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清风徐徐吹入,桃红的纱帐轻柔摆荡,雾汽朦胧弥漫眼底。
眼前一片晶光莹莹,一直深凝着帐顶的双目,已酸涩不堪,用力眨了眨,流泻出湿凉一缕。。
为何会有泪?
双手按目,沾去眼中泪意,对自己认真的说:
这个时候我要微笑,眼泪是伤感的伙伴,悲泣哀怨于我而言是奢侈的,岁月匆匆,一直渴望地,不就是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喜悦欢乐。。
再度张开双眼,恍似目中的一切都清澈了几分,心境亦开阔了一些。
“宜画,,宜画,什么时辰了?”起身坐在床沿,躺了半晌,心里清明了,身上也恢复了气力。
“格格,午时刚过,,您可是要传膳?还是,用点茶?”宜画跑进内室,怔怔地望着我,眼睛张得又圆又大,似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回她一个放心的笑,轻摇了下头,又问:“宜琴几时去的,怎么还未回来?”
“去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格格,不如奴婢过去瞧瞧?”
宜画说话时那丰富的表情,天真的样子让我很是羡慕,我这历经世事、伤痕斑驳的一颗旧心,封存于宛玉这个豆蔻少女的身体里,令我时常有暴殄天物之愧。
“还是你随我一同去瞧瞧吧。”轻叹,我还是应亲自过去看看,这会儿大夫想是已来过了,早晚要面对的,还有宜琴,半晌未回,万一是那位有意刁难?
宜画陪着我,沿着湖边的小径向宁园行去,我俩步下极慢,也不知是宜画故意拖延,还是我脚下乏力,每一步都沉重不堪,好像连石子小路也与我作对般,竟似比平日里尖锐了三分,硌得脚底,一波波的刺痛。。
边走边在心中默默演绎着,过会儿到了宁园后,脸上该挂何种表情,该说些什么话,该表现出怎样态度,该。。。
宜画忽然停了脚步,扯住我衣袖:“格格,咱们别去了,回去吧,奴婢求您了!”
“宜画,你也不用拦我!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听到自己的声音染了几分严厉,也有些惊讶,但是,有些事,躲是不行的,我甩开宜画的手,又要往前走。
“玉儿!不要去!”这个声音惶急而情切。
攸地,身后疾风一凛,一个微凉的怀抱将我牢牢圈住。身旁的宜画一看这架势,马上箭步如飞地弃我而去。
胤禟?他这么快就得信儿了,赶着回来是要去看完颜氏吗?
要做阿玛了,定是十分欢喜吧。。
由着他扶住我双肩,轻转过我的身子。
佯装自然,脸上挤出一抹自认恬美的微笑,仰首直视着那正午骄阳下,黑宝石般灿耀地双眸,里面清亮幽澈,一眼入心,焦急、担忧,害怕,失落,惶恐。。
正迷惑于胤禟眼中复杂难解的情绪,他却已把我圈在怀里,慢慢将我的头压在胸前,我的手臂竟自觉的环上了他腰,当放纵自己深深埋入这无限眷恋的怀抱中那刻,悲伤像一株矜持而名贵的娇兰,终于找到了适合地土壤,一瞬间,破土而出,以不可思议地速度生长着,漫延着。。。
原来,再多的坚强只是因为没有寻到可以软弱的理由,再硬的冷情只是因为没有觅得可供依靠的肩膀。。
本带着几丝伤感凉意的胸膛,被我压抑多时的泪浸淫着,不肖半刻便湿染衣襟,恐濡衣贴体他感不适,欲扬头挪开,却被胤禟的手按回到另一侧干燥的所在,似是想让我将全部的委屈心结,统统倾倒于这坚实的怀抱中。
他的掌心不若身子的微凉,依旧是温热的,附在我脑后,驱走了几缕悲凉。静静相依,任由心中的忧怨缓缓流淌而出。。
半晌,胤禟的唇万分爱怜地在我额头发际间摩挲了几下,他低柔而坚定的声音,融着心痛与焦惶,从头顶上方悠然传来:“玉儿,,你吵,你打,你闹,你把这府里折腾个天翻地覆都好!。。就是不要自己忍着,我,心疼!!”
似海深情的话语,贵雅霸气的男子,任是再刚强冷傲的女子,恐是都会心动如潮,我亦不是不动心的,就依他所言,在他的羽翼下安度一生不也挺好吗?
隐于暗处的自我却悄声提醒:吵闹气恨没有意义,既成的事实不会改变,你要做的是争取未来,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保护自己、善待身边的他,你不能左右别人,但你可以决定自己的心情!
是的,也曾嗔怪过为何不再早穿来些时日,在他尚未纳妾之前,哪怕是在完颜氏有孕以前也好!可又有何用?历史早已铸就,也许日后,如今日这般的剧目还要排成不同版本,轮番上演多次!难道我就只能等待,只能去无谓的吵闹?
不能这样,即使我抗不过历史进程,争不过封建教条,至少也要放手一试,至少也要守住胤禟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他。
也许是乍见我泪痕残留的脸,胤禟秀目里骤然加剧的心痛,令我的心房也跟着一揪。
别人不想让我好受,我便依她们所愿在此感怀落泪,心伤情泣,只落得自已痛苦,还让胤禟跟着我难过忧心。这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又岂是智者之举!
唇角微扬,自信与勇气令笑意渐深,我凝目与他相视,沉柔说道:“胤禟,过去并不重要,我要的是以后,要的,是你的心!”
胤禟像是一时未能通晓我的话,怔愣了一下,眼底才漫漫浮起一丝释然,菱唇扬起,笑颜如春,执起我一手按在他心口上,轻柔道:“它一早儿,已是你的了!”
掌下规律有力的心跳,温柔肯定的回答,让我一度沉落于海底的心情又渐渐浮升。。
我已不想再勉强自己去宁园那边,也不想面对这府中令人窒闷的一切,这座九阿哥府,给了我一世的富贵荣华,又欲拿走我一生的自由安乐,这会儿只想避开所有的烦扰,忘记规矩,忘记那些条条框框,感受一次久违的轻松畅快。
”胤禟,我们出府好不好,去哪儿都行,我想跟你一起,就我们俩个。。”期盼的目光紧凝着他渐然深幽的眸。
他似是稍有犹豫,因我捕捉到了他眼中快速闪过的一线忧惧。
稍顷,胤禟垂首,在我额上轻落一吻,方又万分温柔而深沉的道出一个字:“好。。”
许是察觉到了我脚下的虚弱无力,胤禟双臂一揽,将我横抱在胸前,迎上他疼惜的目光,顾不得擦掩泪痕,只展唇一笑,便柔顺地将头侧依于他健实的胸前。
他抱着我,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府门处行去,这半天堆积下来的不安与烦闷,仿佛于这一程路途中随风飘散,渐然远去。
偎依于胤禟怀中,聆听着一下下安定神思的有力心跳,胸臆渐舒,似有灵犀相通,他原本微凉的怀抱,也慢慢转暖,令身上如兰似麝的淡柔气韵升腾于无形,醺人欲醉。。
夕阳斜照,倚栏西眺。
我佇立于后海银锭桥之上,观赏着眼前这一幅盛世画卷,远色近景美不胜收。
垂眸低望,绿柳垂丝,红衣腻粉,花光人面,掩映迷离。
举目远眺,不尽沧波连太液,依然晴翠送遥山。
正午从府中出来后,策马而行,胤禟将我带到了这湖光溢美的什刹海。
一个下午,数个时辰里,我俩就如一对最寻常的夫妻般,在这后海湖畔,相携畅游,看戏听书,遍尝各式美味小食,仿佛是回到了上一世那种平和幸福的生活之中。
游毕全景,最后来到银锭桥旁的一间名为望玉居的酒楼,什刹海隶属正黄旗所辖之地,八旗亲贵钟爱之处,王府大宅毗邻而建。也只胤禟方可年纪轻轻便在此间拥有了一处产业。
随他进了楼上的雅间后,掌柜开始禀事报帐,看着胤禟端坐于桌前,聚精会神的阅着各式文书,帐册,不时还要停下关注一下我的神情,不禁心头一甜。
看那一堆厚重的帐册,我真想指点他一些简单的记帐方法,想想又恐他生疑,还是等过些时日有机会时再说吧。
寻思着别再分他的精力,我便自行来到这桥上赏景,反正他从楼内倚窗便可望到我,也就随了我意,只嘱我若有事便叫楼下的伙计。
一个人,站在这既熟悉又陌生之处,颇有一番前世今生的慨叹。
此刻的我,华衣秀服,姿容娇绝,凭栏俏立,来往人士多有瞩目,心中却是淡定不已,因知近旁楼上有一双眼,即便忙于正务,也定是时常关切着我这边的动静。
而前一次来这里,好像真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的自己只是一个文静漂亮的平凡女生雨婕,身旁的护花使者还是那个俊雅温柔的齐扬。
哎,不该想起的,总是突兀地现于脑海,明明想忘记的,又总在以为遗忘时乍然跳出来示威。
难道这就是女人的情意结,对于背离过自己的那个男人有种难明的割舍不下?
想来只有静待时间推移,也许这症结自会不药而愈。
不经意间侧首回望有胤禟所在的那个窗口,只一眼,就已展颜而笑,想起他,就似一缕阳光照入心底,那一烟怅惘迷雾便渺然消散了。
忽而奇思闪过,这样倜傥俊俏又温柔体贴的胤禟为何没有赢得宛玉的芳心,倒让李代桃僵的我捡了实惠。
宛玉的心上人会是宫中之人,还是外臣之子呢?好奇与思虑让我于不自觉间,就以侦探心态搜索排察,目前曾令我有一丝疑惑的只有四阿哥胤禛,后来想想也不像。那潭柘寺一行犹如一石入湖,虽让我惶恐了几日,但也未见给胤禟带来何种麻烦,便淡忘无迹了。
“玉儿,,该回了。”许是想的太入神了,胤禟来到身边也未察觉。
这么快,又要回去了吗?
胤禟见我眸光一黯,怜惜之意大起,忙轻揽我肩头柔声安慰道:“过几日,我再陪你来可好?”
轻轻颌首,扯开一抹淡笑,却未达眼底。
“玉儿,,我该拿你怎么办?”胤禟轻叹一声,附手在我脑后,揽于我肩头的手,下滑到腰间,将我圈到身前,面对面垂首以额相抵。
夕阳下相拥本是十分浪漫之事,奈何此地人来人往,我并无甚表演欲,况且这里还是清朝街巷,但胤禟好像因我一记落寞眼神,有些心乱忘情,动作越发缠绵起来。
置于脑后的手向前抚来,掌心附于我脸侧,头微向另侧转去,俊面极之怜爱的摩挲着我的颊畔,他温热的呼吸就吹拂于我耳垂处,身子亦是贴得更紧了些,侊然间暧昧气息暗涌。
他的唇已轻覆上了我脸颊,极缓地移向近在咫尺的唇角。。
感觉到他身体骤升的灼热,莫非是将此处当作九阿哥府的私密寝房了,若再任他胡为下去,真不知还会作出何种过激行为。
“胤禟!”双手一撑,我慌忙将他推离一些。
抬眸上挑,胤禟俊秀的脸上,泛着桃氳,似比西边的晚霞尚要艳上三分。
看他那副迷朦样子,我只得轻声提醒道:“还不回府!”
胤禟微怔一霎,便浮出一丝狡鲒笑纹,语含轻佻的低声细语道:“谨尊福晋懿旨,咱们速速回府!”
带着满面羞意,与胤禟携手踏上了归程。
恍然未觉适才那彩霞映衬下,俪影双双的煽情一幕,不光为桥上过路人所观,不远处半隐半现的,另有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停驻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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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锭桥边义福楼二层雅室
“四哥,您过来看看,那是九嫂吗?”一个清朗俊逸的白衣少年依窗而立,手执一青瓷酒盅,扬声唤着正独坐桌前,怡然自酌的四阿哥胤禛。
四阿哥闻声,起身漫步行至窗前,淡秀的俊眸微扬,只略略向少年所指的桥头处望了一眼,目光便扫向他处,不经意却睨到桥下绿柳掩映中的一个熟恁身影。
半晌未得回应,少年回身相询,见四阿哥只低头自顾把玩着手里的酒盅,便道:“刚看真切了,确是九嫂。四哥,九嫂怎会独个儿出府,不如我过去看一看?”
四阿哥薄唇轻扯,浮起一抹浅笑,回道:“不必。”便又回去安坐饮酒。
心内暗道:十三弟到底还是稚嫩了些许,只需四下里再多扫一眼,再多思一层,这心中自会明了不少。
过得片刻,白衫少年也默然回位。
“十三,可是看见你九哥了?”浅酌一口杯中物,四阿哥淡淡问起。
“正是,还是四哥料事如神。”少年提起一旁的酒壶,续满酒盅,抬手欲一饮而尽。
四阿哥扬手一挡,声音低回,一语双关道:“有些东西,还是少沾为妙。”
话毕,自己又轻啜了一口,反让一旁的少年怔愣不解起来,心道:算了,还是学着四哥浅饮吧。
思罢,摇头一笑,也跟着一起轻酌慢饮起来。
楼上的两位,悠然自得的闲谈饮酒。
楼下柳荫之间还隐着一黯然身影,正怔望着不远处银锭桥上那一对亲密交缠的俪人,深秀的眉目之间,凝着烟波缭绕般挥之不去的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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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府
怦然撞上内室房门,不及前行,已被胤禟反身抵于门扉之上,颈上灼人的吻,星星点点纷落而下,手上也未停歇,轻抚着我耳下敏感之处,心口立时酥麻一片。
“胤禟~~,你,你还没用膳呢!”出口的声音微弱,似是娇吟,在彻底沦陷前夕,我尝试着最后的挣扎。
“玉儿,这会儿,,我只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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