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痛如潮,眼前渐变得模糊,我转回头,只来得及看见跑进屋来的宜琴惊惶的脸,徐嬷嬷面无人色的往后退着步,跪在我跟前的小九儿拉着我手哭叫着额娘,黑暗终吞没了我……

    “是难产!”

    “还未足月呢!”

    “九爷正在门口闹着,快拦不住了!”

    “还是请太医进来吧!再生不下来,只怕就要……”

    恐慌地人声杂乱一团,我虚睁着眼,心中一片浑沌,天色早已黑透,烛影乱摇,一波又一波似无止尽的疼痛折磨着我,只感到身体里的生命力在一点一滴的流逝,随着下身不断涌出的血,渲染得整个产房有如赤色炼狱。

    恍惚中,我觉得自己即将归去,可又那般无奈,那么不舍……

    “什么血光之灾!爷今儿就破了它!”外间有熟悉的声音暴怒的响起,接着是刀剑掷地金石相击的清音。

    “哎哟,我的爷啊!”“九爷!”紧跟着是一片哀呼。

    房门被踢开,一声声惶急的脚步重重踏在我衰弱的心房上,心底清明,是他来了……

    步声愈近,戛然而止,四下静谥异常,所有人仿佛都定在当场,到了此刻,似有一缕心魂已飘飞于身外,好笑的想,他是不是被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吓着了,浸透全身的汗水让我活像刚打水里捞上来一般,怪异的姿态,扭曲的脸容,一定难看极了……面上不由得扯开一抹近似痉挛的笑容。

    粘在脸上的湿发被一一拨开,那只手轻轻地颤抖,它的主人发出的声音也同样掩不住恐惧地抖着:“你还笑得出来……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会照看好自己…护好孩子,你,你怎么把自个……”

    我勉力眨了眨眼,看清床边那个半年不得见让我思念刻骨的人,惨白的面色想来不比我强到哪儿去,俊美的五官痛苦的揪结着,我想伸手抚平那份苦楚,能做的却只是指尖轻动。

    他忙拉过我挽在白绸里的手,两份冰凉相交,泪水从他依旧灿亮的眸中滴落,打在手背上,烫在我心里,他吻着我手心,哽咽成语:“是我错了,我该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儿的…你这个迷糊的丫头,没有我…哪成呢……”

    胤禟忽而俯身目光紧锁着我的脸,像要拽住我那抹渐渐飘忽的魂,那双血丝浅散的凤目里闪着魔魅的亮光,语音低幽迷离却又无比坚定:“玉儿,别走……你若走了,我就带着儿子一并去找你!”他抬起左臂,挽了袖口置于我眼前,迫我看清了他健实的小臂上,一道刚由利刃划开不断淌着血的长长伤口,复嘶哑狠道:“以血为证,我,说到做到!”

    绝决一语,激起我强烈地的惧与气,思绪大乱:我若真去了,他到哪儿找我啊?不可能的……

    离开这借来的身体,我的灵魂会飞向何方?董鄂宛玉的命数明明还没有尽,我走了,会是一缕新的芳魂占据此身,占据胤禟吗?还是将这个我深爱的男人,就这么丢给府里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女人?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一起,不,不,我不甘啊!

    钻心的裂痛攸地再度袭来,反让我寻回一丝力气,我强打精神紧张地死死攥住他手,瞪着他拼力呼着气哀哀诉求:“我…我不想走,就算你让我过得…多苦…多痛…我都要陪着你!胤禟,救我,救救我……我,不想离开你……”语毕,我再撑不住地阖上了眼,渐入晕昏,室内随之一片大乱。

    “玉儿!玉儿!”我仍听得见胤禟惊恐地呼喊着我。

    “爷,宫里来人了,四爷并五爷、八爷几位带着太医院最好的几位御医,还有皇上御赐续命的珍药……”

    “还有什么用!!当初为什么没人帮我说一句话!皇父为何要将我们,逼至这般!”胤禟急吼着:“何玉柱!去,领着侍卫带上我的印信去将穆景远,还有他那几个会接生的黑袍子洋尼姑马上给爷带过来,快去!”

    什么黑袍子洋尼姑?是修女么?难道要给我剖腹产?不是吧?我模模糊糊的想着,陷入了彻底的暗黑世界……

    ******

    秋月冬雪赏尽,烂漫春花谢去,夏日炎炎还复来,一年光景飞逝。

    命中的一劫,在及时赶到的西洋助产士与太医协力下,于险象环生中化解。裂骨的疼痛中,胤禟始终守着我,不断倾诉着怨与痛,愁与悔,我的疼他似亦有感,看着他全身绷紧,抵受身心折磨的样子,那一刻我知道,我绝不能抛下他,我们彼此早已与对方溶为一体,神魂相契,岂可独活……

    我们的女儿终是历尽艰难的降临了人世,宜琴说当时我眼一闭昏了过去,而胤禟也跟着倒在了我床畔。

    当我再度醒来时,已是三日后了,九阿哥府里一场大乱业已尘埃落定,胤禟将犯事的徐嬷嬷杖责四十,扔回了慈宁宫,听下人们议论,九爷原话让仔细地打,只留下口气便可。痛彻心扉的气恨让他顾不得礼制,自行处置了太后的宫人,幸好这回牵扯巨大,太后也觉理亏,悄生将人谴回原籍便作罢了,四肢尽废,那罪妇也只剩在家等死了。

    可她的命又怎抵得上夭折了的皇孙呢?莲月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早产月份不足,刚落地没一个时辰就断了气,唤来侍候她的小婢询问,说她家主子当时呆楞半晌便晕厥了,过了一日夜醒来,开口只问起我这边一切安好否,再未提起去了的小阿哥,我心里难过,见了面也不能提,若不是她相救,也许去了的,就是我的孩子了。

    两月后兆佳氏又生了一位格格,如今九阿哥府里是五朵金花,政儿仍是‘一枝独秀’的阿哥,太后与宜妃偶然还会惋惜那个不幸没了的小阿哥,念叨着府内子嗣单薄之憾,旧话反复,不过是要我规劝胤禟。

    胤禟是一心呵护我和幼小的女儿,像是要把之前的错失加倍弥补,对女儿的疼爱犹胜政儿从前,他叫她宛儿——爱新觉罗宁宛,他是希望孩子像我,也盼着她能过得安宁静好……胤禟搬回了我们的小院儿,偶尔还会留宿别处,只是府里各房再未传出喜讯,面对宫里的催问,我唯有变着法儿搪塞,因为那场大惊令胤禟变得时而深沉,时而忧郁,我开不了口,我竟不敢再次触碰那道旧伤,我怕一不小心,再伤了他的心……

    一阵脚步声渐近,帘一挑,宜画立在了门口,“格格,爷给您修了这么好的池子,也不是为让您成天泡里边不出来啊!您看,小主子都困了!”

    看一眼怀里玉雪可爱的女儿,嘴角不自觉翘起,“谁说的,宛儿还要跟额娘一起玩水呢,是不是宛儿?”

    “额娘,玩,玩!”香香软软的小身子在我怀中扭蹭,精神很好。

    宜画蹙眉道:“得,主子您就乐吧,奴婢管不了,还是等爷回来再说吧。”

    见她离去,我轻轻往宛儿白嫩的后背上撩着水花,她舒服地眯着眼笑,老实的趴在我怀里,小手把玩着我垂在腰间的长长湿发。

    女儿乖巧听话,不像小九儿幼时那么活泼鬼灵,她有些怕生,只喜偎着我与胤禟,让我俩心疼又心酸。胤禟知我生产时因用了大热的药,落下怯暑的毛病,赶在夏季到来前在与寝室相连的耳房里砌了个水池,玉石铺就,光滑净雅。子瑛与柔慧来瞧过,都道九阿哥宠福晋是没边了,可是她俩又岂知,我们背后的辛酸,珠玉宝石,今日的胤禟可以一下子给我很多很多,但从前无瑕无间的感情却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找回了……

    房中微香氤氲,倚着一侧斜倾的玉壁,温水拂身,倦意绵绵,阖目养神,不知不觉我就眯着了……

    醒来时,午后的阳光斜穿窗棂,照得一室恬静美好,而我竟是躺在床上,心一惊,我猛然坐起,身旁午歇地胤禟跟着起身,揽着我疑道:“这是怎么了,瞧给你吓得……”

    “宛儿呢?我刚抱着她,在池子里睡着了……”我垂下眼窘然道。

    胤禟轻笑道:“我抱给奶娘带着呢,没事,再陪我躺会儿。”他搂着我躺下,嘴角微勾,俊目含着戏弄,附在我耳边又不放心地嗔了句:“下回再让我捞你出来,仔细爷回头拆了那池子,以后只准泡半个时辰,记住了么?”

    “知道了,九爷~”看他今儿难得心情不错,我服贴地依着他闭上双眼。

    困意朦朦,他搭在我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凉凉软软的唇在我脸上描摩,慢慢滑到我唇畔,细细啄吻,“玉儿,想我了么?”羽毛般轻浅的诱音,刮过颊侧。

    心跳惶促,竟有些微紧张,微启眸不由自主道:“我…想你……”

    那么近的距离,我只看到他眼底异色微光一闪而过,唇舌已被他噙住,辗转勾挑,灌注给我一泓久违的热烈情感……

    我的手伸进他半敞的里衣,回应着抚摩他的脊背、胸膛,掌下润滑微凉的皮肤渐渐发热,唇上的炽烈却微惶地退了开去。

    半启茫然的眼,对上咫尺间他的幽眸,欲望的炙焰还留连其中,又悄然覆上了一层涩苦地压抑之雾,如火与冰在他迷情的眼底眉间交战。

    我轻轻扬起嘴角,绽开最娇媚的笑靥,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孩子都生了两个,远非当年般懵懂纯情,深晓他曲折矛盾的心思,已等了太久,我,不想再等了……

    胤禟鲜妍的菱唇略蕴怔讶地抿着,越发迷人,我舔舔嘴唇,搂着他微扬头轻轻吻上,只浅浅刷过便一点点下移,颌骨,颈间,喉结,锁骨,胸膛,最终含住他胸前敏感的两点,舌尖浅扫,贝齿轻咬,以唇齿厮磨释出窒闷许久地想念。

    头上似有若无的碎吟低低逸出,挑眸一瞥,胤禟正迷惘地睨着我,薄唇微启,凤目半眯,挡不住媚靡微光丝丝流过……

    心底轻颤,难怪他原来总爱百般逗弄我,看着他此刻迷乱妖娆之态亦引得我意乱身酥,双腿间已微微湿濡。

    午阳余光映得满室明亮,我脸上一热,抻着挂在身上的薄丝被完全遮覆到头顶,昏暗隐蔽令我复大胆起来,唇继续下滑,手指尖轻捻他一侧的敏感,另一手下探,解开他腰间束缚,握住挺立的昴扬,他身子一颤,□亦在我手中火热颤抖,我轻轻一笑,安抚地紧握了下,方帮他除下半褪的纯白纱裤……

    胤禟双手伸入被中,情动中一下下抓揉我脑后如云乌发,我的唇不断向下,他随之胸膛起伏,低低喘息,腰腹肌理渐渐绷紧,我发烫的双唇划过他的股沟,缓缓磨弄他坚实的小腹,昂阳已贴在我颊侧,我翘起食指尖戏弄地点在顶端轻划……

    听得被外的他喑哑地嗯了一声,身体一阵轻抖,我侧首附唇浅吻了下他的热硬,抬头刚要含住,便被一双手急按住,他低喘道“别,玉儿……”

    胤禟攸地掀开薄被拉起我柔软的身子,吻着我眼帘,嘴里喃喃:“不许那样做……玉儿,我来……”

    胤禟不愿我用这种方式取悦于他?

    我也不喜欢,但为了他,我愿意勉为其难……幸而,他顾念我一如既往……

    唯恐前功尽弃,我轻轻颌首,故不上害羞,一腿盘搭上他光裸的腰臀,贴在他耳边娇声道:“胤禟,我想,要你……”

    他微眯眼,邪昧一笑,诱哄低语:“好,先看看我的宝贝儿,有多想……”他的手来到我腿间,轻轻拨开花瓣,浅浅探入,摸到满意地湿滑,又试探地□了几下,引得我埋首在他颈窝,身子贴着他轻蹭,胤禟似是仍有两分不放心,手指犹自抚弄着,附耳温存轻问:“真的,已全好了?”

    “嗯,早没事了……”生宛儿时损伤颇大,遵医嘱休息半年,如今一年都过了,还不是他自己心事重重,才……

    胤禟一听,低笑着搂住我,不再迟疑,扶紧我膝弯,□抵在我腿间稍稍擦磨,欲入不得,他转而将我压覆在身下,挺腰依旧未入,胤禟俊眉微蹙,无奈地放开箍在我胯部的右手,去扶引激躁而不得的昂扬。

    瞧着他懊闷地样子,我咬唇忍笑,主动配合地将两腿盘在他腰上,胤禟扬首嘴角勾着魅人浅笑,俯身在我唇上轻落一吻,热切地欲望终于缓缓送入,进到一半,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我嗓音低哑地疑道:“玉儿,你怎么……”胤禟断去前语,额角已开始渗出细汗,复低柔哄诱:“放松点,宝贝儿,你这样,我可……”

    我会意地搂紧他,让他埋在我身体里安静地平复悸动,我的温热包裹着他的炙烫,他伏在我身上适应意外地□,我感受他的热情体味久候地充实……

    闭着眼心丝飘渺,想起十四福晋雨盈所赠妙药,听她说十四爷讲究房中情趣,府内妾侍变着法固宠,雨盈虽生下嫡子,犹恐落于人后,寻来这回复春情之方,还仗义地送给了同需产后复原的我一瓶,加在沐汤中数滴,三月下来,看来确是灵物啊,十四爷在府里定是尽尝其乐了,可别耽误了未来的大将军王习武练功才好……

    “想什么呢……嗯?”胤禟偏头舔咬着我耳垂,下身轻动,□埋在深处旋转碾磨,我在他怀里难耐地轻轻扭动,脸现媚笑,抿唇不答,女人间的秘密,不能说,走神想起他十四弟,更不可说啊……

    胤禟撑起身,回给我一抹爱怜浅笑,一手抚上我光滑丰盈的胸脯,指腹轻滑,竟似有些微颤,他俊魅的眸一挑,紧凝着我流光浮动,转而自喃般呓语,沙哑而深情:“玉儿,告诉我,我有多久,没这么爱过你了……”

    一年零九个月又三天……他的暗语心领神会,自从有了宛儿那一夜后,变故丛生,一晃就到了如今……让他知道我记得这么清楚,他肯定会笑我的……

    思及此,我双手捧住他脸,唇轻启正色道:“记不清多久,但我,一直在等你……”

    胤禟眉间一紧,哑声道:“对不起,玉儿……以后,不会了……”

    身下骤而加快地节奏,搅乱了一切,情潮难退,满室靡昧,日沉月升,犹未散去……

    是夜,饥肠漉漉、腰酸腿疼睡不安稳地我,望着身边睡得酣恬的胤禟,淡绿迎枕畔熟悉的俊颜上挂着久未见地餍足,我轻抚他安详的睡容,祈祷重拾欢情的我们,能多一些愉快时光,因为光荫展转,疾风渐起,夺嫡的浪涌已渐向我们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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