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常有庆生一说,含薰一周岁的时候帝国还没成立,母亲也不在家,所以就家里人给小小热闹一下;含薰两岁的时候帝国已经成立,当时不少人商量着是不是给长公主庆生?皇帝的生日没人知道,是庆祝不了的,那就庆祝储君的生日?
皇上那次略一沉吟:“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当父亲的吃尽了苦受尽了罪换来的,所以为人子女者,该当于生日这天好好孝敬孝敬生养他们的人。”
教育部教化司于是制订了一套礼仪,并不繁复却也隆重,那天,两岁的含薰于磕磕绊绊中给父亲敬茶、敬食物,送上自己的礼物——后院摘来的几朵花,吐字不清地表达对父亲的感谢,祝愿父亲健康长寿等等;那天明枫幸福得直要落泪。此后这个仪式就成了标准的庆生礼。
含薰五岁生日,生父母亲都不在家,凝雾爸爸替明枫爸爸受礼,礼毕问她,宝宝想要什么礼物么?
有礼物么?要啊。含薰乐眯了眼睛。
小姑娘穿着本色的肥腰收腿背带裤,衬的小身子胖嘟嘟的,精致的小脸雪白粉嫩的,绿头发长长卷卷的,眼睛大大的,下巴上一个小坑,一笑嘴角还两个小梨窝,别提多漂亮多可爱了;凝雾忍不住抱过来亲:“想要什么跟爸爸说。”
翠绿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想要玩好多天,连着。”
这个,做父亲的要是翻个白眼不太好是吧?可他就是忍不住呀。
凝雾终于还是翻了白眼,旁边馨玉怀里抱着两个没牙的孩子笑得左摇右晃,唬得两个内侍一边一个张着手,生怕他把孩子扔出来。
得啦,凝雾决定他也屈服一回,皇上还嘱咐他有空去西边关照关照岚烟,别真让寒箫给折腾坏了呢,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长公主陈含薰平生第一次视察民情,虽然一路上不管是骑马还是坐车她都少不了背颂诗文典章做对子,她依然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看见修路的爱上铲子看见驾车的想要鞭子,凝雾逼不得已让她参加了几次拾稻谷劳动,总共拾了没多少倒落个说嘴,随后每次吃饭,小胖子必要指着饭碗嘟着嘴自夸:“含薰也会收稻谷。”如此晃了十一天晃到宣武要塞,见到已经累的人灯似的岚烟。
岚烟的勘测工作尚未结束,只是回要塞来补充给养,听得君相携长公主到来忙出来迎接,一眼先看到跟着服侍的璨昀,幸福得都要哭了。
然后他真的哽咽了:长公主装模做样端肃着小脸接受了他的问候,礼毕蹦跳着过去掏兜,掏摸半天踮着脚尖仰着脸笑眯眯张开两只小手,一手一个烤岩果:“岚烟叔叔给。”岚烟抱起公主咬过她手里的岩果鼻子就酸了,那个狠心无情的燕珩,皇上根本不缺你一个,我这儿没你可要苦死了。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陈曦说:“感情这回事没有配得上配不上,只问双方是不是真心相爱,真心相待,至于其它担心都是多余;你只消想想蓝荻与撒利萌,设若撒利萌当日真出了事,蓝荻日后想起来是伤心多还是庆幸多?”
自然是伤心一辈子,哪儿还有庆幸呢?这个燕珩还是明白的,她低下头。
“好啦,我不多说了,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我明确告诉你,我回去岚烟就得结婚,他选不好我替他赐婚,你不愿意我选别人。”
这是在当剑,时令已经是夏末。燕珩老没表示明枫可真急了,男子最好在二十五岁前完成第一次生育,超龄生育会非常艰难而且危险,所以陈曦决定不等了。岚烟是个极难得的人才,她绝对不能让他有闪失,也不能让他做单身父亲;如果一个女人肯给他授种而放弃孩子,那完全是冲了他的美色,这样的女人不配给他授种;如果那女人不愿意放弃孩子,岚烟就等于插足别人的婚姻,这个影响又太坏;陈曦认为此事她绝不能纵容,不管她有多欣赏岚烟,原则就是原则,所以她跟燕珩摊开了谈,成当然好,不成她就写信给岚烟。
燕珩起身告辞出去,明枫却一脸笑意走进来,还随手把门关上。
“有个消息,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他笑的怪模怪样。
陈曦歪头看他,他这个表情真少见,她也笑:“对我肯定不是坏消息,就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憋成坏消息。”
“真是,你稍微配合我点儿,”明枫嗔怪:“没看我忍笑忍得这么辛苦么?”
还要忍笑?陈曦好奇心起,慢慢凑过去:“你是不是打算好好抻抻我?机会难得是不是?”
明枫点头,一边把她圈进怀里一边憋不住笑:“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恨过一个人?”
我恨过一个人?陈曦仰头想想,想不出来,一般来说要恨谁她也就恨两天,要不整治那人解了气,要不觉得不值放弃,她才不把无关的人放心上呢。
明枫轻啄她的脸:“我猜你就忘记了,等我想想勒索你点什么,想好了就告诉你。”
她这么急性子让她等着?真真就是没天理了。陈曦一手滑到他衣服里,一手揽低他脖子吮上他的喉骨,含糊不清咕哝:“你要不好好说我就占你便宜,你要好好说我就让你占我便宜。”
“这没什么区别呀我的无赖陛下,等下等下,晚上再闹……唔……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凤朝皇帝,你叫人家彘奴的?”
“啊?”陈曦终于不再占便宜:“有便宜是不?说说,怎么回事?”
“我才听这里士兵说的,当剑对面,隔着当剑山就是凤朝,那边有个美泉宫,有非常好的温泉,是凤朝皇帝的行宫;每年秋天凤朝皇帝要到那个地方去狩猎,大概还有二十来天就该去了;据说这是她们祖先立的规矩,为了别忘记天佑的肥沃土地,也为了表示朝廷重视武备。”
“哦,美泉宫啊,真想看看是不是一样。”陈曦想起了维也纳西北部那座美泉宫。
明枫马上收紧了手臂:“那可不行,你现在不能老是涉险,尤其你这个样貌太醒目,我意思是派几个特种兵去,要能行就捉来,要不行就算了。”
“不不不,必须得行,这一个石头能打好几只鸟呢,浪费了实在太可惜。” 陈曦抬脑袋思忖片刻:“呵呵,明枫呀,我发现我最近越来越爱好和平了,老惦记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完全不考虑这得浪费我多少脑细胞;啊,我怎么会这么舍己为人呢你说?当然也可以归结为多年受党教育的结果呀;啧啧啧,真是真是,新时代杰出人士呀,愣没人选我,真是可惜了的。”
她时不时弄点儿别人听不懂的词,还坚决不给解释,明枫也不跟她计较,只觉得她那篇鬼话糊弄的好:“哈,真是,哪儿有你这么整天自夸的皇上啊,还老让别人要谦虚谨慎呢。有什么好主意了?说说我听听,我就喜欢听你糊弄。”
“等等,等等,我还需要点儿情报才能确认,还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啊,我怎么会这么聪明呢?也难怪,神使啊,就算是凡胎肉体,这智慧还是不同凡人那……”陈曦乐和着放开明枫走过去拉开门:“去叫迦诗蔺和当剑总情报官来。”她拉了明枫走到几案旁,又抬脑袋想了想就开始苦恼地拧眉毛:“嘶,怎么每回需要绞脑汁岚烟鸾卿就一个都指望不上呀,可要苦死我了。来咱们得捋捋,这里头还好多个问题呢。”
明枫见她五官都纠结着就安慰:“你别着急,不然咱们回去你再跟他们商量商量,反正明年那凤朝皇帝还会来。”
“那可不行,”陈曦挥挥手:“整整一座铜山还有金子,要少了一年的收入冯宁宁非扒着我哭一场,我怕了她了。”
明枫闻言也吸凉气,情报人员说了,凤朝最北边的山脉跟息烽的兴顿山是一体的,那里也是产铜产金;蓝荻得到消息就开始打主意,可惦记了一年多就是不敢拿,那地方易守难攻,轩辕这边一个是军队一个是后勤,都不够调派的。
皇上竟然打了这么个主意,想不战而得,听着是不是有点儿白日梦?
陈曦还在拧眉攒目绞脑汁,她的情报助理迦诗蔺和当剑总情报官就到了。
“你们谁了解凤朝皇帝?给我先介绍介绍。”
当剑总情报官一鞠躬:“陛下,我们这边一直负责凤朝的情报,比较清楚。”
“好,那你说。”
“是,陛下。这个凤朝皇室嫡系女子以凤为家姓,男子以凰为家姓,非嫡系不论男女都以海为家姓。凤朝当今皇帝凤飞宵年四十二,好武擅骑,射得一手好箭,自以为是天生的军事大家,可惜错生在帝王家,让她圆不了将军梦。”
“说来这位皇帝陛下曾经两次御驾亲征。一次是十八年前才登基,二十四岁的凤飞宵陛下觉得正是她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时候,就统帅了三十万大军征天佑,当年天佑守边的将军乃是天佑一代名将博彤羽,只凭着五万军队先是阻击敌人后勤,后又扎草人无数牵制敌人主力,她却引兵各个击破,以蚕食之法数天奔波往复,凤飞宵陛下还没正面与敌人接战已经折损兵士近十万,后勤又供应不上,只得找个台阶打道还家。博彤羽却因功高震主于十年后被赐了一杯毒酒死在天牢,家人也被杀的杀卖的卖,此后天佑除了苏颐芙蓉再无大将。”
“凤飞宵第二次亲征改征嘉德,可能觉得换个地方能倒换倒换运气,不成想嘉德那皇帝也好武,不光好武还懂武,凤飞宵险些被俘,舍了两座城池才逃回来,若不是嘉德当时国内有乱,说不得她就得丢了命。自那以后这位皇帝雄心不改,却不敢再跟人叫板了,就把征服的目标改到当剑大山,那山间那么多草甸子,林子里草里还不少畜生,她就不信畜生还能比她懂兵法。”
陈曦听到此处哈哈笑,这当剑情报官整个一活宝,让她暂时都忘记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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