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六章 七夕情种(下)

    从躺在床上半天,到一遍遍在小屋子里来回走动,不吃不喝,什么也不想却又闪过太多想法。这便是夏桃七夕这半天的所有活动。

    她知道自己懦弱,懦弱得极为讨厌,远没有穿越女们敢爱敢恨地汗渍淋淋。可她又有什么资本挣斗呢?

    胤禛现在是喜欢她,但她能立在他面前强求他给她一份唯一吗?她现在是陷在爱情幸福里,可如果持续深陷其中当那一天她不得不离开时是不是还能有心去承受放手后的孤单生活?

    她有一对极爱她的父母,虽然缺点满满,虽然管得太多令她窒息,她却从没有一刻想过放开他们只过自己的生活甚至再不能相见。很早她就知道,想的也满满都是父母相随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人,所以根本没有信心陷得太深后可以净了心羽独善其终。

    每个人都有他放不开的执着。或是名,或是利,或是权,或是人,或是情。当我们与过去挥别只能继续前行之时,那些真正放不下的执着才是活下去的支撑。

    对夏桃来说,与胤禛的爱情便是过烟云烟,与父母的亲情才是生活的中心。没有人会为注定受伤的一段未知烟云放弃手中实实在在掌握的真实。

    刘宝卿立在一片暮色中看那满屋子遛达的女子竟然突然蹲在地上抱头大叫了一声,顿时吓住了,半天才喊出一声“姑姑”。

    马车的空间很小,却放着一边不小的边桌。一入马车,夏桃便挑了桌对面十分小的内监坐的低矮角凳子,由低往上偷偷看那高高于座的某人。

    胤禛只是她进来时看了她一眼,便坐于后榻之上闭目不语。

    马车加鞭飞驰,原本就诡意的气氛在颠簸中艰难僵持。

    夏桃努力扣着可以保持平衡的边边角角,心里还总是怀揣着一个疑问:他会不会觉得她轻浮?如此忐忑,在下一个波荡中不及抓稳被狠狠颠起并向后甩去,眼瞅着头颈便要磕在座榻的边角之上。可睁开眼来一看,却被那原本养目的某人倾身护在臂间。

    夏桃回过神来原是要推开他坐回原处,却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

    突得又一个颠簸,胤禛本是要把她提起放于座边,却没想到因为惯力到使她来了个“投怀送抱”。当下,两人都僵作了一团。

    这个女子的躯体很柔软,既不像已经发福的那拉氏、李氏般肥圆,也不似瘦肖的年氏般干平,虽然个子不高胸前却很是丰盈,腰上虽有一圈子肥肉摸起来到也极是可爱。再想起昨夜难得的性质,一时情迷不但不愿放走反缩紧了臂怀。

    颈脖间深深炙热的呼吸叫夏桃抖了一抖,呼吸间更满是属于男性的雄厚气味,这些温度和气味散发着一种仿如一直在等侯的醉人情愫,很快便削拨开了她逃避的意识和孤守的坚持,只愿深陷其中,不识时间。

    她很干净。肌肤之上虽也有花香却淡淡似无,更多是清爽洁净的味道。虽然经过昨夜,他仍是不太适应可能的亲腻,甚至太半羞忍,可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与这个叫夏桃的女子间原本不以为然的房/事。那仿佛不再单单只是不得不为的欲望发泄,不再单单只是性/质所至偶尔为之的征服趣味,而似乎变为了一种可爱起来、喜欢起来、美味起来的事情。

    这么想着,便有些燥热起来,窘压着轻推开怀中的女子,作咳了一声。见她又要坐回到那小的不能再小的矮凳角上去,便想不想地拉住她的臂膀,看她不解的眼神追问,便尽量不波不澜道:“就坐边上吧……小心再倒了。”

    夏桃也不知怎的,很是听话且小甜蜜地在边上坐了,等着清醒些,狠狠把自己鄙夷了一把。

    就这样,颠簸着,暖昧着,别扭着,马车飞快驰骋,终于在一面喧闹中停了下来。

    就着胤禛挑开的车帘,夏桃见车外人海在繁灯之下缓缓游动,待到跳下车来,才知已是到了集市之地。那老四一声不说,只是不急不慢领着她往更为热闹之地行去。等着她想起回首去看,马车早已消失在人海里。

    不知前方哪里忽然点燃了烟火划响了夜空,一声哗然下突得一群人涌上,致使夏桃控制不住身行被左右冲撞下便是几个起伏,待到稳住身子去寻,又哪里还能寻到胤禛的身影,不由迷茫了。

    四周都是人群,却远不如年节南京路那般拥挤。后不知何方,前不见故人,依稀间,犹如往昔梦境,寻寻觅觅,不知凡生,顿时便失落涌上心头。

    我是谁的谁,别人又是我的谁,到头来还是孤单而来,寂寞而归,任是波澜壮阔,也不过一叶偏舟,两路茫茫。仿如,她就是一朵故事里静静等待凋零的玫瑰花,在灿烂的世界里凄凉地死去。还要多久,这种无首又无尾的生活才能终结呢?

    人们往往过一日是一日,并不去思虑前路如何,不是不在乎,只是太过渺小总害怕在时间长河里只是一粒注定无用、惨破的尘埃。不去看前路,便还能揣度“希望”,在每一个十字间希望,以此了以本就不值一提的残生。这“希望”不是梦想,只是仅有的一点点安慰。害怕孤独,厌倦平乏,渴望强大,却委于现实。这就是人生,总有些痛是极力隐藏的胎记。

    悲哀着,突然便被一只极热的手相握了左手,抬头雾散间还是那冷冷清清的面色却始终坚定的眼瞳。

    “走吧。”只是这二字,拉着她在极闹的节市里游动,两掌间火热的温度便烫热了她的眼眶,那一身月白的浅蓝忽然间便点亮了他的脸庞,让他鲜活、年青了起来。

    原来,他也会如此青春、温柔。

    于是便醉了,醉在璀璨的星火里,醉在有人相伴的现实里,不再刁然一生。

    胤禛回头去看突然停下的人,被盯地霎时便红了面色。

    那可爱的窘相叫夏桃瞬间丢了阴霾,冲上一步也不管四周有几多人海,垫高了脚尖便吻在他煞红的颊间。

    四周很喧闹,两个人的世界却很安宁。

    胤禛不敢相信,几乎一毫米一毫米移动着视线看向她,是完全灿烂盛放的桃花笑颜。

    “哈哈哈……”

    原来,她也可以笑得如此放纵。

    “走吧走吧,逛街去。”夏桃丢开了顾忌,像她原本那般拉着还在呆立的四爷飞快地在人群间穿梭。

    她的手不同于他的,温温柔柔的,叫他舍不得抛开来去,便任由她左右着没得什么走姿的快步,在一个个小摊位间留连,听她叨念着这个可爱、那个漂亮,虽然两手间已升了汗渍,她却始终不曾放手。不知为何,便觉得心也随之轻飞而起,起了许多许多未曾体会的快乐。快乐了,便自然地抛开了他人的眼色,只是挑起了唇角紧紧随着她走走停停、看看闹闹,偶尔搭上几句自己的意见。

    能算得上是夏桃好友的不过两个,一个经年相隔两地,一个嫁人不复如初,逛街便总不能尽兴,大多时候一个人在街上游荡,才更觉得两路茫茫。

    今昔,待到夜半回程,夏桃尽自然地枕在那老四的怀腿间安泰睡去,梦里,也满满都是闪烁的星光和身后始终相随的身影。

    可再美的梦,还是会醒。当他们重新立在园门外,那一丝夏夜的冷风还是渐渐吹散了浓情蜜意。

    “怎么了?”眼见一刻前还欢颜喜意的夏桃突然冷清了下来,回首寻她的胤禛不自觉仍是轻声相问,见到的只是直直与他相望一眼小心的某桃,不觉浅笑,上前几步仍是拉了她左手,一步步跨过园门、院围、殿槛……

    当视线在昏明间载浮载沉仿佛前世今生般匆匆而过最终在四宜堂内一片光明,胤禛再没给夏桃游离的机会,极坚定地拥她入怀一下便吞噬了她的红唇。

    他喜欢她,喜欢她哭,喜欢她手间的温柔,喜欢她只向她绽放的放纵娇颜,喜欢她红而不艳的唇柔,喜欢她腰腹间软软可爱的肉感,喜欢她——亲身相依在身下辗转相连的承欢,喜欢她带给他的这种无止无尽的心欢神宁……不论是清淡还是炙热,无论是安宁还是喧喜,都只是她能给他一直在渴望却从来只是压抑的身心触动。再不想一个人,再不想只守着冰冷一个人前行。所以,他不会放手,再不会放开这个女人。夏桃,你再别想离开,既然你已如此让我难放,除非有一天你变得已面目全非,就别想有一刻逃离于爱新觉罗胤禛。你注定,只能是我的。

    这时的胤禛远比昨夜更为张狂、炙热、可怕,那浓重的压迫感叫原本想着反抗的夏桃越渐失了力气,当坦/露间二人交叠于床榻之上,一切都已晚已。

    整个夜晚,胤禛主导着一切,那浓得化不开的制欲/感完全征服了夏桃这棵一直渴求被征服的桃花。

    爱吗?爱。没有人可以形容两相炙爱之人情/欲交/融时的极乐之感。

    胤禛觉得他重新年青了起来,不,是真正在年青,有属于年青男子无尽的火热欲/望和情感波动,无论是盘坐式还是骑/骋式,原来只要他喜欢那个人,便不会觉得肮脏而满是极/欲的快感。

    灯烛之下,夏桃觉得她死了,被征服后辉煌得死去。这是种泪光挥尽、激情迸荡、情缠窒死的辉煌死亡。她只愿,就此死去,不再有憾。

    这一次,清醒到最后的反而是胤禛。夏的双腿还曲在他的腰侧,人却早已昏沉过去。而他自己的欲/望尤惯性地耸动在她的极软之中。

    夜之下,虽是身乏,两身湿汗,他却很为满足,只想如此抱着了以度日。

    原来,心始终缺着一角,就是在等着这么个人,她可以无光无彩暗如春桃,却可以不知不觉填满他缺失的心房。没有什么身份是必定的,没有什么心智是必需的,她只要这么静静存在着,便已是圆了他所有的快乐与幸福。

    夏,我会对你好的……只对你好……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兴风初起

    日头偏中,年素尧正看着内府女子们给四格格绣的衣样子,便见竹淑一脸子不乐意地进前道:“侧福晋,竹桃那个贱婢又来了。”

    年素尧皱了皱眉,很不能理解竹桃的用意。若说她是为王爷好到七分不像,若说她是对王爷无意到有七分样子,只是这婢子远不似从前,只怕表面的功夫、暗里的意味未必便显在明处。

    夏桃还是那么直挺挺老实地跪在下首。她一觉直睡到此时,醒来便直奔竹子院。经过昨夜,夏桃只是更为惊慌,一次能算偶然的放纵,二次可就明显有湿身的前兆,更何况,这种暗里浓情多了,只怕一是要传进他人的眼中二是再想轻松放手就不再只是弹弹灰泥便可行的了。

    所以比之前次,她更有几分焦虑,也顾不得边上不肯退去的二竹。

    “侧福晋,昨日奴婢所求之事还请侧福晋早予恩典。”

    胤禛装醉出园游会之事原本府里未有传开,年氏不过偶生怀疑王爷未醉之事,这一刻见夏桃如此急切,到肯定了五分,更怕这个下作的奴婢因由更近了爷身去。一时间,年素尧到觉得夏桃是来明里逃避暗里显摆恩宠的了。

    “你就那么想出去?”

    “是。”

    年素尧眼尖着看出绣品里的一处挑针,丢下几去,自有竹清拾了起来。

    “罢了,我替你想法子就是。只是——你要知道,这可再不如前容易。你自回去吧。”

    夏桃想想也是,只好转身退了出去。

    见竹桃离开,竹淑上前道:“这贱人又来寻侧福晋,只怕没安好心。”

    年素尧看了竹淑一眼时,正有院子里的二等婢子招了竹清去耳语。

    待竹清说与年氏听,竹淑只见主子一声冷笑,却掩不住七分恨意。

    “收拾下,竹淑随我去给福晋问安。”

    年素尧过到梧桐院里,福晋那拉氏正与内府各管事理着七夕宴后余下的事务,她到不急,直等着那拉氏忙完,并与之同食了午饭。

    屋里去了些杂人,除了那拉氏本房的大婢子还有现已帮着理事的武格格宁静和侍妾蝉音。

    “福晋,我这里有一事,不知如何是好,才来请您一个示下。”

    那拉氏心间一动,面上却一派安祥,只与言道。

    “福晋,夏桃那婢子或是从我府里出来的,固此次尽接连两次求到我那里去,别的我到可以做主,只是——”年素尧断了话句看向那拉氏,仿是不好说道。

    “妹妹有话直说就是,自有我与你作主。”

    可那年氏还是低首一派犹疑不定。

    “禀福晋,我家侧福晋确是不好开口,到不是因为多大的事,只是那夏桃本已卖于王府却一心想着出府去。这不,昨、今两日一早便由到侧福晋面前来,说是能求侧福晋想个法儿把她调离了王爷身边去最好。福晋,你听听,她如今的身份是福晋给安排的,可此婢不想着福晋的好竟求到侧福晋面前去,知道的只当她是原来侧福晋带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侧福晋如此不与福晋相和呢。”那竹淑嘴快,巴巴说了一通,却叫屋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几层意思。一自然是侧福晋年氏不会当福晋的家,二是那夏桃胆大得很竟是不满福晋的安排,三更是叫人诈舌——这夏桃竟然不买王爷的帐尽想着离王爷远远的。王爷与这夏桃间的暖昧之事几乎是内眷都心明的事,虽然不明白那无脸无身无品的夏桃有什么好竟勾引了王爷,可王爷不见意她那么个破败身子、无貌脸的谎话精就是她的造化了,她竟然上敢不买王爷的意思?!

    一时间,屋里各人暗垂眼眸心间几个转弯。只年素尧盯了一眼福晋的眼色,而竹淑的神色也于众人眸里游过。主仆二人都不觉动了动眼色。

    半日、一日、再一日,不管天气如何炎热,夏桃自躲在小屋子里一遍遍模仿《兰亭序》。

    说来也惯,你若说夏桃是极为柔弱胆小的女子,她偏不喜秀丽的柳体自幼独爱大气的颜家行书;你若说她潇洒自在,她偏一次次愣头往小门小道里挤破。是青春不再也好,是雄心渐失也罢,大多之人都有她极高极大到极微极小的转变,夏桃也不过如此。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xì)之矣……

    原来这短短三百余字,不只是况世的绝书,还有如此绝然的人生智慧,可三十年来,她又何曾有一日是真的细味字里行间的真情?不过因其天下第一行书的名头而委其声浪罢。

    一字字极认真地临摹,一字字细看其间的意味,如此待到第二个夜晚来临,也不知是舍不得放笔还是放下笔便寻不到清静的心神,夏桃还是不愿放笔。

    直到那木制的大门被“嘭”的一脚踢开,某位大神一脸恶煞地立在门外。

    可惜了那“生死亦大矣”的最后一捺,尽随着他那怒极的一脚冲出了洁白的纸张,渍污了昏黄的桌面。

    该来的,终究会来,不会因为你祈求便能躲过。

    夏桃很平静,胤禛却很怒躁。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她凭什么以为招惹了他之后还能自在地退出?

    前夜她没有出现,他只当她是害羞。昨夜她没出现,他只当她仍是羞难。

    可原来不是。当秋蓉今天告诉他,她尽是要求年氏把她从他身边调离甚至还想离开王府离他而去、一去不返。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反反复复、收放自如、百般捉弄于他?

    冲上去揣来那纸张一看,却有右下角一块撕余在夏桃的掌下,再看那残部几字,不由更是气愤:“‘游目骋怀’、‘放浪形骸’,你到真是自在得好呀。”这些追求洒脱的字眼印在胤禛眼中无意于肯定了夏桃逃离于他的心思,嘶啦、嘶啦,那宣纸便成了碎片,隔着案桌,胤禛突得拽拉过夏桃的左臂,叫她的腹部猛磕在桌角上,刹时便疼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要离开本王?为什么招惹了本王转首便走?你以为你是谁?嗯?本王对你不好吗?本王对你不好吗?!”

    胤禛的火气直接扑在夏桃的脸面之上,震得她两耳嗡嗡,却根本无暇相顾。

    本是全情相倾不得相报恨不得撕裂她的胤禛猛然见夏桃额上豆大的汗珠一粒粒划落,便皱眉松了些微手力:“你怎么了?”

    夏桃顺着他的松力重依回桌间,另一只自由的手紧捂着极痛的腹部,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夏——”胤禛再顾不得其他,转过桌子扶住夏桃,满眼愈见她额上的冷汗,“夏,夏你到底怎么了?来人,来人——”

    夏桃只觉得这痛已好久不曾光临,虽然觉得身体被抱了起来,突然来袭的疼痛还是叫她实在不能忍受,连喊“妈”的力气都没有。等着这一阵腹中绞痛过去,却发现头顶之上不是自己那灰色的蚊帐而是月白之色。

    “你怎么样?”胤禛纠结锁眉的样子出现在视线里,“有没有好一些?别胆心,大夫马上就到了。”

    她不过是痛经的老毛病,大学毕业后已经年不曾犯过,却不想这一次如此痛苦。听他提到大夫,虽然腹中还是痛觉尤在却扶着他的手臂半起而身,咀嚼了半天想阻止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王爷,柳大夫到了。”苏培盛跨了门进来。

    “传。”

    “不要。”

    四目相对间,夏桃还是觉得在老四面前丢脸好些:“不要——我不过是……不过是……”

    “什么?”胤禛问出口,见夏桃已是面颊绯色,以为她是痛得难受,便更为急躁,“传——”

    “别——!我不过是月事来了腹痛。”夏桃说得极快,恨不得一字吐明。

    胤禛闪了闪眼色,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一时到也窘在那里,绯红了脸色。

    “还是——还是看看吧。”他咳了一声,放倒夏桃,自放下半边纱帘子,摆了手叫进退不是的苏培盛传那柳大夫进来。

    自然是一番上前把脉,那大夫说些什么她还痛着并不清晰。等着自觉下/体降下一团血块来,才得以顺了口气。连日来拧着一根神经不得好眠加之刚刚的痛苦,一放松下来,夏桃便很快睡去。

    “……想是向来体寒,加之一时心窒瘀结情绪不定……”那柳大夫唠叨完自去,也自有苏培盛看着小奴煎药。

    胤禛挑开半边帐帘却见已然睡去之人,胸中那未得发泄的气火和责疑都只能隐而不发。取了巾子替她把未及抹去的汗渍抹去,再拉了薄被替她盖上,胤禛才自觉自己也已是满身满手的汗渍,而心房因她痛苦而起所纠痛仍未及时散去。

    这便是情之余痛吧。好时不觉如何,偏她痛了,他便也跟之心伤、神伤。这感觉太陌生,还一时叫他不能适应、只觉得痛苦,可却怎么都觉得鲜活。他是活着的,不再只是一尊无心无情的泥像,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衷、平伏波潜。

    乐也好,痛也好,又未常不是一种幸福,一种完满的幸福。再不只是缺失的人生。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他。他明明能感觉到她也是在乎他的。那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掌间是已经属于他的柔软。不论为什么,他只是知道,他再不会放手。便是她,也不能剥夺他已经寻回的缺失。

    夏,我不会放手……

    静夜之夏,繁星点点,质朴的圆明园有属于它的人情冷暖。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了无遗憾

    夏桃在淅淅沥沥的雨水击打声中醒来,不知何处的昏黄灯彩投影在月白帐帘的半角,显出一种古朴却安宁的韵味。

    依稀记得朦胧时喝过些汤药,到这一刻除了常有的腹部些微不适外到没有其他的疼痛感了。夏桃下床转出内寝,见外寝的榻几子上亮着灯,几面上的纸墨仍是未干,屋里却无一人。走上前去一看,那纸上写的不过是几时几刻雨大雨小、强弱几何的记录。再出到厅堂来,果见胤禛立在门廊之下,在明暗间对着乌黑的雨天。看一眼时钟,已是半夜三点十二。转看他一身常服还是昨晚那件,也知此人定是一夜未眠死盯着雨势了。

    他二人本没什么话可说,可夏桃又实在见不得他如此劳心劳力,便还是止住了原想回去的步子。

    “睡一会吧。”实在没脸相见,只好低垂着头,“虽说不用早朝,一早也还是要理事。”

    胤禛一回身,便见她只装着中衣立在堂间,低垂的面色看着清清冷冷的。那外褂是他替她去的,只是她如此装束出了内寝,还是叫他眉头皱了一皱。

    听那雨声突然急了起来,胤禛摆袍自进了外寝,坐上坑榻规整地记下雨情。

    夏桃见他如此固执,鼓了鼓腮帮子过到小茶房里自泡了杯青梅绿茶放在几角之上。

    于是一坐一立,两相无话。一个还在生气,一个不知说何,沉默奇异般搅动着各自的心神,只端看谁人强盛。

    直到立得两腿直木,夏桃暗自气己:“这些小事自该有人去做,你这么个身份若事事揽在身上那些大事又该谁做?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吧。”撂下这句话,自回了内寝。

    内寝里只边角远远燃着一顶宫灯。夏桃打量着这间只觉冷清的寝殿,既没有一分王爷的显摆,也无多少家的暖意。

    经过今夜一闹,怕是整个王府都要知道她在王爷寝殿里睡过了,不知道她现在穿衣离开能不能减轻些影响?

    夏桃还在那里寻思,胤禛却已进来自上了床榻,挑眼看她一眼,冷重而出:“还立在那里干什么?还不睡下。”他自提了双腿上床。

    夏桃心间一跳,也不知是极喜还是极怕,怎么就觉得脸面之上火云再起,腹间突然就旺了起来。

    “快点!”胤禛一声怒喝,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桃花便老实进了前,倾了身子正要越过某人上床,又突然明白过来顿在那里。

    可惜胤禛大神没给她任何机会寻思明白,一把便拉上她推推挤刘便撂进了床里,再裹巴裹巴就置在了怀里。

    也不知是男人见少了本就哈得荒还是怎的,某桃本僵着的身子很快便松驰了下来。心里自厌了一番。

    一阵沉默。

    “我还是走吧……身上……怪怪的……不好闻……”

    “一股子鱼腥味。”某四大嗅了某桃颈脖子。

    “那——”

    “睡觉!爷一早还要理事。”

    又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本是一身汗腻,只是正好下雨到不觉得怎么热烦。

    夏桃被男人身上发散出的浓重热味熏染的完全无法清醒思索,只是长长、长长地呼吸、呼吸。

    也不知多久,就在夏桃也要睡去时,突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胸,实在有些疼。

    “别想跑。除非把你的心挖出来。”

    就这么因一句话起了一身清汗,五脏一抽一抽地痛。

    他是认真的吗?……他真的喜欢她吗?

    “王爷……真的喜欢我?”

    除了彼此的呼吸,她听不到他的回答。

    “睡吧……本王会好好对你的。”

    再没有言语。

    一颗颗眼泪滑过眼角,落在竹席之上。

    没有女人会不喜被所爱之人爱重吧。虽然他一个喜欢、一个爱都没有,她却已是满足。这不就是她想了半辈子的爱情吗?

    于是,便有些难以自制,呜咽着浅浅哭起,难以克制地抽动起身躯。

    胤禛没想到她会哭。愣愣在后方无所作为。直到她用柔软的右手裹住了他抓着她左乳的右掌,他才心里一热紧紧把她夹搂在身躯里。

    于是,她哭得更凶了,抽泣着,抹着满颊,湿了坚持。

    我们寻寻觅觅一辈子求得到底是什么呢?也许太多,又也许只是一件。可夏桃知道,她只是想幸福。什么权利、事业、金钱、声名都是假的,到头来不过一往浮云抵不过指间相缠的温度。她从来想往的男子便不是百依百顺于她、除了与她耳鬓丝磨便无所事事之人。只怪他太好了,太像她心目中想要的那种男人,虽不会甜言蜜语却总是在他停下来时想着她的男人。为什么你只能出现在这个时空呢?为什么你不能出现在我过去三十几年的时空之中呢?为什么我明明想要逃开你却总是愈加相握着我的手用我最渴求的幸福诱捕于我呢?

    也许,这就是天意。注定你会是我这一生的唯一,唯一却没有结果的姻缘。

    我们都怕受伤,所以总是小心,总是归避。你会对我多好呢?哎——也许我注定要经历一次伤痛。没有经历,就学会真正成长,或许,这就是通往成人世界的捷近,躲不开,逃不了,只能承受。

    胤禛——胤禛……就让我们彼此看看,你能付出多少,而我又能投入多少,就这场爱恋,漫漫而来,了无遗憾。

    睡到自然醒,身心清爽,再除去一身汗腻,即便这雨仍是未停亦更觉得志得意满。

    稳重如小吉、小如虽面无大变,态度上却恭顺了几分。

    “姑姑,福晋院里的蝉音姑姑已等在偏殿了。”小如进前禀事。

    夏桃来不及打量其他人的神色,忙走了偏殿。

    蝉音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旗衫,内里是纯白却夹蕊黄色裙角的纱裙,看着既庄重又不失丽色,加之极为标准的小把头上一朵蕊黄的鲜花,已焉然退去了当初不近世事的姿态。

    这一刻,不得不承认,蝉音,是真的走远了。

    女子的友情大抵就是如此,莫名而来,又莫名而逝,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个艳阳之日化为露水,升腾而无形。

    夏桃上前实实在在行了一礼。现实摆在面前,如果不能永远做梦,必定有一天还是要坦然。

    “你也不并客气了。”蝉音还是那冷冷的,一摆手,便有小婢举着一个极精美的盒子上前,“你如今算是王爷屋里人了,这是福晋赏给你的,望你以后仍旧好好侍侯王爷。”

    夏桃寻礼打开,是一对极翠绿的玉镯子,再去看蝉音,唇角眼尾的那一抹讥讽直刺夏桃的心房。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与蝉音会走到如今两见而无话呢?是有了言语反而解释不清了,还是原本她们之间就根本不存在情份呢?又或者,因为身份变了,人与人之间便散了情、忘了旧呢?

    “好了,我也要为你道一声喜了,毕竟——如今你也算是攀上了高枝、投对了门。哼,可要走好了。”蝉音领了近婢自去。

    “蝉音——”付出的感情,哪怕只是错觉,夏桃也仍是想要挽留,毕竟,那是曾经美好的过去。

    蝉音回了首,无笑、无讽、清清、冷冷,就似已经绝然无关的壁像,再寻不回一点点过往的欢愉。

    “为什么呢?”夏桃还是问出了口,明明没有必要的挣扎。

    蝉音却笑了:“竹桃,你果然肤浅得可以。”说完便头也不回而去。

    原来,就是肤浅啊,与其他无关。

    尤记小学时交的那个朋友,她把自己最深的秘密相告,不几,就连班主任也知道她家里有一个偷生的妹妹。

    无论人生的何种阶段,夏桃总是在寻觅友情。在她的意识里,友情从无话不谈到绝对的一对一再至分门别类……这过程,怎么就如此愈加低降、放纵直至随波呢?

    原来,只是因为她肤浅啊。

    于是,自己也笑了,坐在椅子里轻笑,笑那一场场肤浅的过往。

    到最后,也好,经透了,便无痛,终于可以放下执着。人生毕竟不可能拥有全部,也许友情对她来说,便是那一抹求不得的记挂。

    “福晋送的吗?”也不知坐了几时,胤禛竟已坐在边上,偏头去看他,额有汗,一双吊三眼闪着些微言不出的羞喃,竟十分有喜感的可爱,不觉便逗乐了夏桃。

    “笑什么?”他端起了狠利的面孔,偏偏夏桃一点儿都不觉得怕。

    “胤禛——”

    “嗯?”他下意识回声。

    “你知道吗?”夏桃起了来,近到她正面,弯下了身子,“你太可爱了,呵呵。”

    愣过之后,胤禛顿不乐意,本要起了身子教训此女,却偏偏在一片清凉里得了一个吻。

    夏桃直直看着他,看着他顽固的轮线、坚定的眼神、复杂又简单的瞳色。

    让我们试试吧,就试上一试,也许会有痛彻心扉的结局,也许只能是一场没有结局的伤痛,可我想试试,为这一辈子的爱情试一试。哪怕为些承认后半生的孤独,我也至少——拥有我们曾经最美好的刹那,就像枝头最盛放的桃花,虽然不是最美的,却是彼此心里最圣洁的存在。

    “胤禛,我爱你。”

    于是,重吻在他的唇间,轻柔柔的,却坚定。

    门外,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给酷热里的王府降下清宁。

    勇敢点,勇敢点,不是年青人的专权。让我们年青一点,便无所顾忌,即便征途满身是伤,也壮烈地可歌可泣。老了又如何,失败又如何,不过一生。如果不精彩,又待何人给以精彩?不过匆匆。

    于是不再胆小,于是不再逃避,于是敢爱敢恨,于是做回自己,让那些曾经璀璨的欲/望重新点燃活的意义——生就无憾。

    正文 第九十九章 素菜香茶

    老四毕竟是老四,纵是羞红已至耳根,他也能冷面着上座吃饭,饭后照常理事无碍。

    这人就这么个性子,夏桃到也不厌,自趴在其他几上看他忙碌,糊思乱想到也可以半个下午,眼见着天色渐暗,才起身往外走。

    “去哪?”

    夏桃回首去看那没什么表情的某四,丢下句“做饭”,便出了去。

    眼见她的衣裙首度轻快而去,胤禛也不觉弯了唇线。再要扶案理事,苏培盛却进了来:“禀王爷,福晋院里来人回话。”

    胤禛坐于上座,看尽一室的女眷。早年尚未立府之时,家里人少,还能有时间坐于一处吃个饭。往后开府,李氏等陆续入府,也有了孩子,加之本人年岁渐长已能揽事,能一起吃个饭的机会越渐少已,到如今妻妾同堂、儿女也已渐次成人的年纪,人多了,反开始怀念当初的简单。看那些已变的容颜、仍靓的娇艳,突然觉得都不如一碗清泉来得清心。身边越是人众,越难压抑莫名的冷清。

    福晋见阴雨之下难得降些夏暑,才设了这么一席一家子聚上一聚。一番席后再相问了弘时课业几分与弘历、弘昼日常几句,胤禛便谴了众人去。

    那拉氏亲侍侯了王爷漱口、温面,谴了他人独与相话。

    “有什么你就说吧。”夫妻二人素来有话直说。

    “王爷,可是要抬夏桃的身份?”

    胤禛虽已承认自己喜欢上一只桃,可关于她的身份到真没来得及寻思出个妥法儿,虽然他自个儿知道一只桃不是个寡妇乃仍是个处子之身,可明面上却无一人明了,况这种事就是坦开了澄清,也绝无一人会信反落了人心下乘,毕竟,天家本就是非多。

    可既然她跟了他,他断无可能叫她不明不白,且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谩待于她。

    “福晋有何主意?”

    那拉氏迎着王爷的视线:“此事妾身也想过,只是——却不好为之。但那夏桃也确实贴心得很,妾身才使了见面礼相送。今日寻王爷来,也是问问王爷的意思,也好寻个好法不失了双方颜面。”

    这“颜面”二字一出,胤禛便是不喜,他虽知那拉氏本无恶意,不过照“实”而陈,但他明里的自是替一只桃不值。

    “嗯,此事就烦劳福晋了。”胤禛不想再谈,已起了身。

    “王爷——”

    “还有事?”

    “妾身以为,此事还是与年妹妹相谈最好,毕竟……光彩些,年妹妹心里也能去些芥蒂。”

    也不知怎的,胤禛心里便是一阵厌恶。他与夏桃不过清清白白一段情,到此却成了挑不明、事不该的一件丑事。于是,哼了一声便离去。

    擦黑回到葡萄院,便见某桃搭着下颌坐于无私殿的门槛之上,在一片明亮间那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不知怎的,原本的郁怒便退了几分。迎上去,见她开了笑颜相迎,可心里实在恼她早年的“没事找事”,硬着面孔进到殿去。

    夏桃摸了摸冷灰的鼻头,也不知哪里又惹到大神了。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余光里见她大倾着身子相问,哪里有女子的端庄,却并不讨厌。只是气愤,好好的编个什么身份不好,非说自己是寡妇,这可好,叫他怎么掩了悠悠众口给她个响亮亮的身份?

    夏桃见他面色实在不好,想想怕是妻妾儿女之事,自己如今虽与他感情挑明了,可故里不过还是两个个体,自己实在不好多说多问,便要转身退出去。

    “去哪?”胤禛一时压不住脾气,一掌击在桌案之上,惊住了两人。

    夏桃也有些火了,想她在厨房里为他忙了半天却不见其人,白做了功夫不说,临了还要受他这不明不白的火气。便沉了声音:“吃饭。”

    胤禛听她尤未进食,想想也自觉为已发生之事相责实为无用,一个叹声才道:“端上来吧,本王也还没用什么。”须臾,又补上一句,“没什么食欲。”

    夏桃也不过气气,况也大概知道他阴晴不定的性子,见他自己主动松了口,自去取来自己备好的吃食。

    胤禛一见面前那一大盆蒸在一起像是某种小叶的吃食,不觉皱起了眉头。

    “我见你午饭也没用多少,那些甜食腻歪,肉食又生热,便想弄些蒸菜让你尝尝,正好清清心口,只是这一会寻不到榆树钱子,只好挑了芹菜叶子和些面蒸了。不过作用是一样的,味道也很好的。”夏桃把拌好的汁料又调了调,取个碗加了蒸菜和调汁拌好了,递于胤禛。

    那东西一青淡白,到也清爽,胤禛取了来尝了一口,果然未曾尝过得简单美味。

    夏桃料想他会喜欢,毕竟是天家的孩子,哪里吃过这种穷人才想得出的吃食。想她也是好日子过多,只要老妈老爸弄这些乡土味的东西也能囫囵吃上个两碗呢。

    只是看着他吃得香,夏桃便极是高兴,也不觉得饿了,立在边上笑看着也满足。

    胤禛吃了半碗,见她还立着,便腾出一只手来拉她在边上坐了。须臾看她只是盯着他吃,便罢了碗筷,依她刚刚的样子加了蒸菜和了汁,却怎么都觉得那蒸菜调不开似得粘合。

    “呵呵,我来吧,”夏桃接了过来几下弄好,两个人便看着、吃着、笑着,极是简单却也极是幸福。所谓家常饭、家常饭,也就是如此,只要彼此念着彼此,便只是一菜一汤也终是满足。

    “好吃吗?”给喜欢的男人做吃食,任哪个女子也想听一句赞美之词。

    胤禛罢了第二碗里的蒸芹菜,看了她一眼:“嗯,东西很清新,到也难得。”

    夏桃撇了撇嘴,也只能默认他的嘴硬,起了身便要把东西收下去。

    “叫人来收就是了,你如今跟了本王,这些事不用你再做。”

    夏桃罢了走去看正漱口的老四,再看小吉主动接了她手里的活收下碗碟,复看老四面前的波澜平寂,不知为何,心里极是不痛快,却不想为自己这么点子多愁弄个不痛快。转眼看老四又要坐回桌案后去,便道:“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刚吃过东西又坐着总是对身体不好。”见老四转身却不欲出门,便上前拉了他半推半就着出了门。

    夜已暗下,雨也不知何时停下,四周清亮着虫蛙之声,夜空中也满盘珍珠璀璨,凉风踏空而来,极是清爽宜人的夜色。

    胤禛随着一只桃一路直出院门,偏西而走,眺目远视,隔岸几点灯光,最是静谧时刻。

    少年时,我们最是羡慕唇齿交缠的激情。当几段情过、年华逝,才渐渐明白,再激烈的情感都远不及劳累一日后夫妻二人相挟散步来得纯情,即便不说一句,只是拉着彼此的手走过一束束灯光、在明暗间看那隐浮的星火来得温暖。

    能给人以温暖的,从来不是光,只是感觉,别人传递过来的温情,或自以为温柔的感觉。星星从未有过的清亮,虫鸣从未有过的高悦,远山从未有过的静好……

    如果可以这么走下去,如果可以这么走下去……

    于是便笑了。

    “你笑什么?”胤禛停下步子偏头俯视。

    笑什么呢?只笑这一刻的满足吧。如果人人都只满足于现在,虽然太过于“鼠目”了,又何常不能幸福一倍?

    身后无人跟随,最近的灯火也渺小的照不进这一天地。夏桃紧紧地抱住这个身背。便是下一刻离他而去,也能含泪而笑了。

    “胤禛。”

    “嗯?”

    “胤禛……”我想你抱紧我。

    “……嗯?”

    “胤禛——”

    于是他便紧紧搂实了她。她实在太矮小了,只在他的胸口。擦过她的发远去,天地深远而清透,空气也仿佛一夜间完全纯净。便也内心柔软起来。她不是最好的那个,却是他心里的一粒种子,不知不觉间生发,远远淡淡地生枝,悠悠徐徐地出蕊,静静清清的开花,等到那一只桃花开满心房,才晃然——时间的力量,无往不利。突然便通了,感情如此,人情如此,霸业又何常不是如此。最难消磨的,从来都是时间。因而便拥得更紧。

    随便坐在湖岸一块大石之上,听夏桃哼些清悦不知名的小调,双手间是缠绕的柔夷,身轻心悦。喜悦积得多了,冲口而出的便是甜言与蜜语:“抬了你的身份可好?”

    夏桃偏头看他,竟一眼都是等待接受的喜悦。

    哎,这便是跨时代的鸿勾了。

    见她垂眸暗叹,胤禛不觉皱紧了眉。难道她不满足吗?纵是不满足,若要再进一步也实在太难……

    他还在那里寻思出路,突听身后有声传来:“王爷,年侧福晋进院求见。”

    他们刚近了院门,突然复又下起雨来,霹雳叭啦很是急促。无人带伞,夏桃便拉了胤禛往回奔,待终于奔回无私殿的廊下,三人都已湿了衣发。殿内灯光射下,老四那无毛的半个脑袋水流无拦,看得夏桃一时难耐大笑,怎么都觉得他像刚拔皮的煮鸡蛋,喜感十足。

    胤禛见她笑得张狂,虽不知她到底笑什么,到也不觉得恼火,只是见不得她太张狂,便拉着她长至腰下的独辫子一抽一抽地拽。

    “哎哎哎放手。”

    看她吃鳖,胤禛喜上眉尖,反示威着冲她摆了摆马尾巴。

    “你——”

    “素尧给王爷请安。”突然一道柔软女声,引得这二人偏头,均未料及年氏会立在无私殿内。

    一袭新裁的翠白旗裙和同配色的亮绿马褂,难得的是边角加了些流云似的垂纱极是轻飘,一点点摆动或风去,便是一翻碧波流动沁心房,加之美而素坚的脸孔,恰春柳浮波怎一个美字可表。

    突得心里便是一束刺痛,夏桃把自己的辫尾从老四手里拉回,行了个礼便要退下。

    “你且慢。”

    余光里,见那年素尧如飞柳般把着竹淑的手背“噔噔”而近,夏桃便有些后怕。

    年素尧见着王爷往那贱婢前迈了一步,心里一痛面上却无现,反迎上王爷的目光:“王爷,这竹桃怎么也是妾身房里所出,既然如今她跟了王爷,我这个主子也自当备份薄礼方是主仆一场。”

    年氏屋里个二等婢子近前便开了一个小盒于人前,却是一只极好的小戈湖笔和四本大家书贴。

    “不是什么好东西,便赏于你,拿着下去吧。”夏桃挑一眼眉把年氏施恩的神情纳入眼里,道谢着退了出去。

    胤禛不见一只桃的背影,才摆衣坐进主位里:“你来何事?”

    年素尧接过苏培盛手里的热帕子,近身亲递于王爷:“妾身眼见晚膳王爷也没用得多少,恰前几日我大哥送了些九品香莲茶来,便想着沏于王爷。”她说完,便有竹淑取了个不大的琉璃盅和一套玻璃茶具上前。

    胤禛修过面发,便嗅到一股子淡雅的香气,细看下,那被年氏以镊子取出入玻璃杯中的茶色竟有金、黄、红、紫、蓝、赤、绿、茶、白等九色,霎是好看,再待得热水冲入波澜闹海、沁香绉开,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所谓九品即指九色,此茶出于香心莲,似茶非茶,芳香甘醇,最是清心,请王爷尝尝。”

    茶是好茶,只是突然冲开那香味太重,伴着年希尧的名字刺进胤禛的思维里。

    茶已冲好,却不再王爷取用,只是瞪着那玻璃杯清目。

    一得知那拉氏暗里送了礼承认了竹桃,年素尧千回百转。

    “侧福晋,如今这场面,怕你也不得不隐忍一回。那贱人如今是王爷的心头好,你若不跟着福晋扮些交好,以王爷的性子怕是会不痛快。退一步海阔天空,王爷多月未来,到不如卖王爷个面子,才好成事。”

    年素尧素来清傲,虽明白竹淑之计有理,却心气难平:“你的意思——是叫本福晋退让那贱奴?”

    “二小姐,这不过是闭门打狗的计法罢了。如今这院子里因一棵滥桃子已是暗潮涌动,您是娇贵之人,哪里需要您动什么手脚了?不若承了王爷颜面,静待风波,毕竟,后院子里各人的本事,都不曾上场呢。”

    于是年素尧便听了那竹淑之言有了借茶赠礼之举,一是卖了王爷“心欢”,二是重新近了王爷,这三嘛,还要看各院各人的心思。那竹淑毕竟是跟了自己读过书的,确比竹清有用些,虽然前次早产之事被她所疑,可年素尧怎么着也不相信她会养出个弑主的奴才。

    “王爷是个古怪的性子,二小姐,还需花了时间、用了心思慢慢以待呀。毕竟您与她们不同,朝里还有个如日中天的三爷。”

    再见王爷此刻并不买帐,年素尧记了竹淑的言语,面上温柔:“时间也不早了,妾身就不打扰王爷歇息了。”

    对于年氏突然归去,胤禛到有些诧异。那拉氏的成全是意料之中,可以年氏的心气哪里就会“礼”待一只桃?

    这么一想,唇角便划过一抹嘲讽。即便那年氏再是清傲,也已不再是当初那坚真、清凡的心肠。这人那,又怎么可能不变呢?这才是本来熟悉的样子。

    那九品香莲再好,却只是可惜了无人品用。苏培盛可怜地看了那九色的茶品一眼,才跟着王爷的步子往外走。

    同样是爱,同样以奇,粉饰的虽然五色动觉,清乏的又何常不卸去了心思等同于一种没有负担的清纯。何胜何负,不过经历、心态、个性使然。从来便是如此,无全胜、无定败。

    正文 番外:爱你不只盛开时(下)

    四宜堂西边以木头砌了间十平大小的桑拿房,木制的浴盆便占了一半。

    想当年家里为了节约用水专门把水笼头开到最小状态滴水成桶,其他诸如废水冲厕就更不用说了,连淋浴冲得大了老爸都能天天叨唠上几句。现如今跟了个预备皇帝果然是不用为柴米油盐熬成黄脸婆了,可该下的功夫却也不曾比那些轻松。曾经两手不沾春水、一心只想吃遍天下,现在却整个一料理大厨且一日日得想着法的推陈出新,不然四大爷他不乐意。曾经朝九晚五还恨日头过早、暮夜太少,现如今四老爷上朝还好能许她睡个懒觉,只要他在院子里,那就只能离了暖床子近前侍侯着,更不要说每晚“妖/精打架”了,不闹个一回她总难有觉可睡。有时候她就不懂了,虽然如今雍亲王爷几乎处于隐退状态,一心思教儿、种田、养狗、念经,外朝就是个摆设,偶尔出趟皇差也都是不大不小的事,且他大爷按说已过了青春猛动的年岁,加之以她夏桃这么些年的观察总觉得他压根不怎么喜好“打架”,怎么这二年突然“还老返童”了起来?难道是她好心将他补多了?

    夏桃不喜欢洗头,现代就如此,老觉得洗那一头老厚的头发费力费时,更不要说现如今长过臀部的头发了。所以她只把头发以布巾盘起洗了个澡,就裹着狐裘出来冲进内寝,却见四大爷安泰地坐于内寝的榻上。

    “咦——吃完啦?”夏桃边问边冲上床,丢开裘衣把自己缠成蚕宝宝,虽然年纪大了点。

    现如今因为她极怕冷怕热,内外寝都燃着火炉子,又因为她内燥厉害并不敢生炕,只就近多起了两盏铜炉只管生水加热,所以室内到也不是太冷,十七八度的样子。只热得胤禛每每只穿着夏季的单衣子,可这朵桃却老还嫌冷。

    “嗯,吃了。”胤禛离了榻坐上床,替她把发巾除了了,接过小吉手里的干巾子,一点点蘸干小半截湿发。

    夏桃接过小如递上的热红茶边就热强灌边抖擞着,半晌自觉不那么冷了,才把玻璃杯递回去,见小吉、小如关好寝门都下去了,才轻偏着头看四大爷孩子气地玩她的头发。缠在一节、两节指上,或顺发滑指,或者干脆绕在手腕子上,反正她如今的发太长,足够他使摆。

    “留这么长的发干什么,”夏桃很是不高兴,洗起来烦死了。

    胤禛瞪她的一眼叫了一阵心虚,也确实,这二年她几乎都不曾自个儿动手洗发,以前有小吉她们,现在只要头皮一痒便站在四某某面前不停地挠,他也便会花时间替她洗。

    想想,就幸福得抑不住嘴角。发角突得一拉,很是不喜有人打扰了自个儿的美梦,偏头去看,四大爷把着发中就不上不下辫起了马尾,那半是无聊、半是认真、又半是童贞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如此见着年氏的不快便丢了开去。

    “要不要再吃点?有现成做好的捆蹄正好下酒。”

    四大爷果然眼光闪闪:“正好。”眉脚挑挑半是天真。

    某桃看着开心,便大喊着小如叫她们去张罗。

    三碟下酒凉菜分别是凉拌黑木耳、切片好的捆蹄和糖拌水果,一盘热炒地三鲜,喝的是去年想起《刑事侦察档案Ⅳ》的片段试着用未熟的青荔枝加白酒泡的“清香白”,这“清香白”三字还是这位四大爷取的。再加上一个素火锅,你看看、你看看,这四大爷可会享受?

    夏桃以舌“锝锝”了几下,迎来四某人一个白眼。

    “你看我这菜饭一清二白的,哪里有侧福晋的寿席风光,四大爷怎么就便生不懂得享受哩。”

    胤禛哪里不知她的酸味,自得其乐地酌了一口小酒,就了一片捆蹄,才慢慢而道:“大席要吃,方是身份;小点不放,方是生活。”

    某桃鼻子眼睛嘴巴皱于一处,恨得痒痒的,却其实说不过他。这二年四大爷的嘴皮子可溜了,对付某桃这棵愣木哪虚三招。气得桃花窝在被子里哼哼。

    “过来,陪爷喝一杯。”

    夏桃见老四斟了一杯,也觉得腹里好吃虫涌动,便裹着厚被子、散着上散下编的乱发子下床冲去榻上一口便喝了一杯,凉香得果然舒爽。

    荔枝的清甜压去了竹叶清的浓冲,便这“清香白”泛着清甜的口味。胤禛举筷送了一片捆蹄入了她的口,又替她斟了一杯,才道:“年氏的酒菜确好,只是——”他自酌了一口,“夹着目的而来,终失了清美。”

    某桃已是极了解老四的,才在心里也鄙夷了他一把。这人活一世,哪里有越活越清纯的?我们都不是原来的我们,就如书上说的人不可能两次跨过同一条河流。偏偏四大爷就是极叫真的人,他若是喜欢你你怎么都是好,可若是你有哪里犯了他的忌讳,他便寻到针眼去也能寻出你的毛病来。

    “哦?她也难得来一次院里,今天又是她的生辰,就是想要个礼物你也没有不给的道理。”

    对面的四大爷奇怪地盯着夏桃,反叫她疑惑了起来:“怎么?她总不会要我吧。”被他盯得无措,只好打着玩笑。

    直到酒罢席撤,老四也没说出年氏的目的来,勾得夏桃心鼓时不时点击着,又心知他不说便怎么都不会说。

    胤禛并不饿,酌两杯便罢了,下榻取了几上一份门客这几日整理出的朝事本子边看边在屋侧专门砌得一小节鹅卵石上来回遛达。

    夏桃见他清静去了,左右无事,便下了膀子刀了两片肉,又喝了口酒,如此越吃越想吃,也不冷了,从茧被子里出来吃喝了起来,等着胤禛把本子看完望过去,几子上四个菜已被她削去了大半,不由便是大皱眉头:“你给爷起来,小心半夜胃又不舒服。”看着她又凑空把最后几快捆蹄吞进肚,胤禛怒了,丢开本子上前就把她从榻上拉下来。

    “干嘛干嘛——”

    “下来走走。”

    “不嘛不嘛。哎,我的被——”

    “又不冷。”

    “冷冷冷,怎么不冷。”

    拉拉拽拽四大爷就把小桃花照在怀里硬是半拖半抱到鹅卵石上:“叫你口食无忌,不知道夜食多了不好吗?!”

    老桃花坠坠着便半个屁股坐到鹅卵石上半个屁股压着四大爷的脚面:“有什么关系,我今天胃好着呢。”

    “积劳成疾的理不知道吗?”

    “可我今天不是很好嘛。”

    “你——”老四何曾见过这样耍皮赖的女子,就是他那些孩子又有哪个敢这么没脸没皮在他面前显摆?一时间气得直犯胸疼。

    夏桃见他没了反应,回头往上一看把四大爷气成那样,也觉得似乎过了,可心里确极是高兴。她夏桃从小就是乖宝宝,连父母面前都从来没撒过娇呢,这回子能撒到老四面前来那既是自豪又是满意呀。可也不以有把老爷气死了,于是从地上起身,自以为端庄得拍了拍衣角,堆笑着上前:“呵呵,不是散步嘛,来来来,我们一起。”说着也不管老四乐不乐意,便趴到人家背后去,抱大树似的抱着人家的腰,硬是推着人家往前走,右手还不老实地抚着人家胸口:“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我错了还不成。走吧走吧,这就走还不成。”

    胤禛却是气恼她个没形,脚步子却还是随她往前走,行到石尽头见她不动了,低下头见她像只讨喜的哈巴狗似的也就不气了,瞪她一眼自动转身往回走。

    暖风荡荡,柔夷在手,最心爱的人就在身后,笑一声,闹一时,事过无意却暖于心头,这便是情吧,是她口中的爱情,是故事里道不出却真正真实的爱情生活,即便说不出一个经过,回想时却满满都是幸福。

    这小小一节路,他们走得并不顺当,越往后走,不是谁碰痛了谁的脚指便是谁踢上谁的脚腕筋。

    “你会不会走?”某熟桃大叫。

    “谁叫你长那么一双小脚,小模小样的。”

    “胤大禛,你别不讲理!”某桃已气得罢步插腰。

    “爷从来讲理,爷从来说的都是理。”

    “你——”某只桃气极怒放,两只小眼怒目大张,闪闪其亮,憋着嘴鼓鼓以视。

    却瞪得四大爷极为心欢,眼睛似小猫,嘴巴似小兔,两颊鼓如锦鱼,怒到无语、恨到不行酒气冲上面如关公。“呵呵”,他便忍风不住漏了。

    夏桃大愣,没想到自己如此气愤这不似人的东西却还当着她的面乐呵,正待要发作,却不想那四恶子已先下口为强吞了她本响响欲咬的口。

    含着她的唇,困住她挣扎的手臂,挤压她的身体刻进他的身躯,他喜欢她的娇小、她的柔软、她口中清甜的滋味、她发怒时不加掩饰的表情。他喜欢她展现在他面前所有如懒猫似的无聊、耍赖,和只是因为喜欢他、心疼他而渐渐去用心、去改变、去经营、去承受的所有一切。他忽然明白,他需要的从来都是纯粹,亲情也好、忠诚也罢,甚至喜欢一个人,也需要一种纯粹才能渐渐激发他的情绪。那拉氏从来只是他的左手,李氏曾经的娇依只能祭奠那一时的被需要,年氏是一种身份层面的征服,他们都不纯粹,他便对他们也不会纯粹。只是这只桃,喜欢他是纯粹,怜惜他是纯粹,即便悍卫她的一对一,也只是因为她真的爱他。

    身体里满满是情感,胀得胤禛身心火烫,极要与这除了他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子交/融才能满足。

    “嗯——”腰腹间突然一阵冷意叫沉迷于他唇齿攻击的夏桃一惊,待要推开他守住受凉的部位却被四某人抱离了地面几步丢上了床,虽然床上铺了老厚的几床绵,却还是叫她这老腰老身子一震,“喂——”那后半个音消失在最近前的两盏黑白间,他的鼻尖点在她鼻翼上,瞳孔里除了一双如狼的瞳子再看不见其他。

    呼——吸——呼——吸——

    胤禛开始下手了。那一席红袄不是如常的侧盘扣而是侧系式,本就被他松了两个这一会一用力便完全敞开,是系带式的,那刻意做来防止胸坠的蕾丝黑色只裹了一对诱白?***的中间向上系于颈后。

    “我喜欢黑色。”最那一双如狼之瞳不知何时离去,聚焦着黑白之间,低哑压抑的声色直点燃了夏桃的神志。

    “啊——”那蕾丝不比纯纱的轻抚,这一会四大爷一抽风连着内衣咬住了桃花的乳/头,那蕾丝的纹路便真真清晰、超放大地印于某桃的脑海,化为最敏感的触觉。随着某男的突然吮/吸,煸旺的情/欲如秋火般直冲脑门,“别——”

    那欲/望正强,老四又怎么可能放过她,下了狠力拉吸起来。

    不知道这本就深色的乳/韵上印不印的上吻/痕。胤禛一边想着一边下力吮着。这么躺着吸实在不需要,在桃花背后一使力便把她顶了起来,可因为身高的差距那柔软的?***便从口里脱逃了出来。皱着眉不怎么乐意地看去,使力过猛桃花头上的发巾散去一头黑发浓密地垂于其身后,引得他玩发的怪癖发作起来。

    “起来。”

    夏桃还理不清南北,便被人使力往外拽。

    “上来。”就着拉她上/腿的空,胤禛一把拉去早被他松了系带的同色棉裤。

    果然,红色棉裤里是同源黑色的蕾丝小裤,就着蕾丝特有的织法空隙,一些不怎么老实如它家主人般跳脱的黑毛窜将出来。胤禛大吞了一口唾液,离开那里对上某桃的眼睛。

    “干什么?”其实夏桃酒量蛮强的,毕竟是酒鬼老爸的遗传。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一回屋里热烘烘的,她吃得又不少,加之情/欲上头哪里还能寻一丝清明?

    眼见桃花妖艳开在近前,哪里有隐而不发的?胤禛吞酌了两下她不染自红的唇口,又吻了吻她的眉心,学着她同小狗们玩时说了个“乖”字,便抱着她站了起来,叫夏桃一时不稳后仰而去,幸得他大手把在她的背后。

    水发如流云,流荡视野,激得四某人眼痴如醉。

    他就喜欢长发,呵呵。

    夏桃酒醉上来倒进他颈间哼哼,直是晕眩。胤禛却右手收发如弹琴,有些痴迷,直到颈间传来她的哼/吟,才回过神来,撤了右手快速退下长衫内的长裤和亵/裤,再使了她垂下的双腿盘住自个儿的腰身,才重新坐回床沿。

    “桃——桃——”

    “嗯……”

    “本王的桃。”

    右指轻挑起某桃的下巴,见她已是半睡憨憨,不觉眼光一闪眉尖飞飞。

    “夏,夏——”

    “嗯?”夏桃只觉是在迷蒙里,“啊——”身下一阵痛,便眯着眼睛去看,只见她的内/裤大开露出大半下/体来,那一阵痛便是他大手粗鲁强硬地由正面拉开她的内/裤弄疼了她的肉/体所至。自己私/处大开坐在他的鼠/蹊间,而他由下到上却很是规整,于是盯着他“你干嘛不脱衣服?”

    果然,那人笑得极是妖精。

    “不用脱。”该脱的都脱了。

    “不用脱?”夏桃的神志完全不清,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不明白,于是打了个哈欠,“困,那我睡了。”

    却被四大爷摆了摆,笑得极无害:“乖,等会再睡。”

    也不知他在下面干什么,夏桃只觉得下/身衣料动来动去间,一个硬硬又软软的东西就搭在了她的私/处上,有些微的重量,还没等她去看,身体便被提高了些使得她下意识抱紧了四大爷的颈脖。

    胤禛一下吻住迷胡中的桃花,大肆吸吞起某人的口水,直叫她再难去关心其他,暗下的手却由刚刚拉起的空隙去试她股/间的湿度。

    还好,有些湿润。于是便伸了一指就着水波往洞里游动,让那满口的不快与呻吟完全消于吞噬的口中。

    时间久了,怀里坐着的女人自己也恋上了相吻吞舌的滋味,主动喜吻着他的唇、他的脸、他的耳、他的颈,叫他抽出了空儿窥视黑色间的峰峦。

    她实在有一对极美满的乳,小小的身子却是惊喜呢。就着黑色蕾丝过大过透的针脚若隐实现的诱惑。胤禛笑了,脸面上满是陶醉。原来他极是喜欢房/事呢,眼睛也好,嗅觉也罢,肌肤相腻,一往情浓。原来不是不喜,只是——还不是那个人,还不是那情深。

    夏桃吻得正起劲,却被那碍事的衣料子阻了吻食的前路,便很是不喜地下手拉把着某四的衣领口,叫他脖子一阵疼痛。

    “脱了脱了,烦死了——”

    胤禛毕竟是古人,非常不喜她总把“死”这种忌讳挂在嘴边,便惩罚性地重新吻掉她的唇,双臂则困住她拉拽的双手,暗提了提她的身子,一下便放狼入境。

    “嗯——!”下/体的疼痛叫夏桃清醒,大睁着眼睛徐徐盈泪,“你——”虽然老四这些年猛狼成势,却从不会在先头就提剑开战。

    睡意大去的夏桃清醒过来便极是委屈,眼泪叭叭落了下来,有几滴还正落在某四的剑身上。

    “我……我……我有些吃多了酒。”胤禛下意识寻着借口,一见听了此话果真迟疑的大桃,头一偏装着呻吟起来,“头疼——”

    “哪里?”夏桃果然中招,去揉他偏过去的太阳穴。

    胤禛一直哼哼,没不过视线却就着臂下在黑白欲/惑里沉沦。

    “好点没?要不要喝点醒酒的东西?”夏桃正要下床,老四却一把搂住了她,枕在他颈间长长地哼哼。

    “夏——”

    “怎么样?”

    “我难受。”

    夏桃也很难受,毕竟他抱得太紧还若有似无偶顶欲动在她的幽/穴。

    “桃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极俗极恶的称呼常常便在他们行/房时出现,竟惊得夏桃每每颤动过麻,“我……我难受——”

    我也很难爱。一阵颤抖之后,夏桃尽量寻找清明,几个深呼吸已过:“那要怎样?”

    胤禛听这口气已明显有纵儿的意味便知有戏,躲在某桃怀时暗乐,嘴里却很是委屈:“我想……”

    想了半天没下文,夏桃便要再问,却觉他的呼吸浓烈地喷在她的耳侧引得身体自上而下便是一阵战栗。

    “我要……”

    夏桃猛得去瞪他,却真见他面色扉红、神态痛苦、不若清醒,便自去了怀疑,再去看穿入自己禁地的那深暗之物,大叹为之。这人,什么时候能成人。

    她却不知,人家四大爷从来是扮孩吃羊的老狼,还是食之知“道”的色/狼。

    随着身上之人主动上下摆动,闭着眼的胤禛又往她颈间拱了拱已防止偷笑被其看见。

    于是乎,这一场,四大狼完胜桃小猫,愣是叫小猫主动发//情,春波荡漾,直引得他享受非常、欲/喊不绝。之后,又不知变化几位方是作罢,没有给那笨桃猫一丁点机会思考他醉了还能几番征战的事实。

    小白猫瘫于怀里,胤禛裹了被子在二人身上,视线盯着床下已破裂无形的黑色胸衣,意识却很是清明。

    几月前年氏的四格格夭折,这几月他都再未与她行/房,这一日的寿席只怕目的只有一个。

    年羹尧这个四川巡抚,成不成事就在这几个月了。

    暗潮涌动,暗潮涌动……

    “嗯——”怀里之人只怕受累过重了,睡得极不安稳。胤禛抬了手揉动着她的眉心,见其渐渐安泰睡去,又吻了吻她的颊边,才斗目修身。

    是退是进,不只是他一个人权衡的问题。戴铎的退路,年氏的难耐,年羹尧的身家重置,各皇子的压宝暗动,皇阿玛的举棋不定……也都只是在这几战了。

    快了,快了。桃花,你知道嘛,权利不在盛极时,早有纷飞。爱你——也不只在盛放时。

    正文 第一百章 不是水母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不厌其烦像是永恒的乐章。连河地里星星的虫蛙之声仿佛也掩在纯粹的雨声之中。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坐于一段回廊之下,任那不大不小的雨水击打着身体,口中来来回回慢哼的都只是那一句记不住后半断的曲调:“从不后悔爱上你,不管路有多崎岖……”

    可真的不后悔吗?真的可以莫视崎岖?

    如今也算得了老四的爱,本当满足,毕竟这就是她渴求半生的东西。可今日见了年氏的身容,听年氏简单一句便打发了她,堂而煌之与老四相处一室,心头的堵塞与阴影却再不能如过去一般只当茫然。知道是一回事,经历又是另一回事。她夏桃终归只是夏桃,做不到放下、当不成潇洒、看不透现实,不过一成不了大事的凡人。

    当高傲的年氏也不得不在岁月里低下了头颅,我们自己所坚持的低线到底还有没有固守的价值?心里既害怕又觉得悲凉,蝉音、年氏,下一个呢?会不是她自己呢?

    对未知的命运、难料的人生、陌生的人事,人总是莫名难挡的害怕。夏桃不知道她到底是害怕改变本身还是改变了的自己。

    “怎么坐在这里?”

    胤禛急急向廊下走来,还是那身月白长衫、紫色坎肩,可看在此刻夏桃眼里就像是从画里渐渐走出来的历史人物,生出浓重的陌生与隔阂。

    “快过来,看你一身湿的。”胤禛说着已到前来,伸了右手便要去拉愣在那里的一只桃,却不想她反身子往后退了退,使叫他的手与她相隔了三寸。也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些苦涩,眉头便浓重起来,“过来。”

    她只是又退了一寸。

    胤禛开始怒了。

    “过来!”

    夏桃不再害怕,反生出坚定来。她讨厌顺从,她讨厌日复一日被亲人强迫、被友人发泄、被上司指使,被俗人是非。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心软了点、性子顺了点、过得随性了点难道就非要被所有人使唤吗?

    胤禛眼见她沉了眸色、紧抿了唇又是往后退了三寸。

    “夏桃——!”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却叫夏桃觉得陌生。

    雨声噼里啪啦,听着雨势更大了,很快便打湿了她的脸面。心里的火突然便熄下,只余一片冰寒。

    胤禛再也受不得她的拒绝与一脸的冰霜、雨水,移了一步便要捉她过来好好整治整治。却不想她唇边一哂,竟直直倒了下去,顺着无栏的廊边卟嗵、哗啦倒在了一片泥泞里。怒火瞬间便被她如此绝决的行为燃旺:“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身泥浆、面发湿粘。

    是的,她在干什么呢?和谁怄气呢?只是心难平,只是心难受……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侧垂去的污泥一片的散发下那张脸在黑夜之下只余一个轮廓,却半天仍无一个解释。

    “好!好——既然如此,你就趴着吧。”胤禛也不知为何如此火,竟是不能承受她的疏离,一摆袖风,扬长而去。

    只余下夏桃,还在雨夜之下。

    泪水顺着面颊消失在瓢泼的冰寒之中。哼,她总是这样,任意妄为,受不得一点点不随心的人事。明明说了要试试,可又有什么可试的呢?他不可能为她守身如玉,她也不会为他放弃坚持。从来不开,只是想然,不若断开。

    我们都只是在为自己活着,再爱也终究只是两人。

    “姑姑,你怎么坐在雨里?”也不知这么坐了多久,当小意寻到此处来,夏桃才觉得身心都是寒得刺骨,明明还是炎暑。

    被她们扶起,由她们去衣,被她们伺澡,由她们放卧,直到看守的小如趴在床边也已睡去,才敢躲在被子压抑地哭。

    总是这样的,不在人前哭,不叫人知道你会哭,这便是不能潇洒的人生、不能任意的性子。有时候会痛恨自己,明明看得清现实却不愿折腰,明明决定放开却无法坦见现实,拿不起、放不下,难怪人生如此失败。哭得最后竟只能笑。

    第二天,夏桃果然没能起来,只不愿意回了福晋请大夫,便使了刘保卿出府抓了药吃,一连三日只好好坏坏。

    胤禛于府内二日不见夏桃来前伺侯,只当她还使性枉为,更是气火难消,不明她因何疏离。这一日通州两侧埂堤被洪水冲决,他便得皇上指派离园前去监察。

    到第四日刘保卿才禀了福晋请了大夫来给夏桃医调,直又过了四五日才终是退了热度,只是身乏懒散,下不得床。

    恰这一日福晋与那武格格宁静偕来相看。

    因为生病,当日便被移出了葡萄院,住在圆明园最西墙下一处安静的院子里。

    那拉氏进来时见屋子里只有些简单的家具,桌上除了茶具竟连些时令的水果也无。

    “这大热天里身病怕是难受得很,你若想吃什么,使了人去回我就是。”那拉氏不过又说了几句话,并嘱了院子里的人好生照顾,便留了宁静自个儿走了。

    宁静送出了那拉氏,才坐于床榻边上,见夏桃气色果是不好,招招手,春花便提着个食盒放在桌上。

    “姑姑这几日定是胃口不好的。这里有那山楂冻做的酸甜粥给你改改口,我们格格还娶了些大葡萄、香酥梨过来,你心里若是燥了也能尝一些。这些可都是格格亲叫奴婢准备的。”春花并未有变,见了夏桃还是笑颜依旧,盛了碗粥便端上前来。

    夏桃挑眼去看宁静,见她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仍是浅笑如春,只是看在自己眼里,怎么都觉得意味不同。

    宁静亲接过那瓷碗:“怕你胃寒,并不曾冰冻过,只温着。”说着便递上前去。

    夏桃一向做不来拒绝,虽觉得她突然地示好有些怪怪之感,但看着那粥纯白枣红点绿苍黄确是好看,不由胃口便开,接过来吃了一口大合口味,慢慢便吃了个见底。再抬头去看,只见宁静笑得更深了,心里便相恨自己嘴馋。

    两个人无言直到春花把东西收拾妥当,才复听宁静道:“生病最是无法打发时间,整日里睡着怕你也极是不舒服的,我便替你寻了两个话本子,给你打发时间。”

    果真是两本不错的白话本。夏桃看了一下午,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却更看不懂宁静了,究竟此人是什么心思呢?难道只是她个人的偏见?

    “姑姑在想什么?”小如洗好了水果进了屋,把盘子递在夏桃手上,夏桃给了她一个梨。

    “武格格如今在府里可管事?”

    小如啃了两口梨,看似很满意梨的水份:“听说也替福晋管些事的。有几次我去膳谨房,都听那里的婆子们说到要去武格格那里回事。大约武格格管的便是府里的膳食这块。”

    这葡萄确是不错,只是太少,没几下便只剩一半。

    “那蝉音呢?她不是一切管膳房吗?”

    小如手里的梨啃完,起身把核子丢出去,又观察了一遍四周,才回到榻上轻声说:“我只当姑姑不关心这些,平日里也便不曾说起。那蝉音虽是福晋屋里的人,也确实能干,只是毕竟不是家生的奴才。即便是侍妾的身份,可是——”她更近了夏桃的耳边,“听说只受了一次宠,还极不得王爷喜欢。”小如复正了身,“这府里王爷是天,即使她再得福晋的喜欢也终是大不过天去。”

    夏桃拧着眉:“那武格格——便比她受宠吗?”也没怎么觉得呀。

    小如挑了眼帘,暗给夏桃补课:“一个是格格一个是侍妾,一个是皇上赐的一个是府里抬的,一个有个当八品的爹一个家里连个秀才都没有,你想想,这能一样吗?”

    夏桃突然间就懂了些蝉音,她原本想过些平静无争的日子却不想一头掉进了是非渊里,宁静的出现更是竖了面雪亮的镜子给她,时刻提醒她:她不但没有自由,连人生也低人一等。

    “哎,也真是可惜了蝉音,听说她以前虽然冷些却是个很讨喜的人。如今福晋没给她做主不说,反一点点削她手里的管事权……”

    小如还在不停地感慨,只是夏桃愈发听不清真,后倒在榻上竟是一身无力。

    夏桃好了不过几日,便被请进了圆明园十二景中的“涧阁”赴寿宴,主人便是如今独住于此岛偏院的武宁静。

    与府里几个大姑姑、大婢子坐于一处,虽没请什么戏班子,武宁静却拿出些不错的物品出来当花头,击鼓传花寻人或唱曲儿或讲笑儿,实在不行的罚酒或罚物,到也叫几桌席面好生热闹。

    静静坐于一处,看席上各人面色。连那不合群的年氏、已失宠的李氏也在席间。那武宁静与平日并无不同,不见多一丝张狂、傲待,对下人更是礼而有威。再看同样坐在席间的蝉音,只低首喝酒,竟是如闹市里的一株孤零月季,有一种冷漠、无依的凄凉。

    突然就不气了。每个人都有她只能独自承认的压力和过程,在别人眼里可能不过一阵风的波折却只有自己能够宽慰和漫漫淡忘。不是每个人都是强者。也许夏桃一直怕的成长,便是如蝉音这般,经历、承受、改变、直至再寻不回过去的信仰和简单的快乐,只沦为别人的笑柄,只剩下悲凉的人生。

    “蝉音——”寿席之后,夏桃最终还是来寻蝉音,这时,夜已深,各院的主子早已上床,而蝉音刚刚倦怠地进屋。

    那倦容在看清来者后防卫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是啊,她来干什么呢?来寻回过去的友情吗?自己都有些觉得好笑。可是,她真的想寻回呢。

    “我做了蛋挞,你要不要尝尝,当是宵夜了。”

    蝉音冷冷地看了她半天,唇边还是划过一丝讽刺,走过去坐于榻沿之上,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你以为,过去的还能回来吗?”

    “……为什么不能回来呢?我知道你不容易。”

    “呵……”蝉音笑够了,抬首可笑地打量着她,最终哼了一声,“不要做那不切实际的梦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回到原来。”

    “为什么?你并不喜欢这里,从来不喜欢。”

    “那又如何?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明明该认命的事,你偏只是缩起身来能躲便躲。明明你欲望衡流,却故作单纯欺己骗人。明明你要得太多——”她突然怒向夏桃,“却总是故作飘然引得所有人都要承受你的假笑、慈悲。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把自己蜷缩就能逆天逆命、笑看他人坎坷吗?!”

    这就像突然敲破她头颅的铁器,击得她意碎耳轰。

    原来,她夏桃对她蝉音就是这样的存在。她很想反驳说她没有,却张口无声。突然就讪而落泪。

    “哼,竹桃可能以个哑巴的身份得到宽恕,可你夏桃,永远都只是虚伪。我蝉音虽然身份低微、虽然活得低下、虽然享受不到你那些虚伪下得来的一切,可我并不相怨。我怨的,只是那些什么都没有却硬装潇洒、自诩不凡、不肯面对现实、只一味心存幻想、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你!”

    一对昔日的密友,原来也抵不过岁月的消磨。

    蝉音调转了目光看赂窗外掩幕下的黑暗,音色低沉、松散了下来:“所有人都变了,你以为你还能独善其终?你或许是纯真的,可这纯真又何常不更叫人记恨……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只有你还在坚持?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夏桃看不清蝉音侧过去的脸,自己却热泪盈眶。

    她真的是这样吗?

    “你走吧。我再不是曾经的蝉音,你也不再是……美好蝉音故事里的竹桃……你对我来说,只是夏桃,王爷的侍婢。”

    屋外星光点点,虫群们鸣唱着属于它们的单纯音律。而我们有大脑,是不是就注定面对现实不能只当没有大脑的水母只是简单地游、简单地游、只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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