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缭绕,幽雅静怡,亭外小谷中破冰的春溪潺潺清歌,涧畔一棵棵恍似直入云端的水杉已默立千年,而今依旧冷视着人间幕幕亦喜亦嗔的悲欢离合……

    最后亲了亲宝宝娇嫩的脸颊,我慢慢转身,一步步走近他,对面沉静而立的男子如常宁淡,一双秋夜星子般深遂明澈的眸全然看不出丝毫异样地波动。

    只有对视的瞬间,脸上清峻地线条些微的放松不经意流露出一抹…憔悴。

    脚下数步路好像跨越了几多流年,依稀可以窥到怀里的宝宝长大成人后俯览江山的俊伟英姿。站定他面前,我双手托着襁褓以珍爱之姿将孩子置于他张开的臂弯中。

    这孩子每日只在我和两名乳母香馥柔软的胸怀中交递成长,他唯一见过的男人便是胤禟,还从未享受过父辈宽广坚实的抱护。许是敏感地察觉出这迵异于常的怀抱,宝宝惺忪的眼轻眨,好奇地盯着初见的陌生男子。

    宝宝忽而笑了,朝四阿哥探出小手,顽皮地轻触那张雍凝的冷容。

    一霎间,胤禛绷紧地唇角一颤,淡秀的眼眸漾起微澜,就像是飞鸟的翅膀掠过初冬的湖水,羽尖点破了一池沁凉地宁谥,化出层层温情的清波浮荡摇曳……

    父子天性,血脉亲情,果然不会为时间空间…所阻隔。我的决定,没有错……

    “他还没起名,我只叫他宝宝……”

    “他很乖,不爱哭闹……”

    “晚上睡前记着给宝宝哼个歌,他喜欢……”

    “乳母要挑年轻爽净的,怀抱暖香他才肯好好吃奶……”

    “日头足时,就抱他在院子里走走,这样夜里睡得好……”

    …………

    我事无俱细地嘱咐着,狠不能将宝宝所有习惯一下全道个遍。每说一句,胤禛就重重点一下头。

    斜阳渐落,我终无力地道出结语:“带他…走吧!”

    胤禛低垂地眼睫好似轻抖了下,极简地低声应答:“好。”

    他旋身缓步踏下小亭,身形却遽然一顿。

    他转头薄唇轻抿微微沉吟,俊目慢慢瞥向我,眼波一晃,眸子里地沉敛撒了出来,代之以浅浅的忧伤,开口却是淡定温然:“你…不用担心,没有任何地方能比在我身边更为妥贴……岚倩也会待他一如亲生……”

    我知道——钮钴禄岚倩在同日也生下一位阿哥,只是百天后不幸夭折,那个柔弱的小母亲承受不住已有些心神失常,产后她母子一直在附近圆明园中调养,因而消息仍未放出。

    他信中还说,本想将宝宝养在年氏房里。而此番,恰好偷龙转凤地给了孩子一个更正大光明的‘好去处’。

    可这去处虽好,却不一定为孩子所喜……

    语毕,他再无迟疑,长身箭步拾级而下,宝宝骤而离我越来越远,一声声委屈地抽泣蓦地响起。

    双脚不由自主跑向前,颓然扶住亭柱,耳边渐转为凄涩地儿啼回荡在幽谷,抓扯着心肝。天际一抹残阳,如心头凝落的一滴血,烙出了一枚疚痛炙疼地印痕……

    “玉儿,玉儿……”胤禟的声音倏然传来,我惶然四下寻望,却怎么也觅不见。

    绵软的吻落在汗湿的鬓边,熟悉的怀抱里,有人一下下拍抚着我后背,心酸还未去,我已幽然转醒。

    又是那个梦,回府半年来,它反复纠扰着我,真实到心一遍遍地重温那种疼痛……

    睁开眼,没有落日郊亭,只有冷月洒下一地霜光,只有身边胤禟温存的慰语:“又梦到那孩子了?想他,就去瞧瞧吧。”柔暖湿润的气息吹拂在额头,轻注入一丝安定。

    头埋进胤禟温实地胸膛,脸摩蹭着他光滑的皮肤,汲取到一缕宁和,心跳平缓下来,我闭上眼轻轻摇头。

    胤禟叹了口气,手背在我额间一抹,低道:“看看,又折腾出这一身冷汗,你听话,等我起了再多睡会儿,永和宫的家宴就别去了……”

    “皇上特意交待下来的,额娘和各宫主位都过去观礼道贺,我做小辈的哪能偷闲在家?你就甭瞎操心了,我自带着孩子们进宫就是了。”我说着翻身扭向榻里,径自收拾零乱的心绪。

    背后一片突兀的沉寂,半晌才听到一烟意味深长地淡语:“我知你怪我当初欲送走那孩子,其实我也只是不想他活得如你我一般,凤子龙孙,位尊名显,可内里的累与苦外人不晓,你还不知么……再者,就算大人间斗得天混地暗,也不应累及无辜孩童,输赢成败各安天命,你的安排…很好,我们不须用谁人的儿子作筹码。受罪的人已太多,那孩子,望他日后能过得自在悠游些便好……就别再多想了,睡吧……”

    清音弥了,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他呼吸渐渐沉了。我心弦仍自拨颤,胤禟多半是知道我将孩子送还的事了,只是,他不会想到,那个曾差点做了我们儿子的微不足道地小人儿,如今有了个响亮的新名字——爱新觉罗弘历。

    翌日午间,我端坐在永和宫的正殿内,平静如仪的饮宴用茶。今儿是康熙五十一年的八月三十,雍王府四阿哥弘历的周岁宴热闹非常,雍王爷原就子息单薄,皇上对岚倩所出的这名阿哥又格外青眼有加,得宠的皇孙自是成了各府女眷争相夸赞追捧的明星。

    四福晋抱着弘历在各席间穿梭,庄静的面容上挂着得体的愉悦,岚倩亦步亦趋地随在其后,眼睛紧盯着小阿哥,生怕有个闪失,恭谦谨小之态不像阿哥的额娘,倒似侍婢了。可她诚然确是康熙面前有一号的福泽绵长的好儿媳。

    我有些自嘲地想,许是皇帝看着岚倩与旧爱相似的面容,就忆起了曾经的美好恋情,便爱乌及乌了;而对着我这个情人另嫁的副产品,就勾起背离的伤痛,于是便…恨乌,也及乌了。世间事难测,真没处说理去……

    放眼四周,依然一派升平之象,我却知过不了几日,又要出件大事了。半月前的中秋家宴上,偶听得太子一袭落寞醺语:“四弟,你变了,从前就算皇阿玛赏下一碟果子,你我也必是各分一半共食之。二哥现如今看不懂你了,你若要那东西,也不必……”

    “那些原非我所求,说不准早点从风口浪尖上跌下来,反是…福份。”

    二废后太子将退下夺嫡舞台黯然谢幕,而四阿哥变了么?

    浅抿口清茶,抬眸睇向对面,作为今日实质的主角,胤禛神情雅怡淡冷,不见丝缕锋芒。从西山会面至今,人前人后他对我的态度也一如往昔,温厚礼待并无异状,不禁感觉宜琴最后提起的那句迷离呓语,怕是听差了,那起子事,他只是受药性所控,一时糊涂;若不然,只能说这雍亲王的修为,太过深不可测了……

    “额娘,我想要那个。”身侧的小丫头轻扯我袖角,指着一碟菊花形的小点恬然望着我道。对上她越发清灵的水眸,心底所有忧思刹时飘远。

    扬唇一笑,我拍拍女儿白细的小手,“额娘这就给你夹块尝尝,宛儿若喜欢,赶明儿让府里厨下也学着做些。”

    手按着浅黄色绣碧荷水缎旗服的前襟,略略站起执筷去夹那小巧的美点,却不想刚伸出手去,就有一只软软的小肉手一把抓住了我右边衣袖。

    四福晋蕴着怜爱地柔声随即淡起,薄责道:“元寿乖,快撒手,别把你九婶的袍子弄脏了!”

    心一抽,我侧首相顾,正看到岚倩忙着上前掰开了弘历软嫩的指头,安抚地揉了揉,转头眼中闪着微惶,小声向我赔罪:“九福晋莫怪,莫怪。”

    我扯了扯唇角,佯作轻松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件衫子,别再吓着小阿哥。”双目顺而瞥去,小小的男孩委屈地偎在四福晋怀里,泪花噙在圆圆地黑水晶似眼睛里打着转,那哀戚神情竟像一只被主人丢弃不再关护地小狗。

    心房似被一只手蓦地捏紧,这孩子,他还记得我……

    身旁弘历的抽泣声渐起,四福晋只得歉意一笑,便急带着岚倩归座了。

    大殿喧攘,耳边满是斗酒谈笑之音,可那声声揪人啼哭却还是恍惚不断飘来,敛眸强凝心神把宛儿要的小点夹到她碗中,刚要开言,娇软的童音已先道:“弘历弟弟还在哭呢,额娘,孩儿过去看看。”不待劝阻,一抹纤小的身影已离座径直而去。

    我撂箸缓缓坐回凳上,暗道:我这女儿看是比我还要心软,对府中异母弟妹不存嫌隙爱怜备至,现在连见着叔伯家的幼弟也……

    “玉儿,散了宴八哥他们……”胤禟端着玉杯步到跟前,忽收笑正色道:“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让你在家歇着,你偏不听……”我紧着拉他坐下,“刚吃了两杯,只是头有些晕,不必大惊小怪的。”

    他修眉浅蹙,不避讳地抬手摸摸我脸,忧道:“撤席还有会子呢,先敷个面散散酒气吧。”他话毕,回身唤人,却听背后哐啷啪啦一通乱。

    我扭脸一看,地上跪着个宫女,旁边还摊着打落的托盘,摔裂的茶碗。那小宫婢磕着头语声惶恐:“奴婢愚笨,宜主子吩咐给九爷送碗温茶解解酒,不想冲撞了爷,请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胤禟嘴角紧抿,慢悠悠掸着半边袍袖上的水迹,愠意淡扬。我探臂一摸,确定不是滚热之水就放了心,扫眼见不曾惊动周围,便侧头悄声解劝道:“算了,大好的日子,别弄得额娘和德母妃都不痛快。”

    胤禟眉梢半挑,点头冲我宠溺一笑,便起身出殿自去整理更衣。

    “下回当差再不可如此冒失,行了,下去吧。”

    那宫女听此言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谢恩,收拾了一地散乱行礼退下。

    回正身子,抬眼见宛儿还围在四福晋身边逗哄小弘历,而弘政不知何时也过去了,微笑着静立宛儿身后以爱护之态扶着妹妹双肩。分别一年多,儿子身量抽得很快,这么远远望着,十一、二的少年,恍然已似嫩柳轻兰般风采隐现,而那份慰我忧愁、守护胞妹的心思只有更胜从前,我的儿子竟有着这年龄男孩子少见的细心,体贴。

    几个孩子盈笑的欢颜印在眼里,才乍然发觉,时光从指缝中淡淡流过,送予他们是美好的成长,留给我们大人的,却多是酸涩的回忆。

    “福晋,奴才给您请安了。”闻声侧眸,见是宜妃跟前儿得用的大太监全泰,忙抬手虚扶,温声询道:“公公多礼,可是额娘有何吩咐?”

    全泰一笑,“宜主子说有日子没与您好好叙叙了,今儿得空,特擢奴才请您移步延禧宫一聚。”我没作声,觑一眼上首那边,宜妃正与德妃交头细谈,又瞟了瞟殿外,全泰眼色利,笑着补道:“奴才差人跟着伺候九爷呢,自会回明了此事。”

    “即如此,就有劳公公了。”

    随全泰来到这延禧宫侧殿,坐在旁侧绣墩上默候,宫婢上了茶即告退,整个殿内肃静得人心慌。

    空气中萦转的还是平素的瑞脑香,手里捧的缠枝菊纹盖碗中,也依然是宜妃常喝的碧螺春,却总觉有丝异样,不是我神经过敏,只因这几年每回宜妃召见都要出些事,不知这次……

    枯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坐到日暮时分,宜妃方匆匆而入。她脚步微乱,花盆底重重敲着青石地面嗒嗒作响,我起身迎过去,她眼皮也未抬,直直坐到暖炕上。我微怔一霎,还是规矩地上前行礼。

    身子弯到一半,厉声突至,“跪下!”

    我讶谔抬眸,却意外发现宜妃眼圈红红地,显是才哭过。这下心真的有点慌了,我跪上前,手扶在她膝头道:“孩儿做错了什么,但凭额娘发落便是,切莫伤了您自个的身子,胤禟知道了,定要怪责……”话未完,宜妃手腕一抖,一个小物件打到我身上,顺着旗服丝滑的水缎落下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东西再熟悉不过,蓝底绣玉兰的荷包,日久磨得有些黄旧,胤禟却一直舍不得换下来,挂了新的,也当宝贝似地贴身收着它。扔出这个给我瞧,难道是嫌我回府这几个月,又把他拴在身边了?这所谓专房之‘宠’我早不敢奢望,难道稍骗骗自己过几天舒心日子都不成吗?

    宜妃忽一扭身抽帕抹着眼泪道:“你们夫妻俩眼里,哪还有我这个额娘?我不求他封王领军,建功立业,只盼着他少惹他皇阿玛几回,保得一世平安!现下到好,连身安体泰都快保不住了,我还能求什么?!”

    气恼之语砸得我一时愕楞,这是从何说起呢?

    宜妃手扶额角支着洋漆描金小桌,伸指一点我手中物,幽幽道出一连串哀语:“你道这里面装得什么?这是断嗣伤身的毒药,他竟当补药丸子随身揣着!我还巴巴盼着你们府里多添皇孙,省得老让皇上拿这事迫他,真真是个笑话……

    胤禟这傻孩子,自打守着你险险地生了宛儿,他也真是吓着了,怕你心里不好受,每回跟府里那几个同房,必先吃了这东西,他…他是只想要你的孩子啊!若不然,我怕他……

    我见这几年只你不在时府中才有喜讯,偏你在时瞧他气色总是不佳,身子骨也有些瘦弱,才起了疑,这一查…怎不教人动气!你身为人妻,可曾关心过他这些异状,可曾为此操过心,问过太医?我也是女人,明白你的苦楚,可我生他养他,眼瞅着他这么由着性儿的折腾自个,不爱惜身子,我当额娘的…心疼啊!”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震得我哑然失语。心酸漫起,我低眸,指腹轻轻摩娑着手心里有他味道的荷包,泪不自觉点点徐落……

    宜妃叹口气,伸出手携我坐到身边,软下了声气:“玉儿,你和老九都是我的孩子,怪只怪圣意难违,可我也不能看着你们俩这么磨折自个,你一走一年多,有些事须让你知道,你且听我说……”

    ***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夜幕已低垂,初秋地晚风微露寒意,心身却温暖清恬。果然知子莫若母,听宜妃细诉到日沉月升,于我却如阴影淡退,光明初现。

    再想起他这几年无端的憔悴消瘦,想起杭州一去临行前他突兀地挽留,痛苦的眸光,激爱的缠绵,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在我走前已知此行将是一场苦涩无期的分离,但他也从康熙口中得知了当年乾清宫内我的决择与那道残忍的协定。

    胤禟终于明白,我当初那许多违心之举,归根结底只是为了爱他,为了保住…相守的权利……在皇权面前,他理智的尊从了我曾经的选择。一别近年,他白日面对朝堂倾轧,另有皇父僵冷的圣意悬在头顶,回府是儿子质疑的眼神,女儿磨人的哀泣,两个孩子要额娘,而他,只能一次次封住己心,埋身沉入夜的凄迷,乞求早日换得我的安然归来。

    若非宜妃招来府中妾室私下探询,谁也不会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夜夜春宵,那不过是给皇帝看的假象;不会知道府内那些甫出生的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是以怎样一种冷酷的形式降临人间的,那与其说是男欢女爱,不如说是一场啃噬心灵地重刑……

    他的心痛,与我的隐忍,到底孰重孰轻,实无可辨……

    我们,只是两个为爱堕入凡尘的可怜人,有着最高贵的身份,却为着最卑微的渴求,挣扎在忍气吞声自欺欺人的现实里。

    路不长,正够我理清乱绪,当我第无数次站在这熟悉的府门前时,突然觉得即便这里是一座华牢丽笼,只要有他,也就成了天堂。

    他为我做的,对这个社会来说,已是身为一个男子,一个皇子的极限……

    “几位爷慢走。”朱红的大门慢慢启开,管家引着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鱼贯而出。三人瞧见我,正要上前寒暄,却又因我痴怔的眸光讶立止步。

    此刻,我的眼似定住般胶着于最后踏出门廊的那道清峻身影上,风中轻摆地灯笼洒下一片暖色的光,胤禟俊秀的面容也洇染了一层柔晕,他看到我凤眸一亮,唇角微扬,淡淡笑道:“回来了……”

    一如以往的温柔轻语听在我耳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天籁之音,回来了,这次不光身归,连心也飞回来了。

    我展颜一笑,攸地扑到他怀里,不管旁边目瞪口呆的几位,狠狠吻了吻他僵直的薄唇,抬首对上他怔楞的俊眸,扬了扬手中捏着的荷包,“这个,从现在起归我了,你若听话,我再还你!”

    他低头摸了摸身上,眉间一紧,方苦笑道:“你都知道了。”

    我的手抚上他眉梢,心一疼,涩涩道:“不许再糟蹋自己身子,不想做的事儿,咱就不做,别再逼着自个了,好么?”胤禟,你不光属于自己,你还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那你…能原谅我么?”胤禟不安地道出一句复杂之问。

    原谅?无恨又何谈谅?我跨越时空为他而来,始终强迫自己用宛玉的身份去活,用她的半颗心去抵挡世俗法礼的枷,那些过往只是该当承受的苦行。如今,我要把一颗完整的心还给他,偿他十数年的痛爱,痴狂……

    “胤禟,没有原谅。”他眼底闪过一片惊惶,我扫了眼周围瞠目的众人,笑将爱语印在他唇间,轻摩着他的柔软喃呢:“傻瓜,我何曾怪过你呢……”

    一阵秋风轻轻飘来,他的怀抱他的吻却格外地温热深情,恍惚中,有种感觉,春暖花开,离我们…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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