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质温润至极,内中隐隐流转着一道道玄妙的纹路,灵气内敛而厚重。
他将玉佩递到项尘面前:“项兄,这是一件消耗性的圣品防御玉符,里面还存着两次使用机会。
只要激活一次,便能抵挡圣人级别强者的攻击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危难之时,这就是一条保命的本钱。项兄若愿意为我赋诗一首,这玉佩便送与项兄,权当润笔之资。”
项尘的眼睛顿时一亮。
圣品防御玉符!
能挡圣人级别强者半炷香!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兰亭之无奈道:“梅兄,你这也落下乘了,都是儒教弟子,怎么可以为了出名而这样。”
项尘面上不动声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笑道:“梅兄这样说,项尘忽然便有灵感了。
咱们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谈钱呢?谈情谊才对。来来来,我给梅兄写一首《卜算子·咏梅》。”
他抬眸略作凝神,提笔蘸墨,早有侍女捧上一方素笺。
项尘落笔行云流水,字迹遒劲又不失飘逸,一首咏梅的词跃然纸上: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词成,落笔罢。
四君子凑过来看,目光扫过纸面,当看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兰亭之已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再看到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菊青抚掌低呼。
直到最后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一句落地,凉亭中又是数息的寂静。
梅长风捧着那方素笺,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反复低声吟诵了两遍,声音竟然有些颤抖:“项兄……这首词,写的简直不是梅,而是君子最高的人格。
历经严寒而不凋,身处万花之先而不争,待得天下春色满园,便悄然隐入尘埃,含笑不争。
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格局……项兄,我就不说谢字了,这枚玉符,太值了。”
竹不曲也叹道:“先前我说竹石已将竹写尽,如今这首咏梅,竟也把梅给写尽了。
前有竹石,后有咏梅,项兄之才,真正是深不可测。”
梅长风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素笺叠好,收入怀中,又忍不住向项尘郑重作揖:
“项兄,日后但有差遣,我梅长风定不推辞。”
兰亭之与菊青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轻咳一声。
兰亭之率先开口,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笑道:“项兄,方才梅兄拿玉佩换诗,我原本还觉得他未免太市侩了些——
但见得这首咏梅之后,倒觉得,若能用一件宝贝换得一首这样的作品,也是心甘情愿的。我这里也有一件好东西,想请项兄掌掌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幅古画。
画轴展开,尺幅并不大,但画中是一名身披青袍、手持长剑的圣人影像。
那一笔一画仿佛都蕴含着精神气韵,尤其是那张面孔上的眼神,竟然似在透过宣纸凝视观者。
剑尖上一点青芒,流转着层层叠叠的剑意,令人目眩神迷。
兰亭之轻轻摩挲着画轴道:“这幅画,画的是我儒教一位古圣先贤持剑立道的真影,画中蕴含着他留下的一道圣人剑意。
将它悬挂于静室之中,每日观想参悟,可助修士逐步揣摩剑道至理。对我辈修剑之人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项兄若肯以我所姓——兰,为我题一首诗,这幅画便是项兄的了。”
梅长风在旁边忍不住笑道:“兰兄,你方才还说我无耻下乘,用利诱来请诗。怎么这一转眼,你自己倒是比我还大方?”
兰亭之一本正经道:“梅兄此言差矣!我方才说你下乘,是因为你拿玉符换诗,是纯粹的市侩之炫。
而我现在拿出这幅古画,是儒教弟子之间交流学问、互相馈赠,乃是风雅之事,怎么能是无耻呢?”
此言一出,众人齐声哄笑。
梅长风笑着摇头:“好个与梅兄不同的风雅,横竖你都有理。”
菊青也不甘落后,从袖中取出一支笔来。
那笔杆通体呈紫檀色,笔头毫光内蕴,随着法力注入,那笔尖便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仿佛能凭空勾勒出万物雏形。
他笑道:“项兄,这支笔乃我早年偶然所得,名唤‘点睛笔’。将法力注入其中,以笔作画,所画之物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化虚为实,栩栩如生。
虽说维持的时间有限,但无论是战斗还是日常都极为实用。
项兄若肯为我以‘菊’为题作一首诗,这支笔便赠予项兄。”
项尘看着面前这幅蕴含圣人剑意的古画和那支点睛笔,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仍然端着几分文士的矜持,笑道:
“两位兄台也太破费了,项尘本就是随意吟几句,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厚赠?
不过……既然二位如此盛情,项尘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也罢,灵感嘛……说来也就来了。”
他先看向兰亭之,略作思索,缓缓吟道:
“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
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兰亭之微微一怔,低头咀嚼着诗句的滋味。
“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这是何等高逸绝尘的意象!”
“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更是写出了幽兰独立于云端之上,任浮云往来喧嚣,我自淡泊从容的意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明亮:“好诗!好诗!项兄以兰喻人,将那种超然物外、不与俗流为伍的君子逸气写得通透至极,这几句诗堪为兰之知音!”
菊青也催促道:“项兄,该我了!”
项尘笑着点点头,目光转向菊青,声音清朗吟道: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菊青听了,开始是一愣,而后手指微微顿住,折扇也忘了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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