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心,不过,即使是为了招贤下士,对于年仅十岁的她也十分难得了。

    她让我坐在她身边,听我说写字的规矩。

    “写字,和练武一样,须得眼到、手到、心到。要做到这些,首先要静心。”

    赵敏打量我一眼,笑道:“你也会武?”

    我摇头道:“干娘教过我几和招式强身,可我怎么也学不会。或许是我太笨了。”既然“平起平坐”,我当然打蛇随棍上,将自称从“小婢”改成了“我”。

    赵敏听说我武艺差,却反而更感性兴趣,道:“待会儿你练给我瞧瞧。”

    我自动屏蔽掉了她的话,继续说道:“郡主写字之前,须得先沐浴更衣,点燃熏香,香气淡雅些最好。写字之前,端坐桌前,双腿微开,脚尖向前。就像练武之前摆开架势,须得将所有精气神都容在笔中,想写什么先得成竹在胸,落笔的时候便有神韵了。”

    原本写字之前通过磨墨静心这一条也该加进去,不过我想我要真这么说的话郡主大人或许会认为我是为了偷懒,立马拖我下去打板子。

    赵敏吃饭后已经沐浴过,原本要点香,我道:“郡主衣服上的香气正好,这也不必了。”

    她坐着,我站着,总算比她高了些。写字的时候,我站在她右后方,纠正她的姿势。我捏着她的胳膊肘部微微抬起,离开桌面,小姑娘皮肤很嫩,肌肉绷得很紧,显然练武已久。我靠在她身后,能闻到她衣物上的熏香,淡淡的,很让人心静。

    我捏着笔杆上方,轻轻盖在她右手之上。或许是因为练武,或许是因为沐浴,小姑娘的手很暖,拇指触到她的虎口,那里已经开始长茧,又摸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也有些磨损,想必练剑、练字也都十分刻苦。

    我一边纠正她的握笔——绝对不是为了吃豆腐——一边讲解拿笔的诀窍。说心里话,这位郡主简直不是人!不管嘛事一教就会,不需说第二遍,转眼比我这个“准夫子”还做得好。

    见她静静练字,已然入了神,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游记,也默默看着,只是时常放下书给她研磨。她不起身,我也不敢走。到后来,渐渐困了,忍不住坐在床边,靠着墙小憩。

    不知睡了多久,我忽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书桌前,一排蜡烛燃了三分之一,小郡主依旧在练字。我欲起身,却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这床、这被子原本应该是书房中赵敏专用的。我倒没觉得用了郡主大人的东西很恐慌,只觉得这位任性的小郡主竟然会关心下人,简直不可思议。

    我讷讷的走到书桌边,她仍在写字,头也不抬,毛笔在笔砚中沾了一下墨汁,淡淡吩咐道:“研磨。”

    我一边研磨一边转着眼珠子乱看看,发觉她已经写了三页纸,字体工整,大小均匀。其实我对写毛笔字的一套虽然清楚,写得却不怎么样,写大字须得用时间来练,而对于现代社会的我来说,这仅仅只是一种文化、爱好,偶尔用来静心罢了。而赵敏的字,比我当年可好得多了,虽然仍显稚嫩,却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从笔迹中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看这字棱角分明,转笔勾画锋芒毕露,便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赵敏就这样写字,直到蜡烛快完之时方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看天色除了黑还是黑,我是怎么也学不会看天象算时间,反正我在蝴蝶谷也是想睡就睡,天亮便起,不需要知道时间。

    我来王府的第一天,就这样陪着这位小郡主写字抄书,看她聚精会神,那认真专注的模样,真是十分可爱。

    008 败给小郡主的童话

    从这以后,每日晚上我都要在房间里陪她练字。但那晚之后,再不需要我教她什么,她自练字,我只管研磨。白天上午有西席授课,下午她会去校场练武,我这个识文断字的自然全程陪同。据说以前是琪琪格陪着的,最近琪琪格开始忙一些事情,神神秘秘的,两人议事从不让其他人听见,有时候我在书房都要把我打发走。

    我心里翻翻白眼,我是偷机密来的不假,但偷的不是你大小姐的东西,我要的是王爷的兵防图啊!

    话说回来,别说王爷,就是小王爷王保保的院子我也进不去。

    郡主那位西席是个很臭屁的谢氏老头儿,郡主大人眉目间有些高傲,又聪明,一些问题让谢老头十分头疼。自从我去了自后,他老人家总算找到了为人师表的尊严,有一搭没一搭的刁难,时不时一番戒斥,美其名曰“磨砺良材”,末了还给我一个“老夫看好你哟”的眼神,隐晦的夸赞我有大家闺秀的潜质。

    大家闺秀啥特征啊?一是慢条斯理,说白了其实就是反应慢一拍;二是逆来顺受,直说就是个胆小鬼!

    我饱受西席荼毒也就算了,更可恶的是,赵敏还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看好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好似见到十分有趣儿的事。

    我心里腹诽:敏敏特穆尔我诅咒你每次打猎只猎到老鼠!

    下午练武,第一次陪她去校场的时候,赵敏问我:“会武吗?”

    我做淑女状,捏着手绢的一个角蹂躏着,道:“爹生前教过几招花拳绣腿,已记不清了。”干爹,对不住了,为了明教,为了地下党的艰苦抗战,您老先下黄泉蹲会儿先。

    赵敏却点头道:“我的人怎么能不会武?待会儿让人教你。”

    本小姐是实打实的魔教反动分子,还是中层干部,和你不是一路人!虽然我武功废柴,但怎么也是有套路的,就算赵敏看不出路数,她的手下也可能看出路数来,让人家一看,哟嗬,这儿还一魔教小间谍蹲着——那我就完鸟。

    我满心惊悚,赶紧劝她打消这个念头:“郡主,我笨得很,可不可以不学啊……”再说,嘛叫“你的人”呐?

    赵敏回我一个冷笑:“你说呢?”

    我立刻毫无节气的作低眉顺眼状:“一切听从郡主的吩咐!”太没骨气了!难怪谢老头儿说我“大家闺秀”。

    不过,赵敏同学很快就发现这是个错误,三天后,为了不让我在校场给她丢人,严令我不用练武……哦,是不准练武,特别是不准在校场练武。于是我就替代了忙碌的琪琪格,负责给郡主擦汗,端水。

    过了一段时间,我依旧每天跟着赵敏,没一点儿机会去找所谓的兵防图。赵敏院子里的少男少女逐渐减少,都去了他们王府旗下的什么商号、组织学做事,想必将来定是赵敏的臂膀。

    我很疑惑为什么赵敏没把我也送走,想必是因为对我这个刚来没几天的丫头还不怎么信任。

    有天晚上,赵敏没练字,而是翻了本书看,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放下了书本,问我:“你看什么书?”

    我将书递给她。她翻了翻,道:“这是西域传过来的书,你看得懂?”

    我点头道:“会一点点,我也不太懂。”这是一本欧洲古代诗选,我不太懂法文,而且这个世纪的单词和后世课书杂质的语法不太一样,我连猜带蒙的也没弄明白,不过好不容易在这里看见一本“另类”的书,自然要翻着玩玩儿了。

    赵敏道:“这是我在皇宫里找来的,据说是铁木真大汗在西域打仗的时候夹带在胜利品里无意中带回来的。我问了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上面的文字。”言下之意,我怎么明白。

    我说道:“西方也有许多文字,许多语言。我爹爹有个朋友,是西方人,给我讲过一些西域的事,讲了几个故事。”

    赵敏大感兴趣,问道:“都讲了什么?”

    我想了想,想她不过十岁,便给她讲童话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七个小矮人。

    我没想到,将这个故事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为什么魔镜会说话。还好我聪明,结合中国神话故事将魔镜同学给扭曲了,成了道家法宝。

    第二个难题,是关于小矮人的定义。看着赵敏疑惑的眼神,我不得不给他解释西方神话中小矮人是个嘛玩意儿,顺带还介绍了德鲁伊和精灵。赵敏同学对这几种生物很感兴趣,如果不是我极力强调这是神话故事,她一定会派人去抓几个回来。

    多不容易啊!总算解释清楚了,故事可以开始了,但在我讲到王后用毒苹果把公主变成植物人的那一段,对于宫廷斗争已经十分在行的赵敏同学恨铁不成钢的说为什么王后没用剑一刀结果了小公主,就没以后小矮人和王子啥事儿了。

    我满心惊悚,赶紧换了个纯爱故事。这回说的是灰姑娘的故事。赵敏大人这回更熟稔了,问我那王子的国家有多大,我琢磨着说十几万人吧,她说十几万人难道就没有几个脚的尺码和灰姑娘差不多的人?总结赵敏的意思,第一,用鞋子大小从十几万人中找出一个人来太脑残了,第二,连自己心上人的样子都认不出反而还需要鞋子来找的男人可以拖下去灭了,另外第三第四第五第六……

    赵敏不屑的做总结发言:“如果是我喜欢的人,不管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认得出来!”

    好吧,我承认,给赵敏讲童话是我欠抽。我不应该把这位爷当做十岁孩子,而认清她是妖孽的事实。

    给她讲了一些西方国家和皇室的故事,赵敏渐渐没了兴趣,主要是觉得欧洲那边的政要太欠抽,政治斗争太木有水准,有歧视郡主大人智商的嫌疑。于是第二天晚上我开始给她讲中国古代的一些事。我想到她以后会代表朝廷剿灭武林势力,便给她讲了华夏夷狄之别,华夏民族的包容性等等,又给她说为什么唐朝同样是少数民族,而之所以能创造盛世,便是因为李氏将自己当作了华夏的一员,心是华夏,人即是华夏人。

    我给她讲历史政治,和谢老头儿说法不同,有趣得多,又因我是同龄人,她不但不觉得枯燥,反而津津有味,极为喜欢。

    当我讲到元朝将百姓的人分为四等以至于百姓造反连连的时候,赵敏忽然愤怒的拍案而起:“大胆!我大元朝打下从未有过之广阔疆域,汉武帝、唐太宗哪个及得上我们铁木真大汗?你懂什么,竟敢出言放肆?!”

    我这才发觉说得太过。她可是元朝的郡主啊!我这么说,岂不是诚心找抽?

    或许是因为我客串了一回夫子,她待我与寻常丫鬟不同,这几天一直对我和颜悦色,以至于我忘了,在王府,我也只是她的一个下人。下人,是不能说主子的不好的。

    她声色俱厉,让我忽然一下心凉了。她终究不是我在蝴蝶谷那些没大没小的朋友,她是郡主。而我,现在是丫鬟,将来,是明教副堂主,元朝的死敌。即使她曾为我这个小丫鬟盖过被子,也并不代表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李世民有鲜卑族血统

    009 琴棋书画,游泳骑马

    那晚我一言不发,低头立在书房,她骂了几句,忽然顿住,拂袖而去。第二日,我忐忑的去伺候她。她面色没有往日那般温和,但也没有发怒,只是神情淡淡的,仿佛有些烦恼。

    到了晚上,依旧让我给她讲故事。只是从此以后,我只给赵敏将武侠故事。先讲《天龙八部》,再讲《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我尽量讲故事讲得平淡,像报纸报道一样,避免对人物的评价,亦不带主观政治色彩。

    说故事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问东问西,只是静静听着,不发一言。我每晚讲一点,进展不快。当然了,我从来不敢在有悬念的地方停下。

    这日早晨,赵敏起床练剑,我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偷偷吃馒头。等她练完,我就得伺候她吃饭,然后跟着她去听课,所以必须尽早吃饭。但今天我起得晚了,不得不趁着空挡吃东西。

    厨房那位明教给我安排的厨娘姑姑给我递了几个白馒头,圆圆的,只得我掌心大,特别可爱,让我想起我家那只不花,一只我师父巴掌大的小白猫。我师父拎我,我就拎它。但是它不让我拎,和银角一样只往喂它吃饭的春香姐怀里蹭,于是我怀恨在心,看见雪白雪白的可爱馒头我就仿佛看见了那只吃里扒外……额,是吃外爬外的不花,嫩白嫩白的小团儿,让人忍不住一口咬下去。

    我贼眉鼠眼的望着四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馒头。正巧我刚塞进一个馒头没来得及咬的时候,赵敏忽然一招“回弓射燕”,回头正好对着我的位置。我一惊,差点给馒头噎死,憋煞了气。

    赵敏跨步过来,在我背上几个穴道点了几下,用力一拍,总算是咽下去了。

    我羞得满脸通过红,低着头不敢吭气儿。偷吃东西给抓住也就算了,竟然还如此的丢脸!

    赵敏一脸忍俊不禁。自从上次我惹到她,这还是第一回冲我笑。我一霎那见觉得冰雪融化,总算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

    这几日,听说西席谢老头儿身子骨不大好了,而且他断言郡主大人学得差不多了——我猜是谢老头儿受够了——所以学业可以暂缓,十天上三天,其余时间“自习”!

    于是赵敏时间空闲了出来,决定学习琴、棋、画。我自然跟着学。琴这玩意儿紫衫龙王黛绮丝,也就算是金花婆婆曾经教过我一些。

    哦,忘了说,我小时候给王难姑带来蝴蝶谷,亲眼目睹了银叶来求医的事,为了不让我胡师伯惹上这样强大的对头,我这个小师侄把银叶死马当活马医来医去。胡青牛和黛绮丝也是旧交了,其实也不愿意看着银叶死,只是迫于自己立下的誓言。

    在我对师父耍赖撒娇间接给师伯施压之后,师伯半推半就的在幕后指导我给银叶医治。久而久之我给银叶叔叔治病变得熟练,和银叶夫妇也极为熟悉。小时候的小昭还叫过我姐姐,黛绮丝有闲暇时也曾教过我几日琴。

    琴棋书画,我每种都会一些,但当我和赵敏一起学的时候,我每种都比不过她。就好比下棋吧,我仗着多总结了几百年的定式和后世的走法,并且谨慎的守着边角步步为营,居然依旧被她占着上风,输多赢少。到了后来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在处处被赵敏打击,并以此衬托赵敏的聪明才智的日子里,赵敏同学犹觉得不够有趣,开始强迫我学蒙语。学蒙语?当年的英语法语就够让我头疼了,还来?直到我离开汝阳王府,我还是一句话没学会,不过勉强能听懂几个词。

    一个多月后,那些少年陆陆续续都离开了王府,赵敏不让外人随便进她的院子,于是院子一下变得冷清起来。

    然而赵敏似乎更加努力。自从她发现我除了不会武不会蒙语,竟然连游泳和骑马都不会之后,她唯一的休闲就成了戏弄我。

    她笑吟吟的说,要大发慈悲亲自教我游泳,于是在河边亲自一脚将我踹下去。直到我挣扎半天之后才让人救我上岸。我每次都恨得她咬牙却不敢多言。直到后来,我听说赵敏兄妹学游泳也是这么学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我自己太娇气。或者说是太贪生怕死——但我死不悔改!

    骑马是蒙古人必修的科目,不管男女老少。据说赵敏兄妹在会跑之间就先学会骑马了。我死死的抱着马脖子揪住马鬃毛,任凭赵敏怎么骂我我也不松手。本小姐就是不会骑马、就是胆小鬼怕死鬼,赵敏你这坏蛋,我恨骑马,我才不要坐直!

    “怡君,你听见没有?”

    “你这笨蛋,连骑马都不会!”

    “你是故意丢我敏敏特穆尔的脸么?”

    “怡君,坐直!”

    “怡君,你敢不听我的话?”

    赵敏又是骂我又是威胁,我闭着眼睛抱着马背发抖。直到她翻身坐在我身后,一只手抱住我,喝一声“驾”!马忽然小跑起来。我大骇,死死抓住她抱着我的那只手。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抱着我骑马,更让我难堪的是这一刻我竟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赵敏力气比我大多了,她强迫我直着身子。或是潜意识里觉得赵敏怀里比马背上安全些,所以到后来竟然不知不觉的坐直了。迎面的风带着初夏树叶的香气。我从不曾知道,原来骑马也可以这样令人开心。我安静的在赵敏怀里,听她笑道:“你怎么这样笨?”这句本该带着严厉和嘲讽的话,却满含着笑意。我想,敏敏特穆尔就得瑟吧,总有我会的东西你不会!

    在赵敏“屈尊”亲身示范和鞭打淫威之下,在汝阳王府的马场,我总算勉强学会了骑马。

    溜达了不知道多远回来,我看见了苦头陀。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原本就对他十万分关注的我,看见了他眼中难以察觉的一丝精芒。

    这时候我就预感到了,我离开王府的日子近了。

    010 别时难

    苦头陀的另一个身份大家都知道——明教与杨逍并列的光明右使,范遥。

    当我在王府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汝阳王的部下了,平常都留在王府教导王保保和赵敏武功,深受汝阳王信任。成昆我并没有见过,不过想来应该早已和汝阳王勾搭上了,范遥是在查到成昆勾结汝阳王的时候才毁容进王府的。

    这段时间,刺客不断,据说都是“魔教妖邪”来犯,具体目的不甚清楚,传闻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来抢兵防图的。不过在这个武侠世界,一百个二流间谍也赶不上一个绝顶高手。我怕惹人怀疑,小心翼翼一两个月也没有机会接近。厨娘告诉我说前线又败退了多少多少,让我心如血滴。甭管他到底是咋死的,死得值不值,作为一个战壕里吃大锅饭的战友我能不着急么?

    不过,我来王府的时候就明白,这事儿确实不是我能搞定的。想想啊,我这功夫能进王爷书房吗?进去了能找到吗?虽然古人藏东西的地方一点儿新意也没有,不是挂画后面就是佛像底下,但要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拿出来复制一份又塞回去,我确定这是高难度的,特别对于我这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

    所以,我一早就打定了主意,我该做的,就是拐弯抹角的让苦头陀知道,其他的他自然会搞定——这位爷才是专业间谍呢,都毁容了,多敬业啊!

    至于他怎么搞定就不该我操心了。

    我以为他会直接把兵防图投进明教内部,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许他觉得我是一个谨慎值得作为转交代表的人,又或者是他暂时不能离开王府、不想引起王府怀疑,总之。三天后,我心惊胆跳的拿到了兵防图——在我的被子上。虽然是临时复制的,但是画得很精美,精美得让我纠结——你说一张兵防图用得着当成传世墨宝似的折腾么?

    我不敢乱放,觉得这玩意儿放哪儿都是一定时炸弹。前世警匪片、宫廷剧看多了,总觉得搁哪儿都可能刚好被发现然后功亏一篑,于是我纠结了一夜之后仍然决定用油纸夹着放在肚兜内侧,抹平了、站直了也看不出来。

    赵敏好几次异样的看着我。后来终于忍不住质问站得僵直的我:“怡君,你腰疼?”

    我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笑,心里七上八下。不过,她总不可能扒了我的肚兜查看吧?所以这位置放得还是挺安全的,而且已经通知了厨娘,不久之后就该有人接应我离开了……我心里安慰着自己,然而依旧心潮难平,我甚至不知道,是因为可以离开了而雀跃,还是因为快离开了而恍然。

    第二日一大早,赵敏本该去听谢老头讲天书,但她却给我说,让我换了衣服随她出府。我满心纳闷儿,却不能问,只能换了骑马装跟着她走。

    她拉着我出了王府,走了很久,来到一个偏僻的商铺,商铺的老板对她很恭敬,叫她“主人”。进去之后,我见到了以前赵敏院子里的一个少年,穿着商人的袍子,看起来精明干练来的很多,也叫她“主人”。

    少年带着我们到了商铺后院的花园,赵敏略带得意的对我笑道:“这里是我的生意,怎么样?”

    我亦笑着朝她点头:“郡主真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人物。我看大元朝上下,没人比郡主更厉害的了。”

    赵敏听了,兴致渐渐低落,皱着小眉头道:“可惜,我还太小,又是女子。否则的话,定要像我的先祖一样,驰骋沙场,安邦定国!”

    我心道,虽然乱世已至,但你是没法安邦定国的了。我说道:“郡主何必遗憾?上位者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她亦高兴道:“不错,我也这么想!”她拿出一个白青色的玉佩递给我,道:“这是我旗下亲信的信物,你收好。”

    我接过玉佩,正面有很繁琐的花纹,背面写着一个字——“君”。看笔迹,竟是她亲手写的。我一时间像是打破了五味杂瓶,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不知道在她看来,我是朋友,还是值得信任的亲信,但她待我的与众不同,我从来都知道。只是这不同之中,有几分师生情、几分友情、几分信任、几分依赖,我怎么也分不清。我是她手下众少年最年少、来的时间最短的一个,但却让她如此相信。

    我拿着玉佩正看得出神,她已又将玉佩拿走,亲手挂在我的脖子上,近在咫尺的脸带着微笑,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虽然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我还是忍不住一瞬间心跳加快了几分,想必脸蛋儿已然红了。我心中碎碎念:偶八素萝莉控偶八素萝莉控偶八素萝莉控偶八素萝莉控……

    赵敏倒是没在意,道:“以后你就和琪琪格一起帮我。我准备做茶叶生意,你不是喜欢喝茶么?就去茶庄先学着吧!”

    她说完,发现我没反应,看了看我,道:“怡君,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道:“郡主,怡君受宠若惊。”

    赵敏在我头上拍了一下,道:“你这笨丫头,好好学,别给本郡主丢脸!”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外面忽然响起了争斗声,接着听见有人喊道:“有刺客,主人小心!”

    旁边立刻窜出几个大汉将赵敏和我护在中间。

    只听见天上一声长啸,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小丫头水灵灵的,血一定香!”

    赵敏听见此话,虽然表情犹自镇定,脸却一下白了。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他吓唬你呢!”

    赵敏哼了一声,挡在我身前,低声对我说道:“站着别动!”又抬头对房顶的韦一笑斥道:“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人嘿嘿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谁,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莫怪我前面这些章节写的简略

    都还小,风花雪月咱们还是等长大了再写……

    011 泪满襟

    赵敏惊呼:“青翼蝠王!”

    没等她话落音,旁边又出现了一个怪异苍老的笑声,“你是朝廷的小郡主?找的就是你!”

    房顶出现了一个杵着龙头拐杖的老婆婆,话没说完,已从屋顶飞跃而下,一出手就是一把金光闪闪的暗器。

    赵敏见识广博,一见这架势,皱眉道:“金花婆婆?我汝阳王府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为何?”

    金花婆婆并不答话,舞起拐杖,牵制住赵敏的一干保镖。院子外也传来打斗和呵斥声,隐约是师父和师伯的声音。

    是他们来接我了。

    一个青黑的影子以看不见的速度飞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了她的穴道,苍白修长的手抓住她的脖子,桀桀笑道:“小郡主,你别怕,我韦一笑虽然是个大魔头,但从来不□女子。”他一笑,露出阴深深的两颗如獠牙一般的虎牙,赵敏吓得面无血色。

    我连忙对韦一笑喝道:“住手!”

    韦一笑一愣,抬头看我。我疾步上前,拉住赵敏,道:“别伤害她!”

    韦一笑眨眨眼,又再次恐吓一般的朝赵敏嘿嘿笑了两声,放开了手,任由赵敏被我拉在怀里。

    赵敏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是满眼震惊的看着我,眼中带着惊疑。

    我慢慢放开了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魔教的人。”赵敏瞪着我,说话时嘴唇带着颤抖。

    我心中凉凉的,不敢看她的眼睛,偏开头,道:“是。我叫沐怡君,是明教扁鹊堂副堂主。今天,他们来接我了。”

    “你竟然背叛我!”赵敏我声音中掩饰不住受伤,“我敏敏特穆尔自诩聪明,竟然会被一个黄毛丫头骗了。”

    我叹了一声,道:“我本就是明教中人,也算不得背叛了你。”。

    我抬头看她。她从来都那么聪明自信,我的做法这无疑是对她自尊心的践踏。她今日带我来她的产业,将我视为亲信,还欲将暴利的茶叶生意交给我打理,结果竟然发现我是一个叛徒,如何不让她难过?

    我见了她的模样,心如刀割,忍不住说道:“敏敏,虽然我骗了你,但我待你,从来都是真心实意。只是,咱们各为其主……”我叹了一声,见她衣衫有些乱了,上前一步,伸手为她整理抚平,就如平时那样。

    敏敏特穆尔,你可知道,如果你不是汝阳王府的郡主,便是一辈子做你的丫鬟我也愿意。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后会无期。”

    我拉住韦一笑,道:“韦伯伯,咱们走吧,别让师父师伯久等。”

    韦一笑点头,道:“好!”轻而易举将我抱在怀里,施展轻功越过房顶。若是平时,我这个有恐高症的定然吓得哇哇大叫,但此时,我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赵敏撕心裂肺般的喊声:“沐怡君,你竟然骗我!你给我回来!我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这小丫头脾气倒是大,这么记仇,要不我再去吓吓她?”

    我白了他一眼,“堂堂明教护教法王,只知道吓唬一个小丫头!”

    韦一笑道:“我这不是帮着你吗?”撤走时,拖走一个赵敏的保镖吸干了血。

    骑在马上回蝴蝶谷的时候,师父还道我不会骑马,将我拢在怀里,心肝儿宝贝儿的喊着,查看我少了几根头发、瘦了几两肉。

    胡青牛被她肉麻得受不了了,却又不敢说话,免得师父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折磨他。

    倒是韦一笑哈哈笑道:“王难姑,你这也太宠溺了些!”见师父瞪他,立刻改口道,“无妨,咱们家君儿,自然是该这么宠的,谁让她招人疼呢?”说着对我道,“君儿啊,我照你说的去找了段氏后人,但他们内功心法已经失传,恐怕也没什么用了。火蟾也没找到,我按你说的弄了些火山口的花花草草回来,你去看看,哪些有用!”

    我摇了摇头,轻轻说道:“我只是歪点子多,药草辨识还是师父师伯最拿手了!我回去便研制虚经接骨的药。我听说西域金刚门有一种叫做‘黑玉断续膏’的东西,韦伯伯若是有暇,帮我弄点回来吧!”

    韦一笑说道:“拿回来若能换九阳神功,是韦伯伯欠了你大人情才是!”

    若是平常,我一定撒娇占尽便宜,但现在,我确实累得很,“嗯”了一声,靠在师父怀里不说话。

    师父师伯发现我情绪不佳,师伯都是一言未发,师父搂着我道:“君儿,师父抱着你呢,别怕!”

    她只知道我怕高怕骑马,却不知道,我是想起了在汝阳王府,赵敏亲自教我骑马的时候。她最喜欢骑在马上迎风欢笑,并且将她的快乐教了我。

    我一时难过,便觉已泪流满面。

    师父连忙给我抹干了泪,道:“我的乖君儿,是不是在王府受了委屈?跟师父说,谁欺负你了?看师父怎么收拾他!”

    我顿时含泪笑了起来。

    师伯双眼看天,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青翼蝠王一脸纳闷儿。倒是和韩千叶并行在身后的黛绮丝和泪眼婆娑的我对视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对我说道:“君儿,这世间,讲究一个缘字,但就算有缘,也要抢到了手才行。不去抢,怎么能得到?咱们明教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杀人放火从不顾及,没那乱七八糟的规矩!”

    王难姑一听,道:“你是不是看上了王府里什么玩意儿?跟师父说,师父给你弄回来!”想想又补充道,“莫非是看上了那个蒙古小王爷?”

    我把脸藏在她怀里,不依道:“才不是呢!黛绮丝姑姑胡说!”

    王难姑搂着我笑道:“好好好,她胡说!”

    我伏在师父怀中,想起在王府的日子。

    我为敏敏磨墨时,她会专注的写字;

    我讲故事时,她会认真倾听;

    和我下棋时,她会气淡神闲的赢我;

    西席刁难我时,她会在一旁眯着眼睛戏谑的看好戏;

    我陪她在校场练武时,她会指使我给她的手下刁难陷害增加难度,然后和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在台上偷笑;

    我在河水里挣扎游泳时,她会在一旁认真看着,每到我快沉下去便拉我上岸;

    骑马时她会在身后抱着我,遇敌时她会拉我在她身后……

    此间种种,哪里是对下人的态度呢?

    只是,有一天,她会长大,会喜欢上英俊潇洒的少年俊杰,喜欢上那个叱咤风云的少年教主。小时候的友情,终究会随风而去。

    012 张无忌

    在马背上、师父怀里睡了一觉,我忽然又想起了临走时赵敏的喊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赵敏的恐怖,让我那点儿惆怅伤心立刻没心没肺的消散了。

    神呐,郡主大人可是很记仇的,将来我还是蹲在蝴蝶谷宅着别出门的好!

    嗯,对,坚决不出谷!

    于是我跟着师父王难姑、师伯胡青牛、银叶爷爷韩千叶、金花婆婆黛绮丝,还有青翼蝠王一起回谷。我问师父,怎么韩叔叔和黛绮丝会来,甚至还有韦一笑都来接我,师父说,韦一笑刚好拿了一些药材来找胡青牛,而黛绮丝也正好带着韩千叶来我院子里疗养。听说要接我回蝴蝶谷,几大高手联合出动。

    知道此事,我不由得开心起来,心想,赵敏有爹爹、哥哥疼,我也有师父、伯伯们疼,不信赵敏能把我怎么样。可想了想,我又颓废了——赵敏本人很恐怖啊!

    想到她平日整人、做事的鬼点子,再想想她现在的年纪,我再一次肯定了我在蝴蝶谷里才最安全的国际形势!

    我把兵防图交给韦一笑,韦一笑便匆匆告辞走了。

    下了马,我们改乘舟,从水路回去。

    世上有时候就是有这么巧,回蝴蝶谷的路上,我们竟然遇上了带着张无忌来求医的常遇春。

    常遇春见到胡青牛就开始激动,求着赖着让我干爹胡青牛出手救人。胡青牛骑着马当他不存在径直走了。

    我听见“张无忌”这名字就一阵不爽,至于哪里不爽……当然是哪儿都让我不顺眼了!就说这名字,无忌,就和他人不一致!唧唧歪歪优柔寡断,哪里有“无忌”的样子?

    我满怀恶意的看向常遇春怀里的小男孩儿,这一眼,便见他脸色发青,病入膏药,一白白嫩嫩的小正太奄奄一息。

    呀呀呀,你说你做出这凄惨样儿干嘛?

    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拉着师父停住了马,咳嗽一声,道:“常师弟啊,我师伯不治,我治啊!”紧接着低声问道,“你出多少银子?”

    常遇春一听,当即大喜道:“多谢小师姐!”

    “嗯哼!”见张无忌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我,我咳嗽了一声,拿出十二分的成熟威严,“我说,那位小弟弟,你叫本姑娘一声怡君姐姐,本姑娘给你打个九折如何?”

    张无忌愣了愣,道:“什么是九折?”

    “就是收你九成银子!”

    张无忌的小脸憋了半天也没答话,我怒了:“你不会是没钱想霸王医吧?”

    不知道张无忌是不是被我的“气势”吓住,抬头好半天才说:“你几岁了?”

    “我十岁啊!”

    “……我比你大,我十二岁了。”

    “没关系!”我怜悯的看着他,“我不会嫌弃你比我老的。”

    张无忌:“……”

    常遇春:“……”

    王难姑哈哈大笑,见我开心,也来凑热闹,道:“年岁又怎样?达者为师嘛?我徒弟医术高明,便当得你的姐姐!”

    张无忌愕然道:“你真的会医术?”

    我愤怒了:“知道本姑娘是谁吗?医仙的师侄女儿,江湖人称小神医!你可以不相信我师伯,但不能不相信我!”

    话一出口,见常遇春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连忙改口,“咳,我的意思不是我比我师伯厉害,我是说,你可以相信我师伯‘见死不救’,但不能不相信我是‘见钱眼开’,我虽然也是明教中人,但只要你满足两个条件,不管什么身份的人我都可以治!”

    张无忌艰难的咳嗽了两声,问道:“姐姐有什么条件?”

    我眉开眼笑道:“第一么,你要开得起价,第二要让我看得顺眼。看在你叫我姐姐的份上,好了,我就收了你这个病人!”

    常遇春是认识我的,也听说过我的医术,再者,就算我不会也可以去请教胡青牛、王难姑,于是乐呵呵的答应了。医药费嘛……关我嘛事呢?等他伤好了,去劫富济贫几次也就有了,这也是咱们武林中人的老本行,是吧?

    到蝴蝶谷的时候,我又多了俩病人,哦不,是师伯给我多找了俩病人,一个是彭和尚,一个是白龟寿。据说是师伯比我们先回去一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峨眉等武林人与他们的混战。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纪晓芙私生女儿的事已被丁敏君知道,想必要不了多久峨眉那位灭绝师太也该知道了。

    我暗叹一声,这其实和我没多大关系,武当和峨眉都和我不熟,只希望外人别来蝴蝶谷踢场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说我不治,师伯愣要我治,还说是给我练练手。我惊悚——有这么练手的么?彭和尚也就算了,白龟寿都奄奄一息了,我要打个喷嚏还不得弄死他啊?

    还好我虽然恐高恐水,却没晕血症,死人我都不怕,还怕活人乎?

    当年刚进医学院的时候,解剖课上,那些人体标本上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儿让我眼泪鼻涕一块儿流。什么课都能迟到,解剖课不能迟到。我们教授说了:“敢迟到?晚上十二点来解剖室补课!小样儿,玩儿不死你!”我不怕死人,但是怕鬼,从第一堂课就愣是没敢迟到一回!一个学期下来,我们班不管男生女生,为了不迟到,早上人手一个馒头之类的冲进解剖室,那情景,叫一个壮观——左手一个叉烧包,右手一把解剖刀,怎么看怎么诡异。

    所以嘛,胡青牛想要用两个血淋淋的伤患吓唬我,那是门儿都没有!

    我是一个合格的医护人员,除了治病以外,为了照顾病患,我还得和病患聊天。

    “白叔,你很痛啊?是不是我下手有点重?唉,没关系,你别忍着,都怪我最近营养不良力道掌握不好……啊?为什么?都是我师伯啦,从来不管饭,你不知道,我从小无父无母流落异乡……(此处省略两百字)……

    哎?白叔,你不用可怜我,我也是明教弟子,明教弟子顶天立地,你放心,我很坚强!现在,蝴蝶谷就是我的家,可是师伯从来不给我和师父生活费,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啊,白叔,你放心,我很坚强!你说师伯的钱?他的钱都买药了……我虽然号称‘死也要钱’,但是钱都拿去买药了,唉,你不知道,师伯一向都不收明教弟子诊金……

    哎?你要给我钱?不用了,白叔,都是为了明教……啊,你说天鹰教福利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都是为了明教嘛……

    哎呀你太见外了,还要送药材给我!我客气就是跟你见外不是?……哎呀怎么能收你的诊金呢?那教中兄弟的钱,师伯一定会骂我的……啊,你刚从正教中人手中抢来的?那我就收了,这些正教伪君子的钱,咱们得使劲儿的花!穷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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