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在这个年代,这个大清朝,当一个孕妇是非常之极其痛苦的一件事情。而我干这件事情,一转眼,便已有四月之久。
四月以来,每日不是吃饭,就是喝药,不是吃喝,就是拉撒。当然,还不能忘了睡觉。吃喝拉撒睡,猪的所有先天条件全部齐全。
太医每日都要在午后前来把一次脉,每日说的都是那几句,连我都背的出来的话:“侧福晋腹中胎儿安好,还请四阿哥放心。”说完总要顿了顿,还以为他是要走了,却不料忽然回头,将正要送客的胤禛吓个一条说:“哦,对了,四阿哥,切记嘱咐侧福晋,即便是胎儿如何的安好,这安胎药还是要喝的。”
每每听到这里,胤禛终于一脸笑容的应着,一脸笑容的送客。
回府后极少与娰萱见面,起初是因为娰萱回了乌拉那拉的娘家,之后是因为身体不适。我想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们两个,不是我躲着她,便是她躲着我了。既然她首选躲躲藏藏,那我倒是落了个光明磊落,何乐而不为呢。
虽说我不与娰萱见面,但洛儿却免不了与娰萱的丫鬟碰头。每每听见什么闲言闲语,洛儿总是第一个跑回来气鼓鼓道:“格格,你听听,你听听,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胆大。说什么,那叶赫那拉家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我家格格才是正娶,凭什么同样是怀孕了,四爷就比那时关心格格更关心她?……这,这是什么话啊。”
洛儿总是把自己气的小脸通红,而我却总是想要告诉她说:“不是的,其实胤禛对大家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和娰萱不一样罢了。太医早说过,我服了绝育的药物,还能怀上孩子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了。”但始终,我鼓不起勇气,同洛儿去说这些话。
近些来邱管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大概是上了年纪,还为府上的事情这般操心的缘故。他这个才半百的人,看上去已有八旬老人的模样了。每每胤禛劝说他,让邱管家回到老家好好养老,他却总说自己还行,用不着这么早便告老还乡。
只是贝勒府里常常,在远处响起那一声声的咳嗽声,叫人心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入了四月,听说康熙老儿忽然兴起,打算亲自去塞外视察。当然这些并不是从胤禛口中得知的,京城里闲人太多,加上我身边便有一个特别闲的洛儿。于是这消息是想不传到我耳朵里,都有些困难。
四月天渐渐转暖,我也明显的感到自己的小腹,开始微微隆起。只是体重明显比从前重了许多,走路也比从前更为吃力。我好不容易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下去,登时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想来我还得受六个月的罪,想来着肚子应该越来越大,想来……我离人老珠黄的大妈不远了。
想到这,我不由的在心间感到一股酸涩。
自古为什么都得女人生孩子呢,要是可以让男人代替女人生孩子,也遭一下这种罪,他们便应该知道,生他养他的母亲是多么的伟大了吧。但转眼想想,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副胤禛挺着大肚子的模样,说这是孕妇,倒不如说像是个中年大叔的啤酒肚。
我猛甩了甩头,万一哪天胤禛成了这么个叫人讨厌的大叔,我一定会逼着他每天去做俯卧撑,仰卧起坐……
就在我思索着还有什么运动能够减肥时,突然感到从身后被人轻轻环住,耳边还能听见微弱的还未平息下来的呼吸声,他柔柔道:“你的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恩?”
我不由一笑,转过头去看他:“想你啊,除了想你,还能想谁呢。”
胤禛故意抿了抿嘴角:“这可说不准,你愿意想的男人多着呢,何止爷一个?”
我推开他站起来,道:“那好,我在想别的男人,你满意了吗?”
话语刚落,从他口中冷冷冒出两个字来:“不准。”我被他瞬间严厉的表情怔住,而下一秒,却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怀抱,只得听见他抵着我的头轻声说:“爷要你的心里,眼里,都只有爷一个。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男人。”
那只闪过一瞬的冰山仿佛立刻被他融化,我故意搓了搓他的胸口:“哦,那好像有点难度了。要不,你把这整个府上的男人,除了你,都拖出去砍了?”
他低头冲我一笑,却不再说话了。
这样两人在一起安静的时光,在我回府之后却时常能有。那个曾经不愿回想起的过往,像是从此就被磨灭了一般。
忽然,这份安宁被人打断,夜凝阁门外响起一阵骚动。先是听见一个小厮喊道:“爷,我家四爷是真的在忙,要不,要不你改天再来。”
那声音刚落,就在门口处响起一个略带怒气的声音,悻悻道:“四弟,你这下人说你正有要事,原来你是在这和女……”这人口中的话没说下去,正好迎上了我转过头来的第一眼,却是一怔,望着我愣道:“你不是应该和九……”
那站在门口与我一道发愣的人,正是太子胤礽。
胤禛倒是与我俩表情相反,悠然转过头去,不改面色道:“她是我的侧福晋,二哥,怎么了么?”
胤礽摆手道:“没有,没什么。”
我看着胤禛缓缓起身,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换上的是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容。这神情,不由的让我心中一紧,只见他冉冉开口:“二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说,胤礽的眼神才从我身上离去,俊美的双眉微蹙:“我……”话说不下去,又转头来瞟了我一眼。
胤禛稍稍俯下身,与坐在椅子上我的对视一眼,朝着门口那人道了一句话来:“二哥,但说无妨。”
胤礽闻言,王放门里迈了一步,却仍是左顾右盼。见势,胤禛终于忍不住低哼了一声,上前将大门紧紧关上。这么一来,胤礽才终于安心的开口道:“四弟,你不是不知道,皇阿玛最近突然兴起,说是要去塞外。这一去免不了,我也得跟着去,朝中大臣都说,这是皇阿玛在试探我。可这……我这……”
我紧紧盯着胤禛,见他却丝毫不动声色,仍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幽幽道:“二哥是不知,如果应对皇阿玛的试探,是么?”
胤礽立马点头。胤禛微微一笑,顺手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送入口中,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是回过头来看着我,道:“这茶怎么这么淡?你还是喝不惯苦的么,恩?”
我瞟了一眼完全被无视的胤礽,心想着能在外人面前放胆调情,想必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了。
见胤禛丝毫没有改变身姿的趋势,胤礽连忙附上了一句:“四弟,你看,我这是该怎么办呢?”
胤禛恍如将将听到胤礽说话一般,放下手中茶杯,半笑不笑的说:“这很简单,二哥。皇阿玛立你为太子,时日已久,这未来的皇位,必当是你囊中之物。皇阿玛无非是想要试探一下你,是否真的担得起这副重任罢了。”
我觉得胤禛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简直就是废话,连三岁小孩子都懂。胤礽显然与我的看法一样,他目瞪口呆,痴痴地站在门口半响,愣出一句:“那,那我……”
胤禛不知什么时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手中把玩着,却也不去喝了它,一手撑在桌上,看上去样子很是悠闲。
他冷冷开口,眼神丝毫不离手中茶杯:“你只要在皇阿玛面前,故意显示自己有意关心朝政,皇阿玛自会明白你的心意。”
胤礽一听,豁然开朗,拍腿叫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皇阿玛无非,只是想让我接管国家大事而已啊。”说罢,自个乐呵呵的便离开了贝勒府。
目送那鹅黄色的背影渐渐远去,看着下人静静的合上了那扇门。忽然啪的一声,胤禛手中的杯子又回到了桌上,只是其中茶水没有丝毫减少。
他脸上没有恢复了原先那种温柔,淡淡的看着我,嘴角,眼里,全是意犹未尽的笑意。他坐在我的身边,轻轻拉着我的手说:“婉凝,你喜欢皇宫么,恩?”
我看着他,仿佛对那种眼神着魔了似得,片刻都不认离开那股视线:“你不是说,皇宫是个鸟笼么。让鸟儿被迫失去自由的鸟笼,谁会喜欢呢。”
他失声笑道:“我会让你喜欢的。”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解问道:“为什么要喜欢皇宫?”
胤禛不作回答,只是将我轻轻的搂进怀里。
四月天的傍晚还带着些微寒的气息,但在他的怀中,却总是这样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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