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鲜红如血的残阳,我倒是盼望着黄昏能早点来临。因为只有黄昏才能回家,回家才能吃饭,吃饭才能填饱肚子。而我此刻饥饿无比,眼里脑里都只有一个画面,就是白花花的米饭。
我坐在尚儒书院门前的石阶上,这一月来院子里不断被人建新,后面一片空地也不再空荡,建起了一间又一间小屋。
胤禟说,他要将这里变成全京城最大最好的私塾。
其实做到最大很简单,京城里都是达官贵人,而达官贵人的儿子通常都会请先生回家教书,以导致了京城里一共就没有多少私塾。加上胤禟买下的这块地皮实在够大,简直大到令人发指。
对此相比,有个像孔子明这样的极品色狼当教书先生的私塾,应该更为罕见。
月儿还在屋内为孩子们打点着一切。我常想,姒萱是不是把月儿卖来尚儒书院当校工的呢。近来除了上课以外,所有的事情都由月儿一手操办。
某种意义上来说,尚儒书院可谓是天下无双了。
天边的夕阳又下降了不少,屋内传来月儿点名的声音。每日放学前月儿总要点一下孩子的人数,以免孩子们不见了。其实我决定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因为在古代时孩子们都聪明得多,先不说不可能被人贩子拐走,就算拐走了,谁会要一个大男孩呢。
难道卖去青楼从小培养人妖么。
肚子哀嚎了一声,我无奈回头,望着这一片鲜红的天色。真不知姒萱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来私塾,其实我知道我学问也不少,至少我知道抽水马桶是什么玩意,而他们却都不知道。
孔子明悠哉地走出来,坐到我的身边:“夫人,可是乏了?”
我撇头看他:“你怎么不跟着月儿了?”
他坦然一笑:“她正忙呢。”
我回头看了看屋里果然忙得已经连色狼都能驱散的月儿,再转头来看孔子明,笑道:“是啊,真忙。”
孔子明低头黯然一笑,再抬起头来时,眼里不再是往日那般胸有成竹的气势,换做一丝哀伤:“孔某敢问夫人,月儿在贝勒府过的可好?”
我想都不想回答:“月儿可是福晋,怎能不好。”
他微微笑道:“那便好。”
我这才猛的联想到孔子明问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急迫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有什么企图,莫非你想要潜入贝勒府,然后……”
孔子明一惊,忙摆手道:“夫人多虑了,月儿是孔某一位故友,相别数年,不料今日能借此机会在此一聚,也算是缘分。孔某不过是关心一下朋友而已。”
脑子忽然被石头砸了一般的清醒,我想,原来这色狼并不是一朝一日的色狼,而是早在月儿身边潜伏了许多年的色狼。
但作为一个专业的色狼,他怎么可以放着美人那么多年都不下手呢?
我还没问下去,孔子明抬头望天,感叹道:“我与月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呃……”意字说话,他忽然像是咬到舌头似的止住,尴尬的望我一眼。
此情此景,似乎我才是那个应该尴尬的人,而孔子明的表情却比我更要尴尬。简直就是夺人表情,天理不容。
等我感叹完孔子明是一个多么天理不容的色狼之后,猛然发现,他说的那些成语都是用来形容两情相悦者的词来着。
我用肩头蹭了蹭孔子明:“你和月儿……难道……那个……”
他分明心虚,却故作镇定,直着脸面无表情回道:“夫人,你误会了,你真的是误会了。”
我蹭地更厉害:“说一下嘛,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说是不是?”
孔子明似乎被我所打动,稍微愣了愣,却又马上拒绝道:“往事不堪回首,夫人又何苦苦苦相逼呢。”
我感叹孔子明作为一个守候多年却又无从下手的色狼,口风如此的紧,真是叫人佩服。如果我是孔子明,一定会让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整天绕着月儿转悠,知道月儿终于受不了,投怀送抱为止。
由此可见,孔子明还是一个比较笨的色狼。
我向孔子明坐进一些:“说说,你和月儿是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啊?莫非你们两个有过一段过往?”
他紧抿嘴角,低下头不再说话,就好似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学生一般委屈。这番动作更加使我坚信,这比较笨的色狼的确是有过一段真爱的。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这一片已经有些暗淡下来的天空,冉冉道:“那你还爱她吗?”
孔子明的反应比我预料中的快许多,应该可以用速答来形容,他激动的转身过来只回答了一个字:“爱。”
我依旧望着血红的苍穹,叹息道:“相爱的人总是不能相守,最终非要落得个分离才肯罢休,是这个世界太讽刺了,还是这个朝代太讽刺了。”
孔子明愣了好一会,就在他愣的出神时,月儿终于从屋里走出来,低头看着我俩道:“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话刚说完,就见一大群孩子们汹涌而来。想来个个都是饿坏了肚子,归心似箭。见势,我迅速的起身闪开,可怜还处于出神状态的孔子明愣是没反应过来,任由那群孩子们践踏。
在孩子们都纷纷离去,尚儒书院中尘埃落定后,我身后那教书的小树里只剩下一个身影,那全力吼道:“额娘婉凝额娘,快回家吃饭了!我快饿死了。”
傍晚用了晚饭后,弘昀便乖乖的回屋做他的功课。私塾的规矩很是严厉,一天不交功课就要挨打,但弘昀补交功课挨打时月儿总是舍不得。每每这种时候,月儿都会站出来到孔子明面前说:“先生,你打我吧。”
而每每孔子明徘徊于打与不打之间时,我就会站出来说:“先生,你敢打四爷府的福晋吗?”然后就会被孔子明以无限怨恨封建社会的眼神凝视一番。
当然我也会回视他,一番对视过后,孔子明会拍拍手中的鞭杖转身道:“弘昀同学有些特殊原因,我念在他还要学习骑马射箭,就姑且不做惩罚了……”
这么一说,月儿很是开心。但问题就出现在,弘昀遭到了整个私塾里孩子们鄙视的眼光。然而鄙视总归鄙视,有他额娘天天撑腰,也没人敢站出来欺负弘昀。
以这一月来的情况类推,我估计弘昀这时候应该在屋里啃着菊花糕,涂着鬼画符,哼着小曲,想着明天吃什么好。
自从弘昀开始上私塾后,月儿就养成了每日来我夜凝阁小坐的习惯。其实这个习惯可以说是为了弘昀而练就出来的。因为月儿说,孩子在做功课的时候不能打扰,让清静,要安静,要心无杂念。
于是无奈之下,只好选择来我屋里闲话家常。
而我总觉的月儿这么做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没有人在屋里看着,谁能保证弘昀不会越加猖狂呢。
就算是在这时候开上个小派对,也绝不会有人知道。
平日里与月儿闲话家常的话题无非都是关于弘昀,关于弘昀的学习,关于四爷府上有关于弘昀的一切。这些日子下来,我这个做二娘的连他屁股上有颗小痣都已经了如指掌。实在是不得不佩服女人与生俱来的八卦能力。
但今日的闲话家常有些不怎么一样。
我到了两杯茶水,端起其中一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说:“听说孔先生与你是故友?”
月儿猛然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我想果然不错,这两人之间定是发生过一段未果的爱恋。
我坏笑道:“听说你们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呢?”
她将杯中茶水一口喝干,郑重地看着我道:“姐姐,你别听他胡说。我确是认识孔子明,但绝非与他情投意合。”
即便是一段感情已成为过往,有着不愿承认的心态也是正常的。我微微点头笑道:“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选择,你还会不会选择嫁进四贝勒府?”
月儿一口决绝:“自然不会。”我还没问为什么,她便微微摇着头,轻声道:“自从进了四爷府上,我便无一日安宁。还白白苦了弘昀同我一道受苦,他是贝勒的儿子,本该享受荣华富贵,却……”
话到最后,月儿已经开始哽咽。我登时被一种把人弄哭了的罪恶感包围,连忙上前扶住月儿:“他现在过得挺好,真的挺好。你看每天小日子过过,小功课做做,是吧?”
她恍然抬起头来看我:“可除了府上与私塾,还有谁知道弘昀与我的存在呢?在世人眼里,我们早已……姐姐,你来的晚,你不知当年姒萱姐姐如何对我母子。若不是四爷,想必我同弘昀如今还只能够呆在那后院的小屋之内。”
我总觉得姒萱与月儿如意在我嫁进府上之前发生过许多事,却从不知,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此时月儿已泣不成声,想必我要是再问下去,她非得哭个水漫金山不可。
见月儿已经稍稍缓了过来,我才说道:“你很讨厌贝勒府么?”
她噙着泪哼笑一声:“我恨这个地方。如果可以,我情愿从未来过。”
我愣了很久,安抚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道:“那我帮你离开这个地方,如何?”
她抬头凝视我,仿佛是不敢相信眼前一切似的:“如何帮我?”
我笑笑道:“我自有办法。”
五年前胤禛助若兰出逃与沈洛云私奔,五年后,我也要助月儿去和自己真正爱的人团聚。既同是助人,又有何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阿弥陀佛,小凝是唯恐天下不乱,四爷家的老婆能放走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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