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凄凄,百卉具腓。

    四十七年的秋,对诸皇子来说寒若凛冬,来得早,去得迟,惶惶然一天又一天,磨碾着人心,摧折了须眉……

    九月初四日,回京途中诸王贝勒,大臣侍卫,文武官员齐集行宫前,康熙泪洒龙袍,哭着念完了废黜太子的诏书,而后恸哀不支,扑地痛诉数十载江山所托非人,他那颗父亲的心碎了,一股脑拘了随行的一众皇子,直到抵京后方各自放回府中。

    数日后,八阿哥受命署内务府总管事,未及欢喜,一连串的祸事便接踵而至。

    大阿哥胤禔言相士张明德曾断胤禩后必大贵,三阿哥胤祉又告大阿哥魇镇太子……十三与老大被同关在了养蜂夹道。

    新太子呼之欲出,群臣暗议八贝勒,胤禩却因此犯了康熙的忌晦,被寻了诸般事由连遭斥责,某日殿上皇帝怒极,竟欲将其锁拿,为保胤禩,胤禟挨了两巴掌,十四更是受了杖责,这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结果了,因为胤禟当日回来时神丧魂失的样子,我怎么也忘不了,从他迷茫数语里,听到的殿上惊魂一刻让我连做了几夜恶梦,饶是心有所备,可史亦有差,谁知真假,这场惊梦还是足足让我后怕至今。

    这件事百害唯有一利,便是略调和了胤禟与胤祺兄弟间那层微妙的关系,那日早朝,康熙气急抽佩刀欲诛十四,胤禟当即慌了神,同时出事的是他最敬重的哥哥与最爱护的弟弟,见殿上皇子均不愿招祸冷眼作壁上观,胤禟情急下倾身欲扑挡在十四身前,幸而最后关头胤祺拉住他,自己上前跪抱住了他们那位狠心皇阿玛的龙足,其他人见状也都不落人后的跟着跪求,终是阻了这场血溅乾清的灾劫……

    胤禟嘴上不讲,可他心里还是记起了这份兄弟情义,俗语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夜,我辗转难眠,恰见身边胤禟睡着睡着嘴角轻弯,浅笑飞扬,口里念念有词:“五哥,我想出宫玩儿,你带我去,带我去吧!”那孩童似地天真语调,令我眼眶发酸,几乎掉下泪来。

    当人遇到巨大刺激时,有可能会本能的退回到童年时期的自己,我知道胤禟是有些抵受不住了,草原上的兴奋期盼却换来这样一个残酷的结果,那两巴掌打折了一段父子情,日日上朝等待他的是不断的冷语责难,连子瑛都被连带斥为嫉妒行恶,徨论胤禟,他所受的,不说我也可想象,亦是感同身受。

    半月来,他总一个人抱着儿子躲在书房喃喃自语:“阿玛不会打你,永远都不会,因为阿玛爱政儿……”

    “你皇爷爷心里,怕是只有你二伯才是他的儿子,阿玛和你八伯,还有那么些叔叔伯伯又算什么呢?”

    呆立窗外的我也想问问康熙,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的只衷爱太子这一个儿子么?

    十月的秋风凄卷,天下第一家至此人人自危,乱作一团,杖伤卧病在床的十四,圈禁未放的十三,忧急体弱的云凝,郁结成疾的八阿哥,哀愤莫名的子瑛,哪一边自是都需我照应劝抚……

    还有,依旧在我面前强颜欢笑的胤禟,他脸上的掌痕褪去,心痕难消,看着他一天天的消沉,竟束手无措,前儿我暗自垂泪,他却走过来抹着我的泪珠儿轻轻说:“有你陪着我,比什么都好,我争的,要的,不过是跟你一直过太平日子,你懂么?”

    我懂么?平凡如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看来看去,却是自顾不暇,连云凝想去给十三送衣物,反还要烦他出面托办。哎,听说四阿哥那边已查得有些眉目了,不知十三几时能回府去……

    “额娘,我热!”刚睡下的女儿忽又转醒,伸出两条藕节儿似地小胳膊,揉着眼迷迷糊糊地抱怨,我的六神也应声归了位。

    怔坐半天,我直了直腰,“乖,着了凉明儿还得吃苦药。”重把宛儿拉开的杏色锦被捂严了,又哄她:“你看哥哥都吃了好些天了,宛儿不怕么?”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弘政身子素来壮健,不知怎么前几日进宫回来就染了风寒,后来才听说宫里几个小阿哥也病了,想来是被传上了,这孩子一病连烧了几天,我守了三夜才见好,这边宛儿又开始微有咳嗽,忙又请太医另开了一副药,免得症状再重。

    我哼着儿歌,轻拍床上裹得严实的小人儿,听着她鼻息渐稳,看着那张水嫩地小脸蛋儿上潮红微退,我也抓紧时间阖眼养养神,晚上还有弘政等着我陪呢,那孩子平日稳重大气,一生了病就抽回了小时候的粘人样儿,想想他也才七岁,我七岁时还不如他呢。

    日子还长,路还远啊……

    “爷回来了,奴婢侍候您……”

    “不用了,你去找一趟何玉柱,让他把前些天积的账册书函整一整送到这儿来。”

    “是,奴婢这就去。”

    听见外间的对话,心里陌名的一跳,我睁开眼,胤禟已经挑帘进了房,我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女儿刚睡下,他微垂眼皮,牵了牵嘴角,轻步走了过来。

    我起身让出地方,他无声坐下,肩一垮长出了口气,身子慢慢斜靠在床头,抬手撑着额角默默用指尖揉掐着太阳穴。

    快入冬了,天儿黑得早,黄昏时分,室内的微光穿过他瘦长的指间,在他年轻俊秀的脸上洒下一片突兀的凄色暗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了他心里那抹隐于平和面容下的阴郁。

    我蹲下轻悄地为他除了朝靴,直身拉了拉袍子侧坐床边轻声劝道:“累了就歇会儿,一会儿我叫宜画把账册先收了,等晚上再看吧……”他不说,我也不问,这些日子我体会的出,有些事他不愿让我知道,就像那些脆弱时刻他情愿展于少不更事的儿子面前。

    胤禟不答,唇角抿起,衔着一丝飘渺的苦笑,垂下手幽幽的慢慢的说:“今儿个,老爷子,把废太子,释了……”

    何时起,他也不再尊称皇父了,许是胤禟的心,真的寒了……

    太子开释了,在未查明一切的情况下,在十日前曝出郑春华与太子有染,且已珠胎暗结的情形下,养蜂夹道里的两个被诛连的皇子还在忍寒受罪,皇上已先放了他的独宠爱子,这对同情太子的我来说是宽心之喜,对胤禟与八阿哥他们几人来说无异于失败之兆,这是皇帝止戈息事的信号。

    他们都明白,这一场谋算数年的战役轰轰烈烈的打响,恐怕要在郁郁卒卒中无息终结了。

    无言静望着他,胤禟自顾幽思,半晌闭着眼微叹:“玉儿,一个大好时机啊,就这么丢了么……”

    他不再瞒我,那样事关身家性命的谋划,他也具实相告,就像一个誓印,盖在我们相携的掌间,同进共退,得失成败又算得什么……

    我轻抿唇身子向前挪,手环过他劲瘦的腰间轻轻偎进他怀里,附耳启唇低语出属于我俩的悄悄话:“不管你丢了什么,可别丢了咱们的小阿哥、小格格,还有…我……”

    胤禟蓦然睁开眼,侧首与我相视,俊目里有黯雾散去的清亮,薄削地唇角一点点扬起,缓缓弯出一抹许久未现的释怀笑颜,低缓道:“我自然不会忘,我…还有你们……”

    =========================================================================

    起伏的命途,有高有低,永远无法以表象作定论,冷落可以换来平静的幸福,而荣宠也许反是枷锁隐忧。

    四十八年三月太子复立,龙心大悦,皇恩随之浩荡而至,到十月大肆加封了诸皇子,皇帝好似高兴的忘了胤禟曾誓言放弃爵位,此次也赐了他个贝子之衔,可新封的九贝子脸上不见欢喜,反有些懊闷之色,我私下揣测许是老十越过他封了郡王,令他有些微忿忿,但他向来不在意这些的……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在清清淡淡的快乐中慢慢流到了四十九年的秋。

    一个坏消息乍然打乱了恬静的生活,觉罗氏的老福晋,我这一世的外祖母突发重病,已时日无多,最后的愿望是与惦念半生的外孙女再见一面,老人的临终之愿当然要尽力完成,胤禟接了表兄信函马上回府告之我,我立刻命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准备翌日便动身赶往杭州。

    午后,按规矩我与胤禟一同进宫将此事禀明了宜妃,老福晋是她的姑母,娘娘听闻此信难掩忧伤,清泪涟涟,深宫中人对娘家亲眷总有种莫名依恋,人到中年的宜妃亦不例外。

    我们安慰了半晌,宜妃靠坐暖炕一侧,手里团着雪白的绢帕抹了抹泪,情绪略稳,“老九,宛玉一个人我不放心,南边这两年不太平,你告个假送她过去为好。”

    “儿子正有此意,过会子就去向皇父请旨。”胤禟说完,接过宫人递上的热帕子转手奉给宜妃。宜妃敷了敷面,手抚额角叹了口气道:“去吧,莫耽误了时辰,你皇阿玛这几日身子也不大爽利,你两个顺道替我请个安。”

    我又劝抚了几句,便随胤禟一道行礼退下,才跨出了延禧宫的大门,就见李德全正候立一旁,见我们出来,缓步上前打了个千儿,“给九贝子,福晋请安。”

    “谙达免礼。”胤禟伸手虚扶,眉间微皱了皱,想是也在疑惑皇帝的耳目真个太灵了。

    李德全站直身子,冲胤禟恭声道:“皇上口谕,擢您即刻乾清宫觐见。”又略转向我谦温补道:“皇上只传了贝子爷,就请福晋先行回府等候吧。”

    胤禟闻言转头与我相视一瞬,眼底划过一抹虑色,看来,他亦有感,请旨之事恐是不会顺利了。

    一路上坐在马车里,心里不停叨咕康熙的不仁道,肯定又在对胤禟晓以大义,国为重,家次之,终于理解胤禟为何得了封爵反而郁闷了,一个小爵位等于表明了这个儿子皇帝还搁在眼里,不会听之放之的。

    回到府中,脱了外袍,我一下躺倒在榻上,抱着软软的绫被,舒服地闭上眼吩咐宜琴晚膳时再叫我,我需要补眠,刚陪着宜妃掉了不少眼泪,这会儿倦意袭身,明日还要早起,接下来就是舟车劳顿,能在自己的床上好睡的时辰可不多了……

    美梦酣畅,魂灵飘然,贴身的内衫下衣全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双温软的手抚揉着双峰,拇指技巧地压碾着□,一股电流急窜向下,我不禁双腿急并,轻轻绞蹭,情动的热流仍是缓缓释于身下。

    大白天的竟做起了春梦,一定是…舍不得他了……半迷半醒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梦里的他一只手下滑探入我紧合的双腿,稍稍撩拨,已被逼得绵软了三分,他就势单手扶着我膝头轻轻分开了我两腿,修长的手指直接进入了温湿之处,深入其内缓缓捣磨,我忍不住微缩小腹,低声轻吟。

    磨人的长指好似又多了一根,进进出出□地愈加快速,我咬着嘴唇,细碎地呻吟若有似无。紧阖着眸,我渐渐沉迷于这分别前的梦里春情,脸上发热,呼吸越来越浅促,身侧一片柔滑地绫缎被我攥在手中不停揉扯。

    蓦地,身下的快致骤止,环绕周身的热意被空虚取代,我蹙眉,不由自主地细声抱怨:“冷……”

    衣衫窸碎中,隐约听到一声低低地笑,而后一个热炙的身体慢慢贴近,“还冷么……”浸着□地暗哑声音擦过脸颊,我熟惯地双手一环,搂住了贴覆过来的精实身躯,靡离中微笑摇首。

    他的头挪蹭到我胸前咬了一口,哑声道:“还睡?!”语声犹未落,火热的硬物突然顶入,异样真切的充实感一下子惊醒了我。

    “嗯~”我低呼着猛张开眼,直直对上了胤禟放大的俊颜,他笑弯了的眉眼飘着媚意,勾着嘴角声音低沙道:“可算醒了……”

    我抵着他肩哭笑不得地急道:“你疯了?快起开,这大白天的……”

    胤禟攸地收了笑,落寞地沉声道:“我可不就是疯了么……”刚说完,凤眸一闪,又侧首埋在我颈边孩子似地撒娇低求:“玉儿,我,我不想让你走……咱别去了,好么?”

    我失笑,只得扳过他脸,轻抚着逗他:“你怎么比儿子还粘人啊……我年前就回来,你听话,安生在家等着我……”八成是在他家老爷子那儿又碰了一鼻子灰,明儿我也只好独自上路了。

    胤禟扶着我腰半立起身,傍晚昏暗的晕光中,他一双俊秀的眼深凝着我,片刻后,他轻点了点头,眸底却闪着微不可察地痛苦暗光。我浅浅而笑,可是心里遽然浮起一丝没来由地不安。

    “格格,晚膳……”

    这一声吓得我忙不迭扯过被子,扭头望向来人,宜琴挑着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楞在那儿,俏脸臊得通红,眼里未及敛起地浅浅一抹情芒,却令我惊异中淡起迷惑。

    “还不下去!”倒是胤禟镇定,拢了拢半挂在腰上的便袍低斥了一声。

    “呃…”她回神刷地撂下暖帘,立在门外惶恐支唔着:“奴,奴婢无状,主子恕罪,恕罪……”

    “行了,饭就摆在厅里。”胤禟一顿,犹不放心地冷声道:“把门关好,往后没唤你们都别过来!”

    “是……”宜琴掩好房门,外间回复了寂静。我心里悄然升起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只是有待证实。

    胤禟睨了我一眼,目光斜垂,脸色微露不悦。我怔然望着这张俊美的雅容,复微扫一眼他祼裎衣外线条匀美的修健身姿……

    不可否认,他这样的男子,天生勾魂摄心,若是朝夕相处……

    疑虑随之缠绕心头,胤禟从小便由宫女、丫头侍候惯了,应是不会太过尴尬,而宜琴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没见过这阵仗,害羞慌乱份属常态,可她刚才的表现,似乎另有……

    胤禟忽抬眼见我一直这么忡怔地瞧着他,眉梢淡挑,微眯着眼低下身佯恼道:“你这儿也该立立规矩了,再有下回,看我怎么罚你!”

    神思被他扯了回来,压下心峰上初起的疑云,我眨了眨眼,双臂攀上他后颈,嘴角抿着笑,附和地柔声问:“你想怎么罚?”

    胤禟俊眸一暗,下身微动,半埋的□欲望慢慢推进深处,唇角勾起一抹暧昧淡弧,附耳沙哑戏语:“就—这—样—”

    他勾手一挑,香色帐帘半掩下一抹惆怅,帷幄徐徐摇曳,本想隐抑地别情离绪在身体交融中激荡,欢韵绵长……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