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然入座席间,我的唇边盈着静若秋水的淡笑,安坐于胤禟身旁,看着他们兄弟说笑拼酒。

    不时闲怡自如的与另一侧的柔慧细语几句,我与她都深知,今晚之宴虽是为贺胤祺的生辰,但座中诸位却是各有心思,胤祺反成了陪衬。两侧旁席上各府的侧室们已有按耐不住地,一丝丝或诧异或讥诮的目光在我周围游移。

    首座上是一道明黄身影,太子的大驾光临,众人皆感意外,酒兴倒是丝毫未减,尤其是大阿哥,前些时日刚生了嫌隙,今日却仿若无事般,一脸亲厚地拉着胤禟不放,左一杯右一杯,连劝带灌,饶是旁边的十阿哥帮着挡了些,仍是渐渐力有不支,我素知他虽有些酒量,可远比不得长年于军中早练出海量的直郡王。

    趁着胤誐与胤祯一同起身向大阿哥敬酒,胤禟手肘半撑在桌案上,微垂着头,缓着酒劲儿。见他唇紧抿,眉间微拢,本是粉润的面色此时白得似一方透明的冰玉,只有唇间一抹殷红,心下顿生怜惜。当日醉酒的难过滋味我也尝过,幸而今儿柔慧费心安排,有胤禩阵着,子瑛也不敢再挑事儿斗酒了。

    唤过身旁侍立的丫鬟,取了一方热帕子,我手扶他肩上,轻声唤着:“胤禟,来,敷把脸,许是能舒服点。”

    胤禟身子慢慢后靠,侧过脸,纤薄的唇微扯出一丝笑,眸光潋滟浮闪,似是晕迷未褪,心一紧,我抬手,捏着软帕拭去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他手臂一动,热烫的掌心附住了我手背,手一带顺势握着我纤细的手落于他膝头,嘴角衔着一抹戏谑浅笑,媚惑的凤眼里却尽是满足的柔情,凑过来低低戏语一句:“还算没白疼你……”

    席上各人见此略为暧昧的情态,几位福晋投来了妒羡不一的眼风,我脸一红,低首转眸悄悄瞄了一圈,八阿哥他们是早已见惯了,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出京未回,太子雅坐如仪,浅斟慢酌,并未理会,而胤祺依旧一面的淡漠,陪着太子幽饮闷啜,他今晚目光一直不曾触及我,仿若无意的回避,亦或是,强自克制……

    “九弟好福气啊,弟妹如此温柔多情,难怪成婚数月就要抱上嫡子了,让兄弟们好生羡慕,来来,你们小夫妻俩鹣鲽情浓,大哥再敬你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兀自思索,忽见大阿哥又站起向胤禟劝酒,语中虽是好词,听着却不是味道。胤禟眉头微一蹙,眸中划过一道冷芒,唇角噙着一抹不屑,碍于情势又不便发作。

    我担心地拉了拉他袖角,他眼帘微垂,递过眼色让我安心,端起酒杯,起身爽快地陪了一杯,却不想大阿哥不依,又要换上大杯。

    胤禟菜未动几口,酒已灌了满腹,这会儿酒劲儿正上头,本想缓缓,再喝只怕要撑不住,急酒伤身,我心里着急,正要劝说,整晚沉默少语的胤祺却先我一步站起身,沉声道:“大哥,还是我陪您喝吧,今儿个是弟弟的生辰,怎么也得让大哥尽兴不是?”他语气中隐着一股厌忿,暗夹不满,不复平日的温淡。

    诧愕微起,我抬眸睇去,胤祺手托青玉酒盏,俊容潇冷,眸含空茫,却唇衔淡笑,喜怒难辨。

    大阿哥微一怔愣,眼中诡谥的光一闪而过,嘴角掠过一抹嘲弄,轻笑道:“嗬,真个是兄弟情深啊……既如此,大哥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他话锋一转,“九弟,你五哥这般照应着你,既是自知酒量浅,不如就让弟妹陪一杯,也好谢谢你五哥的关照啊!”

    他这番浅讽暗喻,稍知些底细的人一听即明,座上众人颇感尴尬,我暗咬唇,定定神侧眸望向身旁僵立的胤禟,他凤目中迸射出急怒的焰光,双眸霎时刺红,胸膛起伏,呼吸渐促,攥紧的手重重一捶,掌间的酒盅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应声裂成两半。

    大阿哥冷笑一声,声音阴狠:“怎么着老九,上回没打够?还想跪到皇阿玛跟前儿尽孝心去?行,大哥成全你!”他一顿,扭头扫了眼胤祺,见胤祺眸中也微现愠色,轻蔑道:“你们哥儿俩的布库都是我教的,反正也不分彼此,要不就一块来?”

    听他言语间越发下作,我心急跳,生怕胤禟一个压不住便再次动起手来。

    胤禟却攸地坐了下来,不慌不忙,托起我面前的茶杯,轻吹了吹,慢慢呷了一口温热的香茗,缓缓言道:“大哥此言差矣,上回是弟弟莽撞了,您想练手,胤禟随时奉陪,不过,还是等您的伤先好利落了再说吧,省得让别人说我做弟弟的不恭不敬!”

    胤禟语调虽谦恭,却是暗含讽意,但他能冷静以对,我先自松了口气。这位直郡王咄咄逼人,也许是想借太子党造得势,趁火打劫,若非如此,他要是只为那一次输赢而耿耿于怀,倒不愧对有勇无谋的称号了。老康确是有‘眼光’,日后又圈又贬了那么多儿子,单让他拔了个‘头筹’。

    胤禟放下茶杯,侧首冲我微微一笑,醉意淡去,俊眸中的炽怒也一去无踪,漾起了纯净的清波,桌下,他有力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了一下我垂放在腿上微冰的柔荑。

    和煦宁定的力量传来,灵台瞬间清明。我挺挺身挪了挪椅子,旁侧的柔慧以眼示意我不要出面,我抿嘴一笑,暗道:既然有人欲看热闹,我与胤禟自然要同心合力,亲络自在地做足这场面功夫。

    翩然站起,我手托茶杯,倩兮一笑:“大哥见谅,弟妹不胜酒力,今儿就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说完,我悠然饮尽杯中香茶,命人续上,又为胤禟也添了一杯。

    我轻扯了扯胤禟的袍服,他会意站起,并立于我身侧。

    不再理会大阿哥,我转而望向近在咫尺间的胤祺。

    他回视着我,秀逸的眉目间嵌着淡淡的寂寞,悄悄消溶后,浮上春阳般的暖光,唇畔噙着一抹温润微笑,仿佛又回到端午宫宴那日初见之时,诚然是一位温和亲厚的好兄长,他苍白而精致的面孔一似当初,如罩上了一张俊美惑人的面具,掩盖了一切深埋之心绪的流泄,也迷惑着所有人。

    他匿蔽的苦涩,我只作未察,浅浅一笑,温声道:“今日五哥生辰,宛玉与胤禟一同敬您一杯,多谢五哥平素对胤禟照护有加,愿您与五嫂夫妻和美,情义绵长!”胤祺,醒一醒,看清你身边的有情人……

    我话音落下,胤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霎,滑逸出一片轻如飞羽的酸涩,转眼间已飘逝无痕。

    他唇边笑容慢慢加深,声音清越如常:“九弟与弟妹有心了,多谢!”他仰首,满饮了一杯温酒,恍似要用这酒冲掉一不小心便要溢出的涩意。

    夹坐于中间的柔慧看出胤祺再难开口多言,赶忙起身,代为补说了几句回谢的吉祥话,与我和胤禟共饮了一杯。

    对面大阿哥干站许久,此时已甚为困窘,尊贵静雅的太子爷终于在此时开腔解了僵局:“今儿也喝得差不多了,我有些乏了,大哥这酒也吃了不少,不如咱们就先走一步,让弟弟们多留会子,再乐一乐。”

    直郡王虽与太子有隙,尚不好明着驳了太子的面儿,既已僵持不下,便顺水推舟领着几位内眷一同退了席。

    一众人等恭送了太子,各自归了座,我回身正想命人取些主食给胤禟压压酒气,不料前一波初平,又有不开眼的搅起了新浪。

    旁席上传来一道软媚的声音:“你们还等什么啊,人家面子大,连太子爷都帮着说话,没什么可看的了……来,尝尝这个……这事闹得也好没意思,当额娘的不知自重,连带孩子跟着让人说三道四,平白的还带累了我们家爷的名声……”

    她的声量本不大,只是主桌这边气氛未缓,一片缄默,才引来了众人的关注。

    五侧福晋莹玉兀自渲泻牢骚,边上的另一位侧福晋刘佳氏已察觉不妥,悄扯了扯她的袍袖,莹玉一愕,方抽出帕子掩唇轻咳一声,低首收了话头。

    瞥眼见胤禟白玉般地面庞泛起青灰,我暗探过手去,安抚地在他腿上轻拍了拍。

    满席宾客的眼光同望向一府之主的胤祺,我余光扫去,胤祺刚欲站起,柔慧纤细的玉手不着痕迹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身边平和中透出肃穆的清丽嗓音响起:“瓜尔佳氏,你过来。”

    素日里骄纵惯了的莹玉忽听得柔慧如此严谨肃然的唤她,微微一怔,方慢条斯理地小步行了过来。淡淡瞥去,见她在我与柔慧侧后站定,刻意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缄口不语亦未行礼。

    厅内因这突起的变故宁谥下来,静等着看温婉的五福晋要如何训斥府中这位失言无礼的侧室。

    柔慧从檀椅上缓缓站起,旋身转到瓜尔佳氏身前,面对面的两个女子,两张丽容,同噙着意味不明的轻浅笑纹。

    一只纤白的素手攸地扬起。“啪”的一记清响,一张精心描绘的娇颜上印染了一抹突兀地血红。

    “跪下!”柔慧冷喝一声。

    莹玉颤着手捂住脸,笑容隐去,眼泛红波,恨怨的厉色幽幽浮荡,身子直挺未动。

    柔慧似是早已料到,淡然一笑,声音清朗道:“瓜尔佳氏,我敬你早入门,素来理让你三分,我屡次容忍,你却不知收敛,毫不悔改,看来,今儿个是不罚不成了!来人!”

    “是,福晋有何吩咐。”

    “张嬷嬷,按府里的规矩,滋事妄议,该领什么惩诫?”

    “回福晋的话,轻则掌嘴二十,重则,逐出府门!”

    莹玉的身子在听完最后四个字后,不受控地微微战栗,眸底闪过惊惶。

    柔慧不语,轻瞟她一眼,归座抿了口茶,转头对张嬷嬷曼声道:“侧福晋怀着爷的子嗣,告诉她们,下手,别太重了……”

    莹玉一听,情急唤道:“爷!”

    柔慧见状,也侧身轻询:“爷,您的意思?”

    胤祺俊容上蓦地浮起一层柔情蜜意,唇角浅勾,轻拉过柔慧的手,口气仿似一贯是如此的恩爱:“府里的事,自然是福晋作主,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不过一刻功夫,风已平浪已静,大厅内复又酒酣耳热,兄友弟恭。

    适才,胤祺配合的很好,这一幕无异于打中了流言的七寸之处,终于明白,为何之前柔慧特意过府嘱我务必与胤禟一同前来。

    心里,仍是漫起一烟怅惘,不禁低叹了口气,这假戏不知何时能成真……

    “不舒服么?要不,咱们先走?”胤禟侧首见我面色微白,贴过来小声问道。

    我颌首浅笑……原来,信手便可以抱拥真情,是如此难得。

    回府稍事梳洗,便与胤禟早早歇下了。

    蜷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呼呼地洌风,心扉轻轻扇动。

    今儿柔慧的举动难免招来侧室们的怨忿,她一向淡泊无争,也不知能否应对往后的风浪。而我自己也未必好过,完颜那边眼看再有个把月就要生了,紧跟着就是兆佳……

    一想起过几年,那两个小娃娃围着胤禟叫阿玛,酸楚依旧源源流淌于心涧。不禁没头没尾地涩然开口:“完颜她们快生了,你,心里欢喜么?”

    他怀抱一颤,还是答了我,声音低回,脸贴着他胸前,能感觉到那深沉地轻震:“我不知道……”

    心房一抖,我在他怀中翻个身背冲着他,佯作淡然问道:“那你,会疼爱那两个孩子么?”

    胤禟轻轻地笑了一声,手环紧,贴近我耳畔,低低细语:“我不想骗你,我是真的没有感觉,她们对我来说,都是责任,孩子也是,我不会苛待孩子,该给的,我都会给,说不上是疼爱,自也没想过欢不欢喜……”

    他不想哄骗我,我该谢他的真话,还是气他的不解风情?

    颈后突烙一吻,低浅的喃语再次拂过耳边:“傻瓜,我整日整夜想的都是你,哪儿还有空子去想别的,我的欢喜,我的爱只给你,只给,我们的孩子……”

    心头热暖,侧首觅到他摩挲在肩头的唇,轻吻浅啄……

    背后他的身躯热度陡灸,手已娴熟地扯开了我腰后兜衣的绳结,我一惊,忙按住他点火的手,细声道:“不行,再忍忍吧……”每晚都是密贴相拥而眠,他一直安份,今儿这是怎么了?

    “玉儿,反正你也睡不着,既是不累,不如咱们……”暧昧的暗语挑起满帐春意,说实话,自己,也不是不想……

    “胤禟……这样,行么?”

    “今儿个,我问过太医了……他说,行…”他点吻着我裸滑的背,间隙里断续迸出这句话。

    “你!”原来他早有打算。

    胤禟低笑一声,扶着我平躺过来,陪罪似的在我颊畔吻了一下,昵声道:“别冤枉我啊,怕你今儿身上乏累了,我原想明儿再……”

    怕他再往下说,我紧着伸手捂住了他的后话,脸上还是一阵热。

    他拉下我的手,嘴角衔着一抹靡魅的笑,俯身凑近我轻道:“不说了,我也不想再耽搁了……”

    身上半挂着的小兜被他轻松卸去,他滚热的唇舌直接附上胸前,浅浅厮摩便含住了顶端的润红,急切地吮舔,一霎间挑起我全身激荡的热潮。

    迷乱中,我以手图劳的遮挡着隆起的小腹,他察觉了我心理的不适,抬起头,轻吻我的唇角,凝着我的眼,低柔道:“别怕,我会小心的……”

    心安下一分,我又嗫嚅道:“不许你看,丑…”

    胤禟面现哑谔,无可奈何而笑道:“这可没法儿依你了。”又侧过头附在我耳边小声道:“其实,一点儿也不丑,真的…”

    语犹未落,他已俯下身,双手轻柔的抚在我腰侧,含着虔诚一寸一寸轻轻吻上光滑润嫩的肚皮,身体里的热流汇着心中的暖波,抚平了所有不安,任他带着我游弋于欲望之洋……

    他耐心地轻挑慢引,良久……温热的身躯覆了上来,我睁开眼,正迎上他漾着媚迷暗光的眸,胤禟沙哑的声音如撩心的夏夜柔风:“玉儿…玉儿……”

    他总是如此顾念我的感觉,还在等我肯定的回应,我勾起唇角,扬起一抹媚惑的笑。

    胤禟薄唇轻轻一勾,身子退离些,热烫的欲望浅浅擦磨着我下身娇柔的花瓣。

    我醺醉般地微仰头闭上双眼……他温柔的进入了我,硕硬的□缓缓推进深处,浅浅抽出,再没入,用一次次柔缓的抽动,让我调适数月来的生疏……

    好一会儿,他的手引着我半侧过身子,身体内他的硬热跟着抽转,厮摩着嫩壁,褥衾微动,感觉他烫热的身体覆在了我背后,双臂环住我,这样的姿态令我本能地偎向他舒适的胸怀。

    他的唇轻刷过我耳垂,低哑道:“这样…可好?”

    体内,他深深的探入,搅动,敏感的身子一阵痉挛,我头后仰,无助喃语:“胤禟,胤禟……”

    心底残存的怨疑,被他刻意的磨折搅起,我喘息不定的低问道:“告诉我……她们是责任……那我呢,咱们的孩子呢?”

    胤禟身子一顿,手抚上我胸前,指尖揉捏着蕊端,引着我身体在他怀里不安蹭动,身后传来低笑,他拨开我用丝带松松系拢的发,头埋入颈侧,落下重重一记吮吻,又戏谑道:“怎的还有精神儿想东想西的……宝贝儿,专心点,我会回答你……却不是这会儿……”

    顾不上追问,身下,他的动作蓦地激烈起来,我再无法思考其它,只有沉浸于极乐中低吟娇叱……

    欲蕾肆意绽放,眼前是黑暗中的一片灿烂……

    背后,他似尚未平复,低喘着,沉柔的声音牵我落入恬美仙境:“玉儿……告诉你……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命……”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