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
转身去看,只见到一个小厮的背影匆忙的跑过去,消失在黑暗中。边跑还不忘喊道:“庶福晋的屋子着火了,不好了不好了!”
我再抬头看了看天色,想来封建社会的佣人是何等的勤劳,连公鸡都还没吱一声,就已起起在了这样的黑夜里。呃,对他们来说或许只是个比较暗的清晨。而比起得早更让佩服的是,四贝勒府中所有的佣人都非常团结,并且一致,那小厮在短到不能再短的时间内已聚集了几乎所有人。
被火光包围的屋子前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各自都不止该怎么办才好。
我在远处望着一切发生,但似乎没有人发现我这个麻烦的罪魁祸首。
动作有些迟钝的丘管家反应倒不是很迟钝,边套上外衣边奋力的迈着步子挤进人群中,愣愣看着那房子燃烧地越老越凶。突然转身吼出一句:“你们都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救火啊!”
人在处于放空状态的时候,被某些难听的声音大吼就会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告诉我这是一个多么真实的真理,下人们都看傻了眼,却在丘管家的平地一声吼后纷纷急忙地散开。
如此巨大的火焰之前,人们开始断断续续的上前洒水。甚至还有人奋不顾身的披上一条湿棉被,冲进火场之内,欲将大家的庶福晋给救出来。
其实这么做很危险,而房内也的确没有他们所要救的庶福晋。即便是冲进去晃了好一个圈,最后为了家里主子葬身火海不得自救,到头来也不过一场枉然。
这场大火出乎意料地旺盛又漫长,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下过雨,太过干燥的缘故。围绕着屋子的火苗生生不息,直到天亮之后才将将被熄灭。
但此时的房子,早已化成灰烬。空留下一片残骸。
天才微微亮,今天是个阴天。胤禛不知何时已经同姒萱一起赶到,姒萱许是还来不及梳妆,披散着头发,双手紧紧握着胤禛的臂膀,秀眉紧蹙,凝望着那片灰烬。
这场灾难过去了,所有下人都纷纷喘气,叹息,有的劳累到直接坐在了地上。
胤禛紧缩眉间,迎着刚上前去丘管家冷淡地问了一句:“月儿呢?”
丘管家低着头像是恐慌着什么,憋了半响才憋出一句:“老奴,至今没有找到庶福晋。”又回头看了眼已经只留下一个轮廓的屋子:“恐怕……”
胤禛丝毫不改面色,轻轻拂去姒萱的手,给了个安慰的眼神,便放开步子正要往那边走去。
我赶忙走在胤禛之前,将他拦下:“四爷,没什么好看的。”
他偏头看了看,眉间更紧:“什么?”
我感到心口处猛的跳跃了一下,随定睛道:“月儿不在里面,你不用看了。”
愣了半响,胤禛好笑地哼了一声,抱起胸来片头看我说:“那你告诉爷,月儿在哪里,弘昀在哪里。”
我想这月儿应该是带着弘昀去找孔子明了,背着老公和其他男人私奔,怎么能告诉她的老公呢。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还算厚道的人,帮人就应该帮到底。我有些困惑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胤禛更是笑了起来:“你不知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恩?”他口气里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我猛的抬头,对上了那双怒视的眼。
反正他都那么恨我了,再多恨一些也无所谓。
我笑了笑道:“月儿走了,她和弘昀一起走了,是我让他们走的。这和你做的事一样,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他原本紧得不能再紧的眉间忽然松弛了一下,怔怔看着我,似乎半响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胤禛的唇张了张,只道出一句:“……你放的火?”
我看了看一边仍是不敢抬头的丘管家,又看了看胤禛身后一脸不可思议的姒萱,点了点头:“是我放的火,好让整个贝勒府的人都忙于救火,好让月儿能够走远。”
那双眼睛忽然笑开了,我觉得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眼角含着笑,淡淡道了一句:“你疯了?”
我向来表达能力就不怎么好,却不知道在此刻是不是被伟大的文艺细胞青睐,张口便道出了一段自己都曾为想过的话来:“如果你不爱她,如果她能有更好的归宿,如果她离开你会更幸福,那你为什么不放手,放开手还她一个自由?”
霎时间仿佛空气停止流动,周围四处都安静下来。像是过了很久,很久,胤禛浅笑着微微点头:“好,好,好一个放开手,还她一个自由。”说罢,他缓缓的转身离去。
那背影有些恍惚,但我说不出到底怎么恍惚。看上去,似乎有些落寞,有些悲伤。直到那背影消失,良久,我才回过神来。
胤禛离开后不久,我便听见身后有人高呼道:“福晋,侧福晋,我在这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那话就好比一个巨大的锤子锤进我心里一般,让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颤抖了一下。我迅速的转过身去看那站在废墟中的小厮:“什么尸体,你看清楚了吗,怎么会有尸体!?”
我刚要上前去辩论这一叫人不可能相信的事情,那小厮就在我之前走了出来,挡在我面前说道:“侧福晋,这……这恐怕,还是不看为妙,免得吓着您。”
我试图推开她,却被一边沉默了很久的姒萱叫住:“妹妹,不要冲动。”说完,又看向小厮:“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厮挠了挠脑袋,一脸不以为然的说:“的确是有两具尸体,一大一小,还都被人绑了手脚。”
我想是不是月儿的准备工作做的太好,怕我烧完火之后别人不看见尸体便会起疑心,于是事前放了两具尸体进去。这虽然有些残酷,但也不失为一个妙计。
姒萱一脸镇定,再次问道:“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小厮苦思了半天,摇摇头说:“回福晋,尸体上的东西都被烧光了,留不下什么。倒是那具大的尸体,右手处有一处骨折过的痕迹。”
这话更是当头一棒,敲在我的头上。
右手处有一处骨折过的痕迹。我记得曾听月儿说过,她小时候就同弘昀一样贪玩,常常爬上爬下。最后一次爬树就从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右手,便从此学乖了。
若那两具尸体当真是月儿和弘昀,那我岂不是亲手杀死了他们?若不是我要帮助月儿离开,那他们还能一直好好的活下去,即便不怎么快乐,即便不是心甘情愿,还能好好的活着……
我登时觉得心口沉闷难耐,连呼吸都非常困难。眼前只看见一片废墟,废墟中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两具枯骨,那是月儿和弘昀吗?
脑海里瞬间便没了思绪,只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徘徊着:“妹妹,妹妹,妹妹……”
我这才回神,猛然抬起头,是姒萱一脸浅笑。她的一头长发很是乌黑,即便是今天这样阴沉的天气里,也显得非常明亮。她理了理头发,笑着看我道:“妹妹,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呢?”
我看着她,心口的疼痛压不过心里的疑问,于是忘了礼节,一把抓住她的肩头:“你什么意思?”我知道自己没了理智,却还是控制不了,使劲摇了摇她的肩,追问道:“你说啊,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姒萱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忽然呵笑了一声,缓慢地推开我的双手:“妹妹,你先别着急嘛,来,我们去看看你亲手造成的一切。”
她轻轻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到废俱边,那里果然躺着两具乌黑的焦尸,一大一小。无论从形态和身形上都酷似月儿和弘昀。
姒萱雪白又精致的绣花鞋踩过那些烧尽了的黑炭,发出响声,她看着那两具尸体冷淡的道了一句:“妹妹,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怎么,你喜欢吗?”
那一刹那,我整个仿佛就被冻僵了一般。忽然觉得眼前这女子不再是我所认识的姒萱,她眼神妩媚,嘴角勾起的笑意却冷淡无比,与胤禛的笑十分相似。我想,这真不愧是夫妻。
我被姒萱突然的转变怔住,说不出话来。只见那双绣花鞋轻轻一抬,踢了踢那具大的尸体的,她哼了一声说道:“李氏月儿,出身低微,还想要和我争。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生下这个孽种,我的孩子都没了,你怎么能有?”
她的话说完,我便起了一身冷汗。
姒萱看着那两具尸体笑了半响,忽然抬头抓起我的手,温柔地看着我:“妹妹,姐姐可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谁来帮我铲除这个贱女人呢。不过姐姐还真是高估了你,想不到你竟那么的愚蠢。”语罢,她捂着嘴独自笑了起来。
我甩开她的手:“什么愚蠢,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正仰头狂笑,笑了好一会才将将打住,看着我仍有些憋不住笑意的道:“妹妹,你让月儿走,难道我就不会把她再抓回来吗?本来是打算在府外解决他们的,可你偏偏要放火烧屋子,那姐姐就只好来一个顺水推舟,你说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卑鄙的女人啊,我恨她,恨她………………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