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可以感到掌风逼近脸颊。活这么大,除了灭绝师太,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让我感到如此明显的死亡气息——海沙派不算,有他们家那花痴少主,没人敢真的伤到我。
“放肆!”
“好胆!”
程其海和朱胖子一左一右大喝出声,我余光瞧见他们从马上跃起,朝这边飞扑过来。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救驾”,雅琴已经出手了。她左手搂着我,右手出掌,和那人对掌一拍。那声音,那气势,那股内力扬起的空气波动,让我感到万分的紧张刺激。
那人被雅琴这一掌击退,飞出两三丈远,刚落地又跑了回来,指着我惊怒道:“雅琴,你还护着她?”
我借着月光和庄子门前灯笼的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站在雪地里,瘦瘦高高的,长相极为普通,略带清秀,眉宇有一分青涩,袍子颜色很素,不过花色倒很得体。
结合这小青年的语气,再想到这庄子匾牌的笔迹,以及雅琴徒儿的脸色,我哪有不明白的?
我坐在雅琴怀中,居高临下的对那小青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年咬牙切齿,“锵——”的一声抽出佩剑,喝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秦风!有种你给我滚下来,和我分个胜负!登徒子,我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我惋惜的摇了摇头。为毛要下去?我一个姑娘家,本来就没种嘛!
雅琴一脸羞愤,顺手摸出一锭银子当暗器丢出去,喝道:“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师父!”
秦风翻身躲开,委屈着脸,道:“你师父不是毒仙王难姑吗?”
雅琴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怒道:“那是我师祖!”
秦风道:“我不信!她看起来比你还小,怎么会是你师父?”
雅琴闻言脸色一沉,冷笑道:“你是说我看起来很老?”
“哎?不,我不是……”
我翻身下马,上前一步,喝道:“拿下!”程其海和朱胖子立刻出手,一左一右止住了他。我端起皇太后的架子,对着他一指:“绑起来!”小朱子、小程子立刻抽出马鞍上的绳子,把他绑成个粽子。
雅琴捏住我的手,面色担忧,道:“秦风,你还不快给师父道歉?”
秦风狐疑的看着我,道:“你真是雅琴的师父?”旋即怀疑道,“不可能!你这样的功夫,怎么会是雅琴的师父?”
哟!原来不是没脑子,是看准了我功夫差,特意要和我单挑,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我不理会他,从他身边经过,径直朝府门前走过去。府中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正带着一个仆从走出来,乍然开口,声音浑厚,透着内力:“几位贵客,小儿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一二。”
好歹也要在人家这里借宿,这场玩笑也就到此为止。我微笑着朝他拱手道:“秦庄主言重了!在下明教扁鹊堂堂主沐婉君,也是王雅琴的师父,刚才只是和秦贤侄开个玩笑。”招了招手,朱胖子这才放人。
“原来是沐堂主!沐堂主真是驻颜有术!”秦老爷不去管秦风,却先和我客套,看见我的脸,明显有几分惊讶,随即微笑,顺着我的称呼接口道,“老夫秦墨翰,明教的兄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然后才瞪一眼秦风,道:“你就知道惹祸!还不给我回来?”
秦老爷子不胖,只微微有些发福,红光满面,脸上的笑容既不让人感到谦卑,也不会让人感到疏远。
我一看他这笑容、语气,就知道他是个厉害角色。我笑道:“今夜叨扰了!”
被绑着手的秦风却不回他老子身边,而是三两步小跑到雅琴身边,满脸无辜和讨好。雅琴只得给他松绑,暗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不是很能么?”秦风喏喏的说不出话。
冲动鲁莽、且无担当,我在心里再次给秦风画上一个叉。
秦老爷无奈摇头:“这个孽障!”亲自上前指引,“诸位,里面请!”
我还礼道:“秦庄主请!”
进了秦庄,秦老爷子带我去了书房,程其海站在书房外候命,春香姐姐等人都各自收拾东西。
秦老爷子指着茶杯道:“这是我珍藏的华山银毫,沐堂主尝尝可还过得去?”
我对茶叶没什么研究,但是好喝不好喝还是知道的。在赵敏庄子里喝的比这好上数倍,胃口养得叼了,并不以为喜,只淡淡点头,道:“好茶。原来秦老爷子也是爱茶之人。”再不说别的评语。
秦墨翰看了我一眼,笑道:“我听闻江湖上人称沐堂主为‘洛水医仙’,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从庄子门口开始就这般做作,必定有求于我。我是大夫,不是政客,并不喜欢绕弯子。于是道:“秦庄主,明人不说暗话。雅琴与令郎的交情,那是晚辈的情份,并不值得庄主如此……”我指了指地面,“如此邀我来书房议事吧?我虽是女流之辈,但也是武林中人,喜欢直来直去,庄主有何吩咐,不如直说?”
秦墨翰哈哈笑道:“好!沐堂主是耿直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今,天下义军四起,奉明教为尊。秦某愚见,这天下,迟早得姓明!”
咦?这老狐狸倒是个明白人!明教被朝廷列为魔教,现今起义的兵士又多是穷苦人,如今的明军并没有得到士绅阶层的认同,更不用提投效归顺。
我笑道:“秦庄主言重了!我明教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下百姓,至于天下大事嘛……”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如果能使穷苦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秦墨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竟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之气,笑道:“秦某祖上乃是宋朝旧臣,元朝时致仕归野,到如今已近百年了。我秦氏虽以商传家,却从不曾荒废子孙学业,只等我汉室后裔东山再起。秦某想与明教英豪共谋大事,却无门路,无意中与贵徒王姑娘相识,听闻扁鹊堂为明军打探情报、赠送军饷,秦某深感敬佩,愿意以家资助之,还望沐堂主不要推迟!”
钱啊钱,我现在缺的就是钱!军费要钱,粮饷要钱,情报要花钱!我哪有不同意人家送钱的?当即笑吟吟的拱手道:“秦庄主大义,我代教中兄弟谢过了!”
既然“勾搭”上了,那就是自己人,话题就聊开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秦墨翰就是湖南有名的秦氏商行的主人。说到秦氏商行,在武林上也是很有名的,只因去年秦氏商行做生意做到了华山脚下,秦墨翰好茶,插手了华山银毫的生意。结果自然和华山起了冲突——华山地界的生意,华山能不沾手吗?就连武当山那么正派的地方,山下也大多要给武当山交保护费呢!
华山鲜于通能是个好惹的主儿吗?没过多久,就派了人把秦氏的铺子砸了,秦氏在外地的铺子也遭到了不明人物的捣乱。这还不算,华山在对付秦氏的过程中发觉了秦氏的富有,也尝到了甜头,竟然还派了二代弟子前往秦氏的总店去讹诈。
听闻此事,江湖人都以为秦氏完蛋了。华山虽然自诩名门正派,但这件事他们有了借口,拿捏着“华山银毫”这笔茶叶生意的由头,一路打上秦氏去。
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华山派的人竟然被撵了回来!
秦氏一介商贾,竟然有这等实力,着实让众人刮目相看。华山也放软了姿态,厚着脸皮修好。秦墨翰刚才拿出来招待我的华山银毫,想必就是用来提醒我这件事。
秦墨翰这样的老狐狸,不可能不明白华山的底细——那鲜于通可不是什么一笑泯恩仇的主儿。当年鲜于通和我干爹胡青牛的那笔帐到现在还没能讨回来,可见其为人不但阴毒狡诈,而且谨慎小心。我身为干爹唯一的女儿,自然也要为姑姑讨回公道,这两年没少给华山惹麻烦,但一时半会儿却也无力对付整个华山派。我都没办法,秦墨翰不过是商人,即使有实力,也不能与五大派中的一个对抗,还要防着华山派背后耍阴招。
这样的情况下,秦墨翰必须找一个靠山!
我端起茶杯,抿一口茶,道:“去年就听说了‘华山银毫’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多谢秦庄主了!”我特意加重了“华山银毫”四个字的音量,表示明白他的另有所求。
秦庄主哈哈一笑,道:“沐堂主客气了,小儿与贵徒亦是好友,若不嫌弃,称呼愚兄一声‘秦兄’便是!”
我也随着棍上,笑道:“秦兄也别‘堂主’、‘堂主’的叫我,我在教中众堂主中算是最年幼的,兄长们都称我‘小沐’,秦兄也叫我‘小沐’便是!”
几番互相吹捧,我们两个奸商变成了“忘年之交”,很是一番“相见恨晚”。
搞定了好狐狸,回客房的路上,我对程其海道:“雅琴什么时候和秦老爷子认识?”
程其海面色忐忑的答道:“有些日子了……”我脸色一沉,他赶紧改口,“差不多六个月了。去年秦少侠和华山的争斗中受伤,被我们旗下医馆的大夫路过救了。可是这位少爷死活不让大夫医治,恰好王香主来了,也不知说了什么,单独给秦少侠治了伤,由此也就认识了。”
我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按下此事,道:“你现在也学会瞒着我?和秦老爷子认识,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程其海恐慌道:“是王香主让我们别急着说,小堂主您知道,这外事一向是香主负责……”
也难怪他恐慌,我这个人性情一向是极好的,唯一痛恨的就是对吃里扒外叛徒,当年的肉干还在他们房中收藏着。
我冷哼一声,道:“既然是香主说了,那就算了!此事下不为例!以后该怎么做知道吧?”
程其海连忙道:“是!若再有类似之事,属下一定暗中禀报堂主!”
回到客房,却见那位秦风公子和雅琴早已在我房间等着。见我进来,有些局促的看着我。旁边的雅琴不动声色的踢了踢他的小腿。
我一看就知道是雅琴想出来的把戏,板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脸冷淡的说道:“琴儿,怎么还不去休息?”
雅琴听见我叫她小名,知道我态度严肃,不敢和我嬉闹,小心说道:“师父,他也是无心之过……”
“得了!”我挥挥手,“你先下去,我和秦贤侄聊聊。”
雅琴见我态度坚决,只得推下,临走对秦风使了个眼色,道:“师父人很好,你不要担心。”
等雅琴走了,我端着架子,指着不远处的凳子:“坐。”
秦风依言坐下,不待他开口,我已出言:“秦风是吧?”
“是……那个,师父……”
“慢着!”我摆手,“我可不是你师父,也当不起你师父。琴儿才是我徒弟。”
秦风张了张口,似是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我才好。
我直截了当的说道:“你以后少和我家琴儿来往!”
秦风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不!你不可以这样!”
我冷笑道:“看看你,目无尊长、不识礼仪,鲁莽冲动,和秦兄一点儿也不像!我家琴儿忙的都是大事,如你这般,还不知会给她惹多少麻烦!她的夫婿,不说才高八斗、武艺超群,至少是心思沉稳、做得大事、不给她拖后腿的人,你么……哼!就算了吧!”
雅琴七八岁时跟着我,到如今也八九年了,因为我武艺低微,诸多事务压在她身上,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我哪舍得把她嫁给一个草包?
秦风听我这样说,眼圈儿顿时红了,咬着下唇,忿忿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就算我现在做不到,我会努力啊!雅琴常常跟我说,她的师父通情达理,人又好,你怎么能不顾青红皂白就这么说?”
我是通情达理,性情又好,可那是对雅琴,对一个妄图抢走我宝贝徒弟的草包女婿,我不抽他两巴掌我就很有涵养了!他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子?动不动就哭鼻子?
我第三次在心中把他的名字划了一个叉!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砰”的一下被推开,雅琴三两步走进来,一把把他拉在怀里,道:“别哭了!师父吓唬你呢!”
我一见此情形,全身都是鸡皮疙瘩。我看见啥了?我的宝贝徒弟抱着一大男孩儿哄着!
雅琴看着我,一脸恼怒的模样,道:“师父!你干嘛吓他?”
我鲜少看见雅琴这般不淡定的表情,心中不满。雅琴如此大气的女子,怎么就看上一小白脸儿?小白脸就算了,还是个绣花枕头!
我皱眉道:“一个大男人,哭鼻子成什么话?”
雅琴跺脚道:“师父,你故意的吧?难道你没看出来,她是个女孩儿?”
我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我说这场面咋这么诡异呢,把那小屁孩儿当成小女孩儿,这情形一下就正常了!
我本想责问雅琴为何会和女孩子发展成这摸样,但刚刚从赵敏手上逃出来,雅琴可是知道全部内幕的,心虚之下,也没好意思摆出家长的威严,只能干咳一声,道:“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我不怪她了,成了吧?”
雅琴这才点点头,低下头,闪过一丝得逞的微笑,拉着秦风离开。
我看着她们背影,叹了一声。若是我一早知道秦风是女孩儿,当然不会这样羞辱她,以后却少不了给她点颜色看看。但如此一来,我心怀歉疚,以后倒不好教训这另类的女婿了。
雅琴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我和春香姐姐都是老实人,怎么就教出的徒弟反而学了几分赵敏的狡猾?
035 我反对!
有了秦氏的支持,扁鹊堂最紧缺的资金问题也解决了。有了稳定充足的财源,扁鹊堂如今成了一个更加独立强势的部门。
休息了半夜,第二日天大亮之后,我们继续赶路。只是路上多了一个秦少侠。
自从昨晚之后,秦风一直很怕我。雅琴借口探路和打理食宿,拉着秦风先走一步,两人纵马狂奔,私奔似的,唯恐我棒打鸳鸯。
春香姐姐笑道:“你昨晚跟小风说了什么,她那般怕你?”
哼,“小风”都叫上了,这小丫头片子倒回讨好我姐!
我撇撇嘴,道:“以后又多了一个人跟我唱反调!”
春香姐姐轻笑出声,道:“这孩子挺不错!心地挺好的,就是性子太单纯,你别逗她!”
我囧,我那是逗她么?我是很认真的好不好?
别看春香姐姐听柔和一个人,其实她才是整个蝴蝶谷最护短的一个,我们这些人所有的缺点在她眼里都可以用褒义词表述,敌人所有优点在她口中都是虚伪的表现。有些人,天生就有种抚慰人心的亲和力,她并非武林中人,也不会什么高深的武功,但在蝴蝶谷、清泉峡一站,扁鹊堂上下都会受她的感染。
这里到新山庄的路,程其海等人已经走过几次,知道在哪儿投宿,一路上不至于风餐露宿。这日晚饭之后。我瞅准一个姐夫和侄子都没在的机会,钻进春香姐姐的房间。
春香姐姐正在给阿文阿武缝衣服,见是我,笑道:“是君儿来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做的棉衣,道:“我们不是有很多棉衣了吗?姐姐怎么还在做这个?”
“买的哪有我做的暖和?我给你也做了两件,到了庄子给你。”春香姐姐没停下针线,只是笑着摇摇头,道,“你这么晚了来找我,不是为了棉衣吧?”
被她识破,我磨磨蹭蹭的的说道:“姐姐,那天晚上,敏敏找你……”
春香姐姐笑意更浓,道:“你想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
我一喜,点头。
春香姐姐眼里的笑意软软的的化了开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道:“我不告诉你!”
囧……姐姐你不告诉额就算了,干嘛还这么戏耍额?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坏了?
春香姐姐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告诉我,反问我:“琴儿的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姐姐也知道那秦风是……的身份了?”
春香姐姐点点头,“是琴儿让我向你求情。”
我叹道:“这个小丫头,竟然把主意打到姐姐头上了。”可见她是动了真心。“姐姐你真要劝我答应此事?”
春香姐姐犹豫道:“这事我怎好做主?女子之间的事,你最清楚不过了,还是你拿主意吧!”
我伏在春香姐姐肩上,道:“姐姐,我也不瞒你,此事我是绝不会同意的。雅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大多数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平日里和我没大没小,但骨子里却是怕我的,心事并不敢对我说。我这个做师父的,竟不知道自己徒弟何时迷恋上了一个女子。在我看来,嫁给男子、女子都没关系,但这个秦风,实在是让我很不满意。秦风这样的性子,只会给雅琴惹麻烦,甚至给雅琴带来杀身之祸!”
在这样的封建时代,就算是荤素不禁的武林人,要打破性别的禁忌相爱,亦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不但需要深思熟虑,还得舍弃掉许多东西。先不说亲人朋友的反对,就仅仅是流言蜚语,就需要极大的心里承受能力。相守一生,还不知要多少苦难,雅琴这孩子意志坚韧,但这秦风却不好说了。
春香姐姐道:“我看这秦风,还有些不懂事,若给雅琴当妹妹护着,一生倒也无忧。但若交付终生,不见得是雅琴的良配。”我正要点头,春香姐姐语气一转,道,“不过嘛,秦风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小孩子,如果善加督导,将来长成一个沉稳有度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我哭笑不得:“给姐姐你这么一说,似乎我很小心眼儿?”
春香姐姐笑道:“哪个做长辈的不心疼孩子呢?你也是为了雅琴。你难道没发觉,那秦风的性子,有几分像你?”
“像像像像像像我?”我愕然,“有么?”
“你小时候,不就是这样会闯祸?调皮又会耍赖,装哭博取同情最是拿手,偏偏长得又可惹人怜爱。这位秦姑娘倒是比你单纯许多。”春香一句一句震得我发颤,“别看雅琴从小懂事,但哪个孩子不依恋长辈的呢?她见秦姑娘与你有几分相似,定然感觉亲切,如此稀里糊涂的有了怜爱之心,倒也不难理解。”
我说不出话来。如此说来,岂不是还是我的错了?是我做了个错误的榜样?
“我当年有这么鲁莽无知、无理取闹么?”我忿忿不平。
“再有那位赵姑娘,五年前就和雅琴认识,自从她知道你和赵姑娘在灭绝师太的剑下宁死不屈的故事,一直以你们为榜样。她本来就只比赵姑娘略小一二岁,却相差如此之大,定然失落得很,你这个做师父的,要多花些时间劝导。”春香姐姐握紧我的手,道:“别担心了。是以至此,你多看顾这两个孩子吧!”
仔细一想,却也隐约明白了几分。她初见赵敏,因我对赵敏的畏惧,便也对存着几分敌意,这几年来背着我恐怕没少找过赵敏的麻烦,在赵敏手中吃过不小的亏,渐渐对赵敏有了敬意。她从小自立,因为我的缘故,对性情飞扬、喜爱玩闹的女子有了偏爱,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重伤之下的秦风。十几岁的年纪,不管多沉稳成熟老练,情之一事上也冲动得很,赵敏、黄蓉、任盈盈,哪个不是如此?
秦风如果能有秦墨翰秦老爷子那般狡猾,那我还放心,宁可两个孩子斗智斗力闹得天翻地覆都没关系。但秦风如此急躁单纯,只能让我不满。我可不愿意让我的宝贝徒弟为她所伤,等吃尽苦头还不知道这顽石能不能磨成美玉——何不给干脆一开始就给雅琴选块美玉?
破坏人家感情的事,这辈子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五年前就……不过,棒打鸳鸯这样的事,真要做起来还是很需要头脑和技术的,须得慢慢谋划。必要的时候,利用一下秦老爷子也好。那晚我看秦墨翰的眼神就知道,那种饱读诗书的人并不赞同他唯一的女儿和另一个女子相恋,只是对秦风无可奈何而已。
此事的我挽起袖子准备和“女婿”斗智斗法,冷不丁听见春香姐姐冒出一句:“我看秦风这孩子也不是无可取之处,你为何如此坚决的反对?莫非是因为她抢了你的雅琴,你吃醋了?”
我顿时掩面败逃。我和姐姐大人果然不是一个水准的。
逃出房间,转身下楼。
那日春香姐姐和赵敏的谈话,我打听不出来,但也猜想得到几分。春香姐姐和赵敏本就毫无瓜葛,她们之间唯一可谈的也就只有我了。小时候和春香姐姐戏言,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喜欢蒙古贵族姑娘的事,而我认识的所有蒙古贵族中,又只得赵敏这一个女子,春香姐姐平日不动声色,其实什么都了然于心,想必早就知道那人是赵敏了。也不知道姐姐给赵敏透露了多少,以赵敏的才智,就算姐姐不告诉她,她也已经知道我的心意,否则怎会以此来利用我?
我想到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心下烦闷,走到客栈后院,坐在栏杆上看星星。我从前一直喜欢星空。登山顶可以开阔心胸,观大海可以一展豪情,望夜空么,也可以找找宁静。没事儿数数星星,也是一种乐趣。
我到这世界也十年了。穿越那会儿,刚回过神的那瞬间,见到的就是一个鲜血飞溅的惨状,要不是这副身体当时重伤之下连呼吸都困难,还不知道吐成什么样儿。我丹田处被刺破,这一世难以在丹田储存内气,永远也成不了内力。在武侠世界,不会武功,不能体会仗剑走江湖的乐趣,真乃一大憾事。不过嘛,常言道:“谁言书生若无骨,且听文笔利如刀”,用剑只能杀一个两个人,用毒、用脑子,杀人便是血流成河。赵敏武艺虽好,但她杀的人,何时曾要她亲自动手?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忽听不远处护卫的程其海喝道:“谁?”
我闻声望去,见不远处的走廊下,一个儒雅俊秀的青年持剑而立,白衣翩翩,面带微笑,见被发现,也不羞恼,扶剑行礼道:“在下武当山宋远桥之——宋青书,这位姑娘有礼了。”
“原来是宋少侠。”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淡淡笑道,“不知宋少侠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只是见姑娘如仙子一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宋青书长得倒是不错,宋远桥的风度也学到几分皮毛。但看着做派实在让人鄙视。一上前就先把“武当山”、“宋远桥”的名号拿出来,怎么的,你是武当山的嫡系传人姑奶奶就要对你另眼相看啊?
看看看,看你个头!海沙派的少爷已经沉尸大海,红叶山庄外镇子上的极为少侠也生死不知,现在
我没声好气道:“你既然知道是在冒犯我,为何还瞧个不停?”
宋青书张张嘴,似乎没料到的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我正要离开,他又追上来,道:“姑娘,请教芳名?”
程其海一横膀子拦住他,喝道:“怎么地?”
我停下脚步,道:“这位少侠,我与你半点交情也无,你怎能如此唐突的问我闺名?武当名门正派,应当也读过圣贤书吧?”说完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走。
有程其海带着几个弟子做保镖拦住后路,宋青书没办法追过来,但依然在后喊道:“哎!仙子、仙子——”
武当……唔,要不要用点美人计,把这位未来接班人诱骗进明教?若是在群豪的眼皮底下算计宋青书表明立场,再加上张无忌这个有两边血缘的人牵头,到时候就算张三丰否认,武林也会认为武当的年轻一辈亲近明教。
可是……总觉得此举有些危险,心中不安,但哪里危险却一时想不起来。算了,反正此事不急,这宋青书先晾他两天。
我忽然念头一动,问程其海道:“程香主,在你看来,那位赵姑娘为人如何?”
程其海不如朱胖子那般拐弯抹角,即使这几年变得圆滑了些,依旧对我实话实说:“此女心如蛇蝎,出手狠辣绝情,不是常人能及,从她灭杀海沙派的手段就可见一斑!海沙派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帮派,只因为惹到了赵姑娘,便在一夜之间被诛杀了满门、鸡犬不留!这位赵姑娘虽然长得闭月羞花,又极为聪明,对小堂主也体贴周到,但我每想到她,都不由得毛骨悚然!”
我静默两秒钟,道:“明日加紧赶路,不做停留。”
“是!”
我本想摆脱赵敏,早一日抵达新庄园,却不料这一晚却愣是没走成——郡主大人的人马竟然追上来了。
036 威逼
)我睡下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叫我:“小堂主!不好啦,刺客打进客栈里来了!”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杏儿,条件反射的问道:“赵敏追来了?”
杏儿摇头,道:“不是赵姑娘。秦公子说,是华山派的人!”
“华山派?华山派的跑来干嘛?”难道鲜于通那王八蛋知道是我这几年往他身上泼脏水,损他的名声?是哪件事泄露了?是上次雇佣黑道抢劫他的庄子的事?还是上上次贿赂官府诬陷他勾结刺客?又或者是上上上次暗中给他老婆告状揭露他豢养外室包二奶三奶隔三岔五给他上眼药的事?
不会吧!姑奶奶我做的那么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这么快败露呢?
我还在纠结原委的时候,杏儿已经背着我从窗户跳了下去。有恐高症的我吓得死死抱紧她的脖子。
“小堂主,你要勒死了我,待会儿没人给你挡剑。”
我讪讪的稍微放松了手的力度,道:“姐姐她们没事儿吧?”
杏儿道:“两位香主已经殿后去了,放心吧!咱们这行人没有比您的功夫更差的!”
“……”
我恨武林高手!
杏儿轻功还行,但内力和赵敏不是一个级别的,一点儿都不平稳,背着我翻墙飞跑,抖得我七晕八素,跟坐碰碰车似的,还是真皮加肉垫!到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大叫:“停!停下!”
好不容易停下来,抓着她的手臂站不稳。
“小堂主,你还活着吧?”
我捂着额头靠在她肩上,有气无力的哼哼:“我……我感觉还可以抢救一下……”
“小堂主,啥时候了,您还贫嘴?”杏儿哭笑不得的说,“看来没事儿,咱们快走吧!”说着要背我,我赶紧拦住了,道:“我自己跑,你拉着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竹哨,以特定的节奏吹响,尖锐的鸣响生刺穿了夜空。
待我吹完,小心翼翼的收好竹哨,便让杏儿拉着我继续逃。这哨子忒大声,是我召集部署救急的暗号,可不能丢了。
跑跑跑——
我被杏儿拉着,一路连滚带爬的跑,。不多时,便听见身后有人长啸一声,声音渐近,正当我猜测是敌是友之际,忽听那人大喝一声:“哪里跑!”正是华山鲜于通。
杏儿忽然抱住我向地上一滚,身侧几枚暗器“咄咄咄”的□土里。吓得一动不敢动,怕我只要动一下,那暗器就能招呼到我身上来。暗器上那绿油油的毒药我不怕,就怕身上留疤!
就在这时,又听“好胆!”我听这语气就是朱胖子和程其海,两人围着鲜于通打了起来,杏儿拉起我继续跑,前方冲出一伙儿人来,确实春香姐姐和刘全姐夫!
春香姐姐紧紧的护住阿文阿武,脸上尽是凝重之色,左手持剑,与刘全一起挡住华山弟子。两小子手里抓着赵敏送给他们的小剑,跃跃欲试。
刘全飞身跃出,喊道:“丫头,快过来!”
我连忙躲到他身后,和阿文阿武蹲一块儿。俩小子看着我,一脸鄙视。阿文道:“小姨,你好笨哦!”阿武道:“胆小鬼!”
我咬着下唇,忿忿的想,我一定要找俩厉害的侄媳妇儿培养成河东狮祸害他们!
不多时,朱胖子和程其海便被鲜于通打伤,刘全也被他们擒住。战事如预料的一边倒。我见事已至此,暗叹一声,从春香姐姐身后走出来,道:“鲜掌门,别来无恙。”
“沐堂主也在?哟,瞧我这眼神儿,没看见你!沐堂主受惊了!”鲜于通满脸堆笑,但怎么掩饰不住其中那股淫邪的味道。这个人当年欺骗了我的姑姑,这时候还妄想本姑娘,简直该死!
我暗自咬了咬牙,道:“你把他们放了,我跟你走!”
“小堂主,不可!”/“君儿,不可!”
鲜于通嘿嘿笑道:“沐堂主如此说就不对了,既然遇上了,何不一块儿去做客?”
我笑了一声,摸出袖口中的匕首,朝自己的脖子上抹。当的一声,我手腕吃痛,力道一松,一枚铜钱和匕首一起落在地上。
鲜于通脸色有些难看,口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你这是威胁本掌门?”
我淡淡说道:“一个人想活下去,须得千般心思万般努力;但若一个人相死,只需要一种方法就足以!你懒得下一次、第二次,可拦不下第十次、百次。”
鲜于通在那边想了想,又瞪了我一眼,道:“把其他人放了!”他在华山基本上是令行禁止,除了那两个脑残的华山二老,没人敢质疑他的命令。一声令下,便将众人放了。
“沐怡君,现在可以走了吧?”鲜于通如此太快,想必胜券在握,根本就不怕我反悔。
程其海扶着朱胖子,急道:“小堂主不可!鲜于通小儿要抓你,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朱胖子也道:“小堂主,华山小人,出尔反尔,切不可中了他们的奸计!待你和他们走了,定然回头杀了我们!”
鲜于通哈哈笑道:“明教妖人,也望向与本掌门对抗?今日若非沐仙子,你们一个也别想活!我既答应了沐仙子饶你们性命,自然是一言九鼎。”
我心道:一言九鼎?信你才怪!
但此刻敌强我弱,虚与委蛇还能有一丝生机,我若强行揭穿他的真面目,保不准咱们这一行人全军覆没,春香姐姐也会被他们羞辱。我的哨子已经吹响大半天了,多拖延些时间只盼援兵快些来救。五行旗的人应该没走远,雅琴那边还有几个会使毒药的扁鹊堂弟子,有雅琴带领,配合药物也不是没可能就走我。
我低声对朱胖子和程其海道:“我是谁的徒弟?谁能近身占我的便宜不成?你们速速离去,找人来救我才是正理!”
朱胖子等人听得此话,迟疑起来。我不待他们想清楚,转身走到鲜于通身边,对二人喝道:“还不快带我姐姐姐夫走?磨磨蹭蹭,非得我死了才离开么?”
程其海黑着脸要拼命,朱胖子拉住他,口中道:“别鲁莽!走,去请雅琴小姐做主!”一边说,一边对他连使眼色。
程其海只得愤愤住手,看了我一眼,护着春香姐姐一家离开。春香姐姐走时深深看了我一眼,朝我微微点了点头,似是要我放心。我不知缘故,怎么想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带他们离开,我问道:“鲜掌门,我有一事不解,还请解惑。”
鲜于通哈哈大笑,伸手揽我肩头,道:“沐仙子只管问。”
我冷笑一声,道:“鲜掌门,我浑身毒药,你若不怕,只管碰我。”
鲜于通手一顿,讪讪的收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我知道他贼心不死,只能暗暗祈祷那些援兵快些来。
“不知鲜掌门如何知道我的行踪?我想,掌门没必要为了区区小女子如此大动干戈吧?”
“谁说的?似沐堂主这等仙子,当然值得!”鲜于通抹着他的小胡须,笑眯眯的,手持折扇,倒真有几分儒雅之气,人到中年依旧有几分风采,难怪当年迷倒我家姑姑胡青羊。“不过这次我并不知道沐仙子在此处。秦家那小子来我华山派撒野,我正巧再左近,便来给秦家一点儿教训,不想在此处遇上沐仙子,岂不是缘分?”
我心中把秦老爷子骂了个通透!难怪心急火燎的让自家女儿和雅琴“私奔”,谈判中亦让我占了大大的便宜,感情是补偿给了我个祸篓子!
“仙子请坐。”鲜于通笑吟吟的坐在我对面。整个房间只得我和他两人,其他人都给轰了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到这时居然一点儿也不怕。是我在江湖久了,淡漠生死,还是看多了这些人的嘴脸,自诩身怀“绝技”,心中轻视?又或者,我久与三教九流厮混,根本不将女子的名节放在心上了?
鲜于通满口之乎者也,谈天说地搏我好感,我却一点儿也没听见他说什么,只觉得一只苍蝇嗡嗡叫着飞来飞去。自顾自的低头饮茶,一言不发。
过了良久,鲜于通终于耐不住性子,怒道:“沐怡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捏着茶盖慢慢拨开茶面的茶梗,数着茶叶的数目,“鲜掌门,你别忘了我是谁,你华山,是要向我明教宣战吗?”
鲜于通道:“装腔作势!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大夫,岂能代表明教?你三番五次与我作对,按下黑手,当我不知?”
我看了他一眼,低头,“既然如此,我就明着告诉你!鲜于通,你这癞蛤蟆就别成天想着天鹅肉了!想让我从你,那是死也不能!”
“啪!”鲜于通一拍桌子跳起来,道,“你这魔教小妖女,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的毒药,旁人怕,我可不怕!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只要不近你身,你能奈我何?”
我撇撇嘴,道:“知道就好!”
鲜于通狞笑道:“我不能碰你,难道还看不得?不知道明教第一美女的身子如何,若挂在大街上,让天下豪杰都看看,岂不是一大美事?”
我满身寒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指着他道:“你……你敢!”
鲜于通长剑出鞘,“我如何不敢?”
他手腕一动,长剑绕动,我只见到一道银光在眼前一闪,便觉身前有凉风拂过,低头一看,衣衫已被搅得粉碎,露出左胸前的剑痕,以及腹下刻着的旧时刀疤。
鲜于通一愣,望着那旧疤,疑道:“蒙古字?”旋即又道,“还以为‘沐仙子’当真冰清玉洁,原来早给糟蹋过了,你这模样,送到我床上也不要。”
我脱下外衣捂在胸前,满心羞愤,后退两步,道:“鲜于通,有种杀了我!若我不死,定要千百倍折辱你!”
鲜于通哈哈大笑,道:“我不但要杀了你,还要将你的尸体放在大都的城门口,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沐怡君是如何□!”
大都!我明知他是随口一说,但“大都”这个地名依旧让我痛得难过。想到可能给赵敏看见,我宁可现在先将自己碎尸万段!
事实证明,我就一乌鸦嘴,想什么来什么。鲜于通话音未落,大门“砰”的被踹开,赵敏穿着出庄时我给她选的那身男装,跨进房间。
037 二徒儿
)房门被一脚踹开,赵敏迈步而入,轻裘缓带,神态潇洒从容,面色艳丽,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卓然不可方物。8 9文学网
“敏敏?”我看见忽然出现的赵敏,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一块浮木。郡主大人您真是我的福星啊!每次危险都会出现,缘分啊!
赵敏没理会我,眼神触及鲜于通,满脸寒霜,我只觉眼前一花,便见一道金色影子扑向鲜于通。我急忙喊道:“别碰他!敏敏别碰他!”
赵敏听见我喊话,哼了一声,不但没有停下,反而以更迅速的招式,一掌拍向鲜于通。鲜于通一派掌门,武艺不凡,但赵敏机警灵敏,武艺博采众长,手中功夫刁钻古怪,变招既快且狠。我功夫不好,眼神儿却清楚,明明白白的看着鲜于通被赵敏一掌拍中左肩。
鲜于通不适应赵敏的招式,借着被拍之力连退数步。赵敏内力不强,并没让他受伤,鲜于通反应迅速,将手中的折扇指向赵敏。
我本立志要抓住鲜于通给姑姑报仇,怎能对这奸贼最大的倚仗放着不管?对于鲜于通的金蛊,可说是我数年来研究得最为透彻一项毒物。赵敏进来的时候,我就防着他的扇子,这会儿果然见他下毒手。我轻功不好,刚刚来得及伸手抓住赵敏,那毒粉已经撒了过来。我从衣领扯出两颗丹药,自己一颗,另一颗塞给赵敏。
赵敏含住丹药吞下,却顺势咬住我的手指。这可是真咬啊!
“痛、痛、痛——”十指连心,我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想来赵敏记恨我丢下她逃跑,这会儿就报复上了。
我以前不知道一个武林高手的牙齿是否比普通人坚硬些——没见书上那些武林高手常用牙齿接暗器、咬箭头么——现在我是切身体会到了,旁的武林高手我不知道,但至少赵敏同学牙口是很好的,难怪平时胃口也那么好,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白白嫩嫩,杀人不喘气儿!
赵敏笑吟吟道:“沐堂主医国圣手,这点小伤想来不会放在眼中。”
……我收回前言!这才不是缘分,是孽缘啊孽缘!
与我说话间,一道灰影冲进来,扑向我身后的鲜于通,也不知道是阿大阿二阿三,还是玄冥二老之流,只听见掌风、掌击声在身后响起。我估摸着不管是哪个,总之赵敏手下来了每一个简单的,鲜于通讨不到好!
一把抓住赵敏手手腕,道:“跟我过来。”
赵敏挑眉道:“你敢命令我?”
我咬牙道:“让你不要碰他,你偏不听!他身上被我下了毒,遇血便要腐蚀,你要有个小伤口什么的出了血,还要命不要?”论及专业相关,谁反驳我跟谁急!
我平日里带的毒药很少有短时间致命的,这“化尸粉”算得上是最阴毒的药物之一了。用毒一技,最强则杀人于无形,我还没到那个境界,用得不好说不定反噬,武功好的人反应力快,没有内力、武艺低下使得我用毒一术相形见拙——稍有不慎,我的药撒出去之后给武林高手内力逼回,自己反受其害。再则,我从不杀生,所以身上的并没有见血封喉的厉害东西,都尽量用有特效解药的药物。
我给鲜于通下的除了普通的十几种折磨人的毒药,还有“化尸粉”。化尸粉本是腐蚀尸体的“清洁剂”,用得好也能当硫酸,不过只要中毒者当机立断割掉腐蚀的区域,这玩意儿并不致命,但够恶毒,正常人见到这样的东西立刻心惊胆战。我是魔教小妖女么,岂不正和我的身份?
我本想,这色胚只要敢近我身,给他弄出点伤口不难,到时候有他好看。不过赵敏忽然出现,我的计划已不需要了。
我拿出大腿上绑着的小铁筒,里面是清洗毒药的药剂,拧开盖子倒在手帕上,给赵敏白白嫩嫩的手掌细细擦拭。
“待会儿用水冲洗,切忌不可用器物盛水洗,这毒药……”我一边擦她的掌心一边唠叨,发现赵敏竟然出奇的没有“给我颜色看”,奇怪的看她,却见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前。
我忍不住“啊”的叫出声来,丢掉手帕侧身避开她的目光。刚才焦急之下,竟然忘了自己破烂的衣襟,抓起地上的外袍挡在身上,啥也不管的往外冲。
我满心恐慌。赵敏有没有看见我身上的字?刚才她可能并不是看我身上的字也说不定……不!她一定看见了!否则,她怎会是那样思索的眼神?
或许她没看清楚?旋即又觉得自己可笑得很,我在红叶山庄不让她近身,表现得那般明显,赵敏说不定早就心生怀疑、想要一探究竟。她是蒙古人,对蒙文那般熟悉,一扫之下就能知道什么意思,哪会没看清?
我想到这几个字,难以抑制的心生恨意。这辈子,我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刻骨的怨恨。
孛罗阿鲁!
就算是对鲜于通,我也未曾如此憎恨过。
十年前,我是被乌鸦啄醒,鸦群的翅膀扇起沉寂的尸臭,阴冷的风让我感到自骨髓中透出的寒意。
身边是无数的尸体,和我一起被丢弃在荒野之中。我身上残留的几块破布呈现鲜血凝固的紫黑色。
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身上也刻着字,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而我依旧活着,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三年之后,我在汝阳王府学习蒙文,我明白了身上蒙古字的意思——孛罗阿鲁的前两个发音。后来我又仔细调查,发现当年在那儿领军的人正是孛罗阿鲁。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伤疤,每一天都在提醒着我这刻字的屈辱。我深深的记得那个蒙古汉子骑在马上与部将肆虐的笑声。恨意犹如常青树一样被回忆和证据催生着长大。
一如,悄然爬满我心的,名为迷恋的藤蔓。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对孛罗阿鲁的恨意和对敏敏特穆尔的迷恋,矛盾却抑制不住的增长。
每一次和赵敏的相见,每一段对话,每一个动作和眼神,
因为初见的惊艳,因为她的坚韧执着的性格展现魅力,因为她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甚至还有她的狡黠、她的狠辣、她对旁人的不屑一顾。数年来,我们只见过一次,却依旧默契十足。她的眼光能看穿我,让我无所遁形。
于是我是动了情,动了心。然而正因如此,我更难抉择。
赵敏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乃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子孙!”每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明亮耀眼,眼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她虽然在中原长大,却从来不缺乏草原女子最动人的特质,她就像一个耀眼的明珠,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越是如此,我越是感觉与她越来越远,自叹弗如。她越是在元朝地位显赫、声望不凡,越是与我这个明教的妖女相距甚远——我绝不会放弃对孛罗阿鲁的仇恨,绝不会放弃推翻元朝。可是,我又凭什么夺去这颗草原的明珠的志向,凭什么夺去她的魅力,她的骄傲?
我一个几乎不会武功的小女子,怎可能像当初的张无忌那样让赵敏放弃如日中天的权利和拯救元廷的希望?
既自私又矛盾,这是人类共有的劣根,还是只有我才如此妇人之仁又瞻前顾后?
门外赵敏的人正和华山弟子拼杀,他们是红叶山庄的人,都认得我,见我跑出去并不阻拦。慌不择路的冲出去,却听见有人叫道:“师尊!”
我抬头,见一个鲜红的人影站在眼前。这女子看来十**岁模样,一袭绯红的长裙,从头到脚无数环佩饰物,眉眼妩媚轻佻,面带微笑,眼中有几分担忧。
正是我家二徒儿,红袖。
忽然,不知哪儿蹦出一个华山弟子,一道银光朝她后心刺去。
“红儿,小心——”
红袖长袖一拂,一枚暗器“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原来是一枚叶子镖。
红袖脱下外袍给我披上,道:“师尊,师姐在外接应,咱们走吧!”
我正要答话,忽听见身后赵敏轻灵的声音:“怡君,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裹着红袖的绯红外衣,缩在红袖身后。红袖语气腻腻的,带着笑意,说道:“赵姑娘,我这便接师尊回去了,这几日多谢你的招待。”
赵敏道:“路上如此不太平,回去作甚?跟我去山庄才是正理。”她话音未落,旁边涌出神箭八雄中的四人,将我和红袖围在中央。
触到赵敏眼神,那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端倪,我咬着下唇,偏开头不看她,只倔强的说道:“我要回去。”我就是要回去,一刻也不要多呆。她看到了我身上的字了,定然会瞧不起我,我再也不要见到她!
038 怒气
)我说完之后,赵敏并没有回答,其他人也不敢擅自动弹。
一时间,这里安静下来。远处的打杀声也渐渐变小,想来是赵敏的人制服或者赶走了那些华山弟子。只是不知道被华山弟子抓住的春香姐姐等人如何了。
片刻后,赵敏道:“我若不答应,你连这院子也出不去,还想去哪儿?”
我不说话。
正在这时,旁边有人来报赵敏:“主人,我们擒下一个自称武当宋青书的男子。”
赵敏道:“武当张真人的门人?打晕了,丢了吧!”言辞之间,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
那部署又禀报道:“那人说是与沐姑娘相熟……”
“放屁!”我话出了口,才觉不妥,改口道,“胡说,我才不认识他!”
“不认识?”赵敏唇角上扬,道,“既然如此……杀了吧!”
我忙道:“不可!”明知道她故意和我唱反调,我也不得不接招,赵敏说得出做得到!
“你又不认识他,何须如此紧张?”
“他是张三丰的徒孙,你……你怎能惹到张老神仙?”张三丰并非迂腐武林人士,沉稳又有德望,赵敏和他结仇并非明智之举。
赵敏却不回答,眼神凌厉的看着我,道:“我如何行使,与你何干?”
我跺脚道:“罢了,随你吧!红儿,咱们走!”
我刚说完,围着我们的四个汉子几乎同时放出杀气,转眼间已经抽箭上弓,指着我们。
被神箭手手中的箭尖指着,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想想一下被沙漠之鹰指着太阳穴那种景况,而且这把枪已经填满子弹拉开保险一点儿毛病没有!毫无疑问,只需赵敏咳嗽一声,他们的手指稍稍松动……
“孛儿只斤•敏敏特穆尔!你……留下不给我好脸色,走又不让走,你是想要羞辱我么?”
赵敏眼神闪动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道:“你认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你的新家,似乎在昆仑山附近吧?”
“你怎么……”她怎么知道?呵,这还不简单。赵敏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建庄子总要人,要物资,又怎么瞒得过赵敏的监视。
“我记得这新庄园叫‘忘忧谷’?名字不错。不过嘛,处在深山,总是不大安全,若是不小心给豪强抢掠、一把火烧了可怎么办?”
“你……你简直坏透了!”如此威胁,我那点儿被贪生怕死掩盖的傲气被激起来,昂首冷笑道,“在你眼中,我便是召之即来的奴仆,和金刚门的弟子一样?我便是去光明顶住,也不会跟你回去!”我最不喜欢光明顶那冷冷的气候,既没有江南景色秀美,也不适合种药材。但光明顶作为明教总坛,至少安全。
赵敏这做法,让我万分难受,她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容别人反驳,待我犹如招收心腹、调养宠物一般。不准旁人窥视于我,也多半是因为郡主大人的独占欲作祟。在她眼中,我既不可商议谋划,亦不可托付安危,最多做个百科知识活字典。
赵敏瞪我一眼,脸上显出些许怒气。我不敢再说。这么多年来,赵敏从来都是挑起别人怒气,很少自己生气,她一发火,我就条件反射的退缩。古代君王的怒气被称作“雷霆之怒”,因为“天子一怒,伏尸千里”,有权利的人生气起来,不需自己动手便死伤无数,我敢和赵敏顶嘴,便是仗着赵敏不会真的伤我,可若赵敏要真生气起来,后果一定很严重,我下场一定很凄惨!别指望女人生气的时候有理智。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出现,救我于水火。
“赵姑娘。”
春香姐姐匆匆走来,冲我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
赵姑娘见了春香姐姐,神色忽然便缓和下来,和悦容色道:“刘姐姐,你何必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她。”
“谁说没有?刚刚你……”我正要反驳,看见春香姐姐那恬淡的眼神,边说不出话了,撅着嘴巴狠狠夸大心中那点儿委屈看着她。
春香姐姐对赵敏道:“别看君儿胆小,其实她吃软不吃硬,就是一直凶巴巴的小白兔,不如丢开些时日,等你忙完再来忘忧谷做客吧!”
赵敏笑道:“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既然刘姐姐这么说,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以免再遇上乱党刺客,也节省了你给我传讯的功夫。”
我瞠目结舌。
啥?赵敏是春香姐姐叫来的?她们之间居然暗中联系?
春香姐姐,其实你是幕后大BOSS吧?
春香姐姐还是那温柔又沉静的模样,带着真诚的笑容,此刻却让我冷汗淋淋——难怪从小我就觉得在她面前很有压力!
回想起来,从小到大,整个刘家村,当春香姐姐还没学武、手无缚鸡之力之时,整个村子年轻一代都要看她脸色行事;刘家村最俊俏、最聪明、最有力气的刘全被她改造成二十四孝老公;当初我年幼时和村民开了许多不大不小的玩笑,当我出发去汝阳王府时个个巴不得我这个小魔女快些消失,但春香姐姐轻飘飘的几句话,一干人等都拉送我;干爹胡青牛从不让外人在蝴蝶谷中进出,唯有春香姐姐可以随意来我的院子而干爹毫无反对之意!
这些都是细处的小事,但连起来看,一个普通村妇,能做到如此,简直和武林上出了一个实权型女武林盟主一样难得啊!
其实她才是传来的女主角吧?典型的种田文女主啊!
于是在我恍惚之中,春香姐姐已经和郡主大人敲定了行程。问我的时候,我除了点头再无它言。
正巧雅琴回来,我避开赵敏回房。雅琴和红袖两师姐妹跑去隔壁房间嘀嘀咕咕不知道商议何时,秦风局促不安的来给我道歉。
“那个,师父,是我连累了你。”她虽不安,但言辞恳切,眼神不闪不避,清澈率直。我心知多半是雅琴教她来道歉,却也无可奈何。
我心情不佳,忌惮秦老爷子,却犯不着和晚辈斤斤计较。我不会放弃棒打鸳鸯,没机会也要制造机会,但绝不会成天找茬苛待她,以免反而把徒弟推得远了。
我平心静气对她道:“以后行事,不可任性妄为,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宗族亲人,还有雅琴。你鲁莽行事,或许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秦风俊俏白净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
“行了!”我打断她的话。也不知道秦老爷子是怎么养出这样的极品,咋就一点儿不像秦老爷子的后人呢?“你想一人做事一人当,也要别人给你机会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若是你的仇人,不和你明刀明枪的干,乘人之危伤害你的亲友,到时候悔之晚矣。鲜于通也是我的仇人,但你可曾听说过我杀上华山去?”
秦风眼神迷惑,若有所思。我看她也不傻啊,难道是秦老爷子对独女溺爱所致?
“好了好了,别杵在这儿。”我挥手赶人,“下次来见我,先换女装。”
“女装?为什么?穿女装练武不方便……”秦风一脸别扭,小白脸儿的模样怎么看都有股娘娘腔少年的感觉。
“没有为什么,我看着讨厌!我的俩徒弟都是女装,没见哪儿不方便。”
“哦……”
“还不走?”
秦风踌躇了一会儿,道:“琴儿让我陪陪你。”
我撇过脸,道:“我不要人陪!”这秦风还真是没心眼儿,稍微聪明点儿的就该答“我陪陪师父”,脸上还得来点儿谄笑。
秦风小心的瞅着我,欲言又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我坐在床上,抱着腿,看着窗外。天空有些阴暗,看不见月亮。
有人打开了门走进来,又关上。
“君儿,不开心?”
我摇头。
春香姐姐坐在我身边,道:“你不开心。”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我叹气道:“只是没什么值得开心的罢了。”
“小小年纪,唉声叹气像什么话?”春香姐姐在我身上捻下一些在外面沾上的碎屑,“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你不是神,不需要考虑得面面俱到。你还有干爹干娘,还有许多关心你的人。”
是了,人也并不是为爱情而活着。元朝未灭,江湖风将起,哪有时间留给我烦恼儿女情长?
虽然在武侠世界生活了十年,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童长成了手握权柄的堂主,但本质依旧没改变——第一要务,活下去!
从窗户望下去,隐约见到心中那个熟悉的影子消逝。
赵敏历练得差不多了,汝阳王已经准备放权给她整顿江湖。
江湖将乱。
039 无忌归来
年关已过数日,天气渐暖,大地回春,虽然还是冷得让我裹了厚厚的真皮棉衣,但郊外的小花小草小树苗都顽强的抖擞枝叶,为此阿文阿武再次找到了可以和我比较我地方,好似永远用不完他们的精力,在他们的小马上不住的折腾,当然,折腾的不只是他们的小马驹,还有他们的老爹。8 9 文 学 网
这一路上,赵敏待我一如既往,独断专横又细致周到,好像根本就没有客栈那些事儿。只是每当我有和她分道扬镳的苗头的时候,立刻会见识到古代最具有威慑力的恐吓。我至今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反正我最担心的事情被赵敏发觉,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怎样想,姑奶奶不管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理她!只要不亲近,就不会因为决裂而受伤。
我这次是搬家,一行人全都乔装打扮,改变原本的形象。我和大徒儿雅琴、二徒儿红袖都换了男装。而秦风在我恶意之下被强迫换了女装。没想到换了女装的秦风十分讨人喜欢——她本就长得秀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前穿女装十分的不适应,局促不安,害羞得脸都红了,俨然一个腼腆的美少女。这可爱模样一下就萌住了我,从小我就对小猫小狗小牛小羊小鸡小鸭……有特种的偏爱——喂,我不是恋童癖——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对秦风的印象总算好了些。
路上休息的时候,我坐在马车上,阿文把新拿到的马鞭晃来晃去跟我炫耀,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姨,你看我的马鞭!”
我一瞅那精致的做工,就知道是蒙古贵族的玩物,定是汝阳王府出品。
我戳着他的脸颊逗他:“马鞭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又不是姑娘家!”
阿文气呼呼的道:“小姨是笨蛋!”骑着他的小马驹跑开了。
“小姨,你看我的宝剑!”阿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中的宝剑银光闪闪。
我无力道:“这是你第几次告诉我了?”
阿武道:“你都没仔细看过!那天晚上,我用这把剑保护娘亲呢!”
我微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是了,阿武是男子汉了。”
阿文眼尖,见阿武来我这边,也巴巴的骑着马驹跑回来,还是那气呼呼的模样,道:“小姨怎么只夸阿武,不夸我!”
“那是因为我的功夫比你好!”
“呸!你的马术有我好吗?”
“你是想打架是不是?”
“打架我怕你啊?正好看看谁才是刘村的武林盟主!”
“打就打!小姨,你给我们做个见证!”
我满脸黑线。一个村儿还“武林盟主”呢!这俩孩子又开始了,有“外敌”的时候默契十足的损人,没有“外敌”的时候就内讧。
“好了,你们都厉害行了吧?”
“不行!小姨分明就是敷衍我们!”
“对,我们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你别想忽悠我们!”
我把两个家伙拖到身边,一人一下在脸蛋儿上死命的亲了一口。
两人拼命的擦着脸上的口水,阿文哇哇大叫:“小姨,你又非礼我们!”
阿武哼道:“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儿上,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就不和你计较了。”
阿文扬着下巴道:“敏姨说你给华山派的坏人欺负了,让我们保护你!小姨,你放心,有咱们在,这些小……小……小王八羔子都别想欺负你!”
阿武小声提醒道:“什么小王八羔子?是‘宵携,笨死了!”
阿文瞪他:“你才笨!这么长的话,我怎么记得住?错俩个字打什么紧?反正敏姨说的就这意思!”
两人又继续吵吵。
我偷眼看队伍末处的赵敏,她正在坐在树下闭目养神,身边的武士都穿着灰色长袍,更显得她一身男装的金边裘袍亮得晃眼,挺拔的身姿孤傲又寂寞,衣衫上的尘土显出一丝疲惫。
只这一眼,我就忍不住难受。她本是郡主,偏偏护送我这个反贼,忍受风霜不说,还被冷待。想来想去,越来越觉得我太过分了。我被孛罗阿鲁羞辱,又不关赵敏的事,为何要迁怒于她?赵敏待我,至始至终没有半分改变。只是我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纠结了半响,却见赵敏忽然睁开眼睛,正好与我目光相接。我心中一跳,连忙偏开头跳进马车。车外传来许多人同时低低窃笑的声音。我又羞又恼,干脆躲在马车里不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外面有许多马蹄声靠近,由近及远,越来越清晰。渐渐的,还能听见蒙古话的吆喝声。
我撩开马车帘子,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十六骑蒙古骑兵飞驰而来,沿途哄笑,最后几个蒙古兵手上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不知道拖着什么东西,扬起尘土。走得近了,才看清原来竟是用长绳套着人的脖子,一路拖走。被拖着的人呼吸困难,死命拉住脖子下的绳子,但被马拖着不管他如何挣扎始终难以逃脱,一路上磨掉了衣服、皮肉,尽是鲜血。
眨眼之间,骑兵便奔到了我们面前,勒马停住,为首之人指着我们中的女眷,用蒙古话说着什么。我当年随赵敏学过一点蒙古话,听得他们说的似乎是恐吓、抢夺之类的意思。
眼角余光扫到身边一个金色的身影,却是赵敏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拉住我的手,对赵一伤等人道:“把他们赶走。”
我任由她拉着,静静的看着赵敏处理。一路上遇到许多豪强、官兵,都是赵敏挥手打发,干净利落。我望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看清她心中的想法,但她神色坦然,不见丝毫波动,什么也看不出来。
吴六破策马上前,用蒙古话呵斥了几句。那蒙古兵哈哈大笑,懒洋洋的答了几句,也不知道怎么目光扫到了我这边,眼神忽然冒出精光。我乘坐的马车外面看着普通,其实都是赵敏布置,里面奢侈异常,坐垫是虎皮,靠垫是狐皮,茶具是玉石,装饰着一些小珍珠串成的帘子。
那蒙古兵指着我的马车,对身后几人大声喊话,眼神飘过我和赵敏,很是让人讨厌。
赵敏秀眉微微一蹙。我见此便知道赵敏生气了,她生气就要死人。
然而就在这时,没等赵敏发话,忽然遥远之处射来一只箭,带着破空的鸣叫,“噗”的一声射进那正在喊话的蒙古兵的胸膛。
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但见两个灰衣人骑马飞驰而来,手中弓箭已经没停下,飕飕飕连珠箭发,眨眼间将十六个蒙古兵射了个通透。
做完之后,两人在不远处停下,跳下马,扶起那些被拖着走的百姓,查看他们鼻息,然后朝来路喊道:“少爷,都死了!”
此人喊话之时,远处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青年穿着蓝色袍子,其他四人都穿着清一色的灰袍。
青年听见回报,走得近了,眼中露出不忍之色,叹道:“把他们都安葬了吧!”
我听他说话,觉得有些耳熟,仔细看去,亦有些眼熟,只是想不出来此人是谁。
青年带着家仆走过来,对我和赵敏抱拳道:“诸位受惊了。这伙蒙古兵暴虐嗜杀,很是残暴,你们没伤到吧?”
我仔细盯着这青年看了半响,终于从眉眼中找到了熟悉的影子,喜道:“无忌,是你么?”
青年惊讶的看着我,道:“你是……怡君姐姐?”
我这才仔细打量他上下,但见他长身玉立,相貌俊美、浓眉俊目,玉树临风,比那日所见的宋青书犹胜一筹。宋青书眉清目秀,名门之家,又读了许多书,俊美之中带着三分轩昂之气,但有小白脸之嫌,我家无忌这古铜色的肤色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我朝他招手道:“无忌,过来!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张无忌满脸喜色,道:“我去蝴蝶谷找你,却没见着人,不想竟然在此遇上了!姐姐现下住在何处?”
“我搬家了,住在忘忧谷……嗯,地方你不认识,不如跟我同行。”
张无忌笑道:“好啊!我回中原本就是找你。”
“回中原?”我问道,“这么说你这些年不在中原?”
张无忌道:“我送不悔妹妹去了昆仑,回来的路上找到了白猿……”看了一眼赵敏和其他众人,隐下了其中详细之处,“之后我便乘船去找我义父,路上遇上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便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冰火岛。”说着指着我对身边的几个灰衣人道,“你们都来见过怡君姐姐,我的医术、文章都是她传授,还曾救我性命!”
众灰衣人低头向我行礼,神色恭敬。这些人呼吸悠远,步伐轻浅,举止沉稳,瞧着都是高手,却如家仆一般,令行禁止,可与赵敏的神箭八雄媲美。
正文 040 红袖
我见到张无忌,高兴之余竟忘了赵敏。只见赵敏忽然笑道:“这位就是张武侠和殷素素的公子了?”
张无忌道:“正是张某。不知道这位是……”
赵敏笑而不答,亲昵的在我耳边道:“往日听你多次说起这位‘义弟’,果然不凡!”
“……”我有跟她说起过张无忌吗?我怎么不记得?
赵敏又对张无忌道:“咱们见过面的,张少侠真是贵人多忘事。”
张无忌想了半天,依旧疑惑道:“这位兄台,你我何时见过?”
赵敏笑着摇头,却不告诉他,牵着我上了马车。我回头看见张无忌皱眉思索,却也不敢揭穿赵敏,只是道:“无忌,咱们走吧,去忘忧谷!”不待我再说,赵敏已经一拉扯了我进去,力道之大,一下让我摔在她怀中。
我连忙抱住她稳住身子,想要从她怀中爬起来,却被赵敏揽住,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嘛?”
赵敏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你和这位‘无忌’弟弟,倒是亲热得很。”忽然在我耳边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想惹我生气吗?”
我一惊,刚要反驳,却听她又道:“你敢骗我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我糯糯的说不出话来。
赵敏懒懒的靠在虎皮垫子上,道:“以后少和他说话,你敢多看他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斩了他的手脚。”
这人真是——
其实我很想说,郡主大人您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依照郡主大人的性子,我要这么活了,她绝对会去试的!张无忌这小子从小被我虐得皮糙肉厚的没关系,要是赵敏给他占了便宜……呸,总之不行!
看赵敏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的躺着,没有下车的意思,我道:“你不是骑马吗?干嘛要做我的马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马车。”
“……”
我咬牙。我恨贵族!
你不走,我不理你总行了吧?
去忘忧谷,因有马车家眷,少不得还要一两个多月。等到了地方就该是春末了吧?
我们这一行有三辆马车,我和二徒弟一辆,春香姐姐和双胞胎一辆,大徒弟雅琴和秦风一辆。然而赵敏霸占了我的马车,红袖便去找春香姐姐玩儿,双胞胎依旧骑着马儿疯跑。
一路上,我隐隐觉得不安,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但赵敏坐在我身边,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仔细琢磨。她总有办法让我心绪不宁。
比方说吧,我扭头不理她,她便拿出一本草药典籍翻看,看得我心痒难耐、坐立难安,很是想要去看一眼那书,结果半晌之后见她斜睨着我,轻飘飘一句:“垫子上有银针么?你动来动去干什么?”
我想找她“借”,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再比如说,我想喝茶,但却不明白暖壶怎么用。为了避免洒出水,以及尽可能的保温,车上的暖壶都有密封的机关。而以前我想喝水,都是徒弟沏茶。现在我和赵敏同车,当然不可能让赵敏给我沏茶,而当我努力思考怎么破解那机关的时候,赵敏施施然的拿起暖壶给自己沏茶,在我殷切的目光之下将我无视,淡然的关上机关,放下水壶。只看得我咬牙,又不好意思为了一杯茶叫二徒儿来帮忙,直后悔没和教中师兄们学机关学。
总之,我再次认清楚了——赵敏就是恶魔!是妖女!是我的克星!
别以为我会低头认输!坚决不会就范!我才不会求你——虽然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还被她保护着。
晚上戌时的时候,也就是大概七点至九点,我们终于赶到了一个小镇上投宿。走进客栈,神箭八雄中的吴六破已经先一步进去安排好了食宿,钱二败亦吩咐了人照料马匹。
这时节天气还很冷,时间又很晚了,小镇子上人不多,客栈里没其他客人,我们差不多算是包场,舒舒服服的坐着。我一般都在蝴蝶谷、清泉峡宅着,偶尔出去也只是喝喝茶,很少这样穿着男装下馆子吃饭。
我立刻就兴奋了,学着《水浒传》里的英雄,豪气的一拍桌子,道:“小二,给洒家来一坛酒,十斤牛肉!”
说完发觉半天没人响应,奇怪的看周围,发觉大厅里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我,包括神箭八雄那八个面瘫都带上了一丝效应。赵敏更是用那个扇子挡着嘴闷笑。
我有些羞怒,咬唇不语。赵敏拿出一锭成色十足的银子放在桌面,对那愣在旁边的店伙计道:“还有什么好吃的都端上来,酒要最好的。”
那伙计不知道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想要快些从我身边逃离,一溜烟的跑了,比杏儿的轻功还快,着实让我咋舌,很是怀疑此店是否是黑店。
我哼了一声,低头喝茶,嘀咕抱怨道:“这小二素质太低!居然怠慢客人!”
赵敏风轻云淡的扫了我一眼,道:“这是我旗下的产业。”
我一口茶喷出去。
赵敏浅笑着看着我,怎么都让我觉得其中有中让人背心发寒的感觉。我连忙抽手绢儿给她擦脸颊上的茶渍。她要黑着脸还好些,她笑意盈盈的,我反而怕得很,摆满了准备时候报复收拾我!
我坐在她身边,轻轻给她拭擦,就像小时候那样为她擦脸。指尖碰到她的肌肤,温凉温凉的,比我的手略微暖些,软软的很有弹性,忍不住放缓了动作想要和她多亲近一会儿……呀,大庭广众,我想什么呢!
偷偷瞥一眼赵敏,她似乎并无所觉,理所当然的任由我伺候她,还对我笑道:“手艺不错,以后继续。”
我正要反驳,忽听见门口张无忌“呀”的一声。
张无忌自告奋勇打理事物,走在队伍最后,这会儿刚进来客栈。我听见他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他正指着我的二徒儿红袖满脸惊讶。
“你,你是红儿?”张无忌看着红袖,有些不确定,“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忍不住用手帕捂脸。难怪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刚才红袖一直在马车,才没被张无忌看见,现在住店碰上,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红袖穿着男装依然掩不住妩媚,大大方方的看着张无忌,掩嘴笑道:“张少侠,随便叫别人的闺名可不太好。”
“你怎么……”张无忌看了看红袖,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红袖,终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怡君姐姐,她和你在一块儿,难道你……”
如今张无忌已经成年,既然撞见就没必要隐瞒了,于是隐晦的说道:“无忌,你可还记得你走时我给你的信?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的话?”
张无忌思索着,脸色变幻,渐渐缓和,道:“你说……漂亮的女人不可以相信……”
我叹道:“你要孤身上路,我担心你被骗,不得不出此下策,一切都是我的安排,你不要怪红袖。”
张无忌瞠目结舌。半晌,静静在我和赵敏的对面坐下,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慢慢说道:“从小我就觉得怡君姐姐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秘密,没想到还能未卜先知,早料到我会遇上朱家的丫头!”
我拽紧了手帕,不动声色的:“医巫不分家,单看你这桃花面相,任谁也算的出。”
张无忌顿时说不出话来。
糊弄完张无忌,我却欲哭无泪。张无忌虽然聪明,却是个实诚性子,就算对我怀疑也不会放在心上。但赵敏偏偏是知道我大半底细的,这会儿让她知道了,以后不知道怎么圆谎……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