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医说身怀六甲,应当多散散步。太医说身怀六甲,应当晒晒太阳。太医说身怀六甲,应当多补补身子,但又不适过于进补。太医说……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太医说,但听洛儿说,太医说了很多很多。

    但我始终想不起,在昨天匆匆回到四贝勒府的那段时间里,宫里头来的太医到底是偷了什么时候的闲,才讲了那么多的话。

    腊月中偶遇天气不怎么寒冷的晴天,洛儿觉得今天是一个实行育儿计划的大好日子。

    胤禛在上朝之前来了回夜凝阁。其实在我离开那么多个月之后,这屋子该是死气沉沉,布满了灰尘才是。但很显然,四贝勒府的佣人非常的勤快,或者说,不是一般的勤快。

    这夜凝阁里头不仅没有半点灰尘,在这大冬季里头,屋子里却也是点着暖炉的。红娘那屋子固然是比其他姑娘的好,但比起贝勒府,倒是差了许多。

    比如下雨天必定会漏点水,刮风天必定会漏点风。反正什么都漏一点,累积起来,就漏得多了。这样长久以来,即便是在屋子里点了暖炉,也不能让人感到有多大的温暖。

    反而倒是这夜凝阁的屋子里,门一打开便有一股暖流涌了出来。这样舒服的日子似乎太久没过过了,不知是因为太困,还是太过不习惯,一着了床,我便呼呼大睡。以导致了太医说了些什么,我这个亲身怀孕的人倒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阳光从胤禛的背后射了进来,照在脸上,带来了一些柔和的暖意。他有意无意的勾起嘴角,说道:“爷说让你好好休息,你便真是睡了,真是个猪。”

    此时刚起床的我,还愣愣的坐在梳妆台前,思虑着怀孕与不怀孕到底是有什么样本质上的区别。还未得果,只听见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衬着光亮,我立刻回道:“我是孕妇好不好。”顿了顿,想了想,又说:“人家不是都说,孕妇要替孩子的那份也吃了,按这个逻辑思维想下去,孕妇就应该把孩子的那份也睡了啊。”

    他一愣怔,随缓缓走到我身旁。暗色的朝服被照亮了一块,却是挡住了我视野。其实胤禛穿起暗色的衣服并不难看,反而穿白衣服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像是个文弱书生。个人而言,我是非常赞成胤禛多穿穿暗色的衣服的。

    再说,白色的衣服比较容易弄脏,弄脏了还要洗,洗了又怕麻烦。因为一连串的琐事,所以在我家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件白色系的衣服。包括我,和我那个老爸。理由非常简单,盗墓的常常都要与泥土打上交道,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了非洲人。因此没有哪个盗墓的会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除非他是神经病,或者非常有钱,衣服穿一次就可以扔掉。

    挡住的视线里突然射出了一道阳光,胤禛抬起手来,缓缓抚上了我脸。他的手有些冰凉。在这么个冬季,双手冰凉也是应该的,但既然知道自己双手冰凉,却非要碰别人的脸,那就有些罪不可赦了。

    我刚想要说些什么,只觉得胤禛的拇指待我唇边来回摩擦,那种感觉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我想大概词穷摆在这个时候,是最为合适的。

    想必我的词穷之下,胤禛的话语倒是流利:“你若胆敢再离开爷……”话未完,他稍稍顿了顿,眸子里的眼神有些闪烁:“你若胆敢再使这样的诡异,擅自离开爷,爷就会把你五花大绑的抓回来,将你锁在贝勒府,罚你替爷生一百个孩子!”

    我不禁倒抽一口气,他当生孩子和印钞票一样简单呢。我不断的分析作为一个人类,一个正常的人类,究竟谁能够生出一百个孩子来。一番思虑之后,心中终于有了个人选。此人便是康熙老儿,且不说他夭折了的那些孩子,就算是现下活着的,也起码有将近百人了吧。

    想到这里,却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康熙老儿是个男人,就算再怎么能生,那还是个男人。韩寒说的好,我们男女有别。既然是男女有别,又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我悄悄的用怜悯的眼神望了一眼胤禛,想必他想找个女人替他生出一百个孩子的愿望,是终生不得实现了。就在我刚抬眼,对上胤禛时,却看见他眼里有些东西闪过,与刚才的神情相似,但我却丝毫不能看出,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半响不做声,胤禛以为我被他的话语惊住,淡淡一笑,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便提着乌纱帽走人了。

    这些其实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胤禛刚走,洛儿便拉着我说:“格格,你看,这大好天气的,不出去走走可真是可惜了。”

    我觉得洛儿说的不错,但主要原因是长期住在妓院的后院里,整天不见天日,活生生把自己搞得跟吸血鬼一般滑稽。由此,阳光变成了个稀有的玩意。我对洛儿的意见表示赞同,洛儿欢喜的把我拽出了房门。

    只想不到洛儿口中所谓的走走,还果真就是再贝勒府里头走走。于是一个大好的上午,整个都浪费在了,围着贝勒府中的建筑物漫步这一项目之上。

    中午时分,我饥饿难耐,终于忍不住想要对洛儿发发牢骚。谁料刚一抬头,看见的却不是洛儿的脸,而是洛儿身后的房门,被人缓缓推开,普照的阳光下,走出一个细瘦的女子。她脸色淡白,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没吃好,还是因为她本来就很淡白。

    那张清秀的容颜,那委婉的举止,叫人怎能忘记。洛儿看着我眼神一怔,接着随我的目光转过头去,忙下腰道:“庶福晋。”

    如意淡淡一笑,只是在这样淡然的一笑过后,她的眼神对上了我。那本该退去的笑容,愣是挂在脸上怎么也褪不去了。

    我以为她会不好意思开口对我说话。但事实总是与我的以为相反。事实是,在我刚要开口之前,如意抢先一步道:“姐姐,你回来了。”她脸上的笑容逼真,非常亲切。

    我自认从那事之后,同如意的关系并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她恨我入骨也不为怪。但如今重遇,她竟能仿若我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一般。

    我愣愣笑道:“是啊,回来了。”

    如意将门关了起来,我还隐约能够看见那件简朴的小屋。屋内虽然简约,但屋外看上去却是崭新的。那个细瘦的女子倚着门,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了一般。她轻轻开口,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温柔,让人忍不住会在心中涌起一股去保护她的欲望:“那就好了,姐姐这些日子,在宫里过得可好?”

    我笑着回道:“好,好。”

    微微颔首,她走下了石阶,站到洛儿身边,与我们平肩。眼波如水,依然丝毫不变,她默默望着这不算大的屋子,正午强烈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但因为是冬季,所以只能给人一种微微的暖意。

    如意缓缓开口:“姐姐还记得这里么,这里是月儿姐姐以前住的地方。”顿了顿:“后来给烧了……但四爷叫人把这里重建了起来。”

    我始终未能参透月儿对我说这话的含义,只好应声道:“哦,那四爷真是劳心了。”

    如意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摇了摇头:“姐姐你知道么,四爷……”话到一半,忽然止住,她吸了一口气,嘲笑似得说:“其实没什么的,姐姐,”重新抬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忽然充满一种莫名的鉴定:“如意祝你,和四爷永远,永远都不离不弃。”说罢,便行了个礼,走开了。

    我纳闷许久,这么大个贝勒府,怎么如意身边也没个丫鬟伺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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