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试剑

    邓青却早把视线收了回来,不与宋缺对视。

    他是来挣钱的,可不是来生事儿的。

    邓青正无聊地研究兵器架上的铁锤,宋缺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

    邓青眉头一皱,暗道,这厮还没被打服?

    宋缺先说话了:“邓兄,借一步说话。”

    邓青略一思索,随他走到演武场角落。

    两人在一根粗大石柱后站定,宋缺先朝四周看了一看,确定没人留意这边,这才低声道:“邓兄,你我之间的纠葛,不如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邓青一怔,这厮莫不是跟自己玩套路。

    宋缺道:“黑风涧那一场,是我技不如人。后来在东亭县拦你,也是我一时意气。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血仇,再这么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邓青冷声道:“你要打就打,要和就和,我岂不是太没面子?当日比试,你袖箭伤人,若不是我早有准备,岂不是要被你重伤?这笔账就不算了?”

    宋缺皱眉,“窄巷一战,我已经被你那样了,你还想怎样,不要太过分。”

    邓青道,“那不也是你生的由头,你起的祸根?你若真想讲和,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宋缺皱眉,从袖中摸出一个银锭子,趁着无人注意,往邓青怀里一塞。

    邓青条件反射般按住银锭,一掂量,便知是五两。

    “宋兄就这点诚意?”

    “就带了这么多,以后看我表现,这总行了吧。”

    宋缺的态度,邓青还是很满意的,关键是可信度如何?

    如果能少个敌人,他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江湖中混,搞得仇家遍地,总不是好事。

    见邓青面露犹豫,宋缺低声道:“我知道邓兄不会轻易相信。

    可我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从今往后,我不再找邓兄麻烦。也希望邓兄高抬贵手,不再来寻我的不痛快。

    此誓,天人可鉴!”

    邓青眉头微挑,终于信了。

    可信归信,但他还是闹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当日长巷一战,给这家伙打出了心理阴影。

    邓青猜对了,但又不全对。

    那日长巷一战,给宋缺留下的心理暴击,远比邓青想象的更加可怕。

    宋缺在黑风涧输了第一次,尚能归结于自己轻敌,归结于邓青佩戴银乌缠手,恰好克制了乌金软剑。

    所以,他回去以后连续破境,又练成影刀,自觉不论境界还是功法,都已经远胜当初。

    他挑选东亭县宴会那一日挑战,便是认定自己必胜,谁料邓青不应战。

    他一路追到窄巷,可结果,窄巷一战,他却败得更加彻底。

    当时,他走出巷子,浑身衣物化作碎片,他才知道,邓青的剑早已在自己周身游走过不知多少次。

    那些剑锋只要往皮肉里稍稍递进半寸,他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宋缺对邓青生出了真正的恐惧。

    邓青如今只是炼皮三重,便已如此可怕。

    以他的修炼速度,将来一旦踏入锻骨,乃至更高境界。

    若有朝一日,邓青想起两人之间的旧怨,金刀门能不能保住自己都难说。

    与其留下这个隐患,不如趁着两人尚无血仇,主动将恩怨了结。

    见宋缺说得如此诚挚,邓青略一思忖,便把银锭收入怀中。

    平白无故多个死敌,绝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宋缺背后还牵扯到宋无量。

    若能就此化敌人为路人,自然最好。

    “那我就多谢了。”

    邓青拱手一礼。

    宋缺明显松了一口气,拱手回礼。

    邓青拍了拍腰间,低声道:“这柄乌金软剑我用得顺手,还要再用一段时日。

    等我找到合适的兵器,再将它还给你。”

    “不必!”

    宋缺摆手道:“剑既然输给了你,便是你的。战利品归胜者,本就是江湖规矩。

    只是以后若有人问起,邓兄只说是咱们打牌赌博,我输给邓兄的便是。”

    邓青心中好笑,却点头道:“宋兄放心,我省得。”

    “多谢邓兄。”

    宋缺冲邓青一拱手,转身离开。

    邓青目送他远去,又摸了摸怀里的银锭,心情不错。

    白得五两银子,还少了一个仇家,这趟武道馆,来得当真不亏。

    片刻后,西演武场一侧,响起锣声。

    便听一声道:“参加试兵师遴选的,都到场中集合。”

    众人停止交谈,朝演武场中央聚拢。

    待所有人站定,一人展开名册,开始按照兵器名目分人。

    “试刀师,出东门。”

    “试剑师,走北廊。”

    “枪、矛、棍、戟,留在原地。”

    众人迅速分成数队。

    邓青随着人群穿过北廊,又绕过一片摆满石锁的空地,最终进了一座封闭场馆。

    才跨过门槛,邓青便吃了一惊,场馆内竟已经站了四五十人。

    算上邓青这一批,场中足有七八十人。

    不过,刀剑本就是武者最常用的两类兵器。

    前来竞争试剑师的人多些,也不稀奇。

    众人入场后,身后的两扇木门合上。

    邓青打量场馆,只见十分宽阔,地面铺着平整青砖,四周空荡,只在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

    桌后坐着一个灰袍老者。

    老者头发灰白,身形干瘦,正低头翻看名册。

    在他身旁,则站着一个青衣青年。

    那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材修长,双手空空。

    如此大的场馆,七八十名试剑师,主持局面的竟只有这两人。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考?”

    “莫不是先验境界?”

    “我听说往年还要两两过招,今年的规矩也不知道变没变。”

    众人正议论着,灰袍老者忽然合上名册。

    啪的一声,场中随之安静下来。

    老者抬起眼皮,淡淡说道:“持剑,准备。”

    众人皆是一愣。

    “现在?”

    “怎么个准备法?”

    老者却不再解释,只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

    众人虽然满腹疑惑,还是纷纷取出随身佩剑。

    一时间,场中尽是剑锋出鞘之声。

    众人或持剑,摆开架势。

    或悄悄往旁边挪动,想与周围之人拉开距离。

    邓青右手在腰间轻轻一拍,乌金软剑倏地弹起,落入掌中。

    有人看见他的软剑,不由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青衣青年伸手从桌下抽出一根细长白杆。

    那白杆不过拇指粗细,与寻常长剑相仿,尖端涂着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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