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不怵,反正前有古人后有来者,自己肚子里存货多的是。
他笑着应道:“竹道友既然有此雅兴,项尘自然奉陪,不过作诗讲究个题目,不知竹道友想以何为题?”
兰亭之见状,朗声道:“既然二位都有意,那便由我来出个题——就以我们四君子中某一人的姓氏为题,借物喻人,咏物言志,写一首诗。二位以为如何?”
竹不曲点头:“兰兄这个题目出得好,以我们四人的姓氏做诗,既非无中生有,也别有趣味。”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菊青身上,笑道:“菊兄,你是我们四人中最年长,也是我最敬重的,那我便以你的姓——菊,来作这首诗罢。”
菊青摇扇而笑:“竹兄请。”
竹不曲微闭双目,思忖片刻,缓缓吟道:
“不与百花争艳时,凌霜独放傲寒枝。
西风昨夜吹残叶,金蕊依然立故篱。
暗有清香飘远道,岂无高节寄幽期。
渊明去后谁知己,千古秋心共一痴。”
诗成,竹不曲睁开眼,微微一笑,看向项尘:“项尘道友,献丑了。”
待竹不曲声音落下,他细细品味了一遍,不由暗暗点头。
这首诗的立意格调,确实更胜一筹,倒不像先前夸奖那般空泛,颇有几分真才实学。
梅长风已经抚掌赞道:“竹兄这首诗,咏菊而不着一‘菊’字,全用意象投射,将孤标傲世、高洁幽远的气质全写尽了。
尤其是‘暗有清香飘远道,岂无高节寄幽期’二句,当真是神来之笔。”
兰亭之也道:“‘千古秋心共一痴’这一结,余韵悠长,令人回味不已。竹兄这首诗,已是你近年来最好的一作了。”
菊青更是大笑:“竹兄以我之姓为题,写出这般佳作,这是要给我长脸啊,好诗,好诗!”
竹不曲被众人夸赞,面上笑容更甚,拱手道:“诸位兄弟过誉了。项尘道友面前,我不过班门弄斧。”
竹不曲他看向项尘,目光灼灼,带着期待之色:“项尘道友,不知你可愿以在下的姓——竹,也作一首?”
项尘故作姿态地沉吟了片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放下,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亭边,望着湖面上摇曳的竹影。
他脑中早已浮现出那首千古名篇,却装作灵光乍现、信手拈来。
他缓缓转身,朗声吟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四句落地,凉亭中骤然一静。
茶烟袅袅升腾,几上那壶沸水咕咕作响,四君子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同时瞪大眼睛看着项尘。
片刻的沉寂之后,梅长风率先抚案而起,声音克制不住的激动:“好诗!好诗!短短二十八个字,将竹的坚韧、执着、不屈、挺拔写得淋漓尽致!
‘咬定青山不放松’——这是何等的风骨!‘千磨万击还坚劲’——又是何等的坚毅!
项兄这首诗,字字如铁,句句含骨!”
兰亭之也连连颔首,目光中异彩连连:“寻常咏竹,多在清高、劲节上做文章,项兄却独以‘青山’‘破岩’立意,以风霜雨雪作衬,把竹子的气节和韧性写到了极致。
最后‘任尔东西南北风’一句,更是把那种任你狂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的君子之气,全数托了出来。妙不可言!”
菊青折扇轻摇,叹服道:“竹兄,你这下是遇上高山了。
我刚才还觉得你那首咏菊已是上佳,可项兄这一首咏竹,格调之高,气骨之硬,真把我也镇住了。”
竹不曲已站起来,双手微微发颤。
他平素最爱竹,也以竹为号,此刻听到这一首《竹石》,只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写自己心中那份最深的期许与坚守。
这一刻,他内心某个瓶颈都被打破,参悟的某种道法竟然都有了突破,身上散发道光。
“这是,道法感悟突破了!”
其他三人震惊看向了竹不曲,随即看向项尘的眼神更是炙热起来。
几句诗竟然让竹不曲道心突破了!
竹不曲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二狗眼睛炙热:“短短四句,胜过我去岁所作的那一首咏竹千百倍。
尤其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一句,说的何止是竹?说的分明是君子立身天地、历尽劫难而不改其志的气象。
项兄,这一轮,是我输了,甘拜下风,此外多谢项兄点拨,我欠项兄一个人情。”
他郑重地向项尘一揖到底。
项尘连忙伸手扶起他,笑着摆手:“竹兄言重了,诗词一道,各有所长,无所谓输赢。
我这一首也不过是偶有所感,灵感来了,恰好抓住罢了。”
然而竹不曲摇头,认真道:“项兄不必谦虚,这首竹石,是真正把竹的特性和风骨写尽了,我便是再练十万年,也写不出这样的神来之笔。
今日得闻此诗,见了高山之巅,才知自己不过是在山脚徘徊。”
他说得诚恳,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敬意。
一旁的云霄娘娘端坐席间,一直含笑不语。
她看着项尘被四君子围绕、这般折服,听着那字字珠玑的诗句从他口中从容道出,心中涌起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异样温热。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掩了口角那一抹笑意。
这个小混蛋,不只是修为手段惊人,连斯文场上的才华,也这般灼眼。
菊青见状笑道:“竹兄的名气,怕是要因为这一首诗更进一层了。
往后我们提起竹兄,便要说‘咬定青山不放松’那句诗了,哈哈,竹兄可要好好请一顿酒才是。”
竹不曲连忙摆手,却是满面欢喜:“哪里哪里,明明是占了项兄的便宜。
这诗是项兄写的,我只是白白沾了光,要请酒,也是我请项兄,也请诸位兄弟作陪。”
梅长风笑得豪爽,话锋一转:“项兄为竹兄写了这么好的诗,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咱们四君子同气连枝,你总不好让竹兄一个人得了好处。我与兰兄、菊兄也眼巴巴地望着呢。”
他说着,故意露出期待的表情,语气带着玩笑,目光炙热。
项尘哈哈一笑,倒也没有直接应承,而是露出为难之色:
“梅兄,这灵感又不是街上的白菜,哪能想有就有?
方才给竹兄写那首,已是冥冥之中灵光一闪,再往下写,怕是要搜肠刮肚、江郎才尽了。”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暗自打着算盘:想要白嫖我的诗,怎么可能?得拿出点好处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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