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清静,清风穿廊。
林川单独召见万达商会掌舵人唐达。
如今大明蒸汽革新如火如荼,百业迭代最缺煤铁,海外布局迫在眉睫,此事只有唐达能去办,必须当面敲定所有细则。
“如今商会名下,海船内河船共计多少?”林川开门见山,直奔正题。
唐达躬身垂手,应答利落:“回国公,“如今商会自有远洋海船一百零七艘,其中大半皆是近年重新加固过的福船,可走南洋远海。”
“内河漕船三百余艘,常年往来运河、长江、秦淮诸水道。”
“若是临时征调,再从各处分号租借些船只,运力还能添上不少。”
林川微微颔首。
一百多艘远洋船。
放在民间商会里,已经是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这些年万达商会靠着盐货、茶叶、瓷器、织物、海贸一路扩张,规模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单纯做买卖的商号。
说句难听的,唐达这家伙如今拔根腿毛,都比江南一些小商号腰粗。
林川放下茶盏:“从今日开始,商会名下其余杂船能缓建的先缓,船坊腾出人手优先赶造大型海船。”
“往后万达商会的重心,要往海外挪,尤其是煤、铁,先做两处,婆罗洲,还有三保太监此次新寻得的那片大陆。”
唐达一愣:“国公说的是……那处有巨鼠跳跃的海外大陆?”
“正是。”林川点了点头。
澳洲,当然这名字眼下说出来也没人听得懂。
与其解释什么澳洲、南大陆,还不如暂且按照郑和海图上的标记去称呼。
林川伸出手,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两下,顺势敲定完整的远洋贸易闭环:
“每次出海,瓷器、茶叶、丝绸、糖、酒,以及江南各色精巧器物,照旧装船。”
“到了渤泥、爪哇、满剌加等处,该卖的卖,该换的换,金银、香料、木料、当地物产,只要有利都可以做。”
“但回程压舱的主货,往后以煤、铁矿石为先,能装多少装多少,运回江南以后一部分交工部,一部分留给商会旗下工坊。”
唐达闻言心头轰然一震。
这是一船货,赚两遍钱啊!
他做了半辈子买卖,有些事情林川只要起个头,他便能立刻算出后面的利润。
出海时卖大明货,沿途换当地金银、香料、珍木,到了矿场,再装煤铁返航。
船不空跑,人不停歇,货物一路流转。
而且这是应国公亲自点头的买卖,可以堂堂正正出海,大大方方的开矿往大明运送煤铁。
这哪里是差事,简直天降天大富贵!
往年江南一众富商,挤破头、托关系、耗重金,只为蹭上郑和官方船队的边角订单,做些物料供应零碎采买的生意,便足以赚得盆满钵满家底翻倍。
如今有应国公亲自站台背书,万达商会直接拿下独立远洋海外采矿跨国贸易的独家权限。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民间商会得以合法自主出海专营重利行当,完全是垄断级的顶级商机。
只要稳步经营,唐家基业足以代代长青富甲江南!
这波属于是顶级靠山直接投喂,简直是祖坟集体冒青烟了!
唐达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国公厚恩,唐家上下,没齿难忘!”
林川微微点头。
此举并非单纯提携唐家,更深层的考量是盘活大明民间海贸,分担官方压力。
郑和船队主打扬威海外册封藩国维系朝贡体系,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利益,不便深陷采矿贩货的商事琐事。
想要让大明蒸汽工业长久发展,能源源源不断,就必须扶持民间商会打头阵,官方护航、民间落地,形成官民互补、双向发力的格局,彻底做大海洋贸易夯实工业根基。
林川补充细则:“海外蛮荒之地土著林立盗匪横行,诸国势力错综复杂,并非安稳乐土。”
“他们今日与你通商,明日未必不会翻脸,矿场一旦开起来便不是几间铺面,不能指望出了事,再等大明水师过去救。”
“所以,你万达商会可自行招募武装护卫,驻守海外矿场港口据点,死守资产护住矿脉,务必保证煤铁产地不失。”
唐达点头。
这个道理,他自然懂,海外多是未开化的蛮夷,见到利益容易冲动,唯有保持强大武力,才能让他们眼神清澈情绪稳定。
林川紧接着正色补了一句:“不过有些话,我先与你说清楚。”
唐达立刻收敛喜色:“国公请吩咐。”
林川道:“护卫人手优先就地招募南洋土著,流落海外的汉人流民,严禁在大明境内大肆募兵私蓄武装,切莫触碰朝廷忌讳!”
这是底线,也是保全唐家的护身符。
民间私蓄重兵,历来是皇权大忌,朝堂重禁,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唐达心神一凛,连忙正色应下:“国公放心,草民省得!”
“这等规矩,草民早年在倭国经营石见银山时,便一直守着。”
“当初矿区不靖,海盗与当地豪强时有滋扰,草民曾在当地招过数百护卫,轮番守矿巡山,兵器甲械都存放在海外仓寨。”
“若有人归国探亲,只许带衣物钱财,兵刃一概不得上船,这些年从未坏过规矩。”
林川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他愿意把事情交给唐达的原因。
会赚钱的人很多,懂分寸的人不多,尤其赚了大钱以后还知道自己姓什么的,更少。
唐达能一路做到今日,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随后两人又细谈了一番后续航线仓储诸事,将大明在海外的几处仓储中转站告知唐达。
唐达越听越高兴,甚至已经能想象,数年以后大批挂着万达旗号的海船往返南洋。
去时满舱丝绸瓷器,归时满舱煤铁香料,银子哗啦啦往家里流。
这种日子……想一想都觉得舒坦。
正聊着,外头传来轻微脚步声。
府中管家走进前厅,停在门边躬身道:“公爷,大公子来了,已在外厅候了片刻,说等公爷这边议完事再进来拜见。”
唐达闻言身体明显一僵,下一刻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公子在外头等着?”
管家点头。
唐达顿时有点坐不住了,开什么玩笑。
应国公嫡长子,未来的国公继承人,何等尊贵身份?如今竟在外面等自己一个商人谈完事情?
属实折煞人也!
唐达赶紧整理衣襟:“国公,既然大公子来了,草民便不叨扰了。”
林川见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也没留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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