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心上人

    接下来,我又用差不多的说辞和彭叔聊了会儿,于是我的荷包开始充盈起来。

    “胖子!”

    一个熟悉的面孔冲过来,正是当初送我去汝阳王府的两人之一。

    “小堂主,有何吩咐?”

    “去外面镇子上,给我买一捆糖葫芦,一包面人儿,一包桂花糕,十笼水晶包,全德楼招牌菜每种一份,再去布庄弄一捆布回来。”

    胖子脸颊抽了抽,道:“小堂主,这,这也太多了吧?属下一个人恐怕拿不回来……”

    我一脸惊讶:“咦?我没告诉你雇马车拉回来吗?”

    胖子:“……”

    张无忌是个很能忍的人,就是性子白目了些,我说什么他都信。比如我说:你这寒毒,中毒太深,除了医治之外,还需外力辅助,每天读书背书,稳住心神才行。

    于是这小子每天都捧着我书柜上搜罗的各种朝野秘史、武林阴谋当故事会津津有味的看,而且竟然还真的照我说的背下来……从这一方面来说,这位的资质还真的比我更接近郭大侠。

    当然了,我师伯那些医术他是甭想碰的。原著里,这位爷因为我师伯没传人而得授医术,但现在师伯有了我这个干女儿,愣是瞧他不顺眼,听说他是武当传人,差点就丢出蝴蝶谷,导致张无忌从来都和胡青牛保持在安全距离以上。

    师父和师伯发现我医术和下毒都不错之后,热衷于一项新的比试——打造一个传人,看我的医术厉害还是毒术厉害。因我学的毒越来越厉害,不敢再拿刘全他们试毒,导致了师父时常抓来许多元兵做试验品。

    在我看来,很多医生都有人格分裂,在手术台上和手术台下,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手术台下,一切正常,但只要拿起了手术刀,不管面前的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统统都只是一个抽象概念。哪怕我家银角蹭破一点儿皮我都要心疼半天,但若是在手术台上,就算是给人开颅破肠我也可以毫无感情的下刀。

    如此,一晃,就是两年多。

    两年时间,并没有人因试毒而死,只是残废了许多,还有很多留下了终身阴影。所以显然我的医术比毒术略高那么一点儿,于是师父非常不甘心的决定去寻找剧毒之物。嘛,显而易见的,师伯这闷骚也要追了出去,把我一个人留在蝴蝶谷。

    “君儿,干爹干娘出去一趟,你乖乖留在蝴蝶谷。有什么需要,让扁鹊堂这群游手好闲的人去做!”

    我使劲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师父白了我一眼,忽然叹了一声气,道:“君儿啊,不知不觉,你都十二岁了。没人照顾你,我真不放心。君儿,你告诉师父,可有中意的人,师父这次出去给你绑回来。”

    “……”不愧是王难姑,真有个性。估计我要弄几个少侠候选名单,她真的会下毒绑回来给我做后宫。

    本着就近原则,我开始扳着指头数:“左边村头的张二狗就不错,对我言听计从,我若嫁给他,让他往东不敢往西,叫他杀狗不敢抓鸡;右边村头儿的李老三也不错,种的菜最好吃;隔壁村的吴小六烤鱼也很拿手……”

    看着师父铁青的脸,我觉得似乎要求是低了那么一点儿,于是赶紧提高标准选了个奔小康的:“其实周小员外也还好,家里有一百多亩地,上次他还说娶了我绝不娶妾,我要嫁给他一定一辈子吃穿不愁。”

    “你就只知道吃?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师父竟然扬着马鞭冲了过来:“我拍死你!”

    我在师伯身后东躲西藏,答道:“我还会做吃的。真的,师父,我会做叫花鸡!”

    师父终于认清我暂时嫁不出去的事实。或许也觉得我虽然发育比同龄人快,但终究年纪还小,十二三岁而已,长大了不怕嫁不出去,只得和我师伯打着找药的旗号度蜜月去了。

    没有师父师伯吵架摔盘子,蝴蝶谷一下冷清了许多。

    我正吃完午饭准备去大槐树下睡会儿,张无忌蹭蹭蹭跑来:“怡君姐,今日的五页书我背完了。”

    张无忌这小子已经喝药跟吃饭似的熟门熟路,张三丰欠了我两年的药钱,啧啧,一笔巨款呐!

    十四岁的张无忌长得很高大了,初显俊俏,据天鹰教某位病人说很有几分当年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影子。他看着我,面带笑意,怎么看怎么傻。

    我恨铁不成钢的戳他的脑门,道:“发什么傻?看你这呆样儿,一辈子成不了大侠!”

    想到将来敏敏特穆尔要嫁给这傻帽,我更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若不是顾忌我的淑女形象,早就一脚把他踹旁边湖里了。

    “哼,背来我听听!”我接过他手中的《史记》。咳,其实我自己一段都背不下来。除了医术,任何背诵的东西与我无缘。所以对于某些过目不忘或者刻苦努力的人我只能对彼表示十二万分之嫉妒。

    “……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从头到尾,果然一字不错。但我就见不得他笑得得意样儿,道:“能诵有何用?知其意才是根本!先抄十遍,我再考你!”

    张无忌“哦”了一声,依旧憨憨的笑着,如两年前初见时一般,抄了两年权谋类的书,小人之心的我总觉得这小子笑容里多了点灵动,有向伪君子发展的潜质。小子最大的优点又是有韧性,看吧,我百般刁难他竟然也不恼,还乖乖的回去抄书去了。

    这一幕刚好又被旁边正喂小鸡的春香姐看见。

    “君儿,你又刁难无忌了。”

    我义正言辞的反驳:“哪有?子曾经曰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虐待一番’,我这也是为他好。”

    “你呀!”刘春香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低声说道,“君儿妹妹,我看呀,这个小相公是喜欢上你了。”

    我对张无忌同学又没企图,哪里会怕她的调侃?撇嘴道:“春香姐姐,你这是不知道,像他这种小白脸儿的男人最花心了,见一个喜欢一个,凡是美女他都喜欢,怜香惜玉得很!”真不知道敏敏是怎么看上他的。祸害敏敏不说,还抛弃我家芷若姐姐!我咬牙腹诽一通,面上还是得应付刘姐姐,“你别看我,我怎么也不会喜欢这傻瓜。”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武艺超群、机智无双……”说到后来,看见刘姐姐笑意盈盈的脸,猛然顿住。我怎么觉得这形容词这么接近一个人?想到那位爷的恐怖……难道我是传说中的被虐狂?

    但已经来不及了,刘姐姐拉住我的手,笑道:“看你说得这么仔细,看来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小相公,可说与姐姐知道?”

    我心中忽觉一阵酸涩,想起分别时的情形,说不出话来。

    刘姐姐疑惑道:“怎么了?”看了看我脸色,柔声道,“可是对方家世太好?”

    家世太好?确实也是,人家是王府千金,不过这不是重点……

    刘姐姐见我不说话,只道是我默认了,紧紧拉住我的手,说,“妹妹,你看着我。”我抬头看她,只见她看着我的眼睛,斩钉截铁道:“别担心,我们的君儿既乖巧又漂亮,心地善良,医术超群,天下只有别人配不上你,怎会你配不上别人!”

    我哭笑不得。刘姐姐这是自家孩子看着怎么都最好。

    刘姐姐笑道:“看你,又哭又笑,小猫似的。”

    我擦了擦眼泪,道:“我才和那只肥猫不一样呢!”抿着唇,欲言又止。

    刘姐姐递了她的手绢儿给我,道:“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我绞着手绢细声细气说道:“她……她出身王府,是蒙古人。”

    刘姐姐愣了一下,片刻后说道:“既然能得你喜欢,定然不是坏人。咱们汉人有好有坏,想来蒙古人也有好有坏。纵然他是高官,只要他不害咱们百姓,那……那就不是坏人。”

    我偷眼看了看她的表情,虽然有些勉强,却是真心,没有说话安慰我。

    “可是……可是她……”

    刘姐姐有些疑惑,忧虑道:“还有什么顾虑?莫非他是个老头子?”

    我摇头道:“她和我年纪相仿。”

    刘姐姐松了一口气,道:“还是个小相公?那便还好!若是能来咱们蝴蝶谷,我定帮你好好招待他!”

    我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其实……其实……她是个姑娘……”

    刘姐姐:“……”

    我:“……”

    沉默几个呼吸之后……

    “啊,刘姐姐,你别晕啊!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别着急

    敏敏很快出来

    014 重逢倚天湖畔(1)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建立图书室。虽然大部分书我都没看过,但一点儿不会降低我收藏的热情。整个地下室就一图书馆。我的钱装在铁箱子里,分别沉湖里、埋在树下,然后搁在地下图书室,每天让我的藏书和金银珠宝养养眼是我饭后最大的乐趣。

    图书室的一个最大的书柜成了我的病历存档。

    想想吧,整个明教上下,包括明教高层和明军将领,每个人生病受伤都记录在案,欠我的药材钱和诊费是多大的一笔巨款啊!除此之外,明教上上下下都欠我人情,想赖账都不行!

    啥?你想赖账?哼哼,好吧,这笔钱你可以不给,人情也可以不还,大不了我就当你没来我这里治过花柳病罢了……

    嗯?你说你没得过花柳病,你只是被人一掌打在腰上?胡说!我这病历上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怎么会错呢?我对病人是很负责的!大病小病都记录在案,这都是为了后续医治,对症下药啊!看我多负责?

    ……看看,上面写了,你除了欠我的药材钱和诊费之外,还有七天管饭,其中有三条鲤鱼、九条鲫鱼、二十斤米,加上蔬菜费柴火钱住宿费,啧啧……嗯?你说没这回事儿?怎么可能没这回事儿?上面连年号日期、政治面貌、职务薪水、身高三围都写的清清楚楚,比账本儿都详细,谁也别想赖账!

    啊,这病历谁写的?当然是我写的……什么?你说我编造?你问问众位弟兄,我有没有瞎掰!哼哼,我这里还有几份切□、割痔疮、肾亏、阳痿的病历……嗯,这就对了嘛!早说欠我银子和人情不就完了?

    所以,诸位,这病历对于医护人员来说多重要啊!

    我家院子堆着我的宝贝药材和书籍,一般是不在院子里带着。这两年利用职权之便假公济私的让扁鹊堂在不远处的湖上修了几座小竹亭,有事只在湖上说,湖面视野开阔,也可以防止被高手窃听。

    这日一大早,我正在拿着柳条在亭子里刷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伴着一声激动的声音:“小堂主!”

    我一时不慎,一口漱口水就喷了出去,抬头看着胸前湿漉漉的朱胖子,道:“干嘛?”

    朱胖子满脸焦急之色,道:“小堂主,快快快!一个兄弟快撑不住了,您快去看看!”

    我一听,问道:“别嚷嚷了!人在哪儿?”

    “在谷外二十里处的船上。伤势太重,骑不得马,胡师伯不在,只能劳小堂主过去救命!”

    虽然我一向不出谷,但人命关天,对待自己教中兄弟,我却是不会像对其余武林人士那般苛刻。于是收拾包袱立马出诊。自从学会骑马,这两年玩下来,我对骑马已经得心应手,跟着朱胖子来到岸边不远处的一处客栈,二话不说便开始救治。

    我见他面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另开了些补药。诊完之后从药箱抽出一张纸写上病历,在开头姓名处写上“徐达”二字。

    朱胖子一脸讨好道:“小堂主,此番一路奔波,不如歇息一会儿,吃了饭再回谷?”

    我骑马骑得屁股……咳,臀部生疼,着实不想忙着回去,便道:“就在楼下吃点东西,然后雇辆马车回去吧!”

    “是!”

    下楼梯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条件反射的,我立刻退回刚跨出的那一步,躲在楼梯旁边的柱子后面。

    琪琪格!那个人是赵敏的贴身丫鬟,最受信任的人!她为什么在这里?,莫非赵敏也在附近?莫非她找到了蝴蝶谷,来这里抓我?

    想到这里,我忽然莞尔。我真是惊弓之鸟了。赵敏虽然智谋无双,但现在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汝阳王的势力还没有给她,她又如何能找到我?恐怕现在连王府大门都不能随意出来。

    不过,出于对赵敏智商的信任,我觉得还是谨慎点儿好。

    “朱胖子,我们扁鹊堂在这里有几家医馆?”

    朱胖子毕竟跟了我两年,颇有默契的答道:“小堂主,你放心,这个小镇是咱们的地盘。”

    我点头道:“你派人去查查,那个小女孩儿到这里来干什么。”

    “是!”

    “程其海!”

    程其海那粗豪汉子低头道:“小堂主有何吩咐?”

    我道:“去打包点儿吃的,我们立刻启程回蝴蝶谷。”

    程其海愕然:“小堂主,马车还没雇到……”

    “不用了,我们骑马回去,收拾东西出去天鹰教住一阵。”

    “哦,好。”

    我看他这模样实在是不放心,赶忙低声补了一句:“记得打包糖醋里脊!千万记得啊!”

    “……是!”

    等到琪琪格离开许久,我才偷偷摸摸出来。走了没多远,却又见一个熟人。

    “那不是无忌小哥么?”程其海抱着一盒吃食,看着街角处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张无忌。张无忌十四五岁,因为长得高大,看起来已有成年男子高大,只是脸显稚嫩。

    他正和一个十七八岁、颇有姿色的少女说话。

    “我不管,我的心里只有你。便是你明日寒毒发了又何妨?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一日,我也是欢喜的!”

    张无忌一脸感动,低头道:“我也活不了几日了。但无论如何,红儿,我一定会赎你出来的。”

    少女脉脉含情的点头不语。

    我在程其海侧脑拍了一记,道:“走了!”

    程其海“哦”了一声,跟着我边走边道:“我怎么觉得那个姑娘很眼熟?”

    我笑道:“那是青楼里的姑娘,你竟觉得眼熟,是不是偷偷去过?”

    程其海脸色微红,“不是啊!我是说,我记得在蝴蝶谷……”

    “闭嘴!”我塞了个馒头在他嘴里,“你是想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讨论青楼事宜?”

    程其海咬着馒头含糊不清的喏喏道:“小堂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还不快走?”

    015 重逢倚天湖畔(2)

    回到蝴蝶谷里,收拾好了包袱,张无忌那小子才拿着这几日正在背诵的《三十六计》走进院子。见我从此忙忙收拾东西,奇怪道:“怡君姐,怎么了?”

    我惴惴不安的叹道:“仇家找来了,这里住不得了!去你外公家住几天!”

    张无忌疑惑道:“仇家?峨眉?崆峒?华山?还是朝廷?你在此隐居,怎么会惹上仇家?”

    我道:“都不是……哎,你别管了,逃命要紧!”

    “逃命?君儿,谁敢动你?”

    抬头一看,我一下就扑过去了,拉着金花婆婆的衣服不放,“黛绮丝姑姑!蛛儿妹妹!你们来救我啦?”

    “你啊!又玩儿什么花样儿?”所有人当中,或许黛绮丝是最了解我的一个,比师父还了解我。

    我在她怀里蹭蹭蹭。黛绮丝的怀里中有很奇妙的香味,据说是从波斯那边的配方,古代香水啊!

    “姑姑,我在谷外镇子里发现了汝阳王府的人……”我将镇子里看见的跟她说了,她却道:“这你就怕了?就算那个小郡主来了又怎样?这几天我就住在谷中,看谁敢来撒野!”

    “哇,姑姑你太好了!”我继续蹭。

    有了黛绮丝这位曾经排名第一的护教法王、大高手坐镇,我也不走了。外面兵荒马乱,不一定比蝴蝶谷安全。

    而且,当年“卧底”的事已经时隔两年多,小郡主说不定已经忘了我呢,是不是?

    第二日,两个熟人来到了蝴蝶谷。当然了,我熟她们,她们不熟我。

    “纪姑姑?”看见牵着七八岁小女孩儿的纪晓芙,张无忌放下书,满脸惊讶之色。

    我见纪晓芙满脸青色,受伤不轻,连忙将她扶住。“纪姑姑,你没事吧?”

    纪晓芙眼神躲闪,有些不知所措。杨不悔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们,问纪晓芙:“娘,你认识这两个哥哥姐姐?”

    纪晓芙见张无忌并没有异色,也没有追问杨不悔的事,松了一口气,问我:“这位小姑娘是……”

    纪晓芙是认识张无忌的,却不认识我。

    我扶着她坐下,道:“我叫沐怡君,是这蝴蝶谷的小主人,和无忌是结拜姐弟。你受了内伤,好好休息,在这里养伤。放心,我给你打八折!”

    杨不悔灵动的大眼睛盯着我,轻声问:“你能治好我娘亲?”

    我摸摸她的头,笑道:“当然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不悔甜甜一笑:“沐姐姐,我叫杨不悔。”

    我看了一眼满脸涩然的纪晓芙,给了杨不悔一个灿烂地笑,“不悔,你的名字很好听。”

    杨不悔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抓住我的衣角,问道:“真的?”

    “当然。”我见她天真活泼,甚是可爱,伸手将她抱在怀中,道,“以后你娘亲在这里治伤,姐姐和无忌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好!”

    我牵着杨不悔,叫来朱胖子,道:“你扶着这位姑姑到第二间客房歇着。”担心纪晓芙介意男女之防,补了一句,“纪姑姑,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希望你别介意。”

    纪晓芙道:“无妨,多谢小神医和这位小哥了。”

    到得客房让她躺好,我给她把了脉,道:“纪姑姑,你右手和人对掌,伤了太阴肺脉。我给你施金针,再开一帖药,你只管安心养伤,不久就能痊愈。”

    纪晓芙一脸柔色,对我道:“我听说无忌受了寒毒,性命难保。现在看来,气色还好,是你给他治好的吧?”

    我摇了摇头,“之时暂时压住他的伤势,想要痊愈,我和师父都没这个本事,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张无忌在一旁却面带笑容,仿佛受寒毒将死的人不是他一般,说道:“能多活几年,已经是造化了。生死由命,纪姑姑不必担心。”

    我暗叹一声,对张无忌道:“你的伤,我暗中请教过干爹,连他也无能为力。”

    张无忌苦涩的笑容中滑过一丝黯然。

    他才十四岁,怎能不怕死?只是几年前就知道自己这病是要死的了,早已认了命。

    我看了看他,指着身边的凳子,道:“无忌,你过来,坐在我身边。”

    张无忌依言坐下,看着我等我说话。

    “无忌,你的寒毒已入膏肓,要治好,蝴蝶谷是没法子了。不过也不是不能医治,只是路途艰险了些,不知你敢不敢去?”

    张无忌眼前一亮,道:“怡君姐,我连死都不怕,何怕艰险?怡君姐只管告诉我!”

    我心中暗暗点头,道:“昆仑山方向去,昆仑山有个庄子,名为朱家庄。朱家庄附近,有一只近百年的白猿,这白猿的肚子里给人缝了一样东西,这东西便可救你性命。”

    张无忌愕然道:“昆仑山?就是你跟我说的明教光明顶所在地?”

    “是啊!只是,这猿猴一直住在一处崖下的洞中,能不能找到这只猿猴,得看你的机缘了。你若去寻,须得记住一句话——漂亮的女人都不可相信!”

    张无忌似懂非懂的点头。这些年,让他读史书、读兵书、看江湖秘闻,脑子是长进了,但依旧是个小毛头。也不知道他遇到朱九真等人会有什么状况。希望他的运气不会太坏吧,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若找不到九阳真经的也没办法。

    张无忌倒是干脆得很,道:“有一线希望,我去找找总好过坐以待毙!”顿了顿,忽然有些扭捏的说道:“怡君姐,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我三百两银子?”

    “哦?”我捏着摸的小下巴,满眼透出“财迷”二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借银子当然可以,不过我的利息很高哦!”

    他见我没问银子的用途,明显松了一口气,点头道:“以后我一定加倍还你!”

    我凝视他片刻,道:“张无忌,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他似是被我难得的严肃语气惊到了,直视我的目光,竟然咧嘴一笑:“我知道,怡君姐苦心栽培我,待我比亲姐姐还好,为我做的又何止解寒毒?”

    听他此话,我反而惊讶了。没想到一个男孩子竟有这般细心。我笑道:“你知道就好。让程其海带你去拿银子吧。你做什么我不管,只希望你不管遇到好事还是坏事,都要多想一想。”

    张无忌点点头。

    等张无忌拿了银子走了,我叫来程其海,道:“你去跟着他。若有什么变故,带他回来。”

    程其海愣道:“什么变故?”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你越来越多话了!”

    程其海一惊,低头道:“属下逾越了。”

    作者有话要说:程其海,嫩杯具了,竟然发现某人的秘密……作为属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在适当的时候装傻啊~

    016 重逢倚天湖畔(3)

    我端着药给纪晓芙,见杨不悔坐在纪晓芙床边,小脸儿关切的问:“娘亲,你痛不痛?”

    纪晓芙微笑道:“这位姐姐的医术很好,娘亲已经不大痛了。”

    我笑道:“纪姑姑,这是药。”

    见她慢慢喝了,我问道:“纪姑姑,你是怎么给人打伤的?我这蝴蝶谷极为隐蔽,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下落?”

    纪晓芙将经过说了一遍。果然是她去帮峨眉弟子对付正教中人被打伤。只是原著中这群人包括纪晓芙在内都被金花婆婆打伤,然后引来蝴蝶谷。但如今金花婆婆和我干爹没了仇怨,反而和我极亲,也就没了后面半截故事。但镇上一个大夫受过她的恩,这大夫又恰巧是我扁鹊堂的人,见她受的是内伤自己治不了,于是引来我这里。

    我哼了一声,道:“我早说了不准泄露蝴蝶谷的所在,他竟敢罔顾命令!”

    纪晓芙拉住我的手说道:“小神医,这都是我的缘故,你切莫怪他……”

    我朝她微笑道:“我不是说不该让你来。只是他们没有事先禀报我,坏了规矩。咱们明教做的事推翻朝廷、拯救黎民的大事,更需小心谨慎。你放心啦,我也不会重罚他。”

    “纪姑姑,药里面有安眠的药份,你喝了安心睡。我带杨不悔出去玩玩儿。”

    说到蝴蝶谷的娱乐,有一点绝不能少,那就是——扑蝴蝶。

    蝴蝶谷为嘛叫蝴蝶谷?就是因为这谷里蝴蝶贼多!若是后世,我靠着这一项观赏旅游资源就能发家致富……唉,多可惜啊!

    这游戏我小时候已经玩腻了,现在陪杨不悔玩,竟然又兴趣十足。念及于此,我的心里那个泪啊——难道我的心理年龄真的从来没超过十岁?

    殷离一脸鄙夷的看着我和杨不悔,说:“幼稚。”

    我:“……”我不过就是曾经用这个词说过她一次么,她还记仇非得骂回来!

    黛绮丝姑姑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两天没见人影,午饭就剩我和杨不悔、殷离一块儿吃。

    吃过午饭,我正在杨不悔的好奇期待眼神和殷离的不屑眼神中讲故事,却见程其海和张无忌一起回来了。张无忌一脸失魂落魄,怔怔的走进自己房间,再不出来。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问道:“他怎么了?”

    程其海一脸古怪的看着我。

    我瞪他:“反了你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程其海这才将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张无忌拿着钱赎了那位名叫“红儿”的青楼女子,想要带她回蝴蝶谷,谁知红儿却立刻与他翻脸。言辞之间,尤为刻薄,说什么张无忌痴心妄想,她不过是利用他而已,他居然也相信。如此种种,和昨日所听见的情意绵绵的话形成强烈反差,难怪张无忌受不了。

    “所以说,漂亮女人信不得!”我一脸惋惜,道:“程其海,晚些给他送饭过去,现在别管他。”

    程其海紧紧盯着我,像是要盯出一朵花儿来。

    “我脸花了?”

    他摇头。

    “那你还看什么?”我炸毛,“没见过美女啊?”

    他一脸惊悚的跑了。

    哼!

    转眼见殷离和杨不悔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我咳嗽一声,作淑女状,道:“吃饭。”

    “小堂主!小堂主!”朱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子一路滚来,差点让我把饭喷出去。

    “慌慌张张干什么呢?”

    朱胖子一路跑来在我身边低声道:“我照郡主的吩咐查了那个姑娘。发现她和另一个小姑娘正给一伙儿蒙古贵族的杀手追着。”

    我心里一紧,道:“两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怎么会给蒙古人追?”

    “看着像是主仆。原因还没查到,不过对方似乎不想抓活的。”

    “她们伤势如何?如今在何处?”

    朱胖子道:“二人都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我猜小堂主或许认识,但不敢擅自做主,只引了她们在镇子上咱们旗下的医馆躲着。”

    我只觉胃里闷痛,饭也不想吃了,道:“你立刻叫上人,接她们来谷里。恩,不,别让她们知道,暗中引她们来吧!也不要泄露我的名字,就跟她们说,这谷中有个能治伤的小大夫,只是脾气古怪,不见外人,外人求医须得蒙住眼睛。”

    朱胖子最是机灵,一点就行,点头道:“她们和小堂主是认识的吧?小堂主放心,属下不会让这二人认出小堂主来!”

    我心中焦急,挥手催他速去,自己跑去找了各类伤药备着。

    等待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赵敏为何会独自出府,为何会受伤,追杀她们的是什么人。按照扁鹊堂的情报,这附近的蒙古官员十分残暴奢侈,和汝阳王不和,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来杀郡主吧?

    也不知道赵敏伤得如何。她自小养尊处优,宽衣解带都要人伺候,怎的吃得这样的苦头?

    杨不悔拿着个花环走过来,道:“神医姐姐,你在担心那两个姐姐吗?你放心,她们不会有事的。”

    我搔搔她的脸蛋儿,微笑道:“是啊,我是小神医嘛,等她们来了,我都治得好。”

    殷离瞥了我们一眼,又看看张无忌的房门,道:“他……张无忌他还没出来?”

    我心底升起一丝奇妙,看了她一眼,道:“他很伤心,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了。”

    殷离皱眉道:“不就是被甩了吗?女人什么地方没有?让他来灵蛇岛和我玩不就好了?”

    “等他出来,你去和他说吧!”这小姑娘,总跟我学粗话,我这么淑女的人怎么不学学我好的地方?

    见证了这即使相逢的方式改变也斩不断的缘分,我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周芷若,殷离,将来还有小昭,赵敏……是不是命运就如此坚韧?

    傍晚时分,当见到赵敏的时候,我就这样看着她出了神。

    两年多不见了。

    我犹记得她意气风发的骄傲和自信,以及临别时撕心裂肺的呼喊,却不想,再见她,她的脸色苍白如雪,静静的躺在我的床上,如没有呼吸声,我几乎感觉不到她的生气。

    一条黑色的布蒙着她的眼睛。赵敏是这样骄傲的人,竟然沦落到不知道大夫是谁亦不得不将性命交托的地步么?

    017 侍药

    听朱胖子说,赵敏是被人偷袭一掌拍在后背受的伤。我捏着她的右手探脉,发现她五脏均受了创,虽然不太严重,却也伤筋动骨了。若是不小心呵护,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我对朱胖子道:“她伤得很重,不能再移动,以后她就住我房间。你把她的丫鬟安置在第四间客房,让杏儿去照顾她,蒙上眼,别让她出门。把这里和那丫鬟的房间都点上软筋香,药里也加上软筋散。”

    “是!”

    “我给她们开两张方子,待会儿让童儿去煎药。你去吧!”

    “是!”

    我从小柜子里拿出被我藏在暗格的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绿色的药丸,扶起昏迷的赵敏喂进她口中,手指顺着她的脖子按着帮她咽下药丸。

    想了想,开门轻声喊道:“雅琴!”

    “师父,你叫我?”一个比我略小的女孩儿跑过来。

    “去把我存在地下仓库的野蜂蜜拿过来,再叫人去后山挑两桶泉水回来,记住,要后面我做了围栏的那口泉!”

    雅琴惊讶道:“那不是师父给未出生的小师姑准备的吗?”

    看我干爹那闷骚的性子,还不知道我这小师妹什么时候能□娘怀上呢!我沉着脸道:“就你话多,快去!”

    她伸伸舌头,道:“师父也不比我大几岁,就喜欢装样儿,我才不怕你呢!”

    “……”

    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一定要树立我在蝴蝶谷的威严啊威严!

    一直到半夜,赵敏终于醒过来,却动弹不得,不知道是因我点了香,还是因为她伤太重。

    我正坐在她身边捏着她送给我的那块玉佩发呆,抚摸着玉佩上雕刻的“君”字。写这个字的人现在就躺在身边。

    “琪琪格……?”

    我正在神游,乍听见声音吓得差点摔地上去。

    伸手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她秀气的眉渐渐拢紧,“你不是琪琪格!你是谁?”她警惕的想要挣开我的手,却一点儿力也使不出。

    我哑着嗓子道:“我是大夫。你的伤……别担心,小伤而已,我去给你端药,喝了先睡一觉,明日便好了。”我感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发着颤。

    我向来胆小,然在医道一途,却从来“心狠手辣”,施针下药,没半分犹豫。但见赵敏喝药时皱着眉头,竟恨不得把蜂蜜全倒进药碗里才好。

    或许是太疲了,她一言不发,乖乖把药喝了。等了半响,见她没反应,想是她已经睡着,便给她解了外衣,扶着她躺下。这些原本我在王府里做得熟练的,知道她的习惯,这会儿也是得心应手。

    她向来喜欢右侧而卧,现在没力翻身,我想了想,将她身子略微向右翻转,捏紧被子,关门出去。

    出来我才发现,喵喵的,这是姑奶奶的房间啊!她睡了我睡哪儿?没法子,我只得跑去隔壁客房,和杨不悔挤一块儿睡。我倒是想去和郡主大人挤一块儿,不过想想觉得靠郡主太近危险指数会升高,还是保持距离安全!

    洗漱之后钻去杨不悔的被子里,不悔已经睡着了。看着她可爱的脸,多粉嫩一真人娃娃啊!我心满意足的抱着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睡醒,就感到有人拿东西挠我脖子。

    我睁眼一看,见杨不悔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眯眯的看着我。“神医姐姐,起来玩啦!”

    无力道:“不悔,别闹,让我再睡会儿吧!你去找雅琴姐姐给你做早膳。”

    杨不悔道:“神医姐姐怎么睡在我的床上呢?”

    我随口道:“我怕黑。”

    “呀,原来你这么胆小?以后也过来,不悔陪你睡!你放心,不悔不怕黑!”

    我黑线。让一个八岁丫头鄙视了,我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见天色发亮,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起身穿好衣服。

    “神医姐姐,你去哪儿?”

    “我去看一个生病的姐姐,今日没空,你和蛛儿姐姐一块儿玩儿吧!”

    “哦。那你晚上给我讲故事!”

    “好!”我在药房配了一些滋补的药材,吩咐童儿用泉水炖了。回房见赵敏仍在沉睡,便去给琪琪格施了针。

    这时,院子外忽然有呼喝打斗声。我出去一看,又是朱胖子和程其海在过招。我怒道:“你们两个,一大清早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有病人?”

    程其海停了手,道:“小堂主,您来给我们指点指点功夫吧!”

    我撇撇嘴,“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你指点我差不多。”

    朱胖子笑道:“怎么会呢?胡师伯都说了,您是‘眼高手低’,手上功夫虽然不如人意,但眼力是极高的。”

    “别以为你恭维我我就不赶你了!”我哼了一声,“我先说了,今天炖的两盅东西都没你们的份儿,趁早死了心吧!”

    两人这才讪笑着换地方,临走时还恋恋不舍的往我的厨房瞅了一眼。

    哼,眼高手低,干爹居然用这么明显的贬义词来讽刺我,太可恶了!

    一盅野鸡加了补药,一盅绿豆枸杞大枣羹,熬到快中午的时候方好。

    我端着绿豆羹坐在她身侧,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她尝了一口,忽然问道:“为什么蒙住我的眼?”

    这人,刚睡好就开始颐指气使!吃饱喝足了还不知怎么折磨我!

    我顿了一下,答道:“我生过天花,脸不好看,不愿生人见我模样。”心想郡主大人休息好了有力气使阴谋诡计了,我还是找张纱巾把脸蒙上,否则一不小心让她瞧见我就完鸟。

    我还记得当初赵敏说过“绝不放过我”来着。

    她哼了一声,没再逼问,只问:“琪琪格呢?”

    我装作不认识琪琪格,答道:“你说你那丫鬟吧?她也受了伤,现在还没醒。她失血过多,须得修养一段时日。”

    赵敏点点头,道:“等我伤好,银子会加倍给你。”

    想必为了打消她们疑虑,朱胖子狮子大开口了吧。我心中一涩,“嗯”了一声,又盛了一勺喂给她。

    她抿了抿嘴,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唇边的汤渍,“这是什么?”

    我笑道:“绿豆汤,加了点蜂蜜……张嘴。”

    见她蒙着双眼,脸色苍白,带着病态的柔媚,言语轻柔,毫无反抗之力,我突然有扑倒她S-M的冲动。

    人都说医生有双重人格额果然变得不正常鸟人家才十三岁啊额真是禽兽啊禽兽……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我皱眉,“谁?”

    “神医姐姐。”杨不悔的小脸蛋儿扑进我怀里,“蛛儿姐姐不和我玩,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我捏捏她的脸蛋儿,道:“蛛儿姐姐在干嘛?”

    杨不悔道:“她在无忌哥哥房里。”

    她在这里真让我胆颤心惊,担心她一不小心叫破我的名字。但见她可爱的小模样,我又舍不得冷着脸赶她,只能头疼不已的说道:“你乖乖听话,我让无忌哥哥带你去看金鲤鱼好不好?”

    “好!”杨不悔早念着要去看金鱼,只是在后山的山泉之中,道路有些远,便没答应。此刻听见我应了,立刻扬起了笑脸。

    反正张无忌闲着也是闲着,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陪着殷离和杨不悔玩儿。看着张无忌带着两个小人儿走了,我便回来房间。谁知郡主大人一句话吓得我冷汗直流。

    “小神医会讲故事?给我也讲一个吧!”她若有所思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愠怒。

    给赵敏讲故事我才是皮痒了……

    我咳嗽一声,正要找话来搪塞,却见朱胖子慌慌张张跑来,道:“小堂……小神医,不好了,我看见几个峨眉弟子在咱们谷口徘徊,似是要找到蝴蝶谷里来!”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老天保佑,来的可别是那位处于更年期的老处女啊!

    018 败露(小修)

    不过,不需要事实来证明,我也知道来的肯定有灭绝师太。

    不为别的,就因为纪晓芙这档子事,灭绝师太就得亲自来。事关峨眉清誉,灭绝不来才是脑残。

    我心中恐慌,这蝴蝶谷武功最高的就是朱胖子和程其海,还有我的大徒弟雅琴,他们三儿连贝锦依和丁敏君都打不过,更别说灭绝师太。蝴蝶谷其他的扁鹊堂成员武艺更别提了,他们这些年来分心学医术,年纪又轻,武学还差着朱胖子二人半成。

    我连忙说道:“让程其海去找到无忌他们,让他们在山上躲好了别下来。你和杏儿、雅琴带着第四客房的小姑娘和纪姑姑一起走,其他人也立刻去后山,敌人没走便不许回来!”

    朱胖子没急着走,盯住我问道:“你呢?”

    我怒道:“让你走你就走,啰嗦什么?”

    朱胖子一下跪在地上,“你不走,属下也不走!”

    我抚着额头头疼道:“我又没说不走!她……”我看了一眼赵敏,“她伤势很重,不能颠簸,你扶她去我的地下仓库,然后将我和她锁在里面。”

    朱胖子皱眉道:“不如让属下陪她……”

    赵敏冷笑道:“我不需人陪,你将我放在地窖,自行逃命去吧。等仇人走了,再放我出来便是。”

    我咬着下唇忍不住笑,却没敢笑出声。这位小郡主自尊心发作,可不能惹恼了她。

    “死胖子,我的话也不听了?她的伤势很重,每隔两个时辰须得施针一次,你留下有什么用?听我的!我的仓库隐秘,她们才找不到呢!”

    朱胖子仍是犹豫不决。

    我又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最怕死不过了,若不是百分百的把握,我怎么敢留下来?你去按我说的办!”

    朱胖子见我坚持,只得一脸犹豫的答应了。

    但郡主大人坚决不要他扶,朱胖子才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点了她的哑穴抱进了后院的地下室。

    我忿忿的咬牙看着朱胖子,心道这次就便宜你让你抱一下,若不是我瘦弱担心颠着赵敏,才不让你抱呢!你丫的竟敢不满意!

    这间仓库是我存放珍贵药材的地方,除了我和我的大徒弟雅琴,一般是不让外人进来的。就连干爹干娘也尊重我的隐私从不进来。里面通风很好,几个小孔通往地面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还可以听见外面的动静。

    地下室的入口关上之后,整个空间陷入了沉寂。我见让人炖的两盅东西还是热的,再盛了一碗,对赵敏道:“要不要再吃点?”

    她皱眉道:“太甜腻了。”

    我差点抓狂——姑奶奶用珍藏的野蜂蜜伺候你,你还嫌太甜!不吃算了,你丫的就喝药吃干粮吧!才不给你吃!

    我还没吃早餐,也觉得饿了,于是自己把一碗绿豆喝了。

    这时她却又道:“我饿了,还有绿豆羹没有?”

    我:“……”

    赵敏就算是不认识我了也能一如既往的折磨我!

    还好这盅羹汤剩下大半盅,当晚饭也足够。

    伺候郡主大人吃完没多久,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师父,在这儿!”

    一听这冷冽的语气,除了丁敏君不做他想!

    “师父……”

    我听见丁敏君的声音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会儿听见纪晓芙的声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几日相处下来,结合前世原著,我对她也算有几分了解。她定是明知灭绝来找他,不愿逃避,也为了不连累蝴蝶谷。虽然我吩咐朱胖子他们把纪晓芙带走,但这位命苦的女子,多半自己执意要留下见灭绝师太。

    她这又是何苦?

    这几日,我为她医治伤病,她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给我说些她对当今武林的看法,嘱咐我身在江湖万事小心,犹如长辈。眼看着纪晓芙就要死在眼前,却无法救她,我心痛难已,却毫无办法。我现在自身难保,如何能救她?

    昏暗的地下室里,赵敏抬了抬头,想必也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只听见纪晓芙将与不悔爹爹相逢的经过说了一遍。灭绝沉默了半响,忽然大声说道:“你们走远些!”

    然后便听见许多人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剩下的两个人反而朝地下室这边走得更近了些。想必是那些峨眉弟子都走得远了,只剩下灭绝师太和纪晓芙。

    灭绝低下声音,对纪晓芙说了一段话。

    我一听内容,火冒三丈,恨不得跳起来拍死她!她竟然让纪晓芙借着杨逍女人的身份接近他,勾引他,借机杀了杨逍。

    杨逍与我,算是有知遇之恩。我这个扁鹊堂,就是是他这个代教主封的,干爹不管俗世,扁鹊堂一切都是我这个副堂主做主,我才是扁鹊堂货真价实的实权堂主。虽然这两年,扁鹊堂已经暗中脱离了杨逍的控制,在明教、天鹰教,甚至明军将领中都有极高声誉,但在整个明教体系中,我都算是杨逍的亲信部下。杨逍但有万般不是,对自己人却是极有义气的,将我看做亲信后辈,与我有知遇之恩!

    灭绝师太这老尼姑,竟敢打我杨伯伯的主意!我明知纪晓芙不可能同意,却依旧恨得咬牙。小心翼翼的从通风口看出去,望见灭绝师太的背影,纪晓芙正对着我,低头沉思,片刻后终于摇了摇头,神态极是坚决,显是不肯遵奉师父之命。

    只见灭绝师太举起左掌,便要击落,但手掌停在半空,却不击下,想是盼她最后终于回心转意。只见纪晓芙突然双膝跪地,仍是坚决的摇了摇头。灭绝师太果然手起掌落,击中她的顶门。纪晓芙身子晃也不晃,一歪便跌倒在地,扭曲了几下,便即不动。

    我明知纪晓芙将要丧命于此,却依旧抱着侥幸之心,说不定因为我到此的缘故而有所改变。如今见了灭绝果真如此心狠手辣,击毙纪晓芙,心中难过之极,既是为纪晓芙难过,也是因为惧怕不择手段的灭绝。

    灭绝气急败坏的在原地走了两步,随手一掌满含恼怒的劈下,却刚好击在后院角落的大木柜上。这木柜下正是地下室的入口,木柜被击得粉碎,掌风到处,地下的铁板发出空洞的鸣响。

    我脑海一片空白,退后站在床边,紧紧抓住赵敏的手,只觉抖得厉害。却听见赵敏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她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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