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要这么笑 ...

    “您好,这里是长安西路派出所,请问是纪小姐吗?”

    派出所!?

    只一句话,纪念心里猛然揪紧了。她紧张的看了眼晓络,晓络也忍不住紧张起来,紧紧的看着纪念。

    纪念努力的让自己冷静,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平静的说:“是我。”

    对面例行公事的再问一句:“您是吴筝的家属?”

    纪念挂了电话,一句话都不说就往电梯口跑。

    晓络急急的追上她,一把拽住纪念的胳膊:“吴筝出事了?”

    纪念顾不得和晓络解释,略有些疯狂的按开电梯,大半夜的电梯根本没人用,还停在这一层,纪念一步就跳进去按了关门键,急急的对晓络说一句:“你好好的陪着方心,没事,我一会给你打电话。”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被电梯门关注。

    纪念开着车,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聚不起精神。

    吴筝怎么了?怎么进到局子里了?上次在伦敦是打架,这次呢?

    想到吴筝可能出事,纪念恨不得这车飞到派出所去!

    她着急的跑进派出所,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四个值班的民警,纪念一眼就看见她的吴筝蹲在地上缩在墙角,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膝,头埋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只,隔着整个大厅,她却能看见吴筝不住的微微发着颤。

    纪念心沉了沉,莫名的有些害怕,不管吴筝惹出来多大的事情都好,只要她没事,一切都好。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纪念不断的默念着,走到吴筝身边,蹲下去,小心翼翼的叫一声:“筝?”

    吴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纪念愣了愣,伸出手臂去抱吴筝,却没想到刚碰到吴筝的一刹那,吴筝就像是被戳到的软体动物,猛然颤了一下,缩的更紧,甚至还微微的退后,再移向墙角一些。

    纪念彻彻底底愣住了,下午分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叫她不回应,碰她一下却这么抗拒?

    纪念站起来,盯着吴筝面前的桌边打着哈欠的警察,“她怎么了?”

    “卖‘淫。”警察漫不经心的答,抖抖手边的纸:“问了她一个多小时了,一个字都不说,这口供要录到什么时候?你快劝劝她吧,那嫖客早都录完口供走了,卖的时候敢,被抓了怎么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纪念又怔住,这一个一个字她都听在耳朵里,可是怎么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

    费了半天劲,她才让自己的大脑开始活动,总算是有些理解了这些话的字面意思。

    回了神的纪念,眼神蓦地阴狠了,她狠狠的瞪一眼这个民警,克制住身体里一轮一轮的想把这个人撕成碎片的强烈冲动。

    卖’淫?还有嫖客?

    他说吴筝卖‘淫!他说吴筝卖’淫!他居然说她的吴筝卖‘淫!?

    这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的吴筝,她的吴筝怎么了?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孩子怎么了!

    “筝?”纪念重新蹲下去,再叫一声。吴筝还是丝毫不动。

    纪念有些想到吴筝发生了什么,她不敢相信不想相信,可是刚刚那句不可一丝的话,还是如同变异了的种子,疯狂的成长,如同蔓藤似的缠紧了她的心脏。她开始慌了,心疼的好像有把利刃一道一道在心上划过。

    吴筝在她不在的这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吴筝怎么不笑笑的抬起头甜甜的叫她念念了?她的吴筝怎么都不理她了?

    纪念心沉的像是穿了底的船,直往下沉,不断的沉,直直的沉到万劫不复。纪念这才感受到彻彻底底的不知所措是什么感觉。

    她不顾吴筝的抗拒,紧紧的抱住这个缩成一团的身子,怀抱里的身体是没有温度的冷,不住的发着颤。

    纪念心里害怕的要命,用尽所有力气抱着吴筝,一刻不停的轻柔的唤她:“筝,是我啊,是我啊,我是念念,你抬头看看我!”

    来来回回念了七八遍,怀里的吴筝才有了反应,终于抬了头,出乎预料的是,吴筝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嘴角却居然有一抹微笑,“念念,对不起,我手机丢了,没给你说晚安。”

    看着吴筝脆弱的笑容,呆滞空洞的表情,纪念怔了一瞬,这个笑容像是尖锐的刀,直直的刺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痛不可抑!蓦然间心底涌出来似乎可以吞噬一切的恐慌,眼泪立即不受控制,哗的流下来。

    她再一次不顾一切紧紧的抱住吴筝,恨不得把吴筝按进她的身体,融进她的血液里。

    这个家伙,怎么还在惦记着没有给她说晚安?那是个什么事!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的吴筝,怎么会这副样子!

    她不想让吴筝跟警察盘旋,她也不想盘旋,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她掏出电话给全家上下都从政的宁翔拨过去。不知道多久,电话才被接起来,那边的宁翔含含糊糊的问一句:“谁啊。”

    不到五分钟,面前满是睡意的警察接到个电话,立刻清醒了坐端立正,对着电话一阵应应诺诺。

    讪笑着就给吴筝纪念放了行。

    纪念一句话都不说,眼里除了吴筝似乎再没有旁人。她紧紧抓着吴筝的手离开派出所,吴筝提线木偶似的跟着她,头低的似乎要埋进身体里,全身上下都是软绵绵,似乎她只要放开手,吴筝就会像一滩水一样从她手中溜走。

    让吴筝坐在副驾驶,纪念才飞快到驾驶座坐好,缓缓的开着车。车里安静的只有空调嘶嘶的声音,纪念满心都是慌张,从来没有过的慌张,她时不时看一眼吴筝。身边的吴筝头靠在车窗的玻璃,看着窗外,一路上连眼神似乎都没有动过。

    纪念看着吴筝垂下的眼帘,看着吴筝带着一丝薄笑的侧脸,心好像被切成了无数的碎片,拼都拼不起来,满地的血,触目惊心。

    她捂着嘴,紧紧的咬着手,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是却根本没办法忍不住眼泪,她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她只要一想吴筝可能发生过的事,她就没有办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这个晚上,她为什么不在吴筝身边!

    终于回了家,吴筝一声不响的就进了卫生间,纪念紧张的跟着,还没跨进卫生间的一步,门就被砰的关死了。

    里面立刻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

    纪念颓然的在屋子里转着圈子,如同困兽一般无助和烦躁。

    吴筝不是应该好好的在星空工作,然后一点下班,一点二十上出租,两点到家,两点半洗完澡睡觉的吗。

    为什么凌晨三点会有警察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这个天大的笑话!

    而且这个笑话好像某种程度上真的有发生过!她的吴筝,她最宝贝的爱人,居然只一个晚上不见,七魂八魄都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身体像是只有一个空壳一样!

    吴筝绝不会自己莫名其妙就改变一贯的作息的!她猛然间想到孙云远的几近发狂的警告,“不要让我恨你。”

    纪念一个激灵,扑到手机边找到孙云远的号码,虽然是半夜,但是电话并没有多长时间就接通了,纪念还没有说话,对面已经传来孙云远的轻笑:“亲爱的,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纪念听到孙云远的声音,身体里翻滚的恨意似乎越来越不能控制。

    她紧紧的咬着牙,甚至可以听得到上牙磨过下牙的声音,可以听见齿间韧带的声音,她拼命的抑制着自己想杀人的冲动。终于牙关松了一条缝,她紧紧盯着地板让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声线的颤抖,问:“是不是你。”

    那边久久的沉默,忽然轻叹一声,“念念,你永远是因为她才会找我吗?”顿了顿,又轻松的说:“你可看到,她有多软弱,这样的人,怎么保护的了你,怎么配你?”

    纪念再也听不下去,狠狠的按了挂机键。

    她狂躁的在屋子里转着圈,恨不得把地板踏烂!

    她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十八岁时,父亲给她那件地域一般房间的钥匙的时候,她看见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床上纠缠的时候,她也没有如此的愤怒!

    纪念紧紧的咬着牙,攥着拳,全身上下的愤怒都无处发泄。本来还只是想整垮孙云远的公司让他一无所有!现在她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扔到水泥搅拌机里一顿搅拌骨头渣子都不剩!

    愤怒过后,却是彻头彻尾的悲哀和痛苦了。

    她一直那么小心的保护着吴筝,却终于还是把吴筝的笑弄丢了!

    她世界里最后一点光明,也被她弄丢了!她怎么这么没有用?

    如果她不是在纪氏!如果她可以常常都陪着吴筝!如果她可以给吴筝一个干净简单的世界!

    纪念看了看表已经半个小时了,走到卫生间的门口,还是哗哗的流水声。

    纪念重新在小小的房间里转着圈,一刻也停不下来,她看着墙上一张一张的合影,那么多,她们笑的那么灿烂,她却把这一切都破坏了吗?她真的要失去这一切了吗?

    她看着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一次一次走到卫生间门口,不管她怎么拍门怎么叫,里面都是不断的流水声。

    纪念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发着呆眼睁睁的看着太阳从楼宇间的缝隙里升起来,她无比的绝望,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吴筝,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我们可不可以忘掉昨天的一切不快乐?

    纪念忽然一阵冷,吴筝这么久不出来,不会在里面做什么傻事吧?她吓得一阵颤,再也受不了,扑到卫生间门口,疯狂的拍着门大叫,绝望像是一颗种子破土发芽,让她全身上下都不住的发着抖,失态的大喊着:“吴筝!吴筝!吴筝!你出来啊!”

    里面久久的没有动静,就在纪念准备撬开门锁的时候,门却忽然打开了。

    而走出来的吴筝,居然是笑盈盈的,只是雪白的皮肤几乎成了鲜红色,还隐隐冒着热气,她是用了多烫的水冲了三小时?

    纪念看着吴筝的笑,瞬间就呆住了,她站在原地,有些傻愣愣,就像她们多年前相遇,吴筝那时候的傻样子。

    吴筝却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笑着走过来,摸了摸纪念的脸颊,“我不会做傻事的,记得吗?我说了要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九十岁,一直陪着你的。”

    纪念疯狂的点头,是,是,她记得,这是吴筝七夕节时候说给她的话,她记得!记得!

    纪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狠狠的抱住吴筝,但她甚至还没有感觉到这个身体的热度,就被吴筝飞快的推开了。

    纪念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吴筝。

    吴筝也呆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是马上笑容又漾起来。什么也不解释,只是一径的笑,笑着看看窗外的已经大亮的天,自顾自的说:“你是不是要去上班了,我去给你做饭。”

    说罢,飞快的就钻进了厨房,几乎可以用逃这个字来形容。

    厨房门在她的眼前砰的关紧了,纪念在紧闭的厨房门口站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再逼着自己相信:吴筝在抗拒她!吴筝在躲她!吴筝不想见她!吴筝不想让她碰!

    这几句话在脑子里面一遍一遍的过,纪念终于回过神来。

    一瞬间纪念就窒息似的直不起身子来,她大口的喘着气,按着胸口,怎么胸口那一点那么痛?

    她飞快的拿出电话给林忆打电话:“这几天我不回公司了,所有的事全部推后,天塌下来也不许找我!还有,你去博瑞告诉爷爷一声,我不送他了。”不等林忆回话,纪念就挂了电话。

    连连深呼吸,才算平稳了情绪,推开厨房门,纪念才想着该怎么跟吴筝开口说话。却见吴筝的侧脸上挂着微笑,朝阳的薄光洒在她的侧脸,还潮湿着的发散乱在肩上,看上去和所有的早上没有一丝分别!

    可是吴筝的手指分明在颤抖,敲鸡蛋的时候,居然像她第一次一样,把鸡蛋敲的粉碎,鸡蛋黄鸡蛋清全滩在案板上,吴筝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的停滞,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飞快的又拿了一个鸡蛋,敲开倒进碗里。

    用小勺子撒盐的时候,吴筝颤抖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把那一勺盐移到碗里,她却一次一次的努力,桌上满是盐粒,却仍然不放弃,一次一次的舀。

    吴筝脸上平静的笑容却让纪念有一种崩溃般的痛,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锋利的刀来来回回的划,血肉模糊,整个身子疼的似乎没有一片完整。

    纪念终于忍不住用双手紧紧的按住嘴,压制着自己的哭声。吴筝都没有哭,她怎么能哭。

    可是这样的低泣仍然是被吴筝听见,吴筝扭了头看过来,脸上居然是灿烂无比的笑:“念念,等一等,我马上就做好了。”

    第七十二章 我是你一个人的 ...

    纪念拼命咬着牙关,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她走过去,握着吴筝的手,终于舀了小半勺盐到碗里,吴筝回了头,轻轻的笑。

    纪念努力的当做看不见吴筝手指的颤抖,努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个早晨,她去上班,吴筝微笑着给她做早饭。

    她给锅里倒了花生油,开了火,费力的笑着,问:“这么多油够不够?”

    吴筝笑着点头,用筷子打匀小碗里的鸡蛋。

    纪念再走到案板边,拿起她从来没有碰过的菜刀:“葱花要切多大?”

    “嗯……就指甲盖那么大就好。”吴筝说着,顿一顿再加一句,“你不喜欢吃葱,少放点提了味就好。”

    纪念点点头,左手捏着葱,右手拿着刀,来回的切,平常看吴筝切菜总是那么轻巧,到她动手,怎么她连葱都切不断?

    吴筝为什么笑着,还是笑着,吴筝为什么都不哭?

    她宁愿吴筝抱着她痛哭一场,把所有的痛都随着眼泪流出来,哭过这后,是不是就会变成原来那个开心的没有一丝心事的吴筝了?

    纪念低着头,紧咬着唇,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滚出来,大滴大滴的滴在案板上。

    她害怕,她太害怕!她可以让孙云远罪有应得,她可以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可是一切报复都没有用啊,吴筝受过的伤害,不论她动用多大的权势也抹不掉啊!

    她该怎么让她们回到从前!如果可以回到从前,回到吴筝无忧无虑的时候,她再也不要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她再也不要犹豫不决,她要带着她的吴筝离开这个肮脏混乱的世界!远远的离开,再也不回来!

    “不能这么切啦。”吴筝看着纪念的动作笑起来,走过来,温热的手指握上她的手,轻轻的让她蜷起她的左手的指关节,轻柔的说着:“用第二个指节靠着刀面,这样才不会切到手,刀法呢,要用切的,这不是排骨,不用剁啦。”

    吴筝温热的身体贴着纪念,暖暖的温度透过来。

    纪念忽然扔了刀,猛然的转身,不顾一切的抱住吴筝的头,狠狠的对着她的唇吻下去。吴筝的身体一阵猛烈的颤抖,像是秋风中的仍然固执的挂在树梢的叶子,但这颤抖却很快的平静下来,然后一动不动,只是安静的站着,任由纪念热烈的侵略着她的唇齿。

    纪念终于感觉到无论她怎么用力,怎么投入,吴筝始终像个木桩一样没有一丝感情,她的动作渐渐的慢下来,慢下来,最终停止,她略有些绝望的移开。

    看着吴筝平静的微笑,纪念踉跄的退一步,脊背紧紧的贴在木门上,鼻腔里一阵发酸。

    她该怎么办?现在这样的情况,她该怎么办?

    许久许久的对视,吴筝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忽然又进一步,主动的环住纪念的脖子,紧闭着眼,唇轻轻的从纪念的唇上蹭过。

    这算是什么?算是吴筝给她许可的信号吗?

    纪念不可抑制的一步跨上前,再次回吻回去,她抱住吴筝,一路狂吻到床边,抱着她一起滚上大床。她几近疯狂的扯掉吴筝和自己的衣服,火热如同烈火一般的吻,攻城掠地一般燃到吴筝的小腹,却在看到吴筝无比顺从的分开了双腿的时候,纪念怔住了,忽然就好像被泼了一头冷水似的静下来,身体里所有的欲火都浇灭了。

    她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吴筝,她的小女人紧闭着眼歪着头一脸痛苦,眼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不停的颤动,直挺挺的躺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是陷阱里一只待宰的小兽。

    纪念终于还是吻不下去了。

    吴筝的身吴筝的心都在抗拒她,却在为了她拼命的忍受着,或者说承受着。

    她不能碰这样的吴筝,她怎么能?

    那她该怎么让吴筝的身体吴筝的心重新染上她的气味她的温度?

    纪念躺下来,紧紧皱着眉头,从吴筝的颈后把手臂探过去,揽住她静静的抱在怀里,再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她们□的身体。

    纪念忍着心被撕裂一般的痛感,平稳着音调,在吴筝的耳边,催眠似的一遍遍的说:“睡吧,睡起来,一切都好了……”

    听到吴筝的呼吸终于开始渐渐的平稳,纪念轻轻的把手抽出来,下了床,再看一眼吴筝。失去思维控制的吴筝紧紧的皱着眉,满脸的痛苦。纪念才刚离开,她就紧紧的缩成一小团,头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纪念心里又是一阵疼,她给吴筝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走进卫生间。先是给晓络打了电话,不想让她担心,略略几句带过昨晚的事,并没说吴筝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下午去机场的时候再见。再给宁翔和商茹筠几个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打了电话,警告她们和孙云远有什么勾当,尽快撇清。知道纪念已经出离愤怒,两个人十几年的情谊终于是再也无法挽回,都知道劝不了,久久的沉默,然后沉沉的叹气。纪念再给顾问律师,相熟的朋友,孙云远的合作伙伴一一电话过去。她只恨自己没有先动手,居然就害了她最爱的人!

    最后才给纪博打了电话,纪博起来没见到纪念,再听林忆说纪念不来了,心情甚是不好。

    纪念心里一片烦躁,却不得不软声软语的哄,这老爷子,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平常的时候跟所有的老人一样,有时候就像个孩子。忽然间却听到电话那边纪淳相劝的声音,“爷爷,念念一个人管这么大的公司忙着呢,您也理解理解她。”

    纪念的心忽然提起来。她想到,吴筝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下了班,跑 到外面不回家。

    满世界游荡了这么些年,吴筝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受骗,能轻易骗过她的,似乎只有和自己有关?而昨天晚上,似乎有一小段时间,她没有河她的手机在一起?

    她匆匆的挂了电话,再给林忆打个电话,“把我昨天的电话的详单发过来!”

    纪念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握着手机如同站在一个即将被淹没的小岛,她在祈祷着,不要是纪淳,这件事,她不想要和纪家有关,不要让她摧毁她这个家的最后一丝感情!

    很快手机里传来了新邮件,纪念用颤抖的手指按开,她飞快的跳到自己离开套房的那段时间,赫然有一条信息是发给吴筝。

    似乎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的力气。纪念颓然的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绝望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涌来。

    她怎么对得起吴筝?居然是她的亲人害吴筝如此!她的亲人居然嚣张至此!明明知道她肯定会知道,仍然是这样明目张胆!

    绝望的下一秒,心里却是一阵毅然决然的坚定了。

    纪念终于决定了,自从与吴筝重遇,她就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这个冰冷的家,只会带给她痛苦的家。

    她一直认为,她姓着纪,纪博抚养她长大,她应当为纪家出这份力,她应当回报纪博对她的爱。

    但是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理智,都在今天吴筝的坚忍的笑容里被摧毁的粉碎!她再也不要留在这个家里了!她要吴筝好起来!她要带着吴筝离开!永远也不回来!什么责任,什么亲情,纪氏的百年大业,都去见鬼吧!

    吴筝,你站到我身边这么艰难这么痛苦,不如我们都省点力气,让我站到你的身边吧。

    什么纪氏,什么纪家,以后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再也不要做纪家的纪念了,以后,她只要做吴筝一个人的纪念。

    电话忽然又响,看了看是宁翔,纪念无力的接起来,宁翔在那边说:“昨天把吴筝弄到派出所的那个人我给你揪出来了。”

    只这一句话,纪念的火苗子蹭的就窜起来,出了卫生间,看了看沉睡着的吴筝。

    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在门外轻轻的关了门,然后立即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窜到电梯,下了楼上了车,脸上乌云密布,这阵子刚是上班时间,路上车一辆接一辆,纪念不要命似的一辆一辆的超车,一时间经过的路段全是咒骂和滴滴的喇叭响。

    开车到派出所,不过才二十分钟。

    纪念龙卷风一样旋进派出所,刚进了大厅就见宁翔翘着二郎腿坐着,站在他身边的派出所的局长脸上堆着满脸笑。纪念想着昨天那个小警察,都对她呼来喝去,不由皱了眉头,真是个虚伪的世界。

    宁翔看见纪念就站起来迎过来,凑在纪念耳边低声说着: “就这个家伙。刚问了问,就是一小喽啰受人指使,说是没碰吴筝,打晕了制造些假象,等着人醒了就扔到派出所了。”

    没碰?纪念呆了呆,如果带着吴筝来了,听到这话她会不会好受一些?但她马上又抓住这句话的关键,“假象?什么假象?”

    宁翔顿了顿,眉头蹙起来:“发现的时候,好像没穿衣……”

    “停!”纪念心里好像有颗炸弹炸裂,她飞快的止住宁翔的话,她不想听!

    她狠狠的瞪着背着手蹲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一副蔫样,耷拉着脑袋。局长早凑到身边,絮絮叨叨的解释着昨天的事。

    乱七八糟的话纪念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袋里面嗡嗡乱想,她看着这个男人,再想到这个男人看过吴筝的身体,指不定还碰过吴筝,就恨不得把他的手剁下来,把他的眼睛弄瞎掉!她忽然急迫的想离开,她生怕自己再呆下去,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纪念飞快的转了身,让自己不要再看这个男人:“一会律师会来。我先走了。”

    “念念!”宁翔忽然一步上来揽住她,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迟疑,“云远也没把事做绝,你也放过他吧,好歹朋友这么多年。”

    纪念听到这话,看着宁翔的眼神倏地阴冷了。

    把吴筝伤成那样,只因为没有完成最后的伤害,就要她忘记孙云远联合着纪家所有的手段?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让那个男人下十八层地狱!

    看到纪念的阴狠憎恨的眼神,宁翔皱了皱眉头,仍然是说下去:“公司破产清算,股东都只能收回不到百分之十的资金,甚至你自己和纪氏的资金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吧。念念,放了她吧。”

    纪念怒极,反而笑起来:“哈哈,金钱名利,我最不在乎了!至于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纪氏?纪氏这么强大,强大到无所不能,会有什么影响!孙云远做这些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要他付出他一切应有的代价!”

    宁翔看着几乎有些癫狂的纪念,不知道说什么了,也明白不论说什么纪念都不能听得进去,沉沉叹一声,“他也是太爱你了。”

    纪念甩甩手,紧紧的抿着嘴角,一句话也不说,愤愤然的转身离开。

    回了家,吴筝还在沉沉的睡着,纪念心里一阵软,轻轻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却马上看出吴筝的脸颊红的不正常,她下意识的扶上吴筝的额头。竟然热的烫手。

    纪念一下就慌了,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药,忽然想起来吴筝几乎从来不生病,家里就没有常备的药。

    她拎了包,飞快的转了身再跑出门去买药,因为是郊区,社区配备并不完全走了好久也看不到一个药店,原来总觉得满大街都是 药店,现在为什么一个也找不到?

    着急的纪念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都氲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她从来不都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动不动就要流眼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一直以为自己遇到所有事情,都可以冷静自若的应对,可是她现在怎么这么害怕,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她穿着高跟鞋在路上足足疾走了二十分钟,才终于找到一家药店,退烧的药感冒的药买了一大兜,在药店门口打了车飞快的回到小区。

    车停在小区门口,纪念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赶,远远的却看见穿着睡衣拖鞋的吴筝靠在楼门口的栏杆,一直向这边眺望,眼神相对的瞬间,就看见她咧开嘴笑出来。

    纪念紧紧的闭了下眼睛,沉沉的吐口气,拼命忍住心中的酸涩,才迈开脚步不顾形象的跑过去,张开手紧紧的把虚弱无比的吴筝揽在怀里,忍不住责备:“你乱跑什么,怎么不在家等我!”

    吴筝却是没有推开,只是轻轻的笑:“醒来不见你,想你了,就下来等你嘛。”

    纪念又觉得自己忍不住眼泪了,怎么这两天她的眼泪这么多?

    握着吴筝的手上了楼,吴筝顺从的躺回床上,手指紧紧的抓着纪念的衣角,骨节发白,像是用尽的全身的力气。

    纪念把手覆在吴筝的手上,柔柔的笑着,“乖,我就去倒杯水。”

    吴筝点点头,手却固执的不肯放开,似乎握的更紧。

    纪念心酸起来,低下头,另只手也握上来,紧紧的包住吴筝冰凉的手指,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筝,我十秒钟就回来,好不好?”

    吴筝看着自己的手,费力的一根一根松开指头,离开纪念的衣角,然后立刻痉挛一样的又握紧了。

    纪念眉头紧紧的皱起来,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飞快的冲进厨房倒了杯热水就坐回来,吴筝的眼神一直黏在她的身上,半寸也不离开。

    吴筝从来没有对她表现出如此的眷恋,这种近乎绝望的眷恋让她心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纪念把水杯和药递给吴筝,吴筝顺从的接过来,仰着脖把药吃下去,重新躺下去,握住纪念的手,扬起一抹笑。

    纪念的手指轻轻拂过吴筝的脸颊,微微的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吴筝的唇:“筝,你别多想了,我见到那个坏人啦,你还是我一个人的哦。”

    吴筝愣住,眼睛忽然睁的滚圆,“嗯?”

    纪念不忍心看到吴筝这个如同陷阱里的困兽一般绝望的眼神,伸了手掌轻轻的覆上她的眼睛,仰着头紧紧闭了眼轻轻的叹一声,才轻轻的说:“真的,不骗你。”

    “什么?”吴筝飞快的拽开纪念的手掌,从昨天起一直淡然没有焦点的眼睛此时竟然是无比的清明,满脸都是渴望确定的急迫。

    纪念的心直揪的疼,她深呼吸,拼命的眨眼睛,逼回泪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微笑着:“我见到昨天的那个人了,听他亲耳说的哦,说是指使他的人,只是让打晕了,什么……也没有做。”

    吴筝久久的不说话,看着纪念的眼睛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的变红,嘴角也如同抽搐似地轻微的抽动。

    纪念看着吴筝,略有些夸张的微笑着,幅度巨大的点着头:“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纪念话音刚落,吴筝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可抑制的汹涌而出,吴筝埋下头,紧紧用手捂住脸,刚开始还只是咬着唇低泣,慢慢的,抽泣的声音一点点的变大,终于不受控制,是像个孩子一般的嚎啕大哭。

    纪念心疼的抱紧了吴筝,吴筝也拼命的抓紧她,像是吊在纪念身上的无尾熊。许久才大哭着问:“我真的还是一个人的吗?”

    纪念默默的流着泪,微笑着,“是啊,你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似乎还不够,纪念补充着:“你的身你的心都是我一个人的,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吴筝把脸紧紧的埋在纪念的肩头,不断的呜咽,全身上下都在颤抖。纪念安慰小孩子似的抚着吴筝的背,柔柔的说着:“快点睡觉吧,等你养好病,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第七十三章 离开吧离开吧 ...

    纪念看着吴筝睡下,轻轻的拿开吴筝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留了便签偷偷离开,开车送了晓络和方心去机场。

    晓络有些不相信纪念简简单单一言蔽之的说辞,追问着吴筝的电话怎么还是打不通。

    纪念却只是一径的微笑:“她手机丢了。我们准备离开T市去旅游,等玩回来,就去找你好了。”

    晓络更是一点都不信:“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纪念不以为然的笑,却略有些疲惫,摇摇头说:“纪家那么多人,多我一人不多,缺我一人不少。”

    晓络还是皱着眉头,却知趣的不再问了。

    今天的纪念,似乎和昨天的有些不一样,如果非要让她说出哪点不一样,她倒是看不太出来,难道是眼底有了那么一丝决然和轻松?

    她不再多想,她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更相信和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两个人,一定会幸福的。

    站在安检线外,纪念看着晓络哄着怀里的方心奶声奶气的喊着:“干妈,拜拜!”

    纪念微笑着挥手。美得耀眼。

    刚离开机场坐上自己的车,接到纪博的电话,纪念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手机。

    她安静的坐着,紧紧盯着屏幕上,每一响铃声似乎都砸在她的心上,每一次震动都牵着她的身体,手机像是一块烙铁,烫的她的手心出满了汗。

    纪念似乎可以听见自己血管跳动的声音,可以感觉到自己思维的流动。她知道,只要她接了这个电话,就和那个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终于,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按下接通键。

    那边传来纪博薄愠的声音:“我都要走了,丫头也不来看看。”

    纪念微微的笑一笑:“马上就到了,等我。”

    纪念挂了电话,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向博瑞酒店驶去。

    她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小小的钻石闪着耀眼的光。

    把一切都说清楚吧!彻彻底底的和这个家断的一干二净吧!

    她倦了,她真的倦了,她不想再斗心斗智了,她要远离商场,远离她噩梦一样的家。

    她要和她爱的人一起,静静的生活。

    纪念走进博瑞酒店,坐了电梯到纪博套房的楼层,整一层空荡荡冷冷清清,所有的屋里竟都没有人住着。

    再走两步,就能看见纪博套房的门口站着黑衣的保镖。

    纪念轻叹一声,这阵仗,果然是纪氏的风格。

    她走过去,细细看,不是纪博常带在身边的保镖,估计是家里别的人带来,两个人却认得纪念,敲了敲门,然后替她推开,就立在门边站好。

    纪念站在门口沉沉的吐一口浊气,才走进去。

    纪博见了纪念,立刻撇下话题,笑呵呵的招着手,“快过来,你这丫头,一觉醒来就不见人了,不叫你还就不准备过来了。”

    纪念没有看纪博,她径直盯着大伯身边的纪淳,这个自己应该叫大哥的男人,随意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勾着一抹虚伪的笑,笑容里有一丝挑衅。

    纪淳怎么能如此嚣张?就因为她的爱人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人,纪博绝不会和她站在同一阵营吗?

    纪念懒得再露出笑容了,她从前天起就没有闭眼,现在疲倦的似乎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看向纪博,仔细的看着这个心里唯一的亲人。纪博老了。她的小时候,爷爷还可以背着她满院子的跑,现在却连眉毛的花白了。

    她不想伤纪博的心,但是她更不能再让吴筝受伤了,她也不想再违心的生活了。

    何况她的离开,对纪博最大的打击,不过是失去了纪氏的继承人,而不是失去一个孙女吧?

    在纪念久久的沉默里,屋子的空气似乎都慢慢的停滞了,纪博感觉到什么,微微沉了脸,收了笑容,深邃的眼紧紧的盯着纪念的唇,看着她想说出来些什么。

    纪念看着纪博,轻缓缓的说:“爷爷,我是来道别的。”

    纪博怔了怔,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在说什么!”

    “爷爷,我不想再留在公司了。”纪念微微的摇摇头,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后悔这么多年的妥协,“我来也不是为了求得您的同意,我知道,您根本不会同意。我来只是为了和您道别。您毕竟是我唯一当做家人来看的人。辞呈我会递交的,工作的交接转手我也会做的。还有,跟您说声对不起,我终于还是没能完成您的愿望……”

    纪博怒目圆睁,还没有理解过来他的孙女在说什么,纪念已经接着说着:“从小起,您的要求,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因为您是世界上唯一还爱我的人,所以我一直不想辜负您,我一直努力的试图完成您对我的所有期望,试图回应您对我付出的所有情感。我一直活在您的期待里,现在终于觉得不堪重负了。我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护不了,我又怎么去保护您最珍视的公司。”

    “还有,”纪念看向纪淳,心里阴狠狠的恨,一字一顿的缓缓说着,“我信一件事,罪有应得。”

    “胡闹!”纪博听完纪念一整段话,才终于想明白这孙女是准备做什么了。他沉了脸,乌云密布像是风暴前的海洋,提起手里的拐杖来,直指着纪念,大声的说:“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纪念看着纪博,忽然轻松的笑起来:“爷爷,你记得之前报纸上和我一起的那个女人吗?”不等纪博说话,纪念继续微笑着说,声音低,却无比坚定:“她是我的爱人。”

    纪博又是愣了愣,纪念从小到大第二次承认自己的感情对象,居然真的是个女人!纪博更是气,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提着的拐杖不住颤抖:“我就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空穴来风!这种事你想都不准想!我纪家子孙,不许做这么丢脸的事情!”

    纪念却好似没有听见纪博的话,无视纪博的盛怒,径直说着:“她却被我的大哥连同别人一起,扣上卖'淫的帽子扔进警察局,这是尊重的表现吗?只因为我姓纪,我就必须一次一次牺牲掉我最重要的东西吗?爷爷,我受够了这些勾心斗角了。”

    纪博阴沉沉的看一眼纪淳,纪淳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耸耸肩。

    纪念不等纪博说话,就摇摇头,清淡淡的说:“够了,爷爷。您是把我当纪氏接班人来对待,还是当做您的孙女来对待呢?”

    纪博怒目圆睁,纪念居然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他用尽心血抚养纪念长大,居然就换来这样一句话?他不可置信的看一眼身边的大儿子纪天华,全身都在颤抖:“她在说什么!她都在瞎说些什么!”

    纪天华刚来就碰见这事,有些略微的尴尬,一边给纪念使眼色,让她先别说过激的话,一边扶着纪博:“爸,您先别气。”纪淳更是早已经扶上去,抚着纪博的胸口:“爷爷,念念就说着玩玩,别生气,气坏身子怎么办!”

    纪念无视着纪博身边两个人不断的给挤眉弄眼,只是一径的微笑:“我没有说着玩。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真心对我好,全心全意的对我好。只把我当做纪念,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身份的女人来对我好。我错过了,这辈子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下一个。所以,我不会再放弃了。”

    纪博听了这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重重拍着沙发的扶手,猛的站起身来:“你还敢说!你还敢这么说!你跟我回家!现在就跟我回家!”

    纪念微笑着不说话。

    终于斩断自己所有的亲情,抛弃所有的名利地位和金钱,除了对纪博的一丝不舍,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现在,她终于是为自己活着了吧!

    纪念对纪博微微的点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迅速而潇洒的转身。

    退出套房的时候,听见纪博的怒吼,“你去给我把她抓回来!”

    门口的两个保镖对看了一眼,有些犹豫,纪念已经走出十米以外,然后听见屋子里叮叮当当一阵响,纪淳也跑出来。

    纪念微微笑着,走的并不急,她知道保镖不会追过来,不会拦住自己。

    纪淳不就是想赶跑自己吗,现在如他所愿,怎么又会真的追她回来?

    果然关上电梯的瞬间,才看见纪淳悠闲闲的一个人走过来。

    纪念冷笑着,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外还冲她招着手的纪淳。

    今天邮箱里莫名其妙的传来一份资料,全部是纪淳近些年来干过一切不可告人的勾当,纪念不知道是谁寄得,只知道这份文件出现在老爷子的电脑里,不止纪淳,连大伯纪天华肯定也得受牵连。而且就算她不干涉,纪博也一定不会把公司留给他这个龌龊窝囊的无能之人,他又在努力些什么呢?

    下了电梯,纪念飞快的离开酒店,从停车场开出她的奔驰车。离开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一眼博瑞美轮美奂气势磅礴的建筑,这个倾注她无数心血的建筑。

    然后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声响起,眨眼间博瑞酒店和纪家就被抛在身后。

    原来就说过,如果在吴筝透彻的笑容和她所有的名利地位中做选择,她一秒钟也不会犹豫。

    她只希望她抛下一切,还吴筝一个干净的世界,可以换回她最爱的笑容。

    回家路上,纪念给所有的相熟的朋友打电话告别,在跟林忆打电话最后交代了公司的相关事情。

    林忆听说她要离开,有些不舍,平静许久,终于不再注意上下级之分,说了句:“纪念,祝你幸福。”

    纪念第一次听出林忆的声音的抖动,这个永远如同新闻播报员一样平静的女人终于破了功,不禁勾起嘴角窃笑。

    回家之前,纪念扣出手机里的SIM卡,小小的卡片经过一段弧线潇洒的没入草丛,再也找不到。

    纪念一身轻松。

    原来逃离的感觉是这样美好,怪不得原来吴筝总是频繁的换着居住的城市。

    离开一个地方,抛下一段过往,重新换一个开始。

    回了家,正是夕阳西下,她的小女人抱着枕头在床上沉沉的睡着,橙色温暖的斜晖洒在屋里,一片的安静祥和。

    纪念倚在门边,静静的看,一动也不动,生怕破坏了这个温馨的小屋。

    直到天色彻底的黑下去,纪念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好久好久,微微动了动,才发现手脚已经发麻了,活动活动,在附近的餐馆叫了餐。

    等饭菜送来,纪念才走到床边,开了床头灯,去叫醒她的小孩子。

    吴筝的额头还是热的烫手,纪念心疼的轻轻摇晃她,吴筝半天才睁了眼,看清了是纪念,虚弱的发白的脸上慢慢的展出一丝笑容来,轻轻的说:“念念,你回来了。”

    如同以往的一句“你回来了”,却忽然让纪念百感交集。

    多年前,就是吴筝这一句一句的“你回来了”,把她一点一点的从堕落的深渊里拽回来,一点一点净化她的世界,给她重生。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孤独。永远会有这么一个人,在等她。等她回来。

    纪念微笑着点头,轻轻的说:“是啊,我回来了。”

    向来见了美食就开心的不知东南西北的吴筝,今天第一次失了胃口,只扒了几口饭就再也吃不下。

    纪念也不再逼。让吴筝吃了药重新躺回床上,吴筝刚刚粘到枕头上就沉沉的睡去。

    纪念两天多没合眼,这时候倦的再也撑不住。洗了澡也上了床,刚躺下,沉沉睡着的吴筝就下意识的蹭过来,腿和手臂都伸过来,紧紧的缠住纪念,似乎生怕她离开。

    吴筝的身子热的像块碳,似乎就只差燃烧了。纪念皱了皱眉,心里更疼,抱紧了这个瘦小的身子。

    夜里,吴筝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有时候咳得圈起身子,好像内脏都要咳出来。

    纪念又是一夜都没怎么睡,吴筝一出声她就惊醒,慌张的拍着吴筝的背,看着吴筝紧闭的眼和打成一个结的眉心,恨不得替她痛,替她难受。

    等吴筝咳过了,重新平静下来。纪念才觉的心痛的不可抑制。

    她还记得几年前第一次把吴筝关在门外一整夜,她没有管,那样一场高烧也是一夜就好。现在她明明已经关心备至了,怎么这个小家伙的病情却好似越来越重了?

    煎熬了一整夜,吴筝的病丝毫没有起色,温度似乎越来越高。纪念终于看不下去,带着昏昏沉沉的吴筝去医院。送进急诊室,一整套检查下来,结果不过是重感冒。

    不过是感冒而已,她怎么觉得吴筝就会这样一睡不醒?

    看着吴筝躺到注射室的床,瘦的几乎没有一丝肉的手背插着针头,两条胶布白的刺眼,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静脉。

    吴筝脸烧的红红的,吃了药就睡过去,躺着在雪白的床单,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的皱着。

    纪念低了头,额头紧紧的贴在吴筝发烫的手,她闭着眼,不断的祈祷。

    好起来吧,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这里。

    吴筝的吊瓶连挂了一周,手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让护士来插针。只是烧退了,感冒的症状也终于减轻,精神渐渐的好一些。

    纪念害怕让纪家的人找到,几天从来没有回家,医院也不敢住,生怕偷跑出什么消息。在医院打完针,就在附近并不正规的小旅馆住下。

    明明知道吴筝什么都会猜到,纪念还是掩耳盗铃一般的一遍遍告诉她,住在这里,是因为方便,只是因为方便。

    最后一天的吊瓶,吴筝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输液室,捏着遥控器瞎按着电视。

    忽然接到苏慎的电话,吴筝按下通话键,就听见苏慎用足了媚惑的音调,说着星空和琴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替她谢谢纪念,帮了不少忙。

    吴筝愣了愣,想到最近纪念总是很忙,而且每次离开的理由,都是一句:“我去处理事情,等结束了,我们就离开。”

    那天她只是随口说一句星空停止营业了。纪念就开始天天在外面跑,每天回来,都是一脸的疲倦,难道是帮她打开最后一个心结?

    “喂?Nil?”苏慎再电话那头叫,吴筝才连忙回了神,看着自己手心的疤痕,为那个人,真的是做什么都值得啊。

    吴筝笑一笑,说:“我会的。”

    话音未落,开着的新闻台的女主播说了一句:“房地产开发商孙云远伪造土地使用证,假征土地三千亩,骗取1.7忆土地补偿款……”

    吴筝愣了愣,关了手机,心跳忽然有些不受控制。

    “孙云远”三个字让她下意识的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电视上。

    电视里黑压压的一片员工堵在孙云远公司的大门口,还有大群的记者也扛着硕大的摄像机挤在一起,熙熙攘攘一片喧闹,每个记者脸上都是兴奋。孙云远出现的时候,现场立刻如同煮开了的开水一般沸腾了。

    镜头扫过的时候,孙云远的脸上,居然有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个时候,单独输液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吴筝呆呆的看过去,纪念笑着走进来,提着一杯豆浆,“家里的豆浆机,我实在不会用,这个好像是五谷豆浆,应该挺有营养吧?”

    吴筝看一眼纪念,没说话,再看一眼电视,镶在墙壁里的电视里,正在放着警车带走孙云远的画面。

    纪念也看一眼电视,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有一些僵硬。

    两个人隔了一整间病房对视着,似乎都知道对方心里想说的话,却都不愿意说出来。

    病房里久久的沉默着,只有微风扬起白色窗帘的倏倏风声,和女主播平静却隐隐透着激动的声音,“孙云远利用1999年新土地管理法规定政府无建设用地审批权,以前获批土地可补办手续回收的机会,从四年前开始造假骗地,而且在几年间贿赂十几位政府官员达678万元……”

    T市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了吧?新闻记者们的热血应该都被点燃了吧?

    吴筝呆呆的看着纪念,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妆容整齐,唇角带笑,却难掩疲惫的神色,这个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些,颓废?

    这几天,纪念都做了些什么?

    纪念似乎没有看见吴筝的反常,笑着走到病床边,揉一揉吴筝的脑袋,问,“发什么呆?”

    感受到纪念指端传来的温度,吴筝忽然回了神似的清醒过来。

    不管纪念做了什么,做过什么,现在都回来了不是吗?纪念永远都会让她等到不是吗?只要纪念回来,就是她一个人的纪念啊。

    吴筝扔开遥控器,把脸上的所有呆滞和不敢相信统统换掉,这才扬起一抹笑,如同以往一样笑眯眯的说:“你回来啦。”

    纪念终于沉沉的吐了一口气,全身上下似乎都放松了。她笑着点头:“我回来了。”

    她太庆幸吴筝不过问。

    她真的不想给吴筝解释,关于这个混乱而黑暗世界的任何任何,她都不想解释。

    她不想让吴筝觉得,自己也是这个混乱世界的一份子。

    吴筝用着没有扎着针的手搂住纪念的腰,脸颊贴上去,微风吹起病房的窗帘,屋子里只有新闻女主播的声音。

    新闻已经换了下一条。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生命里的小插曲,只要她们还一起,完完整整的属于对方,什么都不重要的吧。

    吴筝轻声说着:“念念,你也不可以再恨了哦。恨一个人的话,会永远都忘不掉的。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嘛?而且把所有的坏心情都放下,才可以活得轻松呢。”

    纪念知道吴筝想说什么,想让她答什么,却故意不应,手指绕着吴筝的发,只是轻笑着说:“所以这是你喜欢逃的原因?”

    搂着她的小家伙不说话了,猜到她又嘟起嘴了。纪念退开,捏捏吴筝的脸颊,凑近她,妖媚的笑:“你还记得不记得,我说过,如果我不做纪氏的总经理,我们就去私奔?”

    “嗯?”吴筝愣愣的看着纪念。

    “你喜欢哪一个古城?”纪念轻松的问着,看着吴筝呆愣愣的不说话,又缓缓的补充着,“是去丽江?平遥?婺源?阳朔?还是凤凰?或者是大理?周庄?西塘?乌镇?”

    纪念说完了她所有知道的古城,吴筝却仍然傻呆呆的,看出心里所想。

    这个家伙,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放下一切吗?

    纪念笑出来,点着吴筝的鼻尖,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很久以前说过要去西安吃小吃?不如去西安?”

    看着纪念期待而热切的眼神,吴筝终于感觉到,纪念这一次的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不是说着玩玩,是真的要离开了,离开这个喧闹的世界,只她们两个人,去静静的生活。

    吴筝的嘴角终于慢慢的扬起一个小角度,然后这个角度慢慢的变大,变大,直到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直到眼神弯成一轮下玄月,她才终于试探性的说出口:“那,我们去凤凰?”

    第七十四章 踏上旅途 ...

    为了不被纪家发现,纪念没敢定实名的机票,径直跑去了火车票代售点买第二天的车票。

    尽管是淡季,但软卧早已经没有了。纪念犹豫了一瞬。这个城市所有要解决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她不想再多呆一天了!而且多在这里呆一天,被纪家抓回去的几率就大一分。这一想,一咬牙买了从来都没有坐过的硬卧。

    半夜三更的时候,打探了半天,才偷偷跑进好几天都没回过的家。拉紧了窗帘只开着小小的壁灯。

    吴筝整个人从心底都透出来喜悦,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太多太多。纪念忍不住笑,能看见吴筝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开心,早已经成了她生命里最美好的事情。

    其实吴筝和她一样,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吧?

    只是她为了肩上的责任一直在隐忍,而吴筝为了她一直在隐忍。

    两个人把所有该带的东西都收拾好,吴筝甚是熟练,把一堆一堆的东西都塞进纪念熟悉的那个大包了,纪念一点手都搭不上,干脆坐在床上盘着腿看着吴筝忙东忙西。却是忍不住微笑,这样的情景,惶惶然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吴筝还是那个背一个大包,没有根没有牵挂,满世界游荡的小孩子。

    收拾好旅行包,吴筝再把她最宝贝的电吉他放进吉他盒里,好好的放在柜子上。然后装起她的木吉他,抱着吉他站在纪念面前得意洋洋:"凭着这把吉他,就可以养活我们。"

    纪念欣然点头,舒服的坐着,微笑着:"是哦,我现在已经是无业游民了。"

    她没告诉吴筝,最近一段时间她几乎耗光了所有的资金,各种长期短期的投资都套了现,扔进了孙云远这个黑洞里,她现在真的算是净身一人了,不比吴筝那家伙的存款多多少。

    不过金钱不重要,在哪里生活也不重要,只要她们还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离开的时候,纪念带走了墙上挂着的两个人在马尔代夫的第一张合影。

    照片里海天一色,白云悠悠,微微的海风吹拂起两个人的发,笑容灿烂。

    两个人早早就等在候车厅,明明是淡季,人却还是纪念想不到的多,空气不流通氲着一股难闻的味道,纪念直皱眉。最后还是吴筝带着几乎没怎么坐过火车的纪念去了茶水候车厅。

    终于检了票坐上火车,到了站台才知道是古老的绿皮车。

    对着红色的火车票找到床位,两张下铺。

    纪念一眼看见白床单上赫然一块黑斑,皱了眉头,再闻闻被子,有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眉心更是紧。吴筝大喇喇的一屁股在床位上坐下,把一脸不满的纪念拽到身边坐下,脑袋搭在纪念的肩膀,唇凑在纪念的脖子,轻轻的吹着气,细声细语的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我以后都得过苦日子咯。"

    纪念嗤的笑出来,拍一掌吴筝的脑袋,"谁嫁谁还不一定呢。"

    同一个小间里另几个人,是去张家界游玩的四个大男生,两个人坐在窗边的凳子,两个人坐在下铺的床脚,偷偷的说着悄悄话,视线时不时就飘过来黏在纪念身上。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其中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羞涩的过来搭讪。大男孩费尽心机的说了一番话,纪念得体的笑着,漫不经心的用着单音节应答。大男孩自信心锐减,节节败退。再看到纪念故意露出来的和吴筝一对的戒指,终于脸红红的撤走到一边沉默。

    纪念微笑着给另三个男孩笑着点点头,余光却看着她的小家伙在旁边偷笑,忍不住揉揉她软软的头发。从火车开动开始,她的吴筝就是满身的兴奋。在T城,她们都压抑了太久了。

    吴筝抓住纪念的手握着,凑在纪念耳朵边埋怨着说:"万年妖精,连小弟弟都勾引。"

    纪念刚拿起一根香蕉准备吃,听吴筝这么说,顺手就把香蕉塞着吴筝嘴里,把她一张嘴堵得严严实实,顺便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冤枉啊,我这两只眼一颗心可都在你身上呢。"

    吴筝扬起笑,不再说话了,蹭蹭纪念的脸颊,就靠在纪念肩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纪念歪着脑袋看一眼吴筝,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安然的像是一个等待礼物的小孩子,纪念笑起来,用小指勾起吴筝的小指头。

    火车一直往南,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车窗外满是绿莹莹的湖水,时不时还可以看见乌棚的船挂着一盏灯,格外温馨明亮。纪念看着窗外的美景,满心都是新生般的希望。

    似乎从一个星期前吴筝的嚎啕大哭之后,除了还带着感冒的病毒,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病总有好的一天,她们也总有一天可以平平静静的生活。

    快八点的时候,吃过药吴筝被纪念逼着吃了些车上的快餐,才躺到床上。

    开着空调的车厢里还有些凉,被子上的味道还是不能让纪念接受,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替吴筝盖上,坐在床边嘟囔着:"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去洗澡。"

    一直兴奋着的吴筝却愣了,苦笑一下,抓住纪念的手放在唇边蹭着:"念念,让你这样,我究竟......"

    "嘘--"纪念伸了手指压住吴筝的唇:"不要说这样的话。"

    吴筝轻吻着压在她唇上的手指,香香甜甜,好像一朵清香的茉莉花:"我明天就好起来,我保证。"

    纪念点点头笑起来,不施粉黛,却美得像是偶入人间的天使,一双媚眼明亮的像是价值连城的黑宝石一样,流光溢彩。

    慢车一站站的停,摇摇晃晃吱吱 扭扭一刻不停,时不时就有人上车下车,吵吵闹闹。

    睡眠浅的纪念翻来覆去在窄小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火车进了站,透着外面的微弱的光线,纪念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居然已经是凌晨三点。坐起来喝了几口水,才重新躺下。从卧铺车的小桌子下面看对面吴筝的睡脸,忍不住伸了手指,轻轻的拂过这张略带孩子气的睡脸。

    多么不可思议,她居然在二十八岁这一个成熟的年纪,抛下一切和一个小自己的两岁的女人私奔了。

    手指刚划过吴筝的唇,手却被吴筝紧紧的抓住了,那张刚刚还满是安然着的睡脸就浮起一抹窃笑。

    纪念的眉头立刻竖起来,这小家伙,居然给她装睡!

    她甩开吴筝的手,狠狠的捏一把吴筝的脸蛋,顺势还捏着逆转九十度。

    吴筝立刻睁了眼,可怜兮兮的龇牙咧嘴无声的求饶。纪念闷哼一声,这才松了手。却见吴筝坐起了身穿了鞋,冲她招着手,纪念疑惑了一瞬,就也坐起身。

    纪念任由吴筝牵着她,走过长长的安静的车厢,一直走到车厢连接处下了火车。

    夜里的小站站台,一个人也没有,凉风拂过,沁人心脾。

    放眼望去,山的阴影横在远处,站台似乎独独的一处亮光,好像一座孤岛,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孤岛。

    纪念看着身边的吴筝闭着眼,扬着微笑,似乎在听风的低吟,树叶的轻语,夜虫的晚会。纪念笑一笑,也学着吴筝的样子闭上眼睛,刚刚感觉到软软的风吹拂她的额发,唇上就有了软软的温润的触觉。

    纪念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看着吴筝光滑的额头,和沉醉着紧紧闭着的眼,睫毛微微的颤抖,满是柔情。

    这可是吴筝出事以来,第一次主动吻她!

    纪念心中的激动如同海浪翻滚,吴筝心里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吗?

    压抑了许久的欲望立刻倾涌而出,她不顾一切的紧紧抱住吴筝的腰,恨不得把她按进身体里。纪念狠狠的吻回去,放肆的侵略这张久违的红唇,攻城略地恨不得把吴筝吞进肚里!她拼命的吸吮着吴筝的唇舌,这个味道,她已经太久都没有品尝了,她已经想念的快要发狂了!

    离开真的是一件好事情吧?让她们都可以抛下一切不开心,换一个更轻松更美好的开始。

    直到听到身后的干咳声,吴筝才吓了一跳猛然退开,看一眼尴尬的列车员,一张俏脸立刻布满红霞。

    "开车了!"列车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努力的严肃着,却脸红红的,比她们俩还羞。

    吴筝抿着嘴唇偷笑,拉了昂首挺胸泰然自若的纪念两步跨上车。

    重新坐回床铺,火车已经启动了。

    两个人无声的坐在一张床,身体紧紧的靠在一起 。纪念握着吴筝的手,手指无意识的在吴筝的手心上一下下的划,忽然幽幽的说一句:"筝,对不起。"看见吴筝疑惑的看过来,纪念苦笑了,手掌轻轻的搭在吴筝的手腕,感受着她清晰的脉搏:"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受这么多伤的。"

    吴筝无声的笑起来,反握住的纪念的手:"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有这么多快乐。"吴筝抬起眼,看着纪念,微笑着:"念念,只要有你在,多大的伤口都会痊愈的。"

    纪念微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再说什么,低下头去。

    她不会再让吴筝受伤了,身体上,心灵上,她永远也不要吴筝受伤了。

    一边的吴筝却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好早之前买的长颈鹿的手机挂件,拆开包装,粉色那只媚笑着的长颈鹿递给纪念。

    纪念捏着小鹿的绳子放在眼前晃,轻笑着:"真是孩子气。"虽然这么说,却仍然是掏了手机出来,认认真真的挂上。

    两个手机凑在一起,纪念看了看,笑,"什么时候换成一样的手机?"

    "那衣服也换成一样的,还有裤子,鞋,包包。"吴筝笑着接口。

    "干脆发型发色也换成一样的。"纪念一脸认真的歪着脑袋说。吴筝笑起来,"那不成双胞胎。"

    纪念却不立刻应答了,上上下下打量着吴筝,"那你得先隆个胸,再增高至少五厘米,嗯,婴儿肥的小脸也得抽个脂,鼻子嘛,垫一下就好,嗯,还有......"

    "去啦!"吴筝打断纪念,嘟起嘴,知道纪念是天下无双的大美女,也不用这么鄙视她嘛。

    火车摇摇晃晃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第二天下午才到了吉首,再换乘一量去凤凰的长途车。两个人坐在第一排,吴筝靠着窗,纪念挽着吴筝的胳膊缩在满是污渍的椅子,拽一绺头发放到吴筝鼻子下面,一脸哀怨:"是不是都臭了?"

    吴筝认真的嗅,一绺嗅不够,径直把鼻子埋进纪念的发,深深的吸气,然后呢喃着:"哪有,香喷喷的,红烧肉一样。"

    纪念觉得好笑,推开吴筝的脑袋。

    吴筝却又凑过来,贴的更近,笑容灿烂:"别嫌弃,这可是最高奖赏了。"

    纪念无声的笑起来,探过去一条胳膊抱紧了吴筝,软声软语的说:"好,好,回头我找个红烧肉味道的香水,天天喷。"

    吴筝把脑袋埋进纪念发,嗤嗤的笑。

    路上的风景奇美,放眼望去全是各种绿色,深绿浅绿淡绿浓绿,所有的绿似乎都在这里找的到,山涧间的静静的躺着无数的小湖,翠绿翠绿的颜色,好似一块块暖玉镶在山间。

    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站再换乘了公交,从南华大桥下了车,只走几步,碧莹莹的沱江就在出现在眼前,江两侧的吊脚楼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远处的群山清晰可见,吊脚楼和蓝天白云的影子,一起倒映在如诗如画的沱江,美得沁人心脾。

    深深地吸一口气,全部都是清新的味道,远离了利用、冷漠和勾心斗角,世界好像还原到几千年前,干净清新的不可思议,就像这个透彻的沱江。

    纪念和吴筝笑着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拉了手,十指紧扣。趴在桥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这时候不需要话语,手掌中传递的温暖,已经告诉彼此,她们是幸福的。

    第七十五章 胜却人间无数 ...

    吴筝的病还没有好彻底,纪念并不急着游玩。不顾吴筝的反对,哪里也不逛,径直找到网上好评如潮的一间旅馆。

    跟着店主包大娘去看了房间,下一个楼梯,走进了一间木屋,清一色的木色,窗户正对的就是碧莹莹的沱江,出了门就是沱江边,有些许写生的男男女女,摊着调色板,夹着画板把风景留在画纸上。

    世界似乎只有只剩下江水静静流淌的声音,一片静谧。

    纪念和吴筝微笑着对望一眼,就决定了在这里住下。

    旅馆的一层是饭馆,早听说这里的菜也是出名,纪念和吴筝放了行李,就上了楼点了三个招牌菜。

    因为不是饭点,很快菜就端上来,再送上来用大木桶装着的米饭。

    纪念一一尝过,甚是喜欢酸菜鱼和血耙鸭,吃一口就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地方了。知道吴筝会做酸菜鱼,但是这特色血耙鸭倒是不会,于是不住把血耙往吴筝碗里夹:"好好尝尝,以后也给我做。"

    吴筝夹一块,皱着眉头把盘子里剩下的血耙都夹道纪念碗里,"听说是杀鸭子时把鸭血溶入糯米浸泡呢,我才不那么血腥,你才多吃点,以后铁定吃不到!"

    纪念不满的瞪一眼吴筝,再咬一大口血耙,细细的嚼。

    吃了饭才重新回了房,纪念先迫不及待的冲进卫生间洗了澡,洗掉火车上汽车上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出来换了套灰色的休闲的长版T恤。吴筝看的又是忍不住眼前发亮,把所有职业套装都扔在家里的纪念,现在看着,一点也不像快三十岁的女人,青春靓丽,神采飞扬,张扬的似乎回到了四年前。要是走在街上,十个人里一定有八个回头看!

    纪念凑过来闻一闻吴筝身上的味,就皱着眉头推着她洗澡。

    吴筝从卫生间出来,就闻见满屋子都是纪念专用的香水味道。吴筝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坐在床上看电视的纪念,鄙视着纪念的浪费,居然把香水当空气清新剂用!

    不过......吴筝深深的吸口气,勾起一丝笑。

    这个沁人心脾的味道早已经钻进了五脏六腑,整个身体泡在这个熟悉的味道,似乎有种回了家的感觉。

    吴筝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摆,现在看着纪念全神贯注,忍不住有些好笑,瞄一眼电视屏幕,又是忍不住惊讶了,纪念居然在看电视连续剧!

    吴筝凑过去在纪念身边坐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感觉到吴筝的目光,纪念看过来,昂起下巴:"怎么,没看过,看看不行呀?"说完,眼又粘回电视屏幕了。里面应该是女主的那一位大喊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男主在一边沉默的站着,一脸纠结。

    吴筝有些无奈了,这些有什么好看的,她的女王居然看的津津有味!

    看着看着,纪念却微微的笑起来,自顾自得说着:"我第一次看电视剧呢。"

    "嗯?"吴筝停下擦着头发的手,看着纪念。回想,纪念确实从来都只会看新闻。

    纪念仿若嘲弄的笑一声,才接着说:"从小所有人都对我说,你以后长大是要管理纪氏的。听了太多太多遍,我居然也信以为真了。按着他们给我规定的路线,学钢琴,学舞蹈,学交际,学经济。电视只能看新闻和财经频道。不能做出格的事情,不能丢纪家的人。我一直做着纪家的傀儡,却从来不自知。甚至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年和家里闹翻,一个人跑到国外,都一直在做着纪家的傀儡。我一直以为那些年我是自由的,但是后来我知道,到了国外我走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由爷爷控制由纪家潜移默化的控制着,我身边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爷爷安排的。我从来都不知道,连在我身上的线,居然可以蔓延那么远。"

    纪念扭了头,看着吴筝,轻笑着,"爷爷一生最大的失败,也许就是没有料到你会进入我的生命。他控制我在伦敦身边的每一个人,却没有注意到你这个小小的保姆。他伟大的培养计划,终于是断送在你身上。"纪念捏了捏吴筝的脸蛋,笑起来,纪博当然不会注意她的吴筝啊,纪博怎么会料的到,她高傲的孙女会给身边的一个小小保姆轻轻松松的就拐跑了,失心又失身。

    吴筝腼腆的笑起来,略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

    纪念却凑过来,挑起吴筝的下巴,不让她低头,语气轻轻软软:"现在,我已经彻彻底底摆脱那个家了。以后......我们就一起去流浪吧?"

    纪念并不等吴筝的回答,她知道,吴筝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如同以往,她的吴筝,永远都不会拒绝她。纪念把红唇送过去,吴筝才刚刚下意识的闭上眼,就被推倒在柔软的大床。

    这一次,纪念却不急着进攻了。她伏在吴筝的身上,用肘撑着身体,眯着眼细细的看着这个满脸紧张的小女人。

    不施粉黛的干干净净的脸,简单的打扮不带一丝繁复,永远温和着的笑脸,清澈见底的眼神,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怎么就会让她如此的沉沦呢?

    纪念看着她身下的小家伙,已经在她打量的目光下两颊绯红,恨不得钻进床单里面去。纪念终于俯下头,在吴筝的期待里轻轻的封住她的唇。吴筝没有丝毫的反抗,甚至探出手,轻轻的环住纪念的脖子,闭着眼,细细的品着纪念的略带清香的嘴唇。

    纪念的发丝一屡屡的垂下来,从吴筝脸边划过,脸上痒心里也痒。吴筝有点等不及了,松开牙关就送出了舌,纪念立刻毫不犹豫的纠缠住吴筝的舌头,身体的温度好像在这一刻忽然提高了,刚刚还柔情似水的纪念,只这一瞬间,就变得热情似火,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好像要把吴筝融进身体里,纪念知道她等这一天有多久,她曾经以为,真的以为,吴筝这辈子也不会让接受她的吻,不会接受她的味道了。

    这个吻直吻到鼻子失去了作用,胸腔压抑的要爆炸,纪念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纪念看着吴筝略略迷蒙的眼,双手插进她的头发,抓一缕头发,一圈一圈的绕在指上,然后微微的笑,"可以吗?"她不想着急,如果吴筝心里的伤还没有愈合好,她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就算一辈子也可以。

    吴筝脸红红的移开了视线,用蚊子声说着:"刚刚才换的衣服......"

    "可以吗?"纪念轻轻的再问一句。

    吴筝如同第一次一样害羞,咬着唇侧着头,不再推辞别的,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微微的点了头。

    纪念看着眼睛紧紧的闭着的吴筝,洁白的牙齿深深陷入粉红的唇,长睫毛微微的发着颤,一副待宰的羔羊状。纪念禁不住一阵喉头发紧,她可再也忍不住了,媚笑着,手指轻轻的在吴筝的耳廓上一遍遍的游走,低下头轻轻的吻着吴筝的眼睑,呢喃着:"是你要求的哦。"

    感觉到吴筝勾着她脖子的手紧了紧,纪念勾起一抹笑,温热的唇从吴筝眼睛离开,吻上吴筝的鼻尖,吻过人中,跳过嘴唇,再落在下巴,然后舌尖顺着脸颊的轮廓缓缓的滑到耳垂,她一口噙住了小小的耳垂。听着吴筝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丝压抑的呻吟,纪念耍坏一般,不轻不重的在耳垂上咬一口,吴筝微微的弓起身子,闷哼一声,扭了头看着纪念,眼睛水汪汪的委屈。纪念窃笑,调皮的舌头就钻进吴筝的耳朵,吴筝又是一声呻吟,不由自主的抱紧了纪念,让自己的身子和纪念贴合的更加紧密。

    纪念一层层褪下吴筝的衣服,露出她光洁如玉一般的身体,把手附上吴筝胸前的柔软轻轻的揉捏着,膝盖顶入吴筝的两腿之间,分开她的大腿,才把吻轻柔的从吴筝的脖子滑到胸前,轻轻的含住那一枚小珍珠,手指也隔着贴身的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的触碰着吴筝最敏感的地方,吴筝的身子立刻绷的紧了,抱着纪念的手臂圈的更紧,似乎是在拒绝,似乎又是在要求的更多,一张俏脸娇羞红艳,紧紧闭着眼似乎是在忍耐着喉咙里的呻吟。

    不满吴筝这家伙永远的矜持,纪念的脸上浮起狡黠的笑容,加重了手指的力气,一下一下的绕着圈,轻轻的按压,看着吴筝的喘息声渐渐的加重,指尖才终于从内裤的边缘滑入,在一片泥泞的入口边缘温柔的打着转,却丝毫不触碰到重点。

    吴筝只感觉身体所有的知觉和感觉都聚集在一点,身体如同一块就要点燃的热碳,偏偏温度总是不够,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她终于忍住羞睁开眼,看一眼纪念,却正对上纪念妖媚的笑,似乎也有着迷人的情'欲,纪念的手指不离开,身子却趴下凑过来,微微眯着眼,一脸媚惑:"小家伙,等不及了?"

    纪念的表情让吴筝羞的满脸通红,身体里似乎有一道暖暖的热流四处流窜。她不敢再看纪念的眼神,下意识的就环住纪念的脖子,急急的把唇覆上纪念的嘴唇,力气大的都撞上了纪念的牙齿。吴筝伸出舌头主动的找到纪念的,拼命的吮吸,纪念的味道却更让她的身体更热更燥,从小腹涌起的欲望几乎要夺走她的思维,在这个潮湿的吻里,吴筝终于感觉到纪念的手指轻缓缓,一点一点的带着她的所有知觉和思维,一起探入花丛的深处。

    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吴筝深深的长叹一声,把脸死死的埋进纪念的颈窝。

    微风里,湘江凤凰的吊脚楼,只余下越来越急迫的喘息声。

    在旅馆睡了一下午,入了夜又吃了一顿血耙鸭子,两个人才拉着手顺着沱江边悠悠的走。

    沱江上的虹桥给各色的灯光照的一片辉煌,和水里的倒影连成一个整体,微风里,粼粼的水光好像闪着光的碎金子,美丽的像是一副水彩画。

    闭上眼好像就有微风,两个人挤在沱江边的一块大石头,脱了鞋,把脚泡在里面。身边有七、八岁的当地的小女孩跑过来推销河灯,纪念看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河灯对着吴筝笑,"某人好像写过便签说要一起放河灯和纸船?"

    吴筝翘起嘴角,径直把小女孩手里的所有河灯都买下,大大小小几十个加起来一共不过二十块钱。小女孩捏了钱,开心的跑走。

    纪念已经在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各种各样的河灯了,都是纸叠成做的,小的河灯叠成一朵花的样子,不过半个手掌大。大的就复杂许多,把纸板剪成心型当底座,底座上用木棍支着分成好几层,粘着层层叠叠的心型小纸灯。

    吴筝用火柴点亮心形里的一个小蜡烛,越来越盛的火光映的两个人的脸颊通红通红,点亮了所有的蜡烛,吴筝笑眯眯的把河灯递给纪念。

    纪念走到河边蹲下去,拿着点亮的河灯,轻轻平放在水面上,微风里,河灯缓缓的飘向河中央。纪念看着一团亮的河灯,微笑着闭上眼十指交错,轻轻把下巴叠上去。

    听说放河灯可以许愿,让她许个愿,就求一个永远吧。

    纪念久久的闭着眼,生命里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宁静涌过来,她就算闭着眼,也丝毫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就算是在黑暗,就算永远也没有光明。身边的小家伙,也会紧紧的拉着她的手。

    再睁开眼的时候,纪念却不由的呆了,面前整个河面都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河灯,烛光一明一暗的闪烁,像极了夜空的星星在眨眼睛。

    回了头,她的小家伙还在一个一个点河灯,感觉到她的眼神,就抬了头起来弯着眼睛笑。

    纪念觉得她永远都会记得这个瞬间。吴筝一只手捏着点燃着的火柴,一只手拿着满是心形的河灯。勾起唇角笑,天真无邪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烛光映在她如同黑宝石一般满是光彩的眼睛里,熠熠生辉。背后是倒影着两岸的风光的璀璨的沱江,再后面有幽幽的远山,让她莫名的想起幼时背的古诗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放完了所有河灯,两个人牵着手,坐在河边,一句话也不说,却又好似胜过千言万语。

    吴筝忍不住看身边祥和而恬静的纪念,想到自己之前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把纪念藏起来,让她可以懒洋洋的什么也不做。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梦想成真的这一天。

    看着微微的河风扬起纪念的发,吴筝忍不住伸了手,把那一缕头发归到耳后,然后探过身去,轻轻的在纪念的唇上印上一吻,绵长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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