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天亮前的夜色最暗,如今的天空仿佛被一层黑纱覆盖,看不见丝毫光芒。
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动手的大好时机。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不过杀人的罪名太过严重,我觉得还是免了,烧烧木头燃放点二氧化碳应该不足以被胤禛捉去衙门抽打。
我手里拿着洛儿刚递过来的火把,这火把明亮又火热,照着是我感到半面脸颊十分的炎热。
洛儿从上半夜便一直坐立不安,其实准确一点说,她自从听了我计划便开始坐立不安。她拽着我拿火把的手:“格格,你非得这么做吗?”我点点头,见她又担忧道:“可万一让四爷知道了……”
我用火光在她眼前晃了晃:“知道又怎么样,他自己不也是干过。”
洛儿睁大了眼睛看我:“四爷也杀人放火过!?”
闻言,我差点没冲动到将手里的火把直接扔在洛儿身上。不知她是成语学得太好,还是想象力过于丰富。
我抬眼看了看这乌黑一片却没有半片云朵的天空,转身对洛儿道:“你把油都倒了吧,多倒了一些,到时候火才能旺。”
她手里拿着一桶清如水的油,杵在我身旁低头犹豫了许久,才将将抬起眼,委屈着道:“格格,这样不好吧……”
我不耐烦拍了拍洛儿的肩:“快去啊,再不去天就要亮了,到时候才真的不好呢。”
她一脸迷茫:“可以也不用烧房子啊。”
无力抚额,我还是十分懊恼为什么洛儿的成语学得如此甚好,思维能力却比起常人差了那么许多。我大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放火这这么大个府上的人怎么能混乱呢,要是不混乱谁能相信月儿和弘昀是在混乱中失踪的呢。”
洛儿一手拎油桶,一手猛拍了一下大腿,高呼道:“对啊!格格真是聪明。”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堵上了洛儿的嘴。神啊,这丫头就不能机灵一点么?你造人的时候,怎么就造出了这么一个失败品?天上就没有质量检测的么,怎么这样一个失败品都流落人间了?流落人间也就算了,怎么偏偏祸害到我头上来了?
洛儿仍是一脸茫然,奋力掰开我的手道:“可是格格,你看你要烧就烧吧,为什么还要倒油下去呢,你这不是煽风点火嘛。”
明显她这个词语有些不怎么恰当,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添油加醋的。
我以眼神警告了洛儿,她这才低下头,哦了一声,提起手中慢慢的油桶,像那间屋子洒去。
几个时辰前,弘昀还坐在里头玩乐,几个时辰后,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到哪儿了,去找了孔子明没有。
洛儿将空了的筒子扔在一边,看了看满手的油,对我说:“格格,放火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随着她那句有意无意的话,我的叫似乎瞬间软了一下。说得好似洛儿是我同谋一般。
暗夜中的火光显得特别明亮,尤其是这种天亮之际,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唯有我手上这火把还徐徐燃烧发出耀眼的光来。
那橙色的火把在手里晃荡了一下,我像是切断念头似的,将它抛了过去。谁知到力气不足,那画着完美弧线的火把竟在月儿屋子前一寸夭折,愣是没让我纵起火。
洛儿看傻了眼,傻完之后回头看我道:“格格……我去踢一脚,保准它烧起来。”说完,她便提着裙摆两步上前,一脚踩上了火把。
火把没动,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倒是燃了起来。洛儿吓地直往我这边跑。
我指着她大喊:“别过来!”
她一边甩脚一边哭相看着我说:“格格烧着脚了!格格烧着脚了!怎么办啊。”话完,就见洛儿用力一蹬,那只带着火焰的绣花鞋便飞了出去。
那是这空中唯一一点亮光。那亮光在低空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落到地上。巧合的是那地下洒满了油,鞋落地,轰地一声点燃了烈火。
这场火竟是一只鞋子点燃的。
熊熊烈火快速的升起,很快便将一间原本暗淡无光的房屋变得整个亮光起来,散发着橙红色耀眼的光芒。木块燃烧的啪啪声不断,这座屋子在我面前雄伟地就像是头火麒麟。
我看着烈火,想起月儿与弘昀临走时的一幕。弘昀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月儿的肩头。而月儿也似乎不太相信我这疯狂的想法,背着包袱依旧质疑的望我。月儿看了看已快睡着的弘昀,对我道:“姐姐,你真的原意助我出去?”
我笑着点头:“是啊。”
月儿眼里闪过一丝恍惚:“月儿虽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但弘昀,毕竟是四爷的儿子……月儿若一声不响将他带走,恐怕四爷会……”
见她如此忧虑,我说话有些不经过大脑,竟直接抛出了一句:“反正他又不是乾隆。”说完后想了想,立即该为:“没事的,你想,四爷的儿子那么多,少一个也没事。”说完后又开始懊悔这话是不是有些贬低了弘昀,最终只能改为:“四爷比较迟钝,应该不会发现府里少了两个大活人,没事没事。”
说完我便推着月儿往后门右拐拆房门前的狗洞,这还是曾经紫嫣用来偷回去看若兰时留下的。除了我,这府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月儿见狗洞时,将那狗洞仔细端详了一番,问出来的一句话是:“姐姐,这是你挖的?”
得,我成狗了……
我哈哈干笑着摸摸后脑勺:“其实不能算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还是又一个同谋的,啊,其实她才是主谋,这洞就是为了她才挖的嘛。”
一刹那,月儿竟变得热泪盈眶,她激动的抓住我的手:“姐姐,想不到,你早就为了月儿准备好这一切,还亲自……亲自……月儿实在是……”
我拍拍她抽泣的肩膀:“快走吧,后事我会帮你处理。”
月儿点点头:“姐姐,月儿与弘昀的后事,就交给你了。”
我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目送一个端庄的女子屈身于狗洞之下,怀里还拽了一个怎么看都不像体育健将的小屁孩。我突然想到,与月儿的这段话有些玄,至于怎么个玄,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许是被月儿惊动,弘昀又有转醒,迷糊着双眼看我道:“这里是哪里啊?”
我也看了看他:“这里是你家。”
弘昀米了摸脑袋,看向月儿说:“额娘,怎么还在家里啊,你不是说带我出去吗?对了,我想去找九叔,他说他那有一条街,整夜灯火如昼的,可好玩了。”说完他环顾着四周,又道:“干嘛不走大门呢。”
月儿淡然。这样淡然的月色下之下,我看见月儿的嘴角有些隐约的抽蓄。想来胤禟不止赚尽了所有好色男子的钱财,更想要赚胤禛家的钱财。
我严肃的看着弘昀,试图装出一副教育孩子时还有的表情来:“小孩子不能去那种地方,去了就会被老虎吃了。”
而现在我的恐吓丝毫不起作用,弘昀打了个哈欠说:“九叔说,京城里没有老虎。有也只能在山上。”
这孩子明显被胤禟害的很深,我清了清嗓子,想要为他指点迷津:“那你应该去找孔先生,孔先生一定会告诉你,那是一个很不好的地方。”说完我就给月儿使了眼神。
弘昀两眼迷茫,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孔先生好像就住在那儿呢,他说一道晚上可热闹了。”
我隐约的又看见月儿嘴角有些抽蓄。想来色狼不对猎物下手必定是有原因的,孔子明根本就不寂寞嘛,何须那么早下手呢。真恨自己没有早些想到这一点。
弘昀吧唧着双眼,若无其事的看着我。不对,不应该说他是若无其事,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是惊天大事。
其实不止晴天才能霹雳,就连今夜这般迷离的夜晚也能够霹雳。刚才那一刹那,我仿佛觉得天上忽然轰地一声降下一道天雷砸在头顶,而那个砸我的人依旧搞不清楚状况,单手撑着月儿的肩,单手捂着嘴打第二个哈欠。
我非常同情的看了看月儿:“等出去了,你就去劝劝孔先生吧,那个地方……着实有些混乱。”
月儿抿着嘴角:“姐姐,我与孔子明确是从小一同长大,但绝非你所想的那样。月而这些年来之所以盼望着离开贝勒府,也不过是想要个自由,别无他意。”
现实第二次证明,月儿的口风太紧,丝毫不肯透漏自己与孔子明的事情。
我想做人就应该厚道,有些事就不应该揭穿。我哈哈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再不走,可就要走不掉了。”我伸手去揉了揉弘昀的脑袋:“快走吧,记得离开京城。”
月儿微微颔首,转身便抱着弘昀正要从那个曾经被一女鬼挖开的狗洞穿去,之间弘昀靠着月儿的额肩头,用那双明亮的小眼睛看着她:“额娘,我们要出去玩多久啊?阿玛不去吗?”
闻言,月儿的背影愣了愣,随笑了笑道:“你阿玛不去了,他太忙。”
弘昀打了第三个哈欠,哦了一声:“那要早些回来哦,阿玛答应过我,若是这次能好好学完先生给的作业,就带我去宫里玩呢。还说带我去见爷爷,我还没见过爷爷呢。”
我看不见月儿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瑟瑟的应了一声:“好。”
其实我并不确定,让月儿带着弘昀离开到底对错与否。但必然,没了这个名为四贝勒府庶福晋的加锁后,月儿会比现在快了许多。
何况,她还有孔子明呢。
何况,胤禛当年不也是选择了让晴兰离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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