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让我们试试

    对生命的意义毫无兴趣的人,不会成为哲学者。而精神失常者,往往总是在思虑源起缘落。

    费力费神解决好河堤之事,胤禛打马连夜回京。马上颠簸之时,纠结的全是一只桃速面的脸色,却不得其解。眼见德胜门在近,却正有一队步兵也从墙根处移进,两相对视下,却原来是步兵统领旗下右翼翼长伊锡泰。等着对方给自个儿行了礼,胤禛打马而入直往大清门衙署行去。

    直到回了园子,在人群中最先入眼的年氏那张傲洁鲜亮的脸,突然明白了些夏桃的小心思。

    与女眷们吃了午饭,胤禛上了葡萄院便见傅鼐已等在院内。

    苏培盛侯在无私殿内近一个时辰,才见傅鼐打殿内出来悄悄然而去,同来时一般无二。关于此人,苏培盛知道的甚少,自打自己跟了王爷以来,见此人的次数一只手便能数出。自有婢女们进殿上茶侍侯,苏培盛不见夏桃,见王爷也没情绪,便一句话不多地立在边上随他主子清理各衙署近日送来不及处理的事本,这一看便直到日头偏西。

    夏桃其实不饿,眼看天黑了却还是一筷子一筷子把饭往嘴里填。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把自己蜷缩就能逆天逆命、笑看他人坎坷吗?!”

    “可你夏桃,永远都只是虚伪。我蝉音虽然身份低微、虽然活得低下、虽然享受不到你那些虚伪下得来的一切,可我并不相怨。我怨的,只是那些什么都没有却硬装潇洒、自诩不凡、不肯面对现实、只一味心存幻想、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你!”

    也许蝉音说的是对的。她夏桃过得一直是自欺欺人的生活,总以为什么也不付出便能等到一份幸福和成功。明明不是生在大富之家,却挑三捡四、活得“品质”。明明不曾为爱付出一分,却要求老四给出全心、甚至离妻抛妾为她独守一身。现代的一纸婚书或许可以守住一个男人的身,可放于现在,这确实先是不公才是可笑。别人为什么要为一毛不拔的自己掏心掏肺呢?

    付出的太少,要求的太多,这或许就是自私的代言。

    她以为自己在经历那么多后已经长大了,原来增长得只是数字的基数,内心里仍是逃避在躯壳里自以为活出快乐的小朋友。

    不是不知道问题,只是长久来默视。没到山穷水尽,谁又愿意抛下安逸压抑着度日?

    这么躲着便过了两日,到第三日,主子们突然决定回京,园子里便“人仰马翻”忙个不可开焦。夏桃也不得不亲自督促着手下整装葡萄院里王爷需要带回府的东西,眼看天色渐落老四似要回院,便早一步躲回自己的小屋去,却见避之不及的大神正坐在自己的小案桌前提笔写着什么。夏桃见之,便欲闪身退出去。

    “还要躲到哪里去?”夏桃一下便僵在了那里。

    躲得再勤,也终是要面对。

    “你这《兰亭序》写得已是挺勤,只不知能背几句?”胤禛罢了笔峰直起宣纸轻吹墨迹,正是满纸的豆大行书临了刚好四遍《兰亭序》,“你现在也出息了,已会指使那些奴才们为你放风把路。本王若不是行船由北面水路回来,怕这回也碰不到你这忙人。”抬首去看,那人还是一个身背对他。

    “刘保卿这个二等管事想来是不想做了,本王到是可以成全他,不如——”

    “不要——”

    两相视线一对,夏桃自垂了下去。

    屋外一片火红,匐于湖面之上的葡萄院整个笼在其中,夏桃身上那件深褚的大婢服几为黑色,印在胤禛眼中有种极不协调的压岁感。

    起身,躯近。从来不是胤禛的作派。可现在,他愿意让这一小步。

    “你不需要在意年氏,她虽曾是你的主子,也或有恩于你,可如今——你们楚汉分明……”胤禛努力想着说词,好叫他以为夏桃心里的顾忌消散开去,“如今你随了我,便是我的人,年氏不用在意,便是府里其他女子你也不需费心。虽然你的身份——确不好升抬,可在本王心里……你是不同的。”

    我是不同的?我有什么不同呢?除了更自私、更无所事事外,似乎再没什么不同了。

    一行说不明的鸟划过红天。

    胤禛又迈进了几步,几贴着她的后背。

    “爷会对你好的。”胸腔里冲跳着太多言语,末了不过一句,“只对你好。”

    夏桃便笑了,虽然看着似哭。

    那就这样吧,让我试着付出一回,看看是不是能得回坚贞,看看你对我的好终究可以到什么地步。

    回转身,爱人依旧。却黑了几分。

    “我不知道……这行不行……可我想试试……胤禛,其实我不在什么身份、地位,那些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在乎的——只是你……”

    或许是这份单纯的在乎胤禛等了太久,不及听完便抱住了夏桃。

    而夏桃那后半句“我在乎的,只是以后的岁月我是不是你最后一个女人”便吞回了腹中。只因他搂着她的臂力太过紧重。

    “你当真?”

    夏桃察觉出他内心极度的不确定性,可她真的当真吗?她只是想试试太半是给不了他需要的那份全全就像他太半给不了她视若必须的坚贞。

    这份迟疑狠狠纠结了胤禛的心扉,钳住夏桃的臂膀推开距离:“你当真?!”

    夏桃打了个颤,下意识点了点头,便重新被拥住怀中。

    “你最好记得你的话。”胤禛的声音明明很轻,却似千金般压坠着夏桃,“不要有负本王。”

    我们料不定意外,却有感未来。夏桃想开心解释,却怎么都张不开口。明明知道是误会就应该立时解开,可有些人偏偏就不习惯开口解释。

    突然一声禽啼划过两人间的沉静,胤禛轻推开夏桃去看那高飞的仙鹤:“远集长江静,高翔众鸟稀。夕阳,也可以如此静美。”

    夏桃跟随去看,天空中似有一群洁白的飞禽悠然划过,啼叫的音色似是为鹤,只是看不清真,再转首看胤禛,竟是一脸痴迷于美景之中,不由感慨,原来不怎么近人情的老四也有极为浪漫惜美的情/趣。

    “低头乍恐丹砂落,晒翅常疑白雪消。临风一唳思何事,怅望青田云水遥。”看到真情处,胤禛不由情感博发,极是需要抒发,“走。”便拉着夏桃往南面无私殿而去。

    院中之人俱在屋内忙碌,守在夏桃小屋与主院间门的苏培盛眼见王爷拉着夏桃于眼前“飞”过,一时有些惊愣,反正过来快步跟上去依稀未见王爷脸上有什么发火的气向便放了些心。等随着他二人赶进无私殿内,已见王爷站于案后急笔,而夏桃立于边上磨着墨。他二人虽一个不俊、一个不美,却分外相好,王爷是潇洒了许多的王爷,夏桃是不怎么像奴婢的夏桃,偶尔四目交结,叫苏培盛看怎么都多出四爷府里少有的温情来。

    胤禛画的,正是远景湖岸中仙飞的鹤群,在黑墨白宣之间竟然也能升出意浓色炫的动态山水来。夏桃真是想不到,老四竟然也会做画,一时抬起眼来相看的眸色里满满都是崇拜之情。胤禛收了那目光,只觉自己更是飘飘然,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充实叫他很难不开怀而笑。

    “爷的长处不只这些,以后,你就看着吧。”

    “卟哧”,夏桃便是一阵笑,想不到这欺还如此显摆,“好呀,这位爷您悠着点,别江郎才尽、晚节不保。”

    胤禛眉目一挑,丢开手中竹笔,自去取了自己的印物印于画角,夏桃凑近一看,旦见为“圆明居士”,便自觉一笑:“怎么不是破尘居士?”

    胤禛也听出她是在调侃自己“与佛亲近”,笑笑,并不与她计较,只大喊道:“苏培盛——”

    那苏培盛由殿外冲进来。

    “去把此画表起来,爷要送给桃花姑娘以谢仰慕。”

    夏桃一听这“桃花”二字,顿时恶寒,抖落了一地疙瘩。

    此时已晚,只是日头仍旧未落。

    胤禛画完了画,心情高涨,突觉腹饿,一看苏培盛消失在视线里,便道:“爷饿了,用何饭?”

    抖了抖眉毛,夏桃疑惑:“饿了你为什么不吃饭?”复想想是乎自己有点锈豆了。

    胤禛果然哂然:“桃姑姑,王爷晚饭吃什么?”自得意满加期待地背靠于后。

    “可我以为你不在院子里吃没准备。”

    “现在准备吧,爷可以等。”

    能不能不等?夏桃心里随意却没道出,便转身摆了摆手往小膳房里走。做什么呢?这天已快八月,虽还热却已至立秋,凉性的东西还是不要给他弄得好。可这四怕热,只怕热的东西他也不爱吃。水果泡冰是最好的,可是吃多了定是受不住,况且中暑者本就外热内寒,那还是算了吧。不然吃火锅?可四大爷耐不住热定是哇哇大叫。那……

    夏桃一路在心里思量着,不及去看眼巴点大视线外的东西,低首凭着记性直奔小膳房。

    胤禛一开始只是立在原处看她离去时的随性,随着她垂首顾思、抓颈挠头也能猜出她的烦虑。有时候他真觉得一只桃是个怪胎,明明眼里闪有精光可行为与思维模式都太过失调地直白。

    她想得入迷、烦躁,胤禛跟在后面也看得好笑,甚至于见她突然大喊一声蹲在中途呼扇半天无物的地面再起身双手挠头重新往前走。

    小膳房在葡萄院的西角,胤禛到时里面除了一只桃并无他人,许是明日便要回府以为不再需要打杂的婆子们便被调去了他处。

    可那一只桃,蹲在灶台边经久除了摇头晃脑再无行动。

    “桃厨娘,本王的晚饭不会等成早饭吧。”

    本在怀里抱着颗大白菜的夏桃惊得便把东西一丢,正好滚近了留火的炉口,还好那炉口小,大白菜只是扫了扫热风尾。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胤禛一身月白常服,虽然在夏桃的意识里,老公下厨那是最好不过,可这绝不包括胤禛。看怕厨房脏了他一身净蓝,“你快出去,小心衣服。”

    胤禛轻笑着果真退后,在门槛处老实立定。

    “你不走吗?”

    那斯摇头。

    “这里热得很。”

    再摇头。

    夏桃撇了撇嘴,摆手回身:“那随你。”突然便想到了吃食,开始忙碌。

    炒水、挖面、绞面,平日里搅它个两下便腕痛无力,这次却高效快速完工,拨面下水乘着空洗了两根黄瓜拍碎切好装盘,开锅把拉两下关火,以醋调些酱汁,再起盖盛了碗,如此简单竟然几分钟便是一碗爱心面鱼子和凉拌黄瓜,这速度已比穿来前快了不知几许。

    两样东西陈在胤禛面前,他挑目相看:“就这些?”

    “嗯。你不是崇尚节俭吗?这正好够你一人食用。而且,别小爱这面鱼子,往日里只有我生病老爸才会煮给我吃,可是超温馨的爱心餐。怕你觉得口淡,这黄瓜正好消暑。”

    夏桃也不去管他,亲推开他挡着门的身躯直接把餐盘放在小膳房外的石桌上。而胤禛也老实跟着坐在边上,抬起接过一只桃递上的筷子,在她满脸期待的“快点吃”声中开进晚餐。

    面鱼子对夏桃来说是一种幸福的代名词,以至于她思亲、悲伤与幸福时想到的食物首先是它。她坐在他的对面看她吃一碗对她来说意义非同的幸福晚餐,感动之情已盈满身躯。少年时,她以为以后她会成为女强人,下厨做饭、收拾家务那是佣人的活,即便她可能嫁一个平凡之人,也立誓不当煮饭婆,因为,她真的不会煮。可年华过境,回首相望原来还是会回到最初,她虽然不喜欢做饭,却喜欢这个时刻,为自己爱的男人当煮饭婆,因为除此之外,她再不能为他做什么。

    他低首进食,不曾抬头,直到罢筷。“好吃吗?”明明面鱼子连汤都不剩、拌凉菜也黄瓜无存,可她就是想问。这或许就是女人明明知道男人爱你却要一次次相问“他爱不爱你”的基础模式。

    胤禛接过桃花递上的帕子,先擦了擦额上吃出来的热汗,再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一声不出,只起了身往自个儿的院里走。

    “哎——到底好不好吃呀?”

    除了飘起的前方月白色的衣角,并无人理他。

    “哎哎——你到底给个话呀?”桃花也顾不上石桌上的碗筷,紧随了上去,“这可是绝对的爱心餐,我老爸都没吃到过,你可是第二个吃到的男人——”

    那傲慢的斯突然停下转了身,把桃花吓停在当下,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只见那斯眉峰挑动,自压情绪:“谁是第一个?”

    突然一声鸦叫滑过,惹得桃花喷笑,前俯后仰。

    那斯不高兴了,抿了抿唇,低喝:“谁是第一个?!”

    夏桃笑味难抑,却还是移上前去,扶着那不给她扶却甩不掉她倒贴的那斯道:“四大爷,你不会在吃醋吧?”

    胤禛更为纠结了:“住口,你叫爷什么?”

    “呵呵呵,你不是自称爷吗?你又行四,不是四大爷是什么?”

    明明还算工整的称呼,从她嘴里喊出来却总叫胤禛觉得被她占了便宜甚至与她差了辈份,可纠结须臾不好发作,便使力要收回被她痴缠的手臂:“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夏桃直直盯着他。还是那张脸,不帅,却强势地帅气凌人,便是这种强人的感觉才是她意识里可以压住她的男人。或许女人真如大学室友说的,“犯jiàn,追求被压迫时绝然的快慰。

    突然就没有了直视的勇气。

    “胤禛——别放开……我不想放开你,也请你不要放开我……”虽然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先放开你,可还是请你不要先放开我。让我做一回——最重要的存在。

    胤禛一句话没说,只是用那原本挣扎的手重新握住那双娇小圆嫩的柔夷。

    天际最后一丝亮红渐渐深暗,有一种绝然凄美的壮丽:“走——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我陪你散步去。”压着心里莫名的悲凉,夏桃挽着胤禛的手臂如热恋中的男女一般相依而行,声音轻快,“呵呵,你不用吃醋,我只做给隗石吃过。”

    “……为什么是他?”

    “怎么不能是他?我们北上路过宿迁借住在观音庵,自然是自己打理伙食,庵堂里只有面……”

    夕光壮美,人约昏红。这二人相偕着走去,明明是第一次谈情,却仿如已等了彼此百年,仿如——已如此走过一生。

    幸福总是在无言可表、无事可述的那些时候里沉淀成金,叫我们在起起浮浮的漫天黄沙里寻忆一种匮乏的真。是非总是太纷扰,记住的总是痛,难忆的总是情。

    胤禛接过桃花递上的帕子净面后,边净着手边无意而问:“‘老爸’是谁?”

    夏桃抬首看他,下意识接口:“就是我爸。不是,就是我阿玛。”

    胤禛点首,把帕子还给她,坐到椅子上去。

    今天小祥当差,夏桃便把用过的脸盆递给她带出去。

    “是现在沐浴还是等看完了事本?”胤禛向来恐热,偏每晚不爱早睡,夏日里折腾个几次洗身是常有的事。

    “先洗洗,走了小半个时辰怪腻热的。”

    夏桃如今和那冷四有了关系顿觉不如以前坦然,便停在原处并不想进偏房隔出的洗浴隔间去。

    胤禛走到一半回身,见她脸上绯红太半,便明白她的羞涩,只是越发喜欢她那鲜活的表情:“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来侍侯爷。”

    夏桃瞪着他的身背嘟起了嘴:“能不能换人侍侯呀?”还在做最后挣扎。

    “爷不习惯别人侍侯。你知道的。”

    嘁,鬼才知道呢。心里虽然这么想,步子却还是老实跟了进去。

    浴盆里的水小祥已备好,夏桃放手进去试了试。怕什么,就当给我儿子洗澡。

    这么一想,便偷笑出来。

    “还不过来,侍侯爷除衣。”胤禛绷着脸面,大开着双臂等着。

    夏桃顶了顶鼻头,却还是上前替他把长衫去了,盯着白色的亵衣一番挣扎,还是鼓了勇气下手。最后把老四脱成上身赤/裸、□大裤衩地立着。虽然不算露,可怎么就双颊飞热呢?

    胤禛心情飞悦,抬抬左边上眼皮:“还有呢。”立时便收到桃花一把眼刀,“爷宠着你,就是要你这样侍侯爷沐浴的?”

    夏桃恨不得上去给咬他一口,这斯竟然如此得厚脸皮,哪里有一点点老实的心思,却故作“大义凛然”。好,你就装吧,就不信治不了你个小样。

    夏桃挑着半边眉头,暗咳了一声,一脸正派着道了声“是”,便极为温柔地冲着老四一笑,手下却动得飞快,“哗啦”一下便把那遮档裤一拉到底,也不去管老四的呆愣,“啪”一声打在他的屁/股上,嗯,还挺有肉:“爷,愣着干嘛,还不下水,哈哈哈……”再也忍不住。

    那胤禛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且一掌轻薄在他的臀/部,便下意识跳前了两步,到像是被她推开的二傻子似的,也难怪身后那人笑得极尽张狂,前俯后仰已不是境界,半蹲半坐在地上。

    胤禛几时受过如此亵渎,更何况还是被个女人?抖着抽搐的颊肉半天,气极反到快速冷静下来,犹如穿着极气派新衣的皇帝几步向前入了盆,也不去看那笑倒于地的某桃:“过来,给爷洗身。”

    高人就是高人。夏桃没想到这斯竟然还能泰然处之。也不气馁,起身调整好自己,还理了理鬓发,取了新帕子上去:“是,大爷。”面上虽极力严谨,声音却如娇撒女子般谄媚,站在四大爷的侧边,首先就从他正面的颈部开始搓,一下、两下倒也安泰,只是越往后越往下,已经快要揉到胸口上去,不是,是已经占聚了一光秃的小峰,只轻飘飘却不能忽视地划飘,惹得那本要享受的大爷一身剧颤,一下便抓住坏桃的手腕,怒火旺燃。

    “怎么,大爷?可是侍侯的力道太重了?呵呵,抱歉,我不常干这活,有点找不着感觉。不怕不怕,一会就好了。”疯颠桃一下把自己的手拉回来,不但不收反下了水极快地往那龙虎之地钻。虽然她一个姑娘家极为羞涩早已自红了脸脖,却还是“整治心”过重压了矜持“勇往直前”。

    “啊——”这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却抖落了苏培盛一身得瑟。

    而使坏的某桃也因为那触感顿在了当下。毕竟,这技术活,这手感,对她个未婚又没谈过恋爱的老姑娘来说,真的——有些过了。

    四目相对,胤禛的惊骇迅速淡定,反夏桃惊吓不轻,突得就松了手钻出要逃,却迅速被四大爷捕于水面之下:“怎么,这就完了?”笑得妩媚,“不成吧,本王治下哪有虎头蛇尾之举。”

    “哗啦啦……”某桃便淋落了一身水,成了湿桃花,只是还不及挣脱,那只做过恶的手便被硬拉着在水里贴着某个硬软之物,而颈耳间却低沉有声,“既然你有心侍侯,就侍侯好了,不然——别想大爷我放过你!”

    一脸的激水还未完全滑落面颊,桃花咳了几下冲入鼻的积水。

    能不能不要?我错了还不成?

    可惜恶魔招惹了哪有无利而归的?

    已受不住的大爷一手剥着某桃胸口湿贴的衣服,一手强劲地主导着桃花掌抓住龙心,而那龙口更是不曾闲得啃食着桃花颈。

    夏桃说不出为什么,有些害怕了,随着颈间的疼痛越重、手里的硬物越大,竟然十分胆怯地轻哭起来:“别——嗯……我不敢了……”

    胤禛凝目看她桃花带泪,唇边一挑,口间的力气果真小了:“果真不敢了?

    “嗯!”夏桃老实点头。

    胤禛果真罢了手,却没叫她走出澡盆,只是强迫她转了身正对。只见某朵桃花只顾以手抹着泪儿,并不晓得身上那件褐色的夏衣虽没被打开襟口的中式扣,却从下摆连着内里白色的亵衣撕裂开来,此刻那布料浮在水面,正可见里面自制的大红bra只紧裹着两相丰/乳,煞是撩人。

    夏桃已快抹干泪,却被突然撑住她左?***的手惊住了身心。

    那裹胸的布料是块不错的红色丝品,上面没有一点点图案和绣色,隔在掌与乳之间却叫胤禛享受异常,只是发抖的身子叫他有些不爽。

    “你干什么?”夏桃对着已经在除她衣扣的另一只手喊着。

    胤禛飞挑眉峰:“你当真不敢了?”手下却没停,乘着傻桃直视他的空更是加快了速度。

    夏桃此时算明白了,但想去阻止已是不及,上身除了那件还完好的红色bra外,已完全被他拉下肩来。

    “您——!”

    胤禛可没空理她,只盯着那两沫红,不停吞着唾液:“夏桃——”

    “嗯?”某桃意随声动。

    “你有幅极动人的身子。”

    夏桃被他半天憋出的这句轻薄气得不轻,待要拍水发作,却被人早一步先行隔着红丝缴获了一枚相思豆。

    于是——便乱了。

    再没人去计较房/事的场合,再没人去计较征服者是谁,再没人去计较生活原来如此的浪漫点滴,一切,都只是情之所生,爱之所发,开花、结果,只是顺然。

    本守在阁外的苏培盛退出了偏房,又退至了大殿,最终不得不完全退出了四宜堂,守在殿外才觉得耳房里清静了不少。

    哎,他们爷呀,原来也是食之知味的凡人呢。

    苏培盛笑开来,叫硬化的面部肌肉生出些微的僵绷。

    哎,看来他真是笑得太少了。不知道现在开始练习来不来得及玉树临风?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终于迎春了

    车轮声“咕噜咕噜”响在耳侧,就像人生旅途之上的伴奏曲。每个人都有他要走的路,虽然对未来我们总是惶惶难安,却还是只能勇往直前。

    “香红雨的人手够不够?”同一马车的那拉氏开了口。

    “回福晋,目前并不缺人。”以前只是“奴婢”时,并不觉得这“回”字吐出有什么难,可现在对下坐着,却明显觉得自己卑微甚至心虚起来。以前只是看书人,现在已是书中人。

    那拉氏接过蝉音递上的水帕子擦了擦刚刚看过帐本的手:“你如今已是王爷的人了,身边也当有个贴心的人侍侯着,毕竟这是规矩。”她把帕子递回去,看了看夏桃身上还是那件褐色的衣色,“这次回府,你就把这一身管事婆子的衣服换下来吧。也难怪王爷不喜欢,你虽不说什么,可不间接打着王爷的脸面。”那拉氏说到这,转向另一边的蝉音,“你去备些衣样、花色,这一次也整整府里服饰配头的规矩。”听蝉音答了“是”,才复道,“你喜欢什么个彩色知会蝉音一声,也好挑出来才好下放其他的颜色。颜色只要不是香色、正黄系、大红、石青之正色,其他你都可以选择。至于衣料子……”她又看了夏桃一眼,“只要不太过富显,只在香红雨内穿着也无他碍。”

    心里是百般滋味,面上不过只是低首称“是”。这便是选择的代价,没有只享受而不承受的道理。心里虽然清楚,却还是难掩排斥。

    那拉氏说完这些,复与蝉音交代起府里其他之事。夏桃安静坐在一边,渐渐叫耳畔里的女子声音淡去。

    她是不是真的要融入这种生活里?过一种她一直排斥到逃避的日子?可她真的喜欢胤禛不是吗?也决定渐渐放开龟壳过成人的生活不是吗?昨天已决定尽最大心力靠近老四以求完全拴住他不是吗?

    游离不定间去看侧边二人。那拉氏完全是一派低高强者的神色,而蝉音再无一丝当初所散的自哀俨然是完全入戏的职业经理人。而她自己呢?她曾经干一番大事的雄心哪里去了?她又是怎么走入如今这个画地为牢、只是乞求安稳一天是一天的依负境界的?

    也许蝉音说的对,她们虽然过得不能“随心所欲”,可至少是凭着她们自己的本事争取来的,而她呢?她却还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以装嫩的心理过着只属于孩童的幼稚生活。可这种生活她过十年,到如今又从何改变?不觉便是一叹。

    “怎么,夏桃你不赞同?”夏桃抬首去看说话的蝉音,那正相谈着的二人皆等着她的回音。

    “嗯?不是,我只是在想晚饭做什么。”

    那拉氏眼中一暗,蝉音的眉骨也是一搭,便无人再管她。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她一人是最不重要的存在。所有人对她都只是失望、失望……她真的已经悲哀到这种地步了吗?……也许,父母逼着她结婚,只是因为她太不成气,已经叫他们失望的只能用一个好归宿导她后半生无忧。

    当马车停下,她最后一个由打开的车帘里钻出,看见雍亲王府大门前车马紧连、群仆各安,首尾延伸占据大半条街的景况时,突然就被电了一下。

    这便是成人世界的生活吧,是明面上最光鲜、内里却争斗无休的江湖。以后,这样的车群、人众只会更加得壮观,是天子出巡的排场。不得不承认,这一切浮华叫人振奋而栗,勾动了她曾经最为年青和渴望的欲望。可那些真的是她现在想要的吗?是她年华不再还能激起的无畏青春吗?是了,她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她,也许真是老而迟暮,现在的心波已是沉水,再难侃侃而起。她需要的,现在,只是胤禛。

    深吸口气。

    那就来吧,让我们试试,看她的付出能拴住他多久。到那时,就再没什么遗憾了吧。

    这一天,刘宝儿见夏姑姑除了亲自指派人全院打扫兼整理,便是拿了只笔和些纸满院各房各角的转悠,一刻不闲。

    通过这些年的相处,夏桃开始总结老四。他是个极为矛盾的代表型人物。处事过分冷静,性子却天生暴躁,生活看似极为节俭暗里品质要求却极高,说话不喜言明总叫你猜、可你猜对了他又忌讳于你,刻薄寡恩到对自己都如此却又感情暗热犹如稚童……

    总之他就是个远看如石、臭如粪,近观如铁又太盐,捏在手里热如烙、尖似针,实际点点难言明之人。

    胤禛进了清晖室时,正见那人一头湿发披在背后坐于榻几边写着什么,见他回来,只是挑眉一笑,道了声“回来了”,便叫他心情轻飞了不少,那个“嗯”字含在嗓眼里。再细看,黑发下是件极淡桔色的衣衫。

    苏培盛和小吉上前侍侯着他退了正装、洗了面。

    夏桃抬首见他一系列的动作,取了个小本子暗暗记下。

    “你在干什么?”胤禛凑着空偏头问她。

    “我在想怎么能让你过得舒服点。”

    苏培盛替他把洗净的脚擦干,再穿了双舒服的内宅鞋。

    “哦?本王过得还不舒服吗?已是极好的了,前些日子大雨,京中多处城墙塌毁,民居更当不好过了。”

    对于此人三句话不离政治民生或教训指派的说话方式,夏桃只是嘟了嘟嘴,并不反驳。

    “你最近忙得就是这些事吗?有没有很严重?”

    胤禛没想到她会问。虽然没觉得她多事,但政事上的事女人还是不要管得好,于是牵牵嘴角便放下此话。起身也随她坐到榻上去,想看一眼她也什么却被她立时挡住。

    “不许看。”夏桃双臂护得严实。

    胤禛不高兴了。

    “这些事还没整理好,等我弄好了再统一拿给你,好不好?”

    胤禛盯着那双摇拽他衣袖的柔夷,原本的不快也随之消散重新轻快起来,只是嘴上不饶人:“可别叫爷等得太久,否则——”

    夏桃冲她吐了吐舌头,那不见眼睛的丑样引得胤禛眉头一挑,可看她那红灵的舌尖一现一隐,身体便划过轻微的颤动。

    夏桃把本子合起来。

    一天不见,也确是想念他,便自然地在他一侧颊上“吧叽”了一口。看他两眼大张,一脸惊恐,不由便一阵快笑。

    这一切都不正常,超过他经历的习惯。胤禛突然跳犟起来,瞥一眼四周后怒瞪于他:“你这是干什么?”声音却压得极低极低,“小心些分寸。”

    他的样子虽然是在训斥,可声音里却听出纵容和欢喜,使得夏桃更是乐得在榻上像个不倒翁般摇晃:“呵……知道了知道了,大爷——”

    胤禛被她那声“大爷”喊得一得瑟,立时摆袖如风走到大案后去,取了本书来看。

    夏桃笑够了,便起身,走到门外吩咐了小吉一声,才复跟进大书房里。也不管那斯是不是真的生气,取了蒲扇近身给他由背腰后煸着。

    一时间,两相无话,却都觉得幸福。不再孤单,不再寂寞,就像合成了一个圆,有着无缺的满足。

    直到小吉端着个高杯进来。

    胤禛揭开杯盖看里面那杯有些浓稠的东西。

    “马上就中秋了,虽然天还热却已入秋,西瓜什么都不如梨去燥润肺,这里还加了樱桃和冰糖,也不知你吃着甜不甜。”

    夏桃看他端起吃了口立时皱起了眉,自己也跟着提起了心。等着他吃完了一杯,才听他轻淡淡道:“嗯,有些淡了。”

    夏桃顶了顶眉,没想到这斯原来这么爱吃甜,一时盯着他的侧脸便愣住了。

    “下去吧。”胤禛有些窘色,却只能在外人面前故作冷然,出声便叫小吉退了下去。

    眼见小吉退下,连苏培盛也暗自下去,夏桃的小嘴乐得成弯,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替他打着扇儿,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日头渐渐便将落下。胤禛罢了本子,看夏桃靠在椅手上手里还在替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子神思却不知在哪里,大半干的发有些许毛燥的跳脱在视线里,有种不唯美却真实的感觉。于是伸手要去安抚,便是指间凉顺,有种安神松骨的作用。

    回过神来的夏桃也不由受了他感染,迷离在一种幻淡的氛围里。

    “胤禛?”

    “嗯?”

    “你喜欢怎么样的女人?”

    视线仰俯相交。

    “我想知道。”虽然有个男人喜欢你,你还是想问他为什么喜欢你。

    胤禛的神色有些迷茫,大半天想不出个概论。再去看她一脸胆心,不由一笑,指绕着秀发:“这样就很好。虽然你一无是处,只要本王不在意就好。”

    “哼。”夏桃气得翘起了鼻尖,余光里都是他的笑脸,便觉吃亏。眸光一闪,半低了身子与他面齐道,“我也觉得差不多,找个男人凑合过就好。”

    立时,胤禛眸里的颜色便沉了。可夏桃一点也不怕,嘻笑着在他发作前一口便吞噬他的薄唇,就像在含绵花糖般。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喜欢亲吻彼此,基本上两唇间的柔软远比可能凸凹的面颊更为嫩滑和有下口性,只要你张得开口你就能征服别人的一口天地,想想,便极有称霸感。

    最后一丝光亮羞隐于室内。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个人的唇舌完全分离开,胤禛胸前的衣襟只是零乱,而夏桃则是侧坐于胤禛大腿之上外衫大开、内里白色的亵衣上移、露出纯白的BRA来,两个人的唇色都是绯红银亮。

    “你就只能和爷凑合过了。”

    “嗯?”夏桃还没从良好的气氛里回魂,嘟着唇、衣衫大敞地坐于胤禛的面前,引得他喉部一滑,盯着白布包裹下高耸的乳/峰失去了思虑。

    “啊——你——”反应过来的夏桃赶忙拉盖住前胸、背抵着案沿,两颊的绯红也不知是羞涩还是气怒,“色狼。”

    胤禛飞了飞眉头:“本王是老实巴焦的君子,是你色诱于前,食色/性也,不得不中招。”

    夏桃暴怒。哪有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嗯哼,劳烦夏姑娘起个身心,这天还没黑就这个样子,实在有违伦常,嗯,叫本王实难消受。”

    大腿本是十分享受其上的温度,突然跳起的桃花到叫他不怎么乐意,可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好拉回,装咳了两声,见天色几乎全暗了,道:“还是把衣服扣起来吧,不然等会——咳,不好见人。”胤禛也是从未经历这种失常之事,道德上虽然觉得这完全非身份所为,意识里却很是为刚刚发生的一切觉得鲜活而雀跃,有种再而为之的期待。

    于是,这顿晚饭二人均是再无话,只纷纷偷瞥着对方,偶有四目捉现的,哼咳了两声又是各自用饭。

    当然,饭后本是极为勤政的雍亲王虽然仍是看了会书,却没过多久又抱着桃花滚进床里。

    “喂——你干什么?”女的过场叫叫。

    吻舔、撕拉、压住、征服——男的半句嫌多。

    “啊——”

    桃花,你就开吧。

    太热了,怎么就这么热呢?苏培盛守在门外,叨念着里头的火热。王爷,终于迎春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开始恐惧了

    蝉音进入香红雨时已将至十点的天色。她的身份并不能在王爷不在时进入清晖室,便由小如领着在清晖室后院西侧的厢房坐了。

    如今最是秋爽宜人之时,赏心斋前虽无清晖室前种满娇艳海棠,却也有一株建院前便留下的枣树正立于近前。蝉音便出了厢房站于树下。她难得来一次香红雨,此时到有些心情打量一二。

    那胤禛昨夜发春也不知闹个几时,夏桃本就气虚不足爱睡懒觉的,这一日便直到小吉来叫了才起身,慌忙着也顾不上净身便着衣素妆出来。

    蝉音等了小半个时辰,见夏桃慌礼慌张由赏心斋里出来,走路的姿势怪异还要由小吉扶着,心里不由一动。

    两位故友相见竟是开场无语。

    “里面坐吧。”末了,还是夏桃开了腔。

    “不用了。我是来替福晋向你取中意的颜色的。上次福晋吩咐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夏桃这一时才想起福晋马车上嘱咐之事。

    蝉音只当不见她的脸色:“福晋想的周到,想是夏姑姑繁忙,便嘱了我取了些色样子来。”自有身后一个小婢举了个小竹篮子,“烦夏夏姑姑抽个空选一选,最好这两天指会与我,也好赶在冬装前置办出来。”

    夏桃听她如此“客气”,只好公事公办:“好的,明日我便把选好的色送去,烦劳了。”

    蝉音领了人半句不多便告身,行了几步突然转身直视于夏桃身侧那株枣树,旦见暗红处处。再投了个意味不明的眼色给夏桃,才快步而去。

    “姑姑,柳格格这是什么意思?”蝉音姓柳,夏桃也是近来才知道。人和人之间明明很熟悉却也可以瞬间陌生得可怕。

    抬头看了一眼已是果实累累的枣树,夏桃便罢了这些过往。眼见赏心斋前除了这棵枣树竟是单调得很。

    “小吉,你说这里是不是太空?”

    “是蛮空的。”

    夏桃便领了众人开始当差。这一个白日便无话。

    近日朝中为征讨策妄喇布坦之事调防捐银,胤禛很晚才得归府,回来也仍是埋于案前处事。夏桃递上些喝的他也不管是什么只当茶入了口,视线却不能离了事本。待到把事情处理完,抬目寻人,见那把头发束得老高之人窝于榻几上就着一盏油灯看着什么,他便起身靠近,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这些——”

    “啊——!”夏桃看得入神不想有人出声,吓了一跳,手一抖便把手里的书丢到地上去,只顾着拍胸压惊

    胤禛哂然拾起,靠她边上一坐:“看这书做甚?你想改行种树?”

    夏桃丢了几个狠眼过支,抽回书继续翻着:“赏心斋外太空了,我想看看有什么树适合种在外面,也好夏天替你遮遮太阳。对了,你有没有不喜欢的树?”

    她偏着头看他,这么近的角度才能演出她眼睫的长度,胤禛莞尔,喜欢她现在把他放在眼里、留下心里的感觉。伸指挑了一齐发:“没有,本王不是太讲究,只要没有什么怪味就好。”

    夏桃弩了弩鼻头,才不相信他不讲究,放下本子,抽回头发便要下榻。

    “去哪?”他不喜欢她离开,便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忙完了吧,忙完了我去替你叫些吃的。”夏桃理所当然道。

    胤禛点了首,却并不放人,反另一只手又把住些发来:“膳房里有备好吗?”

    “有。”夏桃不明白他意思,却老实回道,“白天就叫人准备了。”

    “苏培盛。”胤禛便叫了苏培盛进来下去传饭。“这些事叫人做就是了。”

    夏桃挠了挠头。

    “这些布条是做什么的?”胤禛把视线集中在刚才未及道出的事上。

    “哦,福晋让我选些喜欢的颜色做衣服。”

    胤禛去看她身上那件衣色,竟然又变成了老气的褐色,眉头一皱:“你选好了吧。”

    “好了,你看。”便挑出两种细布条来,正是淡桔与青色,两相都极是暗淡特别是那种青色,焉然就是青铜器的色泽。

    “你喜欢这两种?”

    “不是。不过这两种不显眼也不难看,正适合了。”

    夏桃脸上的满足却很叫胤禛不快,心里堵得难受,突然就抓了色布丢了出去:“喜欢什么就是什么,本王还能给不了你这些?!”

    胤禛怒了。夏桃越是不向他所取、越是什么都不在乎、越是什么都隐忍,他便越是愤怒,却不是真的冲着夏桃,明明想给他一切美好,却什么也送不出去,这种感觉,很叫他难适的压抑。

    奇怪的是,胆小的夏桃并不害怕。她就身依于他的肩头:“胤禛,不要在意,这些我真的不在意……只要你对我好,那些东西全给了她们我反而安心……”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为什么?你不在意吗?”

    “我真的不在意。”

    “可爷在意。我想给你所有好的。”胤禛收紧了怀抱,“我想叫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他们就必须也喜欢你,即便不真的喜欢,也要喜欢,装着喜欢,装着喜欢还不成,反正一定要喜欢你才行。”

    “呵呵。”心里甜密密,指尖滑过那精美的衣襟。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强迫得可爱。

    胤禛,越是与你相处,越是爱你,爱你成熟的气派,爱你胡搅蛮缠的可爱,爱人前的你,也爱只留给她看的你。只是不知,这爱能不能助她跨过——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过,转眼已近中秋。

    今天的中秋家宴设在王府正殿永佑殿前,王爷还是贝勒时多居于此,自从升王,这里便多空了出来。

    府里三阿哥已十一岁,便是四、五两位阿哥也当四岁,加之满府女眷,一时间到也人满月圆。加之胤禛正当桃花,便觉今年的月色分外清亮舒神,与女眷们说话也多了分和气。

    夏桃本不想去的,那么个场合怎么想怎么怪。可还是硬不过大爷。当她与胤禛一前一后行至永佑殿前,所有女眷皆起了身行礼,至于胤禛身后的她,众人都选择无视。

    夏桃本想当个隐行人,可偏偏事与愿违。对着胤禛身侧后两步远的那一张方形小桌,她几乎可以想见所有人脸上的色彩。

    坐是不坐?

    是乎是早已料到的,只是我们都太过投机,总以为那个可能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老四便是那个老四,如果他喜欢你,便要给你全世界的光鲜,譬如于年羹尧。夏桃暗自一笑,行了个谢礼也便坐了。

    爱他,便只能坦然接受,不仅是他给的温柔,还有他任性处事引发的可能冲突。这便是得与失的同在。

    她开始坦然,选择直面她的选择。如果这么一点承担都无法接受,又如何能够守住爱情?

    于是微笑,对胤禛微笑,表示对他因喜欢自己而做此安排的感激。是的,因为他喜欢她才会如此切切把她张狂在人前,他可以自己隐在不见天地的井底却要喜欢的人耀世于人前,虽然这可能直接等于伤害,可这便是他最爱你的直觉方式。因为爱,才如此。那她又为什么不接受呢?因为了解而爱上,因为爱上而释怀。不是不害怕,只是要勇敢。

    中秋家宴开始。福晋知道胤禛的喜好,竟然还请了个昆剧班子来,只是规模小点,到也不曾引得王爷不快。

    胤禛兴致颇高听戏入迷。夏桃却是听不懂的,只埋头进食,偶尔看两眼戏台上人物的服饰妆扮。

    等着第一场戏下场,胤禛回头,见她低着头,一粒粒播着石榴子,面前的食盘东西吃了过半。

    “无聊吗?”

    “嗯?”正自播自乐的夏桃抬了首,笑着摇头,“不会,你听你的。”随手把播好的盛石榴的盘子递了去。“多吃点这个,消食的。”于是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生为皇子,奴才婆子从来不缺,吃的东西也自然是送到手的,可感情不同感觉自是不同,都远不及桃花这些轻小的举动。

    其实夏桃也不觉得无聊,这般为一个男人忙碌、用心、付出的事其实在她生命里不知遥想了多久,这一时真的遇见,竟然是如此的自然、惬意。

    也许爱情的开始都是甜蜜单纯的,只是时间久了,太多的计较掺入其中才越发淡了那份简单的满足。

    胤禛接了那装满小红粒的盘子,看着便极为赏心,一时间顿觉食欲大增,拈指便进了两粒入口。果真觉得酸甜入喉,不由便冲桃花笑了一笑。

    这二人旁若无人自以为隐蔽的甜蜜,可看在满府人的眼里却暗潮涌动。

    胤禛自去看戏,夏桃边吃着东西边偶尔与之互动。其实现在府里的膳食由武格格掌着,比之前好了许多,加之夏桃早前的“提揩”,几乎每道菜都绝对赏心可口。

    等到第二场戏过去,众人才再度举杯,后由福晋领头单独一人人开始敬酒于王爷。

    胤禛各说了两句排场话。

    等着连才足五月的四格格也由奶嬷带为敬过,便听王爷道:“如此满府都在这里,本王到有件事要说。夏桃如今跟了本王,便算是雍亲王府的女眷,所有人就唤一声‘格格’吧。”

    夏桃本嚼着一块牛肉,被这突然一句话惊得止不住咳嗽,捂压着口背过身去以求无声。

    “去倒杯温水来。”胤禛嘱了苏培盛,“福晋,以后夏氏的月例便比照规矩来吧。”听那拉氏道了声“是”,胤禛才复道,“嗯,好,继续看戏吧。”

    戏绑复起。

    温水一来,胤禛便偏身递了出去,看着面颊咳红的夏桃边喝边咳许久才压住。

    “这么不小心。”

    夏桃压了头瞪了那斯一眼,只是不开口。

    至于旁人,除了年氏高昂于头却凄恨难掩的神色,其他都是一派淡定,仿如未见。

    年氏的膳桌便位于胤禛的左下,正是夏桃挑眼便可见的距离。今日,年素尧一身嫩紫柔不可言、云霞方可比拟的娇、傲。只可惜,看在夏桃眼里,却仿如成了一种痛。

    她们是怎么走到如今地步的?曾经,都是全然不在乎的,这一刻,却成了彼此的罂刺。年素尧,在夏桃心目里自以为不管是如此世事变迁都有属于她印到灵魂里的高傲、端洁。可现在呢?那还是夏桃熟悉的年素尧吗?高傲的颈未曾低寸,可灵魂呢?

    突然就觉得难过。这个曾经帮她、助她的女子……到如今,到底是怎样个过程?

    “不舒服吗?”

    抬首间,是胤禛关切的脸色。不觉掩笑。

    我们都注定只在自己的路上走,那些留在记忆里的曾经美好都只能成为过去,除了唏嘘,并不能倒带、抹去。或许相偕着开始,却终是分程独演。那些合演的片断,终将只能在延续里模糊——模糊……

    一场情/事过后,胤禛打量着失神桃花眼角划过的泪痕。她的不专心他如何能不觉?便捏住她的下颌迫她回神,可眼神里还是一片苍迷。

    “怎么了?”胤禛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努力回想自己哪里惹她不快,觉得不是,又想是否刚刚房/事叫她不舒服,可这种事怎么也问不出口。

    夏桃渐渐回神,见那一张不到四十的脸已有极深的眉心川,眼神虽仍旧深沉却有孩子般情绪的波动。

    “胤禛?”

    “嗯?”

    ……

    “怎么?”胤禛一手扶住她的腰侧,下/体离开她的温柔乡,“不舒服?”

    突然就受不住他不像温柔的温柔,双臂一抱,搂着他的颈便大哭。

    她知道自己有些多愁善感了,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时候蛮讨厌的,可心里的不舒服便是如此折时奇出。对年氏虽然谈不上愧疚,却有那抹极淡的喜欢。人与人就是这样,有了相处,便会存了感情。

    胤禛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虽然莫明奇妙。等着她哭够了趴在他肩头,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有个喜欢强迫我们划分剩菜剩饭的老爸,他的嗓门很大,明明前一刻还好好说话下一刻就骂起人来。不过,呵呵,他会给我剪脚指甲,嘻嘻,虽然剪得过多我总担心把脚指头剪下来……”或许是闷了太久,或许是心里太难过,或许,或许太多,夏桃突然极想把一股脑向人倾述,“我老妈超爱我,从小到大总爱问我要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也不管那个与自己赤/裸相拥之人能不能听懂,她便一点点、一段段、没有大纲地述说,述说。也不知讲了什么、讲了多久。

    怀中之人已是睡去,胤禛搂着回想那些她讲过事情。有很多名词他听不懂,明明该是听后越加了解彼此的机会,可心里有种恐慌却越听越大。

    对那些我们不舒服的人事,人有种天生的恐惧,胤禛亦然。明明已是在怀,却又似乎是从一个遥远而他不知的世界而来。她是淡然,一直不在状态的淡然,那些人人在意的东西她全是不在意,那么,什么是她真的在意的?什么可以叫她越发鲜活如现在一般留在他身边呢?

    本就没有不会觉得足贵,可一旦拥有……

    把个人缩在身躯里。是很小很小的一个人。简单,却叫他不懂。

    唇口磨擦着并不细嫩如丝的她的脸颊。

    夏桃,你会陪我多久?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究竟要什么(上)

    戛然而止的何止青春。

    随着夏桃月红的来临,那一段注定不能长久的独守终是要放开。

    学着如常替他换衣、净面,学着如常相伴处事,学着如常与之进食,学着——淡然相背。

    其实送自己爱的男人去别的女人那里,心并不如何残烈的痛,只空空的、胀胀的,有种被吞噬而去的空乏。

    她自以为做得很好,面含笑,语轻柔,告诉他她的不便,告诉他趁此该去福晋那里走动。然后,是他平淡的眼波,和一笑后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什么固执地盯着他消失,如常淡定着上榻去写她的“企划”,竟然十分平静而灵发地忙至深夜。

    “格格。”小吉看不懂。虽然女子是该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顺从,可她很难相信夏格格竟然能如此泰然,明明昨天还是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明明几个时辰前还情意绵绵的两个人,怎么现在竟能如此淡然?

    夏桃摆了手中的鹅毛笔,接过小吉递上的湿帕子安泰地一点点磨末指间粘着的墨迹,并不怎么愿意去管小吉的关切。

    “格格,你真的能如此大方?”

    心突然就胀痛了一下。

    小吉观察了半天,也不见夏桃有多余的反应:“格格,原来你真的是如此之人。”

    夏桃抬首疑虑。

    “她们说,你虽然对谁都笑但你对什么都淡淡的,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他们说,其实——你没有心。”

    没有心?她怎么会没有心呢?……她只是不想太受伤。

    嘴角泛过一丝嘲讽,下榻,倒茶,喝水。还是会吃饭、睡觉、清醒、生活……可心——却空乏、空胀到几乎盖住整个宇宙。

    不哭。不闹。不管。不顾。才不痛。

    “我累了。你也下去睡吧。”

    转了身,出了室,拖曳着往自己的后房走。赏心斋的主人不在,清晖室后的庭路注定越北越暗。

    今天的月亮藏在灰色的云幕后,印染着人心里的茫凉。

    路是自己选的,总要自己走。可原来,每走一步都锥着鞋得疼痛。

    黑夜里,只有自己,蹲着身子,掉下眼泪。昨日越幸福,今夜越凄寒。原来不论在哪,哭声都只能自己倾听。可为什么,这一次竟然再也压制不住,渐渐发出声来。于是,便犹如破了茧的雉物,哀鸣出一种微弱的抗动,却把整个身心都震动到哭泣中。

    其实她的心也不是很痛,只是那可怕的空洞愈发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腹。仿佛灵魂,已经跳脱出这具身躯向往一种超脱,背弃了“夏桃”。

    成长的路上,我们丢弃的底线已一路深根出枝。每当回头去看,总能见它们枝间艳丽的盛放,仿佛是一种极致的嘲笑。可路途太险,我们几乎抽不出多少时间回首思量。原本丰彩的我们行到半路剩下的已只余这幅消弱的躯壳。可谁能不走这条路呢?谁能从出生便停止在终点洒脱地等一个轮回的原点?

    我们,远没有自己以为的勇敢、智慧、坚强、坦然,不是什么愿意放下便可以放下,所以才会一次次纠结着如破茧般痛苦。可我们的破茧,却仍沉重地背袱着过往残破的身心。

    这辈子,也许你总会哭那么一场,是破茧重生的“舍、得”。之后,你便可所向匹敌、笑“淡”人生。

    在这挣扎丑陋之时,你既渴求被上帝所垂爱,又希望被世人所遗忘。

    “你怎么了?”胤禛一把把地上那个像是痛苦到周身抽搐、已无力气的桃花强扶起上肢,就着黑夜里极淡的光线见她满面水折几乎虚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原本暗暗压凝的那股因一只桃过于温顺而起的莫名怨恨全都散去,只余浓浓的关切,“来人那,来人那——!”胤禛一边呼喊着下人,一边扶着夏桃依着自己半身,“坚持下坚持下,很快就好了就好了。”抱起夏桃便往自己的赏心斋寝殿奔,仍一路呼喊着“叫大夫叫大夫”。

    月亮突然破幕而出,燃着一种清冷却执着的光。

    如果可以至此而去,或许,也是种幸福,不用再面对、面对撕皮破茧的重生。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夏桃如此向往。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究竟要什么(中)

    为一个人,我们能改变多少?

    胤禛不知道。睡在那拉氏的身边,满眼是她离别时依旧的笑颜。这本该叫他赞许的言行却阵阵抓揪他的心房。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默默抽泣的身背,却怎么也听不到她的哭声。

    其实他与那拉氏早已多年没有房/事,却还是会每月抽个一两日歇在那拉氏的屋里,他以为,这是再好不过的相处与尊重。

    进院,洗漱,歇下。竟是没有一句。往日里,夫妻二人至少说道些宅府里的事宜,可这次,他怎么也不想开口,只是觉得心闷得厉害。原来,除了不被亲人重视,男女间也存在这种感觉。为什么他想要被人重视却总是没人来重视他呢?皇额娘是这样,额娘是这样,现在,连她亦是这般。

    可他知道,她与那拉氏和那些女子是不一样的。对于她们的漠视他虽不喜却不过暗讥,可她的些微漠视,却叫他无法入睡。

    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可以忍着几年不说一句话,可以随便睡在屋外墙角,可以吐着舌纠着眉扮可爱,也可以在床/上如蛇般妖娆……这些日子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她离他很近,叫他可以随时拉进怀里。他也觉得他们很近,因为她的整个身心都在为他绽放。可刚刚,她竟然可以如那拉氏般坦然贤庄。

    “王爷,今日便去福晋那睡吧。我身上不便。”似乎从来不曾听她喊得如此正庄。他便从事本上挑转去看立在近边正侍茶的女子。那一身老旧青铜哭般的青色罩服确实比之前的褐色好看,虽无一丝粉嫩红艳却也能点出一种绝然不同的异世风韵来。当然,胤禛还是希望她可以穿红沾粉,方为正娇。可现在,这些由她口里而出的贤良却很叫胤禛不舒服。“嗯,”他如常般罢了事,清闲着喝了两口新上的茶,有梨果的味道。“确有多时没去福晋那里了。”

    于是他便起了身,顺着她的贤良着衣出院,如常般进了“平心正居”。他始终不曾回首去看她送别的表情,因为他的情绪里既有不忿又有不舍。

    不过短短半月,那与她相伴的日子已仿佛便是一切,叫他习惯如瘾。可他的生活里不只有她,还是太多的人事背于肩上。

    可偏偏他放不下。放不下她微有绒感的滑肤,放不下她可爱的半个笑靥,放不下贤良堵起的冷墙,放不下墙外始终哭泣的背影。于是,他起身离开,带着对那拉氏从未有过的一丝抱歉离开。

    有太多情绪,是接近她之后一点点、陌生而发,搅乱了他的感知使他有不惯之下的不快。可始终,他不讨厌。

    当“平心正居”四个大字回首依见,胤禛不得不承认,他已不是原来那个他,虽然不些不安,可他喜欢渐渐鲜活起来的自己。他喜欢夏桃,便是喜欢她,会给她一切荣耀,叫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胤禛喜欢的女子,而被他喜欢上的女子,会是天下最幸福之人。而其他的女人,也只能如此了。

    想通了,他便踏着轻步往回走,直到香红雨依稀在目,突然那种急切便有种到家的欣喜与松驰。

    可当他迫切寻找那抹身影时,清晖室与赏心斋却都黑暗一片。想到她又躲回她那间又小又暗的房子里,便极为中爽地往北而去,却渐渐把一种抽搐的哭泣听入耳中。当他把她从地上半扶起满掌间全是她脸颊的泪水,须臾才察觉她早已哭蹶只是惯性抽动着。这一刻,胤禛的心突然被人狠狠地握辗一团,有一种难言的窒息恐惧。

    于是,他便如现在般从昨夜守她至今,虽听那大夫说她无事,却还是一纸病书送去了大清门。自理事来第一次能动却没有一早出府进宫。有些事改变了便是改变了,虽然稍无察觉。

    秋日的清晨毕竟冷了。胤禛还是那件昨夜的衣衫立在窗边,却已深感寒意。窗外,除了庭侧一棵出枣的独树,竟是一院空无。

    夏桃睡得并不安稳,如过去十几年一般,在疲惫中醒来,连眼睑亦疲弱无力。

    又是一天了。远远可听见一两只早鸟的清唱。就是这样,即便昨夜再苦,一觉过去还是新的一天。

    哭尽了一夜,不再心痛,只是空得厉害。单支着半起身,清乏的眩晕似梦实真。还要多久?还要多久呢?她又能支撑多久呢?

    她单手支身,零落的长发深深掩住面庞,须臾,当那半面抬凝于素白的帐幔之上,依稀,是乏空的脸色。突然,她用力拍了双颊七八下,又狠狠揉了揉,却还是低躬而下。

    可日子总是要过。

    于是,调动全身的力量“嗯嗯”着伸了个懒腰,把双掌伸至最高再突然握于胸前:“加油——!”

    嗯,就是这样,对于凡人来说,除了自我加尽日复一日鼓力承认,便只剩什么也不做的等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便还是要活,那些重复的不如意便等着睡时再去悲伤,开始——总是要怀揣欢喜,才能不那么痛苦。

    夏桃很快下床,蹦跳着做几个没有规则的伸展运动后,才停下来发觉自己又睡在了老四的寝房里。对着那素白的帘帐发了会呆,再寻视了一遍这单调的寝房,这,可不是她希望里温暖的卧房。

    于是便脸也不洗、衣也不换地趴在榻几上画画。

    忙,要忙,忙了才不会悲秋伤冬。

    她想做个床帘和床上四件套,都是极简单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老四喜欢什么颜色。

    取了色板子出来,一下还是挑了深紫色的丝绸。

    “你喜欢这种颜色?”胤禛取了自己的风衣替她披了,并不在意她的惊吓,她总是这样的,处得久了才知道她本性大条得可以。只是取了她刚刚描好的纸张来,“这是什么?”

    “什么?”夏桃重复着老四的话,还不能从惊吓里回神。

    “你一大早起来衣服也不装一件画得这是什么?”他冷冷射去的眼神叫她清醒了些。

    “四件套。”只是还有些懵。

    胤禛复又看了看那样子:“是床上的吗?”

    “啊?你怎么知道?”

    你智商低,不是所有人都低思维。

    “哝,”胤禛依着她坐下,指间指着画纸,“这不是被子和床幔的样子嘛。”

    他脸颊已贴服在她的颊较,他的下颌已搭依于她的肩头,是她想向的情浓。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厌弃、躲开。

    于是,便一个气愤、一个闪躲。

    胤禛忽拉抓住她的手臂强她与自己相对,看到的只是一份小小却执着的倔强。

    “为什么?”他为什么总是向她讨要答案?“为什么躲开我!”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要去知道。

    那种因厌恶而汗毛直立的真实感觉不是她想压抑、掩藏、忽视便可放下的。

    人,终究还是最难过自己一关。

    夏桃装作自然地推开他的钳制,取了那纸隔在二人之间:“一大早什么为什么的,你看看,这个样子好不好,我想给你做一套床上用品叫你睡得舒服点,你看看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再多画几种,你看这是枕罩这是被罩……还有还有,你喜欢什么颜色?黑色就算了,哪有用黑色当床幔的嗯——”

    虽然她笑容依旧,可这种得不到答案的郁闷却更叫他火胀,不得不一把重新钳住她的单臂:“为什么?!”

    为什么?

    夏桃闪了闪神,却还是强颜软笑:“什么,我是问你这床上四件套好……”

    胤禛已很为这种莫明其秒的疏离生气,这一时听她一再把“床”、“床/上”这些隐讳之词轻柔出口,不知为何,那气愤便瞬间化作了欲火,狠狠裹她于怀吻住了只是唠叨却没有意义的唇口。嗯,他要疯了。遇到这只桃花他就再没有正常的时候。

    本以为这是依旧美好的美吻,却突然被意外地推离开榻、差点便重心不稳跌坐于地。好不容易站稳,胤禛便蹦出了几个字:“夏桃——!你发什么疯——!”

    可她的脸上却一派冷清、自制。这一刻,她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只桃花,有了一种绝对的厌恨和疏远。

    就这般,清淡却缠迷的气氛化散而来。一站、一坐,熟悉又陌生。

    胤禛闪动了几次眼睑,换了个侧身的姿势,似乎已经清醒,恢复了属于雍亲王的疏冷。

    “你究竟——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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