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懒歪在床上,茅屋中此刻静悄悄的不闻一丝人声,只听微风不时抚过树梢,带起阵阵沙沙的声响。祈轩到附近的城镇上去采购食物了,留下她一个人独处也不怕出事。落到此时地步的静影倒不是很沮丧,反倒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划过心头,带起一阵阵说不出的怅惘。

    春游一场犹如幻梦,她接触到了来自同一个世界灵魂的在这个女尊世界遗留下印记。那一沓羊皮纸上的回忆太过浓烈忧伤,一生的波折、坎坷、奋斗、后悔、满足短短就在一盏茶的功夫闪过。看到最后她几乎以为自己成了两百年的那人,回望自己一生的无奈和慨叹。

    这次的发现对她的震动不可不谓之大,本以为只是在这世上懒懒走一遭。然而看完后对照着夏林幽在这世上短暂的一生的经历,她方觉自己的念头太单纯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夏家的存在对于璧辉王朝来说是一根在心头上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还有一股势力不在她们的掌控之内。如果夏家有一点的异动,姒帝便不会容情姑息。可是这两百年来的纠葛太深太深,她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处理,只是拿着玉佩对着跟前的人发呆。看完的留书的她只能和仁祺静静待在阵法的最中心,看着一帮人出现在她的跟前。

    南凤山庄的主人,二十出头的优雅女子平静地请她出示手中玉佩后,对她一躬身,神态却不见丝毫卑谦。她沉默,因为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女子也不催促只微微一笑,回首吩咐身后的一人:“先带史家的公子休息去吧,我和敬亲小王妃有话要谈。”

    待仁祺走后,山庄的主人却看着她叹息:“你是夏家二百年来第二个拿到玉佩的人,你娘林幽当年也曾来过,但是她却没有拿,只留下一句‘她不适合’这句话便转身走的轻松。结果少了暗组支持的她,最终还是没能逃得过姒帝的追杀。”

    “你认得我娘亲?”她讶然。

    “不认得,我才接手山庄没两月,这是前任告诉我的。夏家的女子每当行过元服礼之后,都会被接到南凤山庄,但是除却你和你娘外都没人能解开盒子上的锁。”女子顿了一顿,神色肃然:“你确定要接受暗组的力量?”

    “我——”夏家暗地的力量原来她以为是握在林怀郁手中的,哪知道原来还有不被掌控的存在。而这股力量看来要比林怀郁手中的还要强大,可是她要来何用?又该如何使用?

    沉默了片刻,她将玉佩放回那女子的手心:“我当时只是好奇,并不知道开了盒子便得面临此刻的选择。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那女子怔住了,似是很不能理解她的做法,“要知道敬亲王君护不得你一世的,若你行差踏错一步,姒帝必然不会对你留情面。”

    “你既然知道这点便该明白,若我接受了这力量,那便更不能容于姒帝眼中。”静影眼睛一扫,看着面前的优雅女子慢慢道:“尤其是当她知道我接手的力量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陈国的。”

    “你怎么知道?”倒也没有太多被揭露的慌张失措,黑白交领曲裾深衣女子只是深深看着她。“陈国王室秘制的暹罗香,不知我说的对还是不对?”静影微微一笑,笑容明朗浅澈。

    “倒是失算了,我是陈国眠州侯府人。”女子失笑,“你也知道二百年前天下大乱,璧辉王朝高祖起于草莽之中在明辉帝姬的支持下获得一世江山。 哦,明辉帝姬也就是你先祖的封号。而失败的夏氏王族多在她的帮助下流亡陈国,这么多年倒也扎根下来。不太恰巧的是,其中流亡的一位帝卿正好嫁了我家先祖。”女子努努嘴,“算起来,我们也是远亲关系。”

    陈国眠州侯,静影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这个人。虽说她的封地眠州划归在陈国的版土,可是谁都知道眠州独立于姒国和陈国以外的土地,那里民风剽悍无比。曾经姒帝想吞下眠州,而陈国因为它太独立而想舍弃不曾派一兵一卒支援。可是眠州仅仅以一州之力生生抗下了整个姒国,它铁骑染红的战甲宣告了眠州存在的不容置疑。

    见静影没什么大的反应,女子轻笑:“十六岁那年,我入主夏氏一族在陈国的核心组织,也接触到了明辉帝姬留在姒国内部的势力。我很好奇为什么暗组的首领固守了二百年只为等待着一个能够拿到玉佩的人,更好奇的是拿到玉佩却又放弃的夏林幽。所以此次我等你了来——”

    “可是为什么你们母女都这么奇怪,对于到手的力量舍弃的如此毫不犹豫,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见她只是沉默还是不说话,女子又笑:“你不怕落得和你母亲那般的下场?要知道现任的姒帝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人物,她眨眨眼只怕敬亲王君想护都护不了你。”

    都知道王君王君,叔叔叔叔——几乎没人不知道楚随风护她到了极点!静影猛抬眼,声音不复以往的懒散不挂心,眼神直视跟前的人:“我倒好奇了,你是眠州侯府人,怎会如此关心我夏家的事情?”

    “眠州侯的胃口是不是也忒大了点,想以一州之力吞掉姒国?”

    “你——”女子一呆,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之说。

    “也许我的话有点过了,但你此时劝我的心思绝非单纯吧,也别怪我说话不客气。”静影直直盯住那女子,“再怎么着我也是姒国的人,即使王座上的人再和我有仇,我也不可能因为要复仇而使姒国边境的百姓陷入冷血铁骑的手中。”

    女子无语,低首抚额叹气,这小小年纪的少女确实难欺:“你说我动机不纯,我顶多是看热闹罢了,想看看你能在姒国翻起什么风浪。眠州现在之所以能独立在陈国之外,关键就是因为姒国的存在,我不想打破这个平衡。可是我对你们一家的事情实在好奇的紧……”

    “玉佩你先拿着吧,暗组的莫邪会找你的。陈国夏氏的势力和明辉帝姬留在姒国的没什么关系,你放心好了。热闹看的真没意思,我要回眠州去了,我叫符夜歌,记得这个名字啊。”女子弯下身子对她笑得和煦,“以后我们肯定还要再见面的,真是期待。”

    静影无言,原来这人居然还不是正主……

    接受了玉佩,也代表她接手两百年来传承下的力量。暗组的首领便是符夜歌口中所说的莫邪,那个冷冷淡淡武学达到的宗师级女子并没有要求她什么。而她为了不再给此时帝都不明朗的局面增添变数,做了和她娘当年一样的选择,四处游学。见识了各地风俗人情的她,接触到更多的明辉帝姬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思想印记。

    姒国三大书院中除却帝都的怀远书院和洛州的青芜书院,另一座兰葛书院是明辉帝姬建立的。它与普通书院最大的区别便是所传授的知识不止限于儒家千年来的传统思想,所接收的学子更是不论出身。也许这样的做法让很多贵族世家不满,所以她们宁可把子弟送到帝都或洛州,但是这两座书院在广大的商贾平民中颇受好评,朝堂上很多出身兰葛书院的官员更是不畏强权,努力为得平民求得一席之地。

    犹记得她对楚随风提出外出游学时他不敢置信惊讶的脸庞,那双清华美丽的眼睛头一遭在她面前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感伤:“你——也要离开我吗?”她的要求对他伤的太深太深,楚随风甚至在她面前都忘记自称,而直接开口用了‘我’。 而她却只是沉默,她也不愿,但是她的生活不能总纠结于前代的爱恨缠绵,这样走完一生想必在魂归黄泉的时候很不甘心吧。不想后悔,她总得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见她无言,楚随风看向她的目光深深,“也罢,既然你已下了决断,那我也不拦你。只是游学一路必不如王府中生活闲散,你自己且当心吧。”

    “叔叔……”静影如那年初进王府是般扯住了他的衣袖,忍不住泪水便滑落下来。

    “傻丫头,是你决定要走的,不是我赶你。别哭了,哭哭啼啼像个男孩子,实在太丢脸了。”依如过往,楚随风伸手拍拍了她的头,眼神却落在了遥不可知的远方。

    或许离开是对的,起码现在归去面对楚随风的时候,她能够真真正正对他微笑道:“叔叔,我回来了——”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