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记得第一次见到月儿时,她是那样的沉默寡言,害怕让别人见着自己似的。甚至还披头散发,带着个孩子,有些像是地下人员。可现今的她,看上去却是如此自信。只是我不知道,她的那股自信来自什么地方。
然而月儿与如意,都分明是比我早进了四贝勒府的人,却因为自己只是个庶福晋,勉强着叫我姐姐。每听见一次姐姐,我总得忍不住打个寒颤。那两个岁谈不上是上了年纪的貌美女子,也怎么看都比我要大了。
让一个比自己大,却又不知道大了多少,可能大了一点可能大了许多的人叫自己姐姐,那种感觉真是无与伦比的奇怪。但府里一下子就让人觉得多了许多女人,虽然不比胤禟家的女人多,但也真是够多的了。
这叫我才意识到,自己只是胤禛众多女人中的一份子。
我是一个小老婆啊小老婆。
弘昀与弘晖长得很像,可能因为他们都是胤禛的儿子,又差不多岁数。我总是会看着弘昀玩耍的背影,忍不住叫出一声弘晖来。如果姒萱不在身旁,那还好。但如果很不巧的,姒萱在我身旁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她便会马上抽泣起来,接着一直喊着弘晖的名字痛哭。哭到胤禛回府,随口哄她几句,才肯停下来。
老爸说女人是天生爱哭的动物,但我总觉得说哭就哭的女人简直就是神。眼泪的开关比自由女神还自由。
新婚那晚过后,胤禛说,我还是得住夜凝阁。这本来没什么,夜凝阁是专门为了我而建造了,我又喜欢那里。但问题就出在夜凝阁与正厅相隔实在太远,从此住在夜凝阁中便不怎么见到胤禛。
说来也很是可笑,明明都住在一个府里,明明已经是一家人了,却总是见不到面。这年自江南回来后,周算说胤禛比从前忙了许多。不止胤禛,据说所有皇子阿哥都忙碌了起来。
我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个什么劲,但我只知道,胤禛忙得不可开交,常常不在家中吃饭。这就是一个大问题。因为一旦男主人不在家,而家里又有众多女主人的时候,当家的就会变成正室的那位女主人。
换句话说,胤禛不在的时候,整个府里都由姒萱来管。
其实她不哭的时候也还好,只是哭起来的时候有些要命。再来就是每日与饭桌上美食和食欲的斗争,这时候我就会觉得,她是一个很不厚道的女人。因为每每胤禛在宫里头与康熙老儿详谈国事,而因此不回家吃饭的时候,姒萱就会发作。
她发作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下令说:“爷不回来,谁也别想吃饭。”这种叫人很想要指着她鼻尖痛骂的可恶行为。当然,姒萱说话一向委婉,她总是柔和的道:“四爷在外为皇上分忧,我们作为家眷的也应该为四爷分忧。四爷劳累,我们也不能独自享受。妹妹,你说是不是?”
说完便把炸弹丢给我,我只要连连点头:“是,是。”自古坏人都是由小老婆当的,而偏偏我又是那个不争气的小老婆。弘昀一手拿着一根筷子,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我也只好以眼神回示他:“等吧你就,谁叫你阿玛那么忙呢。”
当他还是不死心的看着我,我就会再以眼神告诉他:“放心,饿不死的,大不了我去把以前被弘晖备的那些零食全拿出来分给你好了。”
事后想想,弘晖的那些零食,好像大部分都被他吃光了。剩下的也全扔在我的床底下,不知道过了那么久有没有坏了,或者是紫嫣晚上肚子饿给偷吃了。
紫嫣常说舍不得若兰,想晚上偷偷的跑回贝子府里,但每次都被我拦阻说:“你怎么不去看看沈老爷?他可是你孙子呢。”
这时她便会立马变成一副哭腔的脸:“他比我看上去老很多……”
我笑道:“对于一个比自己老的老头,激发不起你的母性是吧?哈哈哈哈哈……”
住回四贝勒府的日子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稀奇。因为不过是吃饭时多了两个女人,不懂事的小屁孩换成了一个稍微懂事一点的小屁孩。其余的,就没什么变化了。
可最最值得一提,也最最值得抱怨的就是,成婚至今,我与胤禛竟还没有圆房。只是那晚差点就酒后乱性了,却在关键时刻乱了性又被整理清楚,怎么个也乱不起来了。
我一直认为胤禛不碰我的理由是因为,我已经不是处子。但这在我眼里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就算古代人,也有二婚不是么。可见古代人对于那层可有可无的膜,也不是那么的看重。
照紫嫣的说法,有些男人是被动的,有些时候对于有些男人就会犯病,其实对策很简单,只要挑逗一下引起他的兴趣就好。听的时候我觉得紫嫣这话说的,着实在理。
但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法子对于我和胤禛来说是完全没用的。我与他两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是什么挑逗,连调戏都没有。
心里回想着这几月来的事情,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了正厅。刚才洛儿和周算异口同声的说:“八爷来了。”还说是特地来找我的。胤禛还没下朝,胤禩却已经悠闲到去自己哥哥家里找自己哥哥的小老婆玩了。
叫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不找大老婆,偏偏要找我这个小老婆。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正厅内,胤禩端坐在侧,不知和身边的人在交谈些什么。那人的背影消瘦,看上去还有些熟悉。
眼前两人都身着暗色的衣服,大概是因为晨光太过明媚,所以我总觉得他们两个映在这灿烂的阳光下很是显眼。
胤禩应该是看到了我走来,突然停止话语,将目光转向我,淡笑着点头。那消瘦的背影突然怔住,缓缓转过身来,竟是胤禟。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些,眼里却看不出丝毫笑意,将我凝视良久,才冉冉开口道出两个音节:“四嫂。”我登时没缓过神来,张望着四处寻找姒萱。半响后才发现,她此时应该与月儿一道陪着弘昀练书法来着。
这样一来,胤禟口中的四嫂,便的确是我了。
我静静看着他,忽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到一般透不过起来。这张几月不见的脸,竟已经如此陌生了。我欲言又止,想要问他最近如何,却始终没能开口,所有的话都梗塞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句:“九弟。”
说出口的那一瞬,才发现原来九弟二字从我口中说出来,会变得如此别扭。宽阔的正厅,阳光斜射进来将他二人的脸照的耀眼,胤禟微微点头,随直直看着我,再不说话。
此时胤禩忙上前尴尬的笑道:“格格,其实胤禩此次上浮,也不过是替惠妃娘娘带个口信罢了。”他说完后,脸上露出一种莫名的笑来:“惠妃娘娘说上次除夕没能见上格格,这一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始终没什么机会遇上格格。想要请格格名字进宫叙一叙旧,不知格格一下如何?”
这胤禩倒还是始终叫我格格。
我点头听着,心想自己的确是与惠妃娘娘多年不见了。曾经的那一段母女之情早已埋没在心底,回想起来还带着一丝丝苦涩。坦然一笑,我道:“我明日便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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