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敏敏救我

    黑壮首领那黝黑的脸气得更黑了,盯着我的脸,那眼睛鼓得大大的,跟我养的金鱼一个样儿。

    旁边的郡主大人略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疑惑,像是在纳闷我区区一个明教小堂主——而且还是个“副”的——居然会让这些人如此激动。只听她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笑道:“你和他们认识?”。

    我眼神游移,腼腆的低下头,记着捧酒杯的动作来转移注意力,支支吾吾道:“唔,这个么,说来话就长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郡主大人眉梢动了动,道:“哦?怡君和我如此见外?”

    为毛这语气里带着这么明显的威胁呢?

    黑脸大汉见我们这样旁若无人的聊天,看不过去了,喝道:“沐怡君,你这魔教狐狸精,仗着几分姿色,竟敢勾引我们大少爷!如今又与朝廷走狗勾结!今日有正事要办,咱们的恩怨稍后再慢慢和你清算!”

    明教和朝廷就是死对头,黑道虽然心狠手辣,却看不起伪君子。不过他们把勾引他们家大少爷和勾结朝廷并列在一起,脸皮真厚!姑奶奶嘛时候勾引他们家少爷?分明是他们家少爷耍流氓好不好?

    对于此我当然没必要跟他们澄清。再说了,我和赵敏有交情,他们似乎也没说错,只是我和赵敏的交情跟立场的对立并不矛盾,私交是私交,和身份没关系。江湖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明教是一个靠资历的组织,凭我现在的威望,只要没联合赵敏围剿光明顶,就算在王府住一辈子明教高层也不会对我怎么着!更何况,那些武林高手才不会把一个小郡主放在眼里呢!

    我虽然不怕,却在生闷气,倒是赵敏比我洒脱多了,笑吟吟的代我说道:“良禽择木而栖,她投靠大元朝廷,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几位好汉都是英雄豪杰,何不投到朝廷,享尽荣华富贵?”

    黑脸首领道:“听你口气倒是不小!可惜我等向来自在惯了,不愿给人做打手!”

    赵敏答道:“不急不急,诸位可以慢慢考虑。”

    旁边的老余见赵敏被围困依旧气定神闲,气得吐血,骂道:“呸!毛没长齐的臭小子!你占了我们的盐场,断了我海沙派的财路,还敢大言不惭!”

    哇——郡主大人果然彪悍!我早就看不惯海沙派那个小流氓,可惜海沙派势力太大没法报仇,郡主大人的举动果真是大快人心啊!我忍不住拍手道:“干得好!”

    赵敏不紧不慢的坐直了身子,手中折扇“啪”的打开,神情姿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叫一个风流倜傥!余光瞟见我,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瞬间心跳更快,一本正经的指着酒杯道:“这酒好烈!”

    “是吗?”

    “敏敏,你做的事让我崇拜你!”赶紧一个马屁拍过去。

    赵敏似笑非笑的扫了我一眼,偏开头,对着那几个海沙派的高手道:“在下有朝廷的盐引,做的是正当生意,些许手段,哪比得上你们海沙派巧取豪夺?买卖便有亏损,竞争就有输赢,你们输给我,是你们自己实力不济,怪得谁来?”

    “哼,你卖的是官盐,我卖的是私盐,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勾结官兵攻打我们的总坛?此事若不给个交代,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黑脸首领似是对赵敏有所畏惧,迟迟没有动手,只是不住逼问。说话之际,这些人在地上到处撒盐,赵敏浑不在意,任由他们动作。

    赵敏偏着头,俊俏的笑脸带着一丝谐谑,道:“你们要我如何给你们交代?”

    老余立刻接道:“先给五万两黄金,再退出钱塘!”

    想来这些人对赵敏的势力有所忌惮,才前来逼迫。

    出乎我意料的是,赵敏一点儿反对的意思也没有,很自然的点头道:“好!”

    老余一愣,道:“你……你说什么?”

    赵敏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说‘好’!五万两黄金,还有退出钱塘,都没问题!”

    “这……”老余没料到赵敏如此爽快的答应,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的首领。

    黑壮首领眼神闪了闪,旋即道:“既然赵公子答应了,就请和我们回一趟浙江!”

    赵敏笑道:“我既然已经答应,还跟你们去浙江干什么?五万两黄金,在我庄子里就有,我再当着你们下一个令,盖上印章,如何?”

    黑壮首领道:“那怎么行?你要是中途反悔,又当如何?不如和我们回浙江,等此间事了,再送公子回庄!”

    老余也道:“不错!你答应得如此痛快,定是有诈!”

    赵敏道:“真是好笑!我不答应,你们口口声声要取我性命,我答应了,你们却又不信,亏你们也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竟然连这点胆气也没有,婆婆妈妈像个姑娘!”

    赵敏说话语气平淡,声音清脆,有着少年人的朝气,用词也无半点脏字,但说出来怎么都有一股讽刺意味。

    那黑壮首领怒道:“这厮在戏耍我们!拿下他!把那个姓沐的小狐狸精也给我抓起来!”

    我见他长剑刺来,赶紧缩在桌子底下。赵敏扇子一收,以扇为武器,与他斗在一起。桌子上的酒菜被他们扫得到处都是。我在桌子下面爬来爬去,妄图躲过他们的视线,谁知道老余死死的盯住我,直接冲我冲过来:“沐姑娘,我们多次去清泉峡找你,可惜连峡谷也进不去,今日落在我的手里,你就别想离开!”

    他变掌为爪,一爪扣住我的左肩。我叫道:“男女授受不亲!我要跟你们大少爷说你非礼我!”

    我感到他爪子松了一下,立刻扭身,将准备好的药粉一把撒出去。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了下去。

    有三人围攻赵敏,三人来抓我,其中老余被我的毒粉所伤,还有两个围着堵我。我一看不妙,撒丫子朝外跑。

    只听身后一人道:“别追过去!有毒!”

    又听另一人道:“她是毒仙的弟子,用毒的高手,还会怕什么毒?”

    我连怕带滚的跑到他们撒下毒盐的地方。他们连撒毒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沾上一星半点儿,我料定他们不敢过来。当初海沙派的小王八蛋来纠缠我,我特意研究过他们海沙派的毒盐,区区小毒我丝毫不放在眼里。

    不理他们,我看向赵敏,却见她虽然处于下风,却让海沙派的三大高手险象环生。她所学甚杂,虽然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秘诀,却能融会贯通、富于变招,加上赵敏招式狠辣,这三人短时间内不能适应赵敏的功夫,拿她没法。

    追着我的两人见状,一人道:“先抓了姓赵的小白脸儿!”

    我站着干着急没办法。干爹干娘说我“眼高手低”一点儿不假,我看得出所有人的招式,分得清优劣,可自己愣是不会!

    忽然心中一动,我立刻脱下鞋子,朝他们背后丢过去,喊道:“看暗器!”

    两人闻声侧身让开,朝我怒目而视。我吓得缩了缩头,趴在地上不动。姑奶奶全身都是毒粉,你丫的过来呀!

    二人见对我无可奈何,又转身朝赵敏围过去。我趴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这样脱下另一只鞋丢过去,喊道:“看我暗器!”这动作有点儿顺,嗯,有点像革命先烈丢手榴弹的姿势,话说当年军训我虽然没丢过货真价实的手榴弹,但没看过猪跑路却天天吃猪肉啊,抗战影片儿里天天做示范,看我这架势学得多专业啊!

    那人见我又丢了一绣花鞋过去,伸手狠狠拽住。鞋子上“噗萨”一声抖落无数白粉。抓鞋子这人“啊——”的惨叫起来,丢掉鞋子抱着手在地上打滚儿。他旁边的那人也捂着沾上白粉的左脸打滚儿。

    “老余,老三、老四!”黑壮首领红了眼睛,怒吼一声,朝赵敏扑上去。赵敏扇尖对着他,银光一闪,一丛暗器朝他射去。

    黑壮首领侧身让开,赵敏趁机退后,站在毒盐上,手中扇子做出准备将毒盐掀飞的姿势。三人顿时站住不敢前进。

    黑壮首领想了想,道:“别怕,她要是撒了毒,自己也逃不过去!”

    赵敏笑道:“那咱们试试?”众人顿时不敢动弹。

    我朝对面他们喊道:“敏敏,你只管扇!我给你身上早用了解药!”

    黑壮首领一听,回头看着我,我顿时像被豺狼盯住,一声不敢吭了。但即使我一声不吭,不好的预感一样实现了——这首领朝我狞笑道:“我用暗器杀你,你说,以你的武功,能不能躲得掉?”

    我趴在毒盐之上,不敢跑,也不知道怎么办。会使毒并不是万能的,要不然我干爹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能找鲜于通报仇了——武艺高的人完全可以避免中毒,内力若够高深就算中了毒也不会怕!我趴在毒盐上还能让他们忌惮些,我要是跑了,他们用暗器就能杀了我这个武功废柴。

    看着这首领朝我走过来,我口不择言道:“你你你别过来,你你你要敢伤我,你们大少爷饶不了你!”

    首领冷笑道:“我那侄子蒙你所赐,今日我正要为他讨个公道!”

    我听他此言,心道完了完了,哭道:“敏敏救我——”

    027 冰山一角

    话未落音,便听见赵敏喝道:“动手!”

    紧接着听见“咔吧”一声骨头拧碎的声音,那黑脸首领便软倒在我身前两三米处。看着阿三,我第一次觉得这位爷除了恐怖还那么有安全感,简直是十佳保镖啊!阿三好样的,额要劝敏敏给你涨工资!

    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我见阿大阿二要去搀扶赵敏,连忙制止道:“碰不得!她身上有毒!”三两步跑到赵敏身前,正要说话,只觉手腕一紧,已被拉进一个怀抱。

    我不解的抬头看她:“敏敏,怎么了?”

    赵敏淡淡道:“别动。”

    又对阿大等人简洁的下令:“处理干净。”

    剩下那盐枭见形势不妙,转身就跑。你说你跑就跑吧,还非得撂下一句话:“今日之仇,来日定要你百倍奉还!”

    我一听这话就想,这丫的脑残了,居然威胁郡主大人,你死定了!

    果然,话未落音,阿大一剑掷出,长剑追上他,刺了个通透,他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便即身亡。

    赵敏随手丢掉扇子,未等她说话,阿大等人已经跪下道:“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人恕罪!”

    或许是不方便当着我的面寻问责难,又或许是对下属的信任,赵敏并不细问,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

    我掏出两个瓷瓶递给赵敏,道:“粉状的洒在身上,丹药内服。”又说了个中药单子给阿大,道:“用这个熬了药,兑上水洒在地上,这些毒盐过几天就没效果了。”

    因为这几个盐枭的出现,赵敏对我的逼迫也没有了结果。虽然知道赵敏不会就这么放过我,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回到庄子,第一件事就是沐浴净身,身上沾的毒盐可不能留下。换了衣服,赵敏不知道哪儿去了,想必是安排对付海沙派的事。

    海沙派能知道她,至少她在这件事中露过脸,而且不止一次,否则怎么会被海沙派找上门来?可我回忆了一下,没听原著里赵敏和海沙派有什么过节,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都是黑道宵小,在争夺屠龙刀和围剿光明顶的时候都是跟在名门正派的屁股后面,赵敏犯不着花大力气对付。而且,不管是茶叶生意还是盐生意,赵敏一向是不亲自沾手的,她手下那么多铁杆粉丝,哪里轮得到她亲自动手?

    难不成郡主大人觉得自己的金山不够,还想赚点零花钱、军费什么的?

    我坐在浴桶里,拿着赵敏给我的小瓶子。赵敏给我这东西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的是什么去疤的吧?她到底在玩儿什么花样?

    想了一会儿,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把这药弄出来检查一下成分不就知道了?我好歹在医学一道学了两辈子,以前看到药物都忍不住先研究一下,这小小一瓶药就算是顶了郡主的标签那也是药,我还怕它不成?

    拔出塞子,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清香。这个不会是毒药吧?赵敏莫非是觉得在我饭菜里下毒难不倒我,所以……额,赵敏要这么简单的人那还能是赵敏?

    嗯,先看看成份再说!我倒出一粒丸子,捏碎了,嗅了嗅,又尝了一点儿。奇怪了,是一些养生的药物,还真有去疤的作用,甚至还有一些明目清毒的东西。

    怪了!难道我错怪郡主大人?

    管它呢!先放着吧!东西还是别随便吃的好!

    赵敏这几日似乎很忙,我拉住一个侍女询问,那侍女答道:“主人出门去了,去做什么我也不不清楚。”

    哼,就算清楚也不会告诉我吧?虽然她们态度极为恭敬,但只要我稍微做出要出庄子的举动,保证立马呼啦啦窜出一票不好惹的蒙古大汉。

    我想着赵敏肯定是去解决海沙派的麻烦了,趁着这个机会找到春香姐姐开溜才是正经!我只要不出庄子,便没人会难为我,就算去赵敏书房也没关系。只是去书房的时候,总有侍女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像是我要偷盗她家郡主机密似的,虽然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我找了很久,依旧没找到春香姐姐的踪影,无奈之下,只好对一直跟着我的那个紫衣侍女问道:“依娥姐姐,你知不知道你们主人请来的其他客人在哪儿?”

    依娥点头道:“你问的是刘春香吧?我知道啊!”

    “啊?姐姐你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依娥点头道:“我可以带你去呀!”

    我差点没晕倒在地!我这两天晃来晃去是在干嘛?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她:“姐姐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宁愿陪着我晃悠两天都不开口,这不成心捉弄我吗?

    依娥抿嘴笑道:“你没问我嘛!”

    我囧了。

    依娥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瘪着嘴巴,道:“你还笑我!”

    “你真好玩儿!和主人说的一模一样。”

    “哎?你们主人说了什么?”赵敏在下人面前也诋毁我的形象!

    依娥又咯咯笑了两声,道:“主人说,你这两日一定会找刘春香,让我不要主动告诉你。”

    “……”

    到底是我太蠢,还是郡主太聪明?我堂堂穿越人士,虽然不能一统天下、称霸武林,但好歹也该雄霸一方、说一不二、料事如神,练得绝世武功,把武林群豪耍得团团转,把原住民赵[河蟹]压得死死的……咳,好吧,我又意淫了……

    春香姐姐所在的地方正好和我相反,就像一个棋盘的两个角,走了很久才到。这边一路上种着很多梅树,我那边却是没有,腊梅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在冬日里特别舒心。不过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那里不妥,我一时间也没想出来。

    “君儿?”刚踏进这个小院儿,便听见一个熟悉柔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抬头便见一个美貌少妇站在梅花树下,穿着我送出的那件深紫色的锦袍,朝我宠溺的笑。

    我双眼一亮,朝那位年轻美妇奔过去,拉住她的手,道:“春香姐姐,你没事吧?”

    春香姐姐拉着我的手,进屋坐下,笑道:“这几天和赵姑娘玩得开心吗?”

    “哎?”我没明白过来。

    春香姐姐像小时候那样按了按我的额头,笑道:“你呀!大过年的,还跑来打搅人家赵姑娘!在村子里过年不是很好?我看赵姑娘不像寻常人家,这里的家什、吃的我从前见也没见过,你不要太调皮,打坏了东西咱们可赔不起的……”

    门边站着的依娥笑道:“您是主人的客人,想住多久住多久,那些身外之物主人不会在乎的。”

    “真是多谢赵姑娘了。”春香姐姐笑容荡漾开来,捏了捏我的手,道:“你和赵姑娘一起,别给人家惹麻烦。”

    咿?这是嘛意思?我还给赵敏惹麻烦了?分明是她绑架了我好不好?为毛现在成了我死皮赖脸找她蹭饭?

    “春香姐姐……”我抱着她手臂腻在她怀里,“两个小家伙呢?姐姐你不用回去照顾他们吗?”快走吧快走吧!这里可是狼窝啊!

    “赵姑娘送了阿大和阿小一匹小马,你姐夫带着他们和小马玩儿去了……”

    “……”还拖家带口的来了……赵敏,你狠!不但让春香姐姐改换阵营了!还把我俩侄子也拐过去了!呜呜呜,你们两个臭小子,被一匹马给收买了!

    “我听赵姑娘说,你要在这里住几个月?早就说了,让你别成天呆在峡谷里,湿气重!雅琴回清泉峡给你拿衣物去了,这两日也该回来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赵姑娘这里戒备森严,你住这里我放心。”

    你放心我不放心啊拜托姐姐你不要这么放心我——

    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要是敢说实话,在我说完之前,旁边那位现在笑眯眯的依娥同学一定早就把我干掉了。

    “啊,对了!”春香姐姐递给我一个蜡丸,“雅琴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余光扫了一眼依娥,见她并没什么反应,我便接过蜡丸捏碎了,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纸条。展开纸条,上面是鹅毛笔写的蝇头小楷:二师妹已得手,人已在押解途中,不日将至。平南王孛罗阿鲁率兵南下,已至采石,将于朱元璋部、徐达部交战。

    孛罗阿鲁四个字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日……

    我捏紧纸条,当着众人一口吞了下去。依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毫不畏惧的瞪回去。哼,我都吞下去了,就是不给你看,你拿我怎么办?

    春香姐姐关切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拉着她衣角哭诉道:“春香姐,雅琴又欺负我!你可要给我做主!”

    刘春香一点儿也不惊讶,习以为常的说道:“她怎么又欺负你了?”

    “她一点儿也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我不就是打赌输给她五百两银子嘛,她还写信催我还——”

    刘春香笑道:“你少骗我!那孩子才不会呢!你的银子都是她帮你收着,她要真催你换还,还用写信?”

    “呀——”我跳起来,“我知道了!她回去哪里是给我收拾衣服,根本就是克扣我银子去了!不行!我要回去守着我的银库!”

    还没冲出去,依娥已经拦在我面前,笑眯眯的什么也不说,但意思很明显——别想乘机逃跑。

    我讪讪回来,嘀咕道,“算了,反正我也打不过她。”

    找到了春香姐姐的方位,我便日日过来。到第四日,赵敏回来了。

    028 猎人与狐

    赵敏吃饭的时候,速度并不慢,但却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从容优雅。

    可她知不知道这样吃饭给别人很大压力?!有必要吃个饭还跟女王巡视政务一样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是更有压迫力了!

    可我惹不起她,只好慢慢悠悠的陪着她吃。

    “我听说江湖上有位名叫殷素素的女侠,心狠手辣……是你们明教中人?”

    “是天鹰教教主的女儿,紫薇堂堂主。”反正这不是秘密。我和碗里的奶酪较劲儿,道,“她很多年前在武当山去世了。”

    赵敏忽然放下筷子,凑近了看我,“你也是堂主,怎么及不上殷堂主半分?”

    她忽然靠近,我心跳顿时慢了一拍,不敢看她的眼睛,赶紧低下头,却又恰好看见她略现粉色玉颈。

    微凉的手指捏住了下巴,被强迫抬起了头,正对赵敏的双眸。这样对着赵敏,有种被凝视的错觉……

    我讪讪的岔开话题,强笑道:“赵公子,你这是在调戏我么?”

    赵敏轻笑了一声,道:“你其实是一只小狐狸,却装成一只温顺的猫,偶尔露出你的小爪子。”

    我听见她的评价,心中升起点儿小得意,转着眼珠子避开她的眼神,扯出一个腼腆的笑:“敏敏,你太夸奖我了……”

    “作为狐狸,你太笨了。”赵敏一脸惋惜的摇头,“你应该学学殷堂主,她虽然伤了张五侠的师兄,却敢作敢当。”

    这句话中,怎么觉得其中有些我不太明白的暗示?

    对此我无言以对。虽然以我的立场,我做的那些事都问心无愧,但在赵敏面前,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也是站不住脚的。现在的抛开不说,就算当初在汝阳王府,我不也是小间谍一枚,欺骗郡主感情盗取兵防图吗?

    我偏开头,推开捏住下颚的左手,站起来退后两步,道:“我很敬重殷素素,但并不想像她一样。”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所以英年早逝。“我有我要做的事,我不可能离开明教,更不可能为你做事。”

    我严肃着表情,拿出我十万分之勇气来质问郡主。分明是我站着她坐着,是我俯视着她,但不管怎么挺直腰杆儿,为毛还是能感到郡主大人的目光是在俯视我?

    赵敏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不接我的话,反而问道:“我给你的药,吃了吗?”

    “啊?”郡主大人说话怎么跳跃度这么大?我脸色僵硬了一下,随口答道,“当然……”

    “那就好。你我之事,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我又没逼你。”

    “还说没逼我?你把我姐一家接来红叶山庄,还把我徒弟也叫来……”

    “我接他们过来玩玩儿而已,你也见了刘春香了,是我对她有所怠慢,还是让你的两个宝贝侄子玩得不开心?”

    “……”赵敏的能耐愈加登峰造极,欺负你还让你没法委屈,绑架你还让你心甘情愿,卖了你还让你开开心心为她数钱。

    赵敏做事我越来越看不懂,小时候还能揣测一二,未来的我也能凭借原著胸有成竹,但现在的赵敏想什么我真的猜不出来!

    “敏敏,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把我的亲友都接到红叶山庄……不是为了胁迫我?”最后一句话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喂喂,沐怡君!你这个笨蛋!你该理直气壮的质问她啊!

    赵敏正了脸色,露出几分认真,我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难道她生气了?我有些害怕,但见她认真的神情又忍不住心里怦怦直跳。

    只见她抬了抬眼皮,优雅又威严的问道:“你和海沙派是怎么回事?”

    我听见“海沙派”三个字,眼珠子不知不觉就偏开头盯向了桌子上的饭菜。“也没什么。以前海沙派的大公子来清泉谷求医,对我多有不敬,我让人教训了他们一顿。”

    赵敏用目光朝身边的侍女示意,便有侍女侍奉她用茶漱口。依娥也端着茶杯喂我,我赶紧的接过来,道:“我自己来、自己来。”人说有啥样的主子,就有啥样的仆人,赵敏这一屋子的侍女也一个个都是腹黑,吃饭都胆战心惊。

    挥手撤下饭菜,赵敏方道:“只是教训一顿,海沙派会如此纠缠不休?你知不知道,海沙派早已在刘家村埋伏人手,若非我接你们过来,会有什么后果?你在刘家庄能敌得过海沙派的爪牙?”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老余他们会挑着几百斤的毒盐千里迢迢来此,原来不仅仅找赵敏,还是为了伏击我,以及我清泉峡门下去刘家村的这批人。

    我抿着下唇,委屈道:“又不是我的错……谁让他动手动脚?”

    这小子,若不是给了而五十万两诊金,谁要给他看病?看病就看病,这小流氓只有一只手能动还动手动脚,事后居然还拉着一票子人来强娶!我仗着峡谷中机关之便,以主场胜客场,带着扁鹊堂的一群狗腿子把海沙派一行人就地拿下,雅琴劝我杀了以绝后患,但我自觉没可能为了私事和整个海沙派杠上,便只是全给废了武功,事后又让海沙派拿了大笔钱来赎人。反正他们卖私盐的,有钱!

    当然,这过程中,处于尊师重道,雅琴同学把这位大少爷的某个零部件拆了。对此我深表遗憾。

    我的情报工作虽然不错,但主要还是各地信息的收集,我手下主要是大夫,很难查到各大帮派内部的事。而且,那之后海沙派一年没见动静,以为他们怕了,我又忙于其他事务,疏忽了海沙派的监视,以至连敏敏都知道海沙派阴谋的时候,竟然还蒙在鼓中。如此看来,我还是太嫩了些。我果然是个理论派,自以为成竹在胸,行动上却总出漏子。

    所以我就说,我应该宅在清泉峡不要出来嘛!

    赵敏道:“你暂时在这里住着吧!”说完之后,也不理会我,转身走了。

    倒是依娥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威胁的对我说道:“海沙派不过跳梁小丑,不足为据。主子已经命玄冥二老过来,过段时间想必就到了,主子离开的时候,他们会保护庄子的安全,就安心住着吧!”

    阿大阿二阿三的忠诚不用说了,估计金刚门都是汝阳王府暗中控股的保全公司,鹿杖客等人也不是一般人能收买的,在汝阳王府的糖衣炮弹之下,有着十万两银子以上的抗性,除了赵敏他爹其他人还真收买不了!所以,呆在郡主身边真不是一般的安全!

    可是,可是要逃跑也一样困难啊!

    不行!我得在玄冥二老过来之前溜掉!

    晚饭之后,又该是赵敏的看书时间。这时候的赵敏已经不需要我再给她研墨,或者说,我没有给她研墨的信任了。她现在查阅书写的多有机密,我这个“外人”自然不能接触。

    我回到我住的小院儿,点亮烛台,铺开宣纸,摸出临时制作的鹅毛笔,在纸上尽量小的写着字。命扁鹊堂所属,及周围明军,助朱元璋部、徐达部抵抗平南王孛罗阿鲁,并通报武林,一百万两白银匿名悬赏孛罗阿鲁的人头,其部将共计三十二人每人悬赏十万两白银。

    写下的内容都是暗号,除了仅有的几个人,旁人就算拿到了信也不知道意思。写完之后,我摸出铜铸的戒指,抹上印泥盖章,吹干之后,卷成一团,化了蜡液裹好。

    赵敏已经能指使玄冥二老,那她也应该开始接管江湖之事。想了想,又拿了一张纸,提笔依旧用暗号写道:杨伯伯亲启。侄女怡君,身在绍敏郡主庄园,一切安好,庄园高手如云,切勿搭救。

    两个蜡丸包好,藏在身上。

    围攻光明顶的事何时发生,单看赵敏何时动手。小时候我曾试图劝赵敏改变看法,无奈她的想法不是我所能左右,我既不希望赵敏有什么损伤,也不希望明教灭亡,只有遵循原著才能两全。成昆老奸巨猾,做事极有条理,谋划多年,定然要时机成熟才会动手。正好我在赵敏的庄园,我只需要看住赵敏就知道事情的进展。张无忌这小子,也不知道《九阳真经》练得如何,我给他留的锦囊可曾看过了。

    写完了信,我便揣着蜡丸朝春香姐姐那边走去。雅琴住在她的院子里,她的院子又靠着庄园边沿,正适合传讯。我知道赵敏定然监视着,但只要我没想逃跑,她也并不管我,即使飞鸽传信打理堂中事物。

    天色还早,但冬日里黑得早,唯有几丝月光勉强照着路。快到春香姐的院子,我又闻到了那股梅花香。这次闻到这香味,总觉得比从前更浓烈些,原本清雅的香味显得有些刺鼻。我心中一个激灵,顿时明白过来——我这是中毒了!

    仔细回忆干娘给我的《毒经》,方想起这是一个极为偏门的方子。天寒之时,佐以药粉洒在院中,遇梅花香而中毒。这毒药来得慢,却很深,我从小在药物中打滚儿,即使没有内力身体也能有些抗性,直到今日才发作。

    这毒药,是从前师祖——也就是干娘和干爹的师父——用过的,用来惩戒那些在他外出时光顾的小毛贼。住在院子里的人只需服用一段时间解药便无碍。

    想到赵敏给我的药丸,我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去疤药,而是这红叶山庄的“通行证”,恐怕她就是为了戏耍我,才不告诉我这药的真实意图,以此“深刻”的教育我不听她命令的后果。

    这毒不烈,却是折磨人,发作之时皮肤会有变成淡淡的粉红色,全身又痒又痛,只在热水里才能稍微缓解。最让我欲哭无泪的是,解药吃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见效,即使吃了也要被折磨好几个时辰。

    若我是被赵敏以武力拿下还好,可竟然被赵敏下毒!我堂堂扁鹊堂堂主、“毒仙”的传人、好歹也被江湖人称作洛水“医仙”,竟被赵敏用毒药设计!到底是我这两年专于医术毒术退步,还是在赵敏面前警惕性太低,又或者,是赵敏手段太高超?

    我靠着假山坐着,摸出赵敏给我的药丸儿吃了三粒,正要去厨房找热水,忽然听见有说话声逐渐靠近。

    “主人,刘春香是明教的人,她说的话如何能信?”

    029 伪装·猜疑

    我听见声音,急忙运起龟息功。我练武不成,这些年来干爹干娘一直督促我学两个保命的功夫。一个是小擒拿手——这小擒拿手可不是为了擒拿敌人,而是为了练速度,便于下药;还有一个便是龟息功,知道我打不过,但至少要逃得脱。

    术业有专攻,这些年来我天天练这个,当我屏住呼吸,调整全身,只要我不动,就算是一流高手也难以发现。

    “琪琪格,她只是个普通百姓而已,碰巧与怡君相识,结义金兰罢了!”赵敏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琪琪格面带微笑道:“主人看人自是不会错的。”又道,“海沙派门主及各头领的藏身之处已经查到,消息说他们汇集一堂,联系了巨鲸帮,意欲出海逃亡。”

    赵敏轻轻一句:“海沙派上下,不留一个活口。”

    琪琪格答道:“是!主人放心,区区海沙派,不过稍费些功夫罢了。”

    沉默了一会儿,琪琪格试探着问道:“主人,那沐怡君如何处理?”

    “嗯?”赵敏挑眉看了她一眼。

    琪琪格道:“属下逾越了,主人恕罪。”口称恕罪,却不卑不亢。多年未见琪琪格,想不到她也已经如此沉稳,有了大管家的气度。

    赵敏停下了脚步,负手站在长廊边,望着天空的月牙,道:“我和她的事,你不懂。”

    琪琪格把披风给她披上,叹了一声,道:“主人,非是属下不懂,而是天下人不会懂。”

    赵敏嗤笑:“我会理会天下人的看法吗?”

    “属下不能干预主人的决定,只怕那沐怡君徒费主人心思。真若那沐怡君心怀不轨,别有用心,属下宁可被赐死,也绝不饶了她!”琪琪格低声道,“属下只想主人一切安好,不想主人为了不值得的人冒险。请恕属下多嘴了!”

    赵敏摇头,淡淡道:“你不懂。她虽是毒仙弟子,却从不杀人,唯一下令杀的人,只因伤了我;她胆小怕死,却能为我舍身;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避而不见,但凡是父王的政敌,这几年总被明军纠缠不休,无暇他顾。我和她非亲非故,说起来还是敌人,若非我们之前的情谊,她怎么会千方百计的帮我?”

    琪琪格镇定的面容显出惊讶之色:“怎么会?主人是说,那几位蒙古贵族,是因为沐姑娘……可她那样妇人之仁、胆小贪生的人……”

    “你错了,她可不简单!一个简单的人,如何能坐稳明教扁鹊堂堂主之位,且在明教、明军中大有威望?这些岂能只是幸运和巧合?除了我,你看她可曾在何人面前吃过亏?她真要和我作对,我未必留得下她。”

    琪琪格颦眉道:“主人,她是否别有用心?当年她就为了王爷的军机而接近你……”

    “所以我说,你不懂。”赵敏道,“我和她自幼相识,她若别有居心,虚情假意,我岂会让她活到现在?她是个聪明人,说话半真半假,又特别会装疯卖傻,你警醒些,别栽在她手上!”

    “是,属下一定小心。”

    赵敏似是自言自语的低喃:“沐怡君,你敢和我装傻,我就陪你好好玩玩儿!”

    我坐在假山后的灌木中,听着她们逐渐远去,良久之后,方才爬出来。赵敏临走时的那句话我正“身”有体会,全身上下难受至极。赵敏对琪琪格的一番话我也来不及思考对策,只心念念的跑向厨房。

    郡主一向有吃宵夜的习惯,这时刚入夜,厨房的仆人都还候着。我也没来得及看清,匆匆忙忙就抓住一个侍女道:“有没有热水?”

    那侍女道:“沐姑娘?你要热水,是要沐浴吗?”

    “是……有多少热水?我先借用一下……”

    “沐姑娘,别急,我们每日都给您备着呢!您只管沐浴便是!”侍女嘻嘻笑着,指着旁边的木桶,道,“您等等,待会儿送去……”

    如果是刚发作的时候便来,哪还能忍忍,但因躲着偷听了好半晌,现在已经越来越严重,全身痛痒难耐,看见旁边有个大木桶,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厨房,脱了鞋,穿着衣服就跳了进去。

    这木桶应该是存热水用的,没多大,可能只有一般浴缸三分之二那么大。我站在木桶中浸在水里开始脱外衣。厨房里那侍女“呀”的叫了一声,把厨房里的小厮和丫鬟统统赶了出去,跑过来捂住我脱衣服的手:“沐姑娘,您、您可别在这里……主人知道了非打死我们不可!”

    我只想热水快些淹没肌肤,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让我脱衣服。我又不是只穿着外衣,脱了还有中衣、亵衣穿着呢!

    “还有没有热水?再加热些!”

    那侍女道:“您等等,我这就去让人烧水。”

    泡在热水里,脑子逐渐迷糊,浑浑噩噩的,似乎思考也迟钝了。半睡半醒之间,感觉有人把我拉出了热水。我刚要挣扎,却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半睁开眼,想了两三秒钟,才道:“敏敏?”

    赵敏淡淡道:“你果然没听我的话。”

    我拿不出力气和她玩智力游戏,闭上眼睛,道:“敏敏,我很难受,放我在热水里。”

    赵敏不理会我,拿了件不知什么衣服裹上我抱走。

    “热水……好难受……”热水在哪里?身上的水变凉了,毒性更强了,好难受……

    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长,终于被热水包围。泡在热水里,虽然好一点儿了,但依然难受得要命。这时候要有人逼问我屠龙刀的秘密指不准我就不打自招了。

    微凉的指尖触到我发热的左肩,带着丝绸的滑腻往下落,这时的我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才发现我已经快要被被赵敏脱下中衣,露出了白色的亵衣。

    “不——”我尖叫一声,赵敏或许是被我的叫声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我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大声叫喊:“不要!你放开我!不要碰我!雅琴!雅琴!”

    赵敏没再脱我衣服,而是抱着我浸在水池中,手臂抵在我的下颚,眯着眼睛,眸子里射出几分凌厉。“你再喊,我就把你丢出水池!”

    我被她点了穴道,身子无法动弹,唯有嘴能动。感到她光洁的小臂抵在我下巴上,也没来得及多想,张口就咬了下去。齿间弥漫着腥味儿,还有淡淡的玫瑰花瓣的味道,赵敏这个洁癖肯定又用花瓣洗澡了!

    听见赵敏闷哼了一声,放开了手臂的钳制,我立刻接着大喊徒弟的名字。

    她双眼灼灼的看着我,光滑的手指捏住下巴不让我再喊,眉目间神情淡然,却能让我感到她的怒气。

    我倔强的闭上眼睛,遮住她的目光。人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狠的,狠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要让赵敏看见我的身子,我宁可去死!我现在不要命了,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红叶山庄地处偏僻,夜晚安静得出奇,我刚才也没喊几声,但不久便听见了雅琴的声音由远及近:“师父!我在这儿呢!”

    稍后便听见门口响起了拳脚打斗的声音。

    我低声恳求道:“敏敏,放她进来……”

    赵敏放开我,深深看了我一眼,朝外道:“带她进来!”

    门外雅琴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我被点了穴道,靠着池子边坐着,动弹不得。池边一个浅蓝色的人影脱掉外衣鞋袜,走到我身边。

    “雅琴?”水池的蒸汽中依约有些恍然。

    “是,我在这儿呢!”雅琴拉上我的中衣,系上衣带,让我靠在她身上,温言道:“师父,你别担心,我不会让别人碰你,安心养病!”

    我“嗯”了一声,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只听雅琴道:“赵姑娘,师父身有旧疾,我要给她施针,可否回避?”

    不知道赵敏怎么想的,这会儿忽然又变得善解人意,清雅的声音带着笑意,道:“那是自然。有事吩咐一声,有下人在门口候着。”

    待赵敏出去,我对雅琴说道:“把我穴道解开!”

    雅琴拉开衣带,在水中为我宽衣,微笑道:“师父,穴道还是不解开的好,以免挠伤肌肤,到时候就算我会缝蝴蝶结也没用。”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么?”我义愤填膺,“解开穴道、加快血液流动能让我好得快些。”

    雅琴见我恼了,不再规劝,伸手点开我的穴道。

    我指着衣服低声道:“暗袋里有蜡丸,你拿走。”

    “好。”雅琴把蜡丸翻出来,藏进湿漉漉的袖袋。看了看我,忽然道:“师父,你不会是为了见我故意中毒的吧?”看来在她心目中我中毒很不可思议。

    我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道:“我没有自虐的爱好。”

    我拉开亵衣,浑身上下脱得光溜溜的,靠着边沿的大理石坐在浴池中,脑海里一片混乱。

    赵敏和春香姐姐原来两年前就认识?春香姐姐又跟赵敏说了什么?

    脑海里胡思乱想,却如何也理不清楚。我这些年来做的事,有一半与赵敏有关,但我从没与汝阳府牵扯过,这些春香姐姐并不知道,赵敏是如何得知?那些话……到底是何意?你所谓的情谊,指的是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是……别的?

    等等……依娥一直监视我,今晚为何不见人影?赵敏那些话,莫非是故意说给我听?她是明知道我喜欢她,故意说这些话想要留下我为她效力?

    我真是越来越笨了,丢根胡萝卜就差点上套。

    唉,我应该离她远远儿的才对!我这智商只是正常人,斗不过她的,偏偏见了她就忍不住犯傻。

    前几年,我一直跟自己说,我既然骗了她,就该补偿她,张无忌唯唯诺诺,我便教导一个聪明又干练的张无忌给她;在灭绝师太剑下,我们同生共死,最后那一剑,她没有推开我,此番情谊,我暗中襄助汝阳王府,也算回报。

    这样,我们该两清了。

    对敏敏特穆尔的情谊,我从不自欺欺人。再见她第一眼,她还是十岁的少女,我就为她的风采所迷惑。就像我年幼时曾经对春香姐姐说的——春香姐姐,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这位姑娘啊,名叫敏敏特穆尔。

    但爱或不爱,又能怎么样呢?我对她,从欣赏、到钦佩、再到沦陷,从第一次见面,每见她一次,便更陷得深一些。在前世我便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小时候的她待我和任何人都不同,教我写字,教我骑马,教我游泳,和我下棋画画学琴,一起调皮捣蛋戏弄夫子、捉弄校场高手,面对生死不离不弃。

    我至今犹深刻的记得,她小脸儿发白的挡在我面前直视韦一笑,在地下室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更记得在灭绝师太刺来那一剑的时候,死死抱着我的腰不松手。

    但五年过去了,大家都长大了,人心再不能那样简简单单的了。我要报仇,她要兴元,各为其主。她或许曾真的把我当朋友,也或许是在利用我,但说喜欢我,这未免也太不切实际。我自认为,没有哪一点能比得过她。

    “雅琴……”

    “嗯?师父?”

    “我们回清泉峡吧,这里我不想呆了。”

    雅琴皱眉道:“师父,赵姑娘和你是旧交,虽然来历不明,但实力很强,海沙派正在悬赏买你的命,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我叹道:“海沙派蹦跶不了多久了。你准备一下,我要处理你二师姐带回来的人。”

    雅琴犹豫道:“师父,这事我可以帮你处理,你还是别出门比较好……”

    我心里一跳,道:“出了什么事?”

    雅琴面露犹豫,片刻方道:“不知为何,今日忽然传出消息,说‘洛水医仙’是明教第一美女,清泉峡的方位也被泄露出去,短短几日之间,天下人都知道了。许多武林人在峡谷埋伏,意图不明。我怀疑可能是海沙派报复,等查清……”

    我无力的捂着脸,道:“不必了!这种谣言扩散的速度,只有一个人办得到。她的手段向来层出不穷,既然出手,定然是万无一失。是我失算了。”

    雅琴咋舌道:“难道是这位赵姑娘做的?她有这么大能耐?”

    “你看看她庄里的护卫就知道了!你好歹也算是年轻一辈的高手了,门口那几个丫鬟,你打得过么?”

    雅琴咬着下唇,想了想,方才无奈的说道:“若是一对一,我稳胜无败,但她们一拥而上,我就……”

    “前年我们找的那个隐秘山谷建好了没?准备一下,等我脱身就搬家!”

    再也不要看见赵敏了!我虽然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但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也无情谊,事后我也百倍补偿过她了,她为何还要利用我的情意?

    这之后我便想办法离开红叶山庄,从此最好不要再见她,免得我步步行错,泥潭深陷。不再思念,不再留恋,日久之后,应该可以忘了吧!这世上,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呢?还好,我不是殷素素,也未曾嫁给与我立场相对的心上人。

    只是,为何心痛的这般厉害?

    030 假戏真做(上)

    在赵敏的红叶山庄,迎来了我的十八岁生辰。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宿主刚刚死去,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于是把生日定在大年初一。这样,会有一种错觉——有无数人为我庆生。

    每年这一天,我会独自一人在野外上一炷香,祭奠前世的自己。

    希望今年,我也不要迷失本性。不要在这乱世中丧失人性。我一直告诉自己,怜爱生命,尊重生命,这世间没有什么比生命和尊严更珍贵。就算被说成妇人之仁也好,凡是可以不杀人的情况,都不要杀人。

    上天给我第二次生命,我应该珍惜。

    雅琴曾问我:“师父,你这么优秀,相貌学识无一不是武林翘楚,何必藏在谷中隐居?我看得出来,你喜欢这位赵姑娘,可为何偏偏又要逃开?”

    不是我要藏在谷中,只是,这天下之大,也只有蝴蝶谷、清泉峡才能让我有真实感罢了。街道楼阁,各色方言,无数官员、富商、侠士、流民……有时候真像一出漫长的武侠剧。

    我还记得干娘救我回蝴蝶谷的那一年,她怜我孤苦,喜我的乖巧又不是调皮,收我为义女。可她对我的喜爱,何尝不是我故意为之?若非特别,元朝天下的孤儿无数,为何偏偏只救我?我不过是个毫无能力孩子,在这乱世之中,若失了庇护,会有什么后果?我两世为人,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儿,妄想穿越无敌凭借后世知识大杀四方,我最大的愿望只是生存。

    我明白,要活下去,只有紧紧抓住干爹干娘的宠爱才行。我不敢仗着他们夫妇的喜爱胡作非为,谨守礼节的称呼他们“师父”、“师伯”。直到他们不顾危险,来汝阳王府救我,我才深深感觉到他们对我的疼爱毫无虚假。至此,我才改口叫他们“干爹”、“干娘”。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们待我如亲子,我奉他们如亲生爹娘。天下之大,唯有在他们身边,和刘春香等朋友在一起,我才觉得,我真真切切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天才,不白痴,浏览过几次原著,对历史走向一知半解,对这个武侠世界有点预知能力,怕死、胆小,怕杀生。在政见上只能说是个积后世精华的一个理论家,但眼高手低,只能纸上谈兵,丢在现代人中没什么奇特之处。加上这一世丹田无法储存内气,招式学不会,以至于武艺也不好,所以非得要很认真、很努力,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才能安安稳稳的生存下去。

    什么改变剧情大杀四方,我从来没想过。又不是小孩子,在这残酷的封建社会生活了十年,哪会还存什么幻想?我又没活腻,干嘛非得冒着生命危险帮助那些不认识的人?在这乱世活下去已经不容易,哪来的能力当救世主?我只需管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够了。

    有时我很羡慕敏敏。我只是有些小聪明,遇到危机甚至难以自保,她才是善于机变的聪明人,即使元朝灭亡,她不做郡主也能好好活下去。而我,却要想方设法和未来的明朝功臣们拉近关系,给他们送钱送情报外加疗伤治病换人情,以求将来得方寸之地栖身。

    所以说,雅琴啊,我如何能不躲在谷中忙碌?还有当年那件事,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年,我依旧没能报仇……莫非蝴蝶谷天生被诅咒,两代人都没法自己简简单单的报仇?胡青牛是,我亦是。

    说起来,我哪一点有资格与敏敏相提并论呢?就算我借助预知能力勉强能与现在的赵敏相抗,那又怎样?难道有些小聪明就可以让她也爱上我?正常情况下,遇到棋逢对手的同性,只会忌惮反感,或者惺惺相惜,哪会有别的心思?

    所以我很坚定的对雅琴说:“我可以无偿为她做些事,但却绝不能被她欺骗和利用。等脱了身,我们就搬家隐居!”

    我遇事随波逐流,兼顾旁人的意愿,很少这般做决定,但只要下了决心,便无可更改。雅琴也明白这一点,无奈的点头道:“知道劝不了你,我照办就是。”

    其实我对赵敏向来又爱又怕,我真正忌惮又防备的,是成昆、陈友谅、朱元璋等boss。只要没与这些人为敌,危险性应该不高……吧?

    --------

    不几日,元宵节将近,冰雪已经融化了干净。化雪之日,冻得我鼻尖发红。没有内力护体,冬怕冷夏怕热,我想,在这危险的封建社会,或许就算我不死于刀剑之下,也活不了多长。

    赵敏变得十分大方又善解人意,陪着我和春香姐姐一家、雅琴、杏儿等亲友一起过年,到后来居然提议一起去外面逛灯会!

    若是从前,我一定开心得很,只是我认定了她别有用心,无论她如何做,我只是抱着警惕随她的意。再说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跑都对不起自己,就算是陷阱也只能跳了!

    元宵节这天,赵敏依旧是那身华丽丽的男装,手持折扇,风流倜傥的模样,使得我对此嗤之以鼻:“敏敏,就算你穿着男装也很容易看出你是女子,你又何必穿男装?”

    话说为毛海沙派的那群人就愣是没看出来这位“赵公子”是西贝货?或者他们知道,只是在长期的被打压进程中习惯了用“赵公子”称呼他?

    我胆敢如此对赵敏说话,不是我胆儿忽然大了,而是那晚上我那般“忤逆”郡主大人,事后提心吊胆了好几天郡主也没什么表示,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再多冒犯几次也无所谓。

    赵敏出乎意料的没有用目光威胁我,反而点头道:“说得不错!我穿男装只是为了方便,不过既然今天出去玩儿,还是装得彻底些。”转身吩咐侍女几句,低头剪了一小束头发给她。侍女拿了发束匆匆而去,不多时便回来,手中拿来了一抹假胡须,给赵敏贴上一条胡子,仔细站好边角,一点儿也看不出假冒伪劣的痕迹。脖子处被高领的锦袍遮住,基本上外物是没什么破绽了。

    可是……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为毛她依然看起来如此的——漂亮?

    根本就完全看得出来是女孩子嘛!就算穿上男装也依旧艳丽不可方物!那抹胡须根本没起到她该起的作用。

    想来以前的赵敏出门,虽然穿男装,可是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被人认出她的性别吧?

    “让我来吧。”我不得不亲自出马,以免他们继续搞一大堆事,到了中午还不能出门。

    我用常见的草汁混合药物,给赵敏抹在脸上,以及露出在外的肌肤上,直到她雪白如玉的肌肤变成小麦色,不够白,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嗯,我的手艺不错!”我满意的点点头。正要给自己也易容,赵敏却道:“你还是穿女装吧!”

    我道:“为什么?穿男装比较方便骑马啊!”穿着裙子我怎么逃跑啊?

    赵敏指尖抵在我的眉心,道:“你不用骑马。”

    哎耶?这意思是……让我坐马车?我惊喜的点头:“好啊!我很怕冷,正好坐马车!”我多聪明啊!春香姐姐不会骑马,肯定是要坐马车的,把马车抢过来先,方便出逃啊!

    当我们这群人从红叶浩浩荡荡的山庄出发后——

    “春香姐姐……”我泪眼婆娑的看着撩开马车布帘的春香姐姐,“我要坐马车……”

    春香姐姐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满面善解人意的笑容,道:“不用了,还有依娥她们陪我呢!你和赵姑娘骑马玩儿吧!”说完风轻云淡的自个儿上马车了。

    呜呜呜春香姐姐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好不好我不是为了陪你是真的想要坐马车啊啊啊——

    “你不是怕冷吗?”马背上,赵敏揽住我的腰,捏住我的手腕,一股暖流从手腕处的经脉处送进来,慢慢的温暖了全身。

    紧接着,濡湿温暖呼气喷在耳边,暖暖的,直达心底,“怡君,记着,你又多欠我一分情。”

    一分情?

    我是不是听错了音调?

    不是一“份”人情,而是,一“分”情?

    咬牙。

    赵敏故意的么?又在下饵钓鱼了?

    我才不会上钩!

    031 假戏真做(中)

    我坐在赵敏身前,丝毫动弹不得,这马虽然神骏,依然免不了颠簸。骑马去镇上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也就是说看,我至少得被折磨一个时辰!这还不算,更让我咬牙的是——我是侧着身子坐!这样坐着,我不得不紧紧靠着赵敏抓住她的衣襟,才不至于掉下马去。

    “敏敏……慢、慢些……”

    “你刚才不是说,你很会骑马吗?”赵敏浅浅的笑容里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讽刺。

    “……那是没和你比的情况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正落在她手上,我当然要献媚讨好,以免受罪。

    我侧坐马鞍,紧紧抱住赵敏的腰,整个身子蜷缩在她怀中。赵敏穿的衣服料子特别好,还披着保暖的披风,软软的身子,抱着又柔又暖。

    算了,这样也不错。等以后搬到昆仑的隐居地去,再见赵敏就难了,不如,就这样多抱一会儿。

    其实,永远这样下去,也挺好……

    不不不!我怎么能轻而易举被她的糖衣炮弹打倒?别忘了这个女人的智慧有多高,能将全江湖的人玩弄于鼓掌!

    我既想推拒,却又不知不觉抱得更紧,满心矛盾却又偷偷开心,可不论如何在心里鄙视自己,抱着赵敏的手一点儿也不愿放松。

    迎面的寒风吹乱了赵敏的长发,挡在额前和眉角,赵敏一手驾马,一手抱着我,没法梳理头发,只是不舒服的眯了眯眼。我见状,鬼使神差的伸手,为她拂开长发,挽在耳后。做完之后才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偏开眼神不敢看她,只用余光偷偷观察。

    所幸赵敏只是微微侧头,迎合我的动作,嘴角带着浅淡无意义的微笑,但眼神直视前方,不曾看我。

    心跳得很快,却松了一口气。

    来到镇子上的时候,天还未全黑,但街上已经开始汇集人流。街道两边正在挂灯笼。即使元末暴政,乱军四起,依旧不能磨灭百姓在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表示庆祝的心情。更何况,既然是赵敏要参加的活动,这镇上又有哪一个官员敢做出扫兴的事呢?

    灯笼规格并不一样,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做的,各种大小形状都有。这样的节日在古代比在现代有气氛得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在这个节日里欢庆,纯朴的民众汇集了纯朴的情谊,满街的灯笼就诉说着他们的心意。

    “小姨!小姨!”双胞胎中的一个飞奔过来,拉住我的手,“那边送灯笼,小姨帮我们去拿吧!”

    另一个也咋呼着:“小姨,小武也要!”

    这两个小麻烦精不是被赵敏的小马驹收买过去了吗?怎么又想起我这个小姨了?呵呵,我就说嘛,还是我这个小姨亲!机会正好啊正好!先去猜灯谜,瞅着人多就开溜!

    “走,小姨给你们拿去!”

    我立刻丢开赵敏,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个小家伙去了街角人群拥挤的地方。我刚开始还担心他们被人群挤得不适,谁料两个小家伙跟小耗子似的,哧溜溜的就拉着我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那身手,啧啧,都赶上我了!这两小子欺负隔壁村的那群小孩儿,身手练得越来越好了!

    我刚才听双胞胎说“拿灯笼”,以为最多不过几两银子罢了,为了讨好宝贝侄子自然是木有问题。但挤进去才发现,这里竟然是要考猜谜写诗的!

    “……”

    好吧,我承认,我虽然大部分繁体字都认识,但文学水平就……咳咳。在怎么说,前世今生咱都是医学类理科生啊!没规定理科生要出口成章啊!就算我有几首记得不甚清楚的诗词在那儿,几个不太熟的对联在心中,但面对人家“出题考核”的对联和对诗,我……我实在是木有这个能力!有心无力啊!

    但反悔吧,也太有损我作为长辈的高大形象了!

    两双贼亮的眼睛紧紧的盯住我,眼中逐渐露出了一丝怀疑。“小姨,难道你也不会对对联儿?”

    “怎么可能?这个么,我当然是……”

    正当我左右为难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小文,你要哪一个?”赵敏摇着折扇,风风度翩翩的上前,对着双胞胎的其中一个说话。

    两小人儿齐齐回头看着赵敏,面露惊喜。被赵敏看着的那一个指着一个胖猴子模样的灯笼道:“这个!”

    我心中一惊。天,赵敏居然能分清双胞胎!我也要白天仔细辨认才能认出哪个是小文,哪个是小武!

    “灯月交辉,庆三元而开极。”赵敏念出那灯笼下的上联,略一思索,便道,“花树并茂,贺六合以同春。”

    那看场子的小贩看了赵敏一眼,见她穿着华贵,便毕恭毕敬的将灯笼递过来,笑道:“这位公子才思敏捷,这灯笼是您的了!”

    赵敏让小文拿了灯笼,又对小武道,“小武,你要哪个?”

    小武眼睛亮晶晶的,指着一个老虎样儿的灯笼。

    “皓月满轮,玉宇无尘千顷碧。嗯,这个好对——紫箫一曲,银灯有焰万里春。”

    听见赵敏的下句,我忍不住心中一跳。然而又暗骂自己花痴,一句春联儿也能想歪。可郡主大人您才华横溢,写诗一向不着痕迹,为毛两句都非得这么庸俗的在春联上用“春”字?

    两个小毛头立马叛变,一手抓着灯笼,一手抓着赵敏衣角,满眼崇拜的看着她。

    “还是你厉害!小姨是笨蛋!”

    “是啊是啊,你好聪明!小姨是个只长脸蛋儿的绣花枕头!”

    我气极,伸手去逮他们,“呀!两个小兔崽子!这些话谁教你们的?”

    两人小耗子似的人立马消失了踪影,只留下我被人群淹没的声音:“别乱跑!”这俩小崽子从小跑遍附近山头,称霸三个村子,机灵得鬼似的,我并不太担心,何况这里还是赵敏的地盘,刻意跑都不一定能跑掉。

    我又羞又气。本姑娘不说才高八斗,怎么说前世也是医科大学生,也算是个“进士及第”了,今生也跟着赵敏被那老头子蹂躏过好几个月,竟然被自己的侄子当不学无术的草包藐视了!

    课对对联这玩意儿是一般理科生对得出来的么?就算去文学院里抓一把文科生出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这样简单的在短时间内对上对子吧?

    两个小兔崽子!我再也不给他们做烤鱼了!

    我看看摆摊子的小青年,听他的口气有点熟。仔细扫了一眼这摊子的角落,忽然瞄见了巨鲸帮的标志,很隐晦。唔?巨鲸帮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里不是赵敏的地盘么?

    有意思了。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几米都被清空,八个大汉里里外外的站着某种阵势护卫着,人人背着弓箭,腰间配着跨刀,黑炭似的肌肤散发着类似黑豹一样危险的气息。

    “……”这样来逛街还有啥乐趣?

    赵敏似是习惯了,惬意的欣赏街边陆陆续续被点亮的灯笼,低声对我说道:“知道我怎么分辨阿文和阿武吗?”

    我忍不住好奇的看着她。

    赵敏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肩膀上缝有银线的是阿文,没有银线的是阿武。”

    “……”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我忘了,两小子的衣服是赵敏给的……

    -----

    我与赵敏并肩而行,遥遥望见春香姐姐一家和雅琴等人在街边笑闹。我转了转眼珠,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往右旁挪动。

    没等我跨出两步,一个护卫的汉子便忽然出现在我右边。

    我抬头一看,正是神箭八雄中的吴六破,咧着白森森的牙冲我冷笑,像极了嗜血的狼。

    我哆嗦了一下,往左边看,正看见笑意盈盈望着我的赵敏。赵敏看了一眼街道右边的小茶楼,“你想去喝茶?”

    我只得顺着她接口,讪讪笑道道:“是啊,有些渴了。”我想去姐姐和徒弟那边啊啊啊啊——

    032 假戏真做(下)

    这茶楼,在这个镇子应该算是最大的吧?一楼已经人满为患。神箭八雄护着赵敏和我走上二楼,二楼也差不多坐满了。赵一伤随手在紧靠街边栏杆的几桌丢出几锭银子,道:“这里我们主人包下了,你们走吧!”语气不霸道,反而挺礼貌的,却容得不人反驳。

    那几桌的人见神箭八雄凶悍竟敢,身配武器,不敢多言,揣了银两心甘情愿走了。我死死的盯着他们手中的银两,如果能照镜子,相信一定能看见一个幽怨羡慕的守财奴。

    赵敏靠栏杆坐下,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钱财乃身外之物。”

    你有钱你当然这么说!

    我在赵一伤的钱袋处恋恋不舍的瞧了一眼,在赵敏对面坐下。神箭八雄则坐在左右两边的桌上。

    习惯性的在楼道各处扫了一圈儿,余光瞟到靠栏杆的最角落一桌,咦,竟然有认识的人——银剑山庄少庄主慕少峰,巨鲸帮堂主左秀,少林俗家弟子程丘,漕帮陈万山……都是一群自诩“少年俊杰”的纨绔青年富二代。

    银剑山庄,听名字就知道银子很多;巨鲸帮,哼,海上走私大腕儿,迟早讹上它;少林俗家弟子,也都是有钱人;漕帮,那就是内河走私集团,也是钱袋子啊!以前他们也经常一起行动,不过这次少了一个人——那个被我医治之后,据说很有可能患上房事恐惧症的海沙派大少爷。

    当然了,我瞧不上他们绝不是因为嫉妒他们有钱——虽然我很想将他们的小金库挪到自己的地下室里。这群人,虽然不是五大派的,却是除了五大派之外最大的几股江湖势力的重要人物、年轻一代的帮派高层继承人。当初在清泉峡,我没少和他们打交道,一群死不要脸的小流氓!要不是他们钱多,又好敲诈,谁要理会他们啊?

    我原本就被神箭八雄挡在中央,他们虽向这边看了一眼,但应该没看清我的模样——要不早就死皮赖脸贴过来了!我低着头从怀里抽出一张丝巾蒙在脸上,小心翼翼的背对他们坐着。有个赵敏就算麻烦了,要让这群人参进来,今晚我就真走不了了!

    估摸着时间,下面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其实,若我表明身份,让这些“俊杰”以为我给赵敏劫持,从而制造混乱择机而逃也不是不行,但最终的结果多半是神箭八雄把几个二流高手的“俊杰”给料理了,再把我抓回去戴上手铐脚镣严加看管,最后连我等了良久的这个机会也会浪费了。

    仔细想想,能强硬把我从赵敏手里救走的人不少,干爹干娘、杨伯伯、黛绮丝姑姑、千叶姑爹、蝙蝠侠……咳,韦蝠王都办得到,只是……

    想到七年前那日,赵敏那伤心的眼神,我这辈子也不愿见到了。我宁可慢慢等机会,悄悄的走,也不要看到她那般伤心的模样。

    偷眼瞧她,却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在肌肤上轻轻擦了擦,“眼珠子转来转去,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坏事?”

    我被她猜中心事,心中发虚,大庭广众之下被她用这种姿势捏着下巴,全身血液不听话的向上涌。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现在肯定脸红了。

    我避开她的手,低下头,嗔道:“不准捏我!”这人怎么老喜欢捏我下巴?不知道这个动作叫“调戏”么?

    赵敏顺势放开了手,在茶楼中扫视一圈儿,经过角落“俊杰们”落座的方向,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低低的冷笑了一声。

    我为了避开赵敏和众人的眼神,侧头面向二楼的栏杆外,刚好见到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朝茶楼走了过来,手指还对着赵敏指指点点。

    我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眼,发现这里面有几个人频繁的和角落那桌的巨鲸帮堂主左秀交换眼神,手中打着巨鲸帮的暗号,明显也是巨鲸帮的人。

    赵敏仿佛没听见楼下的喧闹,惬意的喝茶,偶尔递过来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让我坐立难安。

    神箭八雄已经停止了喝茶,手放在弓箭、腰刀上,整个二楼弥漫着杀气,寂静得异常。

    只听楼梯上的人群一边上楼一边嚷嚷:

    “在这边!”

    “坐栏杆边的那个就是了!”

    “就是这个小白脸儿!”

    为首的中年人长得器宇轩昂,一脸正气。他不疾不徐的走到赵敏面前,眼神紧紧的盯着她,质问道:“你就是东海商行的赵老板?”言语之间,毫不客气,拿足了兴师问罪的架子。

    茶楼中的人们见此情形,纷纷好奇的看过来。

    赵敏面向我端坐,眼神注视着左手把玩的酒杯,对来人不屑一顾,朱唇轻启,微笑着浅浅的讽刺:“诸位,似乎我们不曾见过。”

    对方见赵敏面对众多“高手”之下还如此高傲,面色更是不善,冷笑道:“赵老板不认识我没关系,认识我家大侄女就够了!来啊,把人请上来!”

    咦?这是演的一出什么戏?我靠着桌子,右手撑着脸颊,充满了好奇心的等待对方表演。反正赵敏不会输,我只需要安安分分坐在赵敏身边就一定没有危险。好不容易见到有人敢不怕死的正面挑衅郡主大人,如此好戏怎能不感兴趣?

    咳……诸位武林豪杰,别瞪我啊!我又不是赵敏!我这可不是幸灾乐祸,仅仅是作为一个女人的八卦精神而已……

    中年人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刻朝两边避让开,楼下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扶着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走了上来。

    我心中猜到了几分,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女子,长相清秀,三寸金莲,行走之间,显出婀娜的身姿,很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妩媚。她一手揪着手帕,拭着眼角,盈盈有泪光闪现,透出几分楚楚可怜,更显得风情万种。

    她此番做作的出场,立刻让茶楼中众人露出怜惜的目光。武侠世界的戏码无非就是那几个,好些围观群众自认为猜到了什么,再看赵敏的一身锦衣打扮、高傲不可一世的态度,看向赵敏的目光便带上了苛责。

    中年人走到她身边,指着赵敏道:“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他?”

    女子朝他靠近了些,神色似有些畏惧。

    中年人道:“你不要怕,有舅舅给你做主!”

    女子这才勉强抬头看向赵敏。赵敏丝毫不惧,该怎么坐着还是怎么坐着,不受一点儿影响,任她瞧个够。女子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手帕捂着脸颊,哭道:“舅舅,是他!”

    今日是元宵佳节,人来人往的原本就热闹,这茶馆内外围观的人不仅有江湖人士,还有众多的平民百姓。百姓们最是纯朴,同情弱者。在巨鲸帮的表演之下,看向赵敏的眼神极为不善。

    我这些年来和赵敏打交道,对她已有了些了解。赵敏此人,心智坚韧,就算是面对枪林箭雨也浑然不惧,旁人的不怀好意更是不放在眼中,因为她有这个自信,更有这个能力来藐视一切针对她的恶意。

    但赵敏却又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她看见有人欺辱妇女,就算是元兵也会毫不留情的剿杀,对待武林人士心狠手辣,对待无辜百姓却又处处维护。就连她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是以一国郡主的身份维护大元朝的风气更多一些,还是依从心底的潜意识对良善百姓的怜惜更多一些。

    武林人士的恶意对赵敏来说无关痛痒,但百姓的误解却肯定会让赵敏不开心。不管他们安排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了。

    不过,结局如何与我无关,只是这一刻我已经忍不住生气——不就是身材比我好么?不就是会演戏么?看她眉眼带骚,就知道是个惯骗的狐狸精!

    死狐狸精!臭狐狸精!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勾引敏敏!

    想着想着,桌面下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已捏紧了拳。

    巨鲸帮或是因为海沙派的覆灭不敢与赵敏明刀明枪的干,才用了这恶心的法子来对付赵敏,想必这之后还有无数后招。不过我想,以赵敏的手段,今日之后,巨鲸帮怕是没有机会再和赵敏对弈了。

    那中年人自是不知道赵敏的厉害。他环顾一周,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低头对女子说话,却故意放大了声音:“乖侄女,别怕,舅舅今日定会为你做主!你说,是要舅舅抓他回去成亲,还是要打断他的手脚?”

    女子偷偷看一眼赵敏,哽咽着向赵敏问道:“赵公子,那时你受了伤,躲进我闺房,我从未问过你的来历,但我相信你一诺千金,绝不会负我,我才把身子……赵公子,小女子且问你一句:当初你说喜欢我,要回来娶我,当真是骗我的吗?”

    我气得咬牙。娶娶娶!娶你个头!还“小女子”呢!当我死了么?

    茶楼中众人议论纷纷:

    “这位姑娘,你怎么还相信这淫贼的话?”

    “这小相公长得倒还不错,怎的做出这等始乱终弃的事?”

    “一看就是小白脸儿,不知哪家的公子哥儿,纨绔子弟!”

    “姑娘他舅,可别饶了这负心人!”

    “宰了这小淫贼!”

    中年人朝赵敏方向上前一步,瞪圆虎目,充满怒气的说道:“你还有何话说?”

    中年人的靠近,使周围原本坐着没动的神箭八雄条件反射一般的齐刷刷站起来,面对人群的四人抽出了腰刀,靠近栏杆的四人拉弓上箭,对准了闹事的众人。

    神箭八雄个个堪比武林一流高手,更难得的是,他们身上气质一模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八个一等高手做护卫,是何等的让人惊诧?整个茶楼再次安静下来。

    赵敏冷声道:“演技拙劣,让人作呕!”

    众人见她“狡辩”,纷纷出言不逊。

    我见那女子依旧瞅着赵敏看个不停,实在是忍无可忍,愤恨的瞪着那女子,“嗖”的一下站起身来。

    一时间,满茶楼的人都转头看向了我。

    额……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

    完了完了,说了要低调、低调!好不容易等到混战快开始,怎么就头脑发热了?

    眼珠子转了转,扫视一眼人群,在盯着我的无数双眼之下,我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巨鲸帮让我不开心,我也不能让他们开心!

    于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咬着下唇,眼中酝酿出水雾望着赵敏,缓缓取下面纱。

    余光看见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特别是那狐狸精的吃惊模样,我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吸取在蝴蝶谷戏弄百十号人的经验,摆开小碎步,一步一摇的走过去。不过是沿着木桌的几步距离,愣是让我走了老半天。

    我面对赵敏站着,想到我这些年来的心意,分明喜欢却不能出口,泪水就真的流了下来。

    任由泪水滑落,只在朦胧的水雾中看着赵敏:“敏哥哥,你说,人家哪一点儿比不上那个姑娘?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

    我千方百计要离开,为何总拦着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若知道,为何如此戏弄我、利用我?如果不知道,为何还如此招惹我?

    赵敏望着我,眼中显出惊愕。

    我顿觉失态,赶紧收敛心神,左手袖口一抖,一张丝巾滑进手中,擦了擦泪水,向着赵敏更近一步,用满怀幽怨的眼神看着她,低声质问道:“你说,我哪里不好?你说嘛,你说嘛!”那声音嗲得,我自己都满身鸡皮疙瘩。

    赵敏忽然拉住我的手,稍一用力,便让我坐在了她身上。

    “我怎会喜欢她?我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

    我自然眉开眼笑。

    酒楼中立刻哗然一片。

    “这、这不是请泉谷的‘洛水医仙’沐怡君吗?”

    “她怎么会和这淫贼在一起?”

    “呀,这负心……赵公子有‘洛水医仙’这样绝色的红颜知己,,怎么还会看得上旁人?”

    围观的众人或许想到了刚才赵敏的辩解,纷纷怀疑的看向中年人。

    巨鲸帮的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伸手环住赵敏光滑的脖颈,眨眨眼,用自认为最清甜的声音问道:“敏哥哥,你心里那个人是谁?”说到“心里”的时候,手指若轻若重的在她的锁骨画了一个圈儿,最后点在她的胸口。

    赵敏环住我的腰,眉眼含笑,“自然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编出下一句台词,忽觉唇边一凉,软软的带着湿气,印在唇上。

    我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033 开溜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敏拉着我站起来,四处传来惨叫声,我才回过神。

    只见眼前的神箭八雄并列一排,每一次开弓都射出三支箭,饱含内力,一箭便能贯穿人体。混战之下,巨鲸帮的人被射得人仰马翻,

    嗖——

    一把暗器伴随着一声大喝丢过来——

    “淫贼,放开仙子!”

    我闻声望去,正看见漕帮的陈万山丢出暗器的那只手还保持着惯性挥舞着。心中大骂一声:你是救人还是杀人呢?

    来不及躲开,只得赶紧把脸埋在赵敏怀里——哪儿受伤都没关系,关键是保护好脸啊脸!身上么,反正有防弹衣,只要不是倚天剑这样的利器我就敢以身犯险!

    “仙子小心!”慕少峰那王八蛋就知道马后炮,叫“小心”有毛用?咋不见你来当人肉盾牌?

    叮叮叮叮——

    赵敏折扇展开,挥动几下,暗器纷纷弹开。我趁机缩在桌子底下,面向赵敏抱紧桌子腿,刚好看见赵敏侧身抬脚,勾起长木凳,一脚把凳子踢出去。

    这一脚踢得那叫潇洒,撩起前襟,露出白色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出脚,收腿,袍子的前襟再次落下,动作干净利落,狠辣不留情。我听见身后不远处木凳砸碎和从梯子上滚落下去的声音。

    “一起上!”巨鲸帮的左秀一声令下,漕帮的陈万山、银剑山庄少庄主慕少峰、少林俗家弟子程丘,还有几个有些眼熟但不认识的“俊杰”,连同巨鲸帮跑来唱仙人跳还剩下的众人一齐扑上来。

    有神箭八雄在此,他们如何冲得过来?赵敏冷笑一声,好整以暇的靠着栏杆坐下,不知何时拿了一杯酒和两个大大的茶杯,亲自倒了两杯,选了一杯递给我,自己也淡淡的将剩下的一杯一饮而尽。

    她坐凳子我坐地板,我靠在她腿上,像以前在蝴蝶谷、清泉峡那样席地而坐。一杯酒下肚,浑身热辣辣的,感觉胆气也足了很多。片刻之后,我从桌子下面看见一人朝这边飞奔而来,看裤子鞋子那么寒碜就知道不是郡主的人,正喝酒喝出几分胆气的我不知怎么的就冲动了,看着那人靠近,身子向后微仰,左脚去推抬起,猛的一踢,朝那人下腹踹过去。

    “啊——”

    头顶一声惨叫划破虚空,那凄惨的声音,让我这个听惯了惨嚎的大夫也为之一颤,旋即喜滋滋给赵某说:“敏敏,你看我的功夫也不错吧?”

    赵敏一口酒奔出去,捂着嘴咳嗽不已,好半天才回过气,脸色怪异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平复了眼中的趣意,望着前方地上打滚儿的某商号,面带讽刺的浅笑,漫不经心的给我再倒了一杯酒,说道:“慕少侠,我劝你还是早些找个大夫看看,倘若以后不能人事,可就不好了。”

    呀!我刚才踢到的人是慕少峰?我说那条裤子咋那么眼熟呢!

    有些口渴,嗅到杯中的酒香,一饮而尽,咋咋嘴巴,嗯,没我的枇杷酒好喝,有点儿啦,但暖暖的,也还凑合。

    我攀着赵敏的身子爬起来,场中打得正欢,连这个茶楼都抖动摇晃得厉害。我一手抓着赵敏的肩,一手扶着桌子,打一个隔,喉咙里冒出的尽是酒香。

    我倚在赵敏身上看着她,觉得她似乎没站稳,晃来晃去。“唔,敏敏,你别晃。”

    耳边传来慕少峰咬牙的身影:“左兄,先把仙子救过来!”

    紧接着是程丘的喝骂:“救个屁!你没见沐怡君那一脸娇羞样儿?人家郎情妾意,早就勾搭上了!”

    左秀恶狠狠的说道:“那又如何?这里又不是清泉峡!把人抢走了再说!”

    我却没力气担心那几个纨绔,只感到搂着我的腰,轻声道:“才几杯酒而已,怎么就醉了?”

    我冲她一笑,“醉了?怎么可能?我清醒得很!”

    她定定的看着我,恍若失了神。我推开她的手,扶着栏杆站着,道:“我不要你扶!你看,我没醉!”我是真的没醉,这茶楼混乱的前因后果的记得清清楚楚,我暗地里的小动作也记得明明白白。

    赵敏被我推开,皱了皱眉。我却觉得自己这时候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也不怕!赵敏给我脸色又怎么样?我才不怕她!我都要和她分道扬镳了我怕什么?

    左秀一把飞镖朝赵敏丢过来,程丘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条带勾的绳索朝我卷过来。

    我翻身爬上栏杆躲开绳索,站在栏杆上,一向胆小恐高的我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意气风发俯视着茶楼中的众人,朝着正目瞪口呆看着我的众人做了一个鬼脸,身子向后一倒,脚下一蹬。茶楼便离我越来越远,身子也迅速下落。远远的,看见赵敏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只是一瞬间,便感到有人抱住了我,落势骤减,几个腾空落在一处房顶。

    我转头一看,立时欣喜,笑嘻嘻的在对方脸上“吧嗒”一声狠狠亲了一口:“接得好!”

    对方无奈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道:“师父,你怎么满身酒气?你不记得你是三杯倒的酒量吗?”

    “我没醉!”这点是要坚决反对的!作为一个理智的理科生,我是越喝越清醒,没看我毫发无伤的从茶楼里溜出来了吗?

    不过,教育后辈,该表扬的还是得表扬,于是我笑吟吟的赞道:“乖徒儿,你的功夫越来越好了!轻功都赶得上武当纵云梯了!”

    “是是是!都是你教得好!”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师父,做人不可以这么无耻!”

    雅琴抱着我冲入人群。紧接着一群灰衣人涌出,挡在我们后面,拦住了四方的视线。

    转过几条巷子,两个大汉已经等在此处。见我过来,拱手道: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见过小堂主!”

    “锐金旗掌旗掌副旗使吴劲草,见过小堂主!”

    众人皆称呼我为“小堂主”,并非是觉得我年纪小。一则,这小堂主的称呼是从小就有,连“扁鹊堂”的名头都不需介绍,众人都知道是指我;二则,我虽然是个副堂主,正堂主的干爹却从来不管事,我相当于行使着正堂主的职务,天朝人嘛,称呼上级一向喜欢把副“字”去掉。久而久之,我这个“小堂主”就成了教内的专用别号。

    我依着江湖礼节朝他们抱拳道:“二位辛苦了!”

    两人都是耿直汉子,也不多说废话,辛然直接说道:“小堂主,锐金旗已就位,小堂主只管走。镇外一百烈火旗弟子列队截敌,保管他们的骑兵追不上来。”

    我对雅琴道:“春香姐姐他们……”

    “已经接到镇外。我办事,师父只管放心!”雅琴执剑而立,俨然一派大家风范。

    我待他们不太疏远,也不太亲热,朝他们点头,翻身上马,道:“好,咱们走!”

    一行人穿过镇子,按照雅琴的指点来到镇外十里处的小山丘。春香姐姐、刘全和阿文阿武已经等候多时了。

    程其海牵了一匹马给我,和刘全各抱了阿文、阿武,利落的上马。春香姐姐的马术也是很好的,自骑了一匹马。

    程其海道:“可惜行李物件、嫂子的首饰都来不及拿了!到了庄子,还请嫂子费心重新置办才是!”

    刘全看了一眼春香的脸色,温和的笑道:“身外之物,丢了又何妨?”做我的姐夫,不会功夫可不行,刘全这几年虽然没入教,也多多少少跟着扁鹊堂的弟子学了些防身功夫,人没有原来那般呆了,却依旧是个惧内的憨子,说啥都要看老婆脸色。

    作为一个姐控,我自然是从来看他不顺眼的,瞥了他一眼,不屑道:“没骨气的小白脸儿!”

    刘全也自小对我这个缠着他老婆的便宜妹妹没有好感,只是再怎么说也是我的“长辈”,脾气好又有春香姐姐管着,不好明着和我掐架,只能闷着脸干瞪我几眼了事。

    春香姐姐驾马在我身边,戳我的额头,微微笑道:“你们两个啊,还跟小孩子似的!”

    我忍住捂额头的习惯,眯了眯眼睛。

    我们迅速动身,纵马狂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后有锐金旗和烈火旗拦路,赵敏并没有追上来。我本要自己骑马,雅琴徒弟硬要抱着我走,我说我马术很好,她翻白眼儿:“师父,您老都醉成这摸样了,如果不想英年早逝,还是乖乖和我同骑吧!”怎么这徒弟越来越没大没小,反倒像是我师父似的?

    半夜时分,雅琴带着我们到达一个小庄子,门牌上写着“秦庄”二字,依稀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雅琴的笔迹么?

    “呀,雅琴,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建了一个庄子?”

    “这是朋友的庄子。”雅琴眼神有些闪烁,脸色不变,脖子处却染上了粉红色。

    别看我这徒弟说话挺温柔的,其实冷傲得很,这些年做我的副手,摊上我这个武艺不怎样的师父,许多事情都是她出面,从小就成熟,一点儿也没阿文阿武乖巧,都不跟我撒娇!一点儿做师父的成就感都没有!

    咋一看她如此小女儿态,我大喜,搂着她脖子,在她脸颊上再次“吧嗒”一声响亮的亲了一口。

    雅琴怒道:“不准亲我!”那眼神,分明是嫌弃我弄得她脸上全是口水。

    就在这时,庄子里传来一声怒喝:“淫贼!放开王姑娘!”

    我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扑来,翻掌就朝我拍来。

    耶?这是啥情况?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