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手握书册,倚于榻畔,凝神望着一串串小楷,在眼中化作万千笔划,良久,一字一句也未能入心。

    不由轻叹一声,撂下了手中书。

    “格格,恕奴婢说句越矩的话,打小跟着您,您的脾性多少也清楚点,现下好容易与九爷处得好些,这才舒心了几日,您那心眼儿可别又迷了,有些个事儿,过去便是过去了,切莫要误了自个儿啊!”宜琴见我叹气,也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儿,娓娓规劝着我。

    “谈何容易!宜琴,你不会明白的……”

    有些事,说易行难,就像有些人,有些回忆,无数次告诉自已,忘了吧!却固执的深埋心底,乍一翻出,竟是记忆犹新,旧情,,还留着残痕未褪。。。

    宜琴每回谈起宛玉的一些不愿提及的过去,都是拐弯末角,而关于小婕的曾经,我也无法明言,我们两个就这样相互打着哑谜,云里雾里,仿似明白,又不十分清楚。

    而胤禟连哑谜都吝于出口,我只剩从他的行为中猜测一二。

    头脑不属于精明的范畴,所幸我还有几分女人特有的直觉,种种迹象都说明了一件事,只是没人愿意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宜琴宜画说起五福晋时的吞吞吐吐,五阿哥在御花园中,越礼的举动,之后看到我颈间吻痕时那个哀痛的眼神,还有胤禟昨晚敏感的表现,苦涩的笑。。。

    自从端午后,胤禟就把贴身的长随派给了我,凡出府,必是近身跟从,不离左右。

    一个个异象置于眼前,无言的指出了事实,我也用不着再去求证什么了。

    还真是轮回有道呢,宛玉,你把我从小婕的两难中解脱出来,我本该谢你。可你将我请到这里,就是替你接这个难解的残局吗?你爱着一个,嫁了另一个,你难道不知,我的情况更麻烦,我许是会比你困的更深吗?

    “奴婢是不明白,奴婢只知,昨夜里,您没睡上一个时辰的囫囵觉儿,还不是惦记九爷吗,那又何苦不让九爷进来说个明白呢?您若是因不喜爷宠完颜主子,就更该想法儿把爷留在身边啊!”

    宜琴犹豫了半晌,还是说起了完颜的事。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想见胤禟,又怕见他,我想要他温柔的慰藉,安下心神,又因内心残留的上世情感,深觉不安,自感愧意,更怕面对他时,想起完颜,想起……

    多重交战的思想,令人错乱,不知如何与他相处,争不如不见。

    见我蹙眉无语,宜琴又情真意切的劝慰道:“格格,昨儿的事,奴婢已听小六子说了,完颜主子有了身子,爷在外人面前不好太冷落,恐落了话把儿,给她几分薄面而已,您就不能恕了爷这回?”

    恕他?我何尝不想他能宽我一回呢?原指望胤禟会护着我,安下我躁动的心,牢牢拴在他身边,没想到,一时心慌,不忍伤那个人,我拂了他的心意,他却以完颜来与我赌气。

    想起昨日跌倒在地,伤疼之时,他的无动于衷,完颜的得意猖狂,心里顿涌上一波波的灸痛。

    宜琴又怎会了解我的心思,看见胤禟挽着完颜,勾起了太多压藏的心事,我心里的痛,他看得见吗,体会得到吗?

    心里悄声诉着:胤禟,不要再做让我气你,怨你的事了,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出去,谁也不见!就留在这小院里,守着你,这里虽小,却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一直像以前那样开心快乐的过日子,多好!

    瞥眼一望,亥时已过,相处两月有余,即便有应酬,他还从未这么晚归过,想是怨忿未消吧。。

    他今儿个,怕是也不会来了。。

    前一晚快天亮方迷迷糊糊睡着,没多会子又叫梦给惊醒了,我已困困顿顿的挨了一整天,实有些熬不住了,遂吩咐宜琴下去歇了,我也躺下,盼着能睡个无梦无扰的安生好眠。

    ******

    前门外倚月馆

    夜色朦昧,八爷党的四位正在酒肆雅间内聚首饮宴。

    正事早已谈毕,十阿哥啜了口小酒儿,英气的脸上泛着微醺,嘴上开始没把门的了。

    “九哥,上回我请来的那位织云姑娘,回去后可一直念着您呢!”

    “十哥,织云是谁?”胤禟没理会十阿哥的话碴儿,一旁的十四阿哥倒好奇的问道。

    “小十四啊,你是没见过,织云,乃是天香楼一宝,那小模样儿长得,真就活脱儿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啊!上回,为了帮九哥跟几个打英吉利来的使臣搭上路儿,我正正式式下了三回贴子,费了大把的银子,才把那小娘子给请来,比请个京里的大家闺秀还难!那几个长毛儿一见就晕了,不过是弹了几首曲子,跳了段舞,就什么条件都好说,事儿办得顺,也算没白费了爷的劲儿!”

    “那女子可有这般美貌,比八嫂、九嫂还美不成?”十四阿哥目露不屑,不信道。

    “这你就不懂了,她可不单是美,平素静若处子,这要动起来嘛,呵呵,你十哥我也不知晓!织云是天香楼的头牌,眼又高得紧,入幕之宾就那么有数的几位,听说,闺房之内又是别有一番韵味呢!传来传去,送了那小娘子一个雅号,双面奇花!十四弟,你要是想见识见识,就请你九哥出面,带着咱哥儿俩去会会这枝名花!平日见织云一面可是不易啊,没想到,她只见了九哥一回,就传过话来,有空请九哥去她处,必奉若上宾!果然还是姐儿爱俏啊!”

    十爷冲十四说完,又转过身,带着三分醉意对胤禟嬉笑着道:“九哥,您何时去天香楼走一趟?尝过了那另一面儿的滋味儿,可要说与兄弟们听听啊!”

    “老十,酒上了头,就好生歇着,少说两句混话。”听十爷越说越起劲儿,年纪尚幼的十四面色渐红,而相反的是,九阿哥本来酒后微红的俊脸,渐泛青白之色,八阿哥忙拦了十爷的话头。

    “八哥,八嫂的厉害都是知晓的,咱们九嫂又没有您府上那位的泼辣!有艳福送上门来,还要九哥学您的样儿,敬而远之吗?”十阿哥反问道。

    “我倒宁可她也像子瑛那般……”半晌郁郁不言的胤禟,含糊地轻喃了一句,令其他三人一时无语相对。

    十四阿哥刚想张口劝说,被八阿哥摆手止住,胤禩回身朝旁边侍候的长随递了个眼色,那人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躬身敬置于桌上。

    “这是从太医处特配的一方药酒,对跌打肿痛甚为有效,回去给弟妹试试,聊表哥哥我的一点歉意。”胤禩诚恳地说。

    见胤禟微怔,八阿哥将瓷瓶推至胤禟面前,又温和嘱道:“我还是那句话,好自为之……早些回去吧……”

    胤禟手里抓过药酒,犹豫片刻,还是慢慢站起,揖了一礼,便往外走。

    临出门,颀长的身影一顿,又转回头,唇角向一侧微牵,朝八阿哥落寞一笑,轻声回道:“八哥,我竟不知,,如何才算好……”

    ******

    九阿哥府内寝

    刚睡下不大会儿,忽觉灯影晃烁。

    左踝的伤处有一丝清凉舒缓之感,有一只凉沁沁的手在柔缓地按揉我的痛处,随着摩擦,足上的皮肤渐渐发热,而那只手却没有升温,依然微冰。

    揉揉胀麻的双眼,略支起身子,看清了眼前的他。

    胤禟正侧坐于床畔,低首,修长的手指并拢,于我纤足上伤处游走往复,专注的样子,像在悉心修饰一件艺术品,仿佛只要这样一直抚揉下去,那一片青肿就会消逝,依旧莹白似玉,回复如初。

    室中萦绕着一缕幽长淡香,混着草木的清新,从他的指间悠悠挥散,飘入心田。干涸失养的心土中,悄悄冒出一苗欣喜的小嫩芽。

    他不言,我也无语,默默享受着这恬静时刻。

    良久,他方收起药瓶,却没有撤开手,手指在那片肿涨的青淤上,如拂琴般的来回轻缓移动,望着他凝神的抚触,感受着温热的皮肤附着他指尖的冰冷,不禁升起一股羞涩和一丝怪异的紧张。

    耐不住这奇特的暧昧感觉,欲摆脱之,刚一动,胤禟低回的声音阻止了我:“别动,,还疼吗?”

    有力的手只轻握住我的足踝,便让我挣脱不得,他终于抬头望我,对上那水润的眸,里面似漫着一层淡雾,令我无法参透其中意味,迷朦中,不自觉地先轻摇了摇头,又颌了下首。

    摇头是因这点伤并没有多疼,颌首是欲让他知晓,心伤才最磨人。

    胤禟忽然附低身子,轻托起我下颌,迷魅的眼,上下轻扫,左右端详,最后凝注于我的眼,喃喃像是自语般,带着轻颤道:“怎么一日未见,你就憔悴了这么多,,你定是疼得厉害,,是不是。。。”

    他秀致的五官越附越近,转瞬那微凉的唇片已噙住我的芳唇,淡甜的酒意从他的舌尖传入我的檀口,恣意的纠缠,似欲邀我同醉。。。

    胤禟痴狂的吻着,像是要把徘徊多时的念头浸入怀中的人儿心里:你疼,我比你更痛,你不安,我比你更惶恐!你晚晚惊梦,夜夜难安,我又何尝有过一宿好眠?

    才不过十天不到,这张娇小的脸,消瘦如斯,红润隐褪,苍白渐显,却又是为谁?!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还不够让你忘了别人?

    你是我的,你答应过不再看向别人,答应过一直陪着我,你只是一时忘了,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用我的情,我的爱,我的怀抱,我的体温,都给你,你会好起来的!

    你看,,这唇,不就又回复了嫣红。。。

    胤禟猛的放过我的唇瓣,单手撑起身子,俯视着我,手指爱怜地抚上我微愕的唇角,冶艳的俊容上挂着一丝悦然线条,就像一个将军在检视胜利后的战果。

    还在惊诧中,他已经开始下一轮的进攻,掠夺新的战利品了。

    他再次俯下身子,带着凉意的手,扯开我的寝衣,拉开兜肚的遮掩,抚上一侧胸峰,忘情的留连着,唇激烈的吻吮着另一侧,右手按在我肩头,制住我的挣扎。

    “胤禟,你醉了!!别,我不想,,你起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的狂躁令我恐慌,我双手推拒着,试图让他清醒。

    不行,真相渐已明了,我再也受不了睡前与他欢爱,梦中又和别人浓情蜜意的痛苦日子,这种变相的精神出轨,让我自感成了一个令人鄙夷的浮浪女子。

    我不能在心里他人的影子未清除前,再与胤禟亲密,这是对他的污辱,也是对我的折磨,身体紧密相缠,却还是拉不近心灵的距离,无法身心合一,要怎么做,才能化解阴霾!?

    胤禟对我的抗拒未多理会,执着地于我身上继续攻城掠地,我抵不过他的制压,他沁凉的手指,已经游入下腹处,窥伺热源,并紧双腿,拒绝他的勾缠,攸地忆起,昨晚这双手还环于完颜身上,更早前也曾抚爱过其他女子的娇躯。。。

    如潮的妒意,纷扰的困窘,一股脑冲向心头,又酸又苦的味道,竟汹涌而上,鼻间涩涩,逼出了眼中的泪水涟涟。

    我细弱的哽咽,终于意外唤醒了胤禟迷乱的神志,他蓦然停下所有动作,扬起头痴然地望着我。

    他眼里炽热的光渐渐淡去,最后化作薄唇浮起的一抹不带温度地浅笑。

    胤禟立起身,优雅的坐好,眼神倨傲,右手向我的脸颊探过来,我以为他是想要捏起我的下颌,气愤的质问我的拒绝,但我料错了,他只是伸出拇指轻轻一抹,拭去了我眼下未滑落的泪珠。

    “怎么哭了,,嗯~?我还能强了你不成?”肌肤上留下他的冰冷,不知是那一划而过的玉扳指更寒,还是他指尖的冰意更重,而似关怀又暗含讽意的话语,听的我心骤凉。

    挂在嘴边的软语温言出口也染上了三分梗硬:“没,,我脚不方便,,你碰疼我了。。”

    胤禟僵持的唇角勾起一弯冷邪的弧度,一手抚上我伤疼的脚,若有似无的滑动,另一手轻抚着我光裸的心口处,淡寞戏问道:

    “哦~?是这儿疼,还是这儿疼?是脚不方便,还是心不方便啊?”

    他这副玩世不恭的邪肆模样,陌生中夹着一丝薄薄地凄凉,看得我呆愕无言。

    他并不等我回答,已迅而起身,略整了整零乱的衣角,好似平淡的甩给我一句:“忘了跟你说了,后个儿,五嫂回请众兄弟,点明了只让带嫡福晋。”

    看他大步往外走,我忙拢上衣襟,急唤住他恳切问道:“胤禟,,你等等,我能不能不去??”

    他停下,回身,挑眉不耐地反问道:“你说呢?我的福晋,莫非,你想让我另找个嫡福晋带去?!”

    言罢他转过脸不再看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你好生把伤给我养好了,到时候自有人来接你!”打开房门急步而去。

    刚要出口的挽留,黯然咽下。不会有人回应。

    他只留下一个凉薄的背影,悬浮在我心头。。。

    凄伤蒙蔽了我的心窗,看不见他其实,也同我一样。。

    ******

    胤禟走出院门,放眼是墨色深幽的碧湖,一如暗沉的心情,表面的平静,粉饰着心底蓄蕴的怒流。

    前面就是聆心亭,她在那里第一次投入自己怀中,再忆起,那一刻地激动,怀抱里温恬的充盈感,仿佛还在。

    而后的相伴、相许、相知。。闭上眼,美好的一幕幕于脑海中川流而过。。。

    恍恍惚惚浮起一个念头,原来,幸福来的急,去的更快,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如今?

    抬起手,凝目观之,指腹上那颗晶莹的泪珠早已不见踪迹,轻轻摩娑,欲找回那滴温热,却只剩一丝冰凉。

    哪里还寻得到呢?恐是再也找不回了。。

    曾经浸染衣衫的滴滴清泪,当日那缕含着委曲,酸意的情丝,还会再缠上她的心吗?

    指尖上那粒珠泪,似一滴冰水渗入心涧,再热的情,再炽的爱,也悄然冷却了。。。

    翌日

    申时了,天阴恻恻的,晚上许是会下雨。

    我揣着一丝隐匿地期盼与良深歉意,踩着郁结不安的步子,磨磨蹭蹭地往书房行着。

    自打八阿哥府回来,这两日格外难熬,周身环绕着一缕忧伤、孤冷,亏得身边两个丫头一直尽心的陪着、劝着,默默倾着二人绵薄之力,为我解忧。

    今个儿宜画打听回来,胤禟已在书房中的卧榻上连着凑合两宿了,听了这信儿,既心疼他,又觉着心下起了丝踏实地喜意,他人虽恼我,但心,还是装着我的。

    恐他在书房将就着,歇不安生,我让宜琴抱了一床厚褥,想着送过去,也好把他的寝处打点的舒坦些,即便他气未了,还要与我怄上几日,也别委曲了自个儿啊,眼看要变天了,也不知他那儿的被衾可御凉否?

    ……

    思着,怨着,惦着,脚下未停。

    手中紧捏着帕子,里面包着我赶着绣好的荷包,这内里藏了我的一片丹心,给了他,望他能明心会意!

    慢吞吞地终是晃到了书房那院的门口。

    停在门前,心里盘算,他若在,我便将寄情之物亲手奉上,探看一番,也许能平心静气的说上两句。若未回,我就把东西放在他书案上,显眼之处吧。

    心下略有忐忑,就这么进去,若是他在,说点什么好呢?他的气可消些了,言说些贴心的话,会否谅解我一二?

    唉……胤禟,就再容我些时日吧……

    多琢磨也无用,还是进去再说!

    做那些个哄劝,示好的事,还真羞于让宜琴见着,便嘱她先在外候着,等我传叫。

    轻推门进了院,闷热的天气,使低沉的气流于四周院墙内静谥流转,令人窒闷,无来由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诡异味道。

    近情情怯,不由慢下脚步。

    “爷~,这冰糖银耳百合羹是妾身特意给您炖的…爷不是说过,最喜欢菱妍做的汤么?”

    一烟柔美的声音从书房中飘出,似一阵阴风吹面而来,悄然起了丝颤栗。

    正对面书房的门虚合着,只有东头把角处的一扇窗微启,那柔声强烈地诱引着我,鬼使神差地蹑步到了窗畔。

    窗侧只开了一条细缝,却足以令我观赏到房内的一切,看清那两人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眼神,听清每一句对话,每一声呢喃……

    兆佳菱妍窈窕的身姿,亭亭立于宽大的书案前,平素文秀的脸上换上了异样妖娆的笑,偏又乖巧地半抬眸,情意绵绵地侧望着,怡然仰坐于桌后太师椅中的胤禟。

    他淡然回视兆佳,未作回应,似是若有所思。

    稍顷,他眸光飞快一转,我下意识地将身子退后些,眼睛仍凝着房内的人影。

    “过来。”胤禟慵懒地朝兆佳伸出一手,薄唇边浮起一纹浅浅笑波,我心上却跟着荡起一圈圈灰色涟漪,不自觉地渐渐麻木。

    他那张俊俏地脸上笼着诱惑地傲然,正合他的身份,这样一位高贵迷人的王子,没有女子能抗拒,只有臣服,迷恋,兆佳自不例外。

    她微怔一霎,便款款步了过去,带着一丝恰好地羞怯,将玉手轻附于胤禟掌中。

    胤禟左手一盘一带,右臂相接,转瞬,兆佳已落入他怀内。

    “爷~,您这是…人家是来给您送汤解暑的…爷先尝尝嘛——”兆佳被他侧身揽坐于膝上,含着欲拒还迎地娇意,微低首柔柔语着。

    他勾起她尖细的下颌,凤目中蕴着笑意,附近轻佻低道:“汤自是要尝……爷想,先尝尝你……”情迷地尾音没入两人相戏的唇舌之间。

    我能感到心脏急速的跳动,像要爆开一般,腿却似灌了重铅,半步也挪不动。

    半晌,两人方慢慢分开,兆佳粉面晕红,胸脯微微起伏,好似隐忍着细细的喘息。

    胤禟依旧淡笑怡然,腾出一手,随意地舀了一勺盛在小碗里的羹汤,唇畔的笑意蓦地加深,浸上一抹暧昧。

    “不是说给爷解暑吗?这又是枸杞,又是红枣的,就不怕爷补上了火?嗯~?”

    放下调羹,他复又托起兆佳的小脸,挑引地轻问道:“有日子没上你房里了……说,是不是想爷了?”

    望着胤禟近乎痴迷的凝注于兆佳脸上的眼,这回心脏彻底静了下来。

    她的回答不言自明,这府里的女人,哪个都是机灵讨巧的,都在时刻紧盯着得宠的机会,前有完颜,今有兆佳,后儿许是就该刘氏了。

    只有我,是个缺心眼儿的,站在这里傻呆呆地等着胤禟,敲响那定音的最后一锤……

    怔然看着兆佳媚态流溢的轻轻颌首后,就害羞地偎在胤禟胸前,胤禟眉梢一挑,轻笑一声,似是看不够般地垂眸望了怀内丽人半顷。

    屈屈数十秒,于我却漫长如半生,眼见他眸内异色一闪,攸地浮起动情后的邪魅淡彩,俯近兆佳菱妍的耳畔,调情般昵声喃道:“菱儿,今儿晚上,爷去你房里,好好宠宠你……”

    望着那渐欲双唇相贴的两人,多一秒也呆不下去,我木然转身,快步离开,反正房内情浓欲重,也无人留意外面动静。

    判决已下,那么浓情低柔的声音,在幽静的院落中,如警世长钟般于我耳边回旋。

    同时响起的,还有印入记忆里已遭背弃的动人誓言:

    “……这颗心里,只有你一人……”

    “玉儿…让我宠你一辈子……”

    不禁怆然苦笑,自嘲地暗道:难怪人说,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莫相信男人那张嘴!

    胤禟也不过与这尘世间诸多的凡俗男子一样,抵不住那妖娇一笑,抗不了那一丝媚惑眼神,情深意重的誓言,转过身亦可妄置于脑后。。

    悠游两世,不解为何受伤的总是我呢?

    呵,我该叹一声遇人不淑,还是怪自己冲动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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