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项尘，眼眶竟微微泛红，长揖到地：“项兄，这首诗写到我心坎里去了。
菊花傲霜而开，宁可在枝头枯死凋零，也不愿意被北风吹落尘土。
这正是我菊青一生所求的气骨，能得到这样一首诗，这支点睛笔送得太值了！”
竹不曲也肃然起敬，不由叹道：“项兄这首《寒菊》，比刚才那首咏梅更加凛冽。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样的句子，寒冷，孤傲，却又带着一副谁也不能折我风骨的铮铮铁骨。
菊兄，恭喜了，这首诗足以传世。与之相比，我先前那首咏菊，实在相形见绌，远远不如啊！”
梅长风连连点头：“我梅某今日算是见识了何为真正的诗才。
竹石、咏梅、题画兰、寒菊——每首都是千古之作，换作别人，一生得一首便足以名留青史，项兄却一口气写了四首。
真是……真是叫人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了。”
四君子此刻看项尘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最初的欣赏，到后来的敬佩，再到如今的折服，每一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此人非俗流”的郑重。
竹不曲更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息道：“项兄，我竹不曲一向自负诗才，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在诗文一道上最敬服之人。”
“今日诗才上见项兄，如浮游见到了青天！”
兰亭之将那幅圣人剑意图郑重地交到项尘手中，菊青也将点睛笔双手奉上，梅长风则笑道：
“项兄，今日你可是连劫了我们四兄弟三件宝贝，回头可不能忘了咱们。”
项尘笑着收好三件礼物，拱手道：“今日以诗会友，能与四位兄台相交，项尘也颇为欢喜。
往后若有机会，咱们多多相聚，再论诗酒，还望四位兄台不吝赐教。”
四人闻言，皆是大笑。
凉亭外，文心湖上白鹤掠过粼粼波光，远处传来书院中隐约的诵读声。
云霄娘娘坐在一旁，看着项尘与四君子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身影，眼波流转间漾起一抹极为温柔的笑意。
她虽早已知道项尘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但见他以诗才折服儒教一代杰出弟子，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来。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将那份心绪藏在淡淡的茶雾之后。
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茶过三巡，兰亭之开口道：“项尘道友，今日我等以诗会友，堪称快事。
但方才竹兄题咏，你连番赐作，让我等见识了项兄的文采。
可项兄毕竟是有道修士，咱们光论文，不习武，到底少了几分意思。
兰某不才，自幼习剑，自问对剑法尚有些许心得。
听闻项道友在通天大陆与阐教杨戬真君鏖战，以十绝阵困住二郎神，逼其退走，这份战力在我等之上，不知可否赐教一二，让我也领教一下截教天骄的剑术？”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顿时眼睛一亮。
梅长风抚掌笑道：“兰兄说得对，诗文虽好，然修士终究以实力为尊。
项兄方才在诗中多有胜场，如今便在武道上也让我等见识见识，岂非美事？”
竹不曲也放下茶盏，露出一丝兴奋神色：“早就听闻项兄剑道通玄，连十天君中的姚宾天君、袁角天君都败在项兄剑下，兰兄既然有心讨教，我倒是想看看这一场好戏！”
菊青折扇一收，笑呵呵道：“兰兄剑法在我们四君子中可是第一，项兄可得手下留情，莫伤了他面子啊。”
项尘看着四人这副起哄的模样，心中也生不出什么恶感。
他本就无惧比斗，何况兰亭之态度恭谨，言辞谦虚，请教的诚意十足。
他放下茶杯，含笑道：“兰兄既肯赐教，项尘自然奉陪。
我于剑道略懂皮毛，正好借此机会与兰兄互相印证切磋，彼此取长补短。”
“好！”兰亭之见他答应，当下便长身而起，一步踏出，人已飘然立于数丈外的湖面之上。
湖波微荡，他双足踏水而行，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他伸手按剑，示意说道：“项兄，请！”
项尘也自凉亭中起身，轻轻纵身，落在湖面另一端。
水波在他脚下宛如平地，不惊一纹。
他负手而立，面上带着淡淡的浅笑：“兰兄，请。”
湖上清风拂过，两人遥遥相对。
凉亭内，梅长风、竹不曲、菊青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云霄亦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项尘身上，隐含关心。
兰亭之深吸一口气，腰间的佩剑锵然出鞘。
那柄长剑通体莹白，剑身铭刻着一行细小的儒文，在阳光下流转出清正的光华。
他将剑竖于身前，拱手一礼：“兰某此剑，名‘文华’，请赐教！”
话音刚落，兰亭之踏水疾进，长剑破空，剑招堂堂正正，没有丝毫诡诈，反而带着一股君子临敌的气度。
他剑势展开，光华闪烁，一套剑法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
剑影或劈或削，或刺或撩，每一招都焕发出华丽夺目的弧光，仿佛书法家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项尘静静看着兰亭之的剑势，目光微凝。
他看出兰亭之的剑法走的是儒教正大堂皇的路子，根基扎实，剑中饱含浩然正气，每一剑既精准又流畅，确实有不俗的水准。
若在同境界中，这套剑法当可占据一席之地。
只是兰亭之的剑招之中，花团锦簇、繁复精巧之处颇多，有些剑式虽然好看，却过于炫目，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反而会因多余的变化而延误战机。
他不急着还手，而是脚下轻轻挪移，如飘萍般在湖面游走，避过兰亭之连绵的攻势。
兰亭之见项尘身法精妙，几次剑锋堪堪贴着他的衣袍划过，却始终没能真正触及，心中暗暗惊讶，出招更快了几分。
“接我一剑！”兰亭之低喝一声，长剑一挽，剑光骤然凝聚成一道数丈长的青虹，带起漫天湖光，直斩项尘腰间。
这一剑堂堂正正，剑意豁然开朗，正是他剑法中少有的杀招，名为“文质彬彬”，看似儒雅，却蕴含凌厉的杀伐。
项尘见这一剑来得端正，不觉心生赞赏，也不再避让。
他右掌摊开，一柄湛蓝如海水凝成的长剑在掌中凝聚成形，正是以碧海潮生剑诀的真意化出的剑光。
剑锋轻转，带着一股柔韧的潮汐韵律，迎向兰亭之的青虹。
“叮——”
两剑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项尘只觉得对方的剑劲浩然正大，如江河流淌，虽不锋芒毕露，却绵绵不绝。
而兰亭之只觉自己的剑锋仿佛斩入了一片无垠大海，力道被层层柔劲化解，竟有一种虚不着力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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