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结局

    小草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看着窗外,念着说:“芙蓉花开的好美……凝姐姐,你说芙蓉花为什么这么漂亮?”

    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看那一片芙蓉花海,朵朵盛开,虽是白色,却看上去艳丽无比。我回答小草说:“因为它是芙蓉花。”

    她立刻从桌子上蹦了起来,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说:“哪有这样的回答,凝姐姐你忽悠我。”

    这时外头传来声音,像是洛儿回来了,我笑着看小草:“不信你去问你洛儿姐姐,她肯定也会告诉你,因为它们就是芙蓉花。”

    小草撅着嘴看了我眼,便跑了出去。洛儿见着她立马眉开眼笑:“你个小家伙,是不是肚子饿了啊?见我回来就这这么亲热,平日里都粘着我家格格的,这回倒好,却黏上我了。”

    小草抓过洛儿的手,撒娇似地使劲左右摇晃,边问道:“洛儿姐姐,你告诉我,芙蓉花什么那么漂亮啊?”

    洛儿想都没想,点了点小草的鼻子说:“因为它是芙蓉花啊小笨蛋。”说罢,便躲进厨房去了。小草见势,立刻追了进去。

    小草本是个路边的小乞丐,只因为我与洛儿一起回将军府那日恰逢大雨,而小草也不知怎的,那么小的身躯,竟能爬过高墙,躲在里头避雨。我和洛儿见她可怜,便将她留在了将军府,与我们一道生活。其实小草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也就个十一、二岁,但脑子却清楚的很,想要蒙她,一般人还是有些难度的。将军府后面的一片芙蓉花,近十年来都无人看管,却依旧盛开,倒也稀奇。洛儿说她以前最喜欢就是呆在院子里数芙蓉花。

    我没有将沈老爷和钱夫人的事情告诉洛儿,毕竟那是一段过往,谁都不愿再提起。

    将军府里没了将军,自然也不能再叫做将军府了。我和洛儿回来之后,便将大门的牌匾拆了下来,这栋大房子变成了无名屋。日子久了,周围的大家也都知道,这里住了个落魄的格格,府上唯有女眷,大家也都挺照顾我们。其实小胤衸给的银子还剩下许多,盘算了下,应该可以供我们三个活上两三年的。胤禟对我很是照顾,他曾想过让我住进贝子府。但我说我毕竟是个嫁过人的,平白无故住在别人家里家里总归不好。如此一来他也只好作罢,但每每我这有什么需要,他都会在第一时间送来。说起来倒也奇怪,自我从贝勒府搬到将军府后,每月总能大门口捡到大把大把的银票。我心想大概是胤禟偷偷送来的,却也不好意思当面答谢,总在心里暗暗想着,我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

    九月天还算凉爽,用过午饭后我和洛儿还有小草一人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蓝天乘凉。这家里没有其他人,放肆起来倒也随意。小草说太阳太晃眼,便往自己的眼睛上贴了两片树叶,还在我和洛儿的脸上也贴了两片。

    眼前一片深绿色,根本看不见天空,不过还真是不晃眼了。坐了一会,洛儿突然开口道:“格格,你说我们就这样出来了,你是不是该多拿四爷一些?”

    我仍面朝天回答:“什么叫多拿一些啊?”

    洛儿说:“你看,怎么说你也给四爷当了那么些年侧福晋了,你出来的时候,既然什么都不要,只带上了一个白镯子和一把白扇子,还都是四爷送你的。你说四爷怎么那么爱送你白色的东西呢,这不是不吉利嘛。”

    我不由笑道:“他又不欠我什么,我凭什么拿他的。再说我们在贝勒府那几年不都过的好好的嘛,现在回来了,这一年还是过的好好的,何必跟他计较呢。”

    洛儿似乎被我说服,一会便没了声音。

    我想她们大概是睡着了,便不再说话,静静的躺着。

    有风,吹过,满载着秋意。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脸颊上缓缓移动,像是谁的手掌。我迅速的怕了一下那手,呵道:“死小草,还不睡觉去,再不睡我打你屁股。”

    拍完后觉得那手掌比起小草的来说,大了一点,但还算是识相,立马离开了我的脸。倒也没在意,歪头便睡了过去。

    听说红娘那的青楼,生意在这一年里是越来越兴隆,最近要扩大规模,我便带着小草洛儿赶去凑热闹。小草自小就在街头上打混,早就习惯了这些倒也无所谓什么。却是洛儿一直呆在我的身后,好像很不好意思似得。我笑着拱了拱她的肩膀说:“干什么呢,少说你也是在这楼里头带过的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洛儿一听连忙看看左右,确定了没人听见,才小声说:“格格你别说出来呀,这要是让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啊。”

    我对洛儿说:“那有什么,你又不是去当姑娘的。恩,不过我看你的姿色,当个招牌花魁倒也绰绰有余,要不,就委屈委屈你,进去赚赚大钱,来养我们两个?”

    小草看我与洛儿调侃,连忙拍手叫好,搞得洛儿涨红了连叫道:“格格你太不厚道了,今天晚上你们俩别想吃我做的饭!”

    我与看小草这一听,见势不妙,立马住口不再说话。洛儿做饭虽谈不上是什么绝世佳肴,但也味道是十足。最重要的是我和小草都不会做饭,要是洛儿罢工了,我俩就得去啃树皮吃了。

    红娘的生意越做越好,很是欣慰。我站在人群里远远的看去,她似乎没有主意到我的存在。盛典结束,众人都开始纷纷散去,我也拉着小草打算回家吃个饭睡大觉的时候,忽然一串冰糖葫芦出现在我面前。沿着那只手臂去看,竟是昔日站在街口卖冰糖葫芦的大妈。

    我接过来对大妈说:“大妈,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又回京城了。”

    大妈淡然一笑:“你看,这不是无聊了嘛,老了,也没什么牵挂,想想还是回京城里来,卖卖糖葫芦,过过小日子的好。喏,这串糖葫芦是那人叫我给你的。那人也倒是奇怪,一串糖葫芦而已,非得给我十两银子,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有钱人都闲着慌。”

    我顺着大妈刚才指的方向看去,来来往往却只有路人,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连忙问大妈说:“你说的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妈想了想,一脸苦恼:“哎,你看我这一大把年纪的,就记得他穿了个蓝色衣裳了,长什么样倒是真不记得。”我心想穿蓝色衣裳的,该不会是他,便也没有再问下去,同大妈闲聊了几句,便准备回家。

    谁料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狠狠撞了一记。我没注意是谁,只看见脚边落下一把撕成两半的白扇子。抬眼一看,他一身银白色长袍,外罩这蓝宝的马褂,在这月色撩人的街头上倒显得特别出众。

    他轻轻的将那把破了的扇子拾了起来,说道:“姑娘,你可知这把扇子对我意义重大,你却将它撞成了两半,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我静静看着他的一言一句,就好似当年那个爱说笑又有些油腔滑调的摸样,一点没变。就连这样装扮,都与那日相同。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看起来很是可爱。怎都不像是将要成为帝王的人。

    只是这扇子的做工就算怎么个偷工减料,都不可能装一装便粉身碎骨成了两半。他这个借口,真是够烂。

    我努力忍住笑意回答:“哦,我家也有一把这样的白扇子。不过那扇子对我来说也是意义重大,不可以给你的。”

    他忽然嘴角一勾:“我就要定了你那把扇子。”

    我瞪了他一眼:“那扇子可是我夫君给我的,怎么能给你呢。”

    他忽然靠近,与我拉近距离直直看着我:“夫君?”

    这样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我吞了吞口水:“前夫。”

    他又问:“前夫?”顿了顿,忽然一笑:“在下愿以十万两黄金买下姑娘的扇子,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看了看他,说:“一把破扇子而已,值不了十万两黄金,我要是真卖给你了,他人会说我坑你的。不行。”

    他沉默了一会,一把拉起我的手往前走,边走边道:“既然姑娘执意不肯将扇子叫出来,那在下也只好硬取了。”

    我被拿着一步一步向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叫道:“你干什么啊,走那么快做什么,你……你急什么啊……”我上气不接下气,于是有些喘不过气。

    刚话落,他却忽然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在我耳边轻声道:“急死我了……婉凝。”

    将军府上常人无人,经常干偷窃这一行的小毛贼也自动忽略了这一幢屋子,于是将军府的治安很是良好。好到我和洛儿出门都懒得锁门。当下那没上锁的门一脚便被踹开,隐约间我还看见跟着身后远处的洛儿和小草喘着气说:“等……等会……”

    他将我好好的放在了院子中央,我说:“原来你知道我住在这啊。”他点了点头,我又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监视我?”他摇了摇头,我继续说:“你居然不监视我,你就那么放心我们几个女人住在一块啊!”他立马回答:“这……不是没有监视,只是偶尔监视一下……比如,比如放几个高手在这附近守着之类……”我跺脚道:“你居然真的监视我啊,那我岂不是没有一点人生自由了,你这个侵犯人权的家伙,出去出去出去出去。”说罢我便去推他,却怎都推不动一步。

    他抓住我的手,叫我不能轻举妄动,接着说道:“这近一年来,你过得好么,恩?”

    我说:“你都派人监视我了,还问这些干嘛。”

    他说:“我想亲耳听你说出来。”

    我用力甩开他的控制住我的手,转过身去看着这一栋房子:“哼,我过的好着呢,比起住在贝勒府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每天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干嘛就干嘛。”

    再回过身,对上他的一脸坏笑,他说:“还变淘气了不少,是不是啊,恩?”

    说到这个我便来气,差点破口大骂,只见这时洛儿和小草就赶了回来,才定下心道:“那时候是你给我的休书,是你先不要我的,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来找我,你好意思么你爱新觉罗·胤禛。”

    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忽然一沉:“你觉得,那可是我的真心?”

    我直直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胤禛涩然一笑:“我是错了,我以为你本就不在乎我,可你走后,才发现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想罢了。婉凝……”我怕他继续说下去,那些电视剧里的肉麻话就要全说出来了,当下立马止住他,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四爷,不早了,我们也该开饭了。你看,我们大人不吃不要紧,可是小孩不能不吃啊,是不是。”

    胤禛随着我看了一眼靠在洛儿身边的小草,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那就一道带回贝勒府。”

    我想想这逻辑怎么越来越离谱了:“四爷,我说你是糊涂了吧,我为什么要回贝勒府呢,我早就不再是贝勒府的人了。还有,尽管你是皇亲国戚,但这里毕竟是我家,拜托您老还是赶紧回家吃吃饭洗洗澡抱着老婆上床睡去吧,别在这里瞎倒腾了。”

    说罢我便转身想要走进屋里去,心想着他要是敢真给我回去,就鄙视他一辈子。结果果然不出所料,还没走出几步,手臂便被人从身后拉住,他对着我后脑勺说:“谁说你不是贝勒府的人,爷都默许了你在外头混了那么多时日了,也该是时候回家了。”

    我心一想这家伙竟跟我耍起赖了,他敢耍赖老娘就把证据找出来给他看。于是指着胤禛的鼻子说:“你说话是要负责的,我现在就把休书找出来给你看。”

    说完便冲进屋子里,每两三下就将那张休书找了出来。小草在一边看得有些莫名,我对洛儿说:“带进去,你们先吃饭,老娘收拾完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再说。”

    洛儿的眼神显然有些不放心:“格格……”

    我说:“进去进去进去进去,那不就一死皮赖脸的无赖吗,我还就不信我收拾不了他了。”说罢撩起两手的袖子,将那张休书亮了出来,恨不得贴到胤禛脸上去。

    他笑意浓浓的揭下那张纸,端详了半天才道:“这所谓的休书无名无姓,是休的哪家的姑娘啊,恩?”

    我说:“我!”

    他说:“自古休妻是要有个理的,可这休书哪有写着理由啊,恩?”

    我说:“你看看,这不是无字胜有字嘛。他家相公被那女人欺负惨了,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呗,总而言之,就是这家姑娘简直泼妇到极品了,谁家都不敢要了。”

    他说:“那这家姑娘,到底是没做好三从四德的哪一条?”

    我说:“她出从不做饭从不拖地从不洗衣服,得了点便宜就卖乖,得了点颜色就开染坊,得了点阳光就灿烂,得了点鸡毛就当令箭。”

    他说:“那不就好了,很符合三从四得,这女子休不得。”

    我说:“你家三从四德是这样的啊?”

    他说:“我家三从四得本就如此。”

    我说:“妈的你家女人岂不全是母夜叉了。”

    他忽然嘴角上扬:“妈的,我还记得,这应该是个对极亲密的人才能用的吧,恩?”

    我怔了怔,有些心虚,好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似乎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来着。

    胤禛莞尔一笑:“今天就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了。”

    那晚不知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吵了多久,连饥饿也全然忘光。总之最后的结果是:直到天亮,我才累的进屋大睡,而醒来时却发现身边多了个人正冲我打招呼。

    通常一个无聊是很好对付的,但前提是,那是一个正常的无赖。但如果是一个平日里正常的人变成无赖,那就是一个不正常的无赖,因为他会超乎想象的非常难缠。胤禛就是后者。

    康熙四十八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我不记得和胤禛在将军府的院子里到底打过多少次的雪仗。

    积雪初融那天下午,他坐桌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我说:“你这个小淘气,究竟是跟不跟爷回府,恩?”

    我端了杯茶说:“凭什么跟你回去啊,你看我住在这里不是很好嘛,有洛儿和小草陪着我。现在你也不回家了,干脆每天下了早朝就来。一想到娰萱在家里头干等你的样子,我就想笑。”当下说完便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净。外头不比贝勒府,买不上也买不起上等的龙井,现在干脆专喝铁观音。

    胤禛噌一下的坐直了腰,捏着我的鼻子道:“合着你个小家伙脑袋里盘算着这些啊,就算你同我回了府,爷也不会再亏待你半分,照样整天窝在你这让娰萱干等去,不好么,恩?”

    我拍开他的手,不知怎的忽然认真了起来:“那个地方,我死也不回去。你要真想我回去,就等我死了之后再把我埋进去得了。不过以后你也不会住在那里,把我埋进去只会变成鬼宅,还是算了。”

    胤禛说:“本王的雍亲王府,就如此令你厌恶,恩?”

    我愣了稍许:“啊?”

    胤禛邪笑一声:“你只说不同爷回贝勒府,却没说不同爷回雍亲王府,如何,同不同爷回家?”

    我道:“不就是改了个名字换了个牌匾么,还不是同一个地方。我讨厌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有过太多的事情,无论是开心或不开心。包括你,胤禛,不是我不恨你,而是,狠不了。”说罢我才发现这气氛被搞的有些严肃了,连忙笑道:“喝茶喝茶,铁观音也挺好喝的,不比龙井差。”

    胤禛提了提嘴角,眼神里不知闪过一些什么东西:“我记得你从前是不爱喝茶的,怎么现在倒喝的这么起劲了。”

    我哈哈一笑:“无聊嘛,在这里,除了把绿茶喝成白茶,整天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你看,先是喝茶,喝啊喝的,喝完之后再往茅房跑,这里茅房和屋子可远了,这么一来一回的,可以废去不少时间。”

    胤禛忽然手握拳头,挡在唇前,是人都看得出那是在偷笑。我瞪了他一眼,才知道收敛起来道:“你那么无聊,爷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我不解道:“什么任务啊?”

    胤禛皱了皱眉头:“扇子啊,”他蹭了过来:“到底完成了没有啊,恩?”

    这么一说倒是想了起来,我和胤禛能够再次遇见,还多亏了他的那把烂扇子。可当初我才没有答应赔他一把扇子的,怎么现在倒索要了起来。

    我高昂着脑袋说:“那扇子是你给我的,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呢。你想都别想,死也不给你。”

    他半笑不笑的苦着脸:“我的好婉凝,谁说要抢你扇子了。何况那扇子是爷给你让你作画的,你到底是画了没有。”

    我忽然记忆起来:“你变态啊,那种画都喜欢,回头我叫上小草一起帮你画上几百幅。”

    胤禛看着我,忽的一笑:“我只要你画的。”

    我回看着他没有说话,却只见胤禛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就知道你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快给爷赶出来,不然爷派人把你这里移成平地,怕不怕。”

    我捂着脑袋反抗:“你~~~~~敢~~~~~~”

    嘴上是要逞能的,但画还是要画的。第二天一早我便起了床,不为别的,就为在胤禛下朝之前将那画不成画的玩意给画出来。胤禛喜欢喝茶,我变叫洛儿用茶水磨墨,如此一来墨水中便夹带了茶香。这招是在《金装四大才子》里学的。所以说一个人要是没有常识,就该多看看电视,但是电视又不能多看,小心变成近视。

    用沾染了慢慢茶香的墨水的毛笔,在那把原本白扇子上点上无数个黑点之后,小草忽然冲进屋子里冒了一句:“呀,凝姐姐,你这把扇子发霉了啊。”

    我差点没气到吐血,这是什么逻辑,好好一把扇子竟能被看成是发了霉的扇子。但定睛一看,倒是的确像发霉之后带上黑斑的食物,有些恶心。我想这不说还好,一说便怎么看都是个发霉的玩意了,古人都爱在扇子上作画题诗,倒不如我也提上一首诗,让这把扇子上的黑点起码能像些墨迹,而不是发霉的黑斑。

    可是题诗谈何容易,我要是在远古时代,那些小学生都会背的诗也能够当成千古绝诗来用,可惜我却是在距离现代不远的清朝,能用的诗少之又少。此时我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一句诗词:

    春深红紫映楼台,槛外风香花尽开。

    这似乎还算不上是一首诗,顶多只能是个半句,但写在扇子上嘛,半句足矣。也不记得这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的了,反正管他合不合气氛天气的,有诗就代表有文化,这年头能装个有文化人比什么都强。

    好在我穿越古代之后,莫名的能写上一手好字,还不至于被人当成笨蛋相看。当下便把那半首诗写了上去,接着自个喜气洋洋的抱着把扇子偷偷乐去了。

    然而胤禛看到这把扇子后的反应则是:“春深红紫映楼台,槛外风香花尽开。……恩,哪抄的?意境倒是挺美,不过这写的好像是春天,你是想春天想昏了头了吧,恩?现在才刚刚雪融呢。”

    我说:“反正春天都快到了,也不差这一会会嘛,再说万物始于春,你看,这句话说的多美啊,风香花尽开。”

    胤禛嘴角微微上扬:“是美,可美不过你。”

    我看了胤禛一看,本想说:“去你的吧。”但想了想,哪个女人不喜爱别人夸自己美呢,何况是出自自己心爱的男人口中,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被活活塞了进去。

    胤禛见我不语,说道:“哎对了,我送你的镯子呢,怎么从不见你带起来。”顿了顿又说:“不喜欢,恩?”

    我道:“不是啊,做这镯子的玉那么脆弱,随便往地上一扔就碎了,万一我戴起来磕磕碰碰的,镯子又碎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可惜了。”

    胤禛对我道:“哪有那么容易碎了的,”说罢便自顾自的开始在我房里寻找起来:“你放哪了?”

    我指了指枕头。那镯子自从被我带出贝勒府后,便一直塞在枕头下,一来嘛是因为比较重要,二来也可纪念紫嫣。

    胤禛从枕头底下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将里面的白玉镯子拿了出来,抓过我的手边往上套。边套还边说:“左手连着心脉,你将这镯子带在左手,就等于爷时时刻刻在你心里。”

    我惊讶于古人竟也会说出这种话来,道:“呸,谁把你时时刻刻放在心里了。”这时我眼神一晃,忽然看见窗外雪堆里冒出一朵粉色的小花来。也不知怎么的,在这么个雪地里竟能开出花来。我推了推胤禛:“你看,风香花尽开了吧。”

    胤禛只是一笑,不再说话。

    那年似乎过的飞快,一眨眼便从开春飞驰到了寒冷冬季。这个冬季虽说寒冷,但十分枯燥,雪花只在偶然间露露脸罢了。

    冬季以来,我似乎变得十分酣睡,经常一觉睡到晌午。甚至有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洛儿觉得大概是因为贫血,但又放不下心,终究还是叫了城里最有名气的大夫来看了看。那大夫一把脉,脸色一会喜,一会忧,叫人看着心里痒痒。

    我说:“大夫,你倒是说话啊。”

    那大夫开口道:“夫人,你这是喜脉。”我刚还来不起惊讶,就见他摸了摸胡须又道:“可从夫人的体质上来看,夫人应该曾经用过大量的药物,以导致……导致了这胎儿在夫人腹中十分危险。”

    洛儿急道:“怎么个危险了?”

    大夫说:“夫人现在的身子与这腹中的胎儿一样,十分脆弱,不可有半点怠慢,否则大人孩子皆会不保。依我看,夫人,你还是静静躺在床上十月,直到孩子出生为止。”

    我说:“啊?你要我躺十个月?”

    大夫见我一激动,连忙说:“哎呀夫人你别那么大反应行不行啊,我什么时候叫你躺十个月了。你这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了两月,这样一算,顶多也只要躺八个月就足够了。”

    听了大夫这话,我简直哭笑不得,让洛儿给了他银子,便打发走了。

    胤禛听后,大为兴奋,却又为我的身体担忧。想要将我接去雍亲王府里住,但始终还是被我拒绝了。

    一连八月,不得下床,冬天还感觉挺好,整天呆在被窝里也挺暖和,但一到夏季,整个人就热得不行,好几次偷偷下床都被胤禛训斥得狗血淋头。越是接近临盆,他便越是将我看的牢牢地,生怕我做出什么事情来,怎么劝都不信。

    八月天是超乎人想象的炎热,好不容易熬过炎热睡着的我,却被突然袭来的痛楚惊醒。这种磨人的痛不是没有经历过,但却着实难熬。我喊了洛儿,洛儿也是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小草喊了一句:“洛儿姐姐,找产婆啊!”

    我痛得天昏地暗,一会清醒,一会便没了意识,只是在偶尔清醒的时候隐约听见一个桑老的女人说……什么难产什么胎位不准什么的……

    我心想这么个痛发非痛死不可,反正都要痛死了还顾得上其他么,随即全身一放松,管他什么用不用力的。谁晓得我刚一放松,便觉得周身全是黑暗,脑海里也不知怎的,忽然浮现周老头对我说,他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的一幕。

    我想要是能让周老头帮我倒也好,毕竟我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曾经我因为一些冲动,失去了和胤禛的一个孩子,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放弃。因为那是代表了我和胤禛,爱过的证明。在这个历史的差错之间,说不定我就是个不为后人所知的人物,但就算那样,也要让我的孩子活下去,证明我存在过的一切。

    我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痛不痛大概已经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周围全是一片漆黑,很是恐怖。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我心中一喜,疾步上去一看,却是周老头站在那里。他的身体散发着淡淡光芒,正冲着我微笑。

    我说:“糟老头子,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周老头缓缓点了点头,我却恨不得把他的脑袋直接拧下来。他见我一脸怒气,却笑道:“你先别急。老夫说过,可以为你实现一个愿望。是你刚刚在脑海中念想了这一切,老夫才会将你召到这里来。怎么样,是不是想让老夫保住你和孩子?”

    我点了点头。

    周老头一听,脸色却有些沉:“你可还记得,老夫说过,你注定这一生命中无子嗣。”

    我急道:“可我肚子的孩子,他是我孩子啊。”

    周老头尴尬的笑了笑:“别急别急,你此生就算是怀上了孩子,也注定无法活着出世的。”他这么一说,我都快记得哭出来了,但见周老头一脸坏笑,应该是有什么办法的。他沉吟着说道:“这孩子嘛,本命中该绝,但你若非要让他出世,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他不能是你的孩子。”

    我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周老头话里的意思。之间周老头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可想好了,你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吗?”

    我虽听不明白周老头在说些什么,但谁不像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出生于世呢。当下我点了点头,只看见从周老头身体里散发出的光芒渐渐褪去,我的身子也慢慢变重,只有一种往下掉的感觉。

    耳边还徘徊着周老头的声音:“你若想要扭转乾坤,必定要付出相对的代价。另外,记住,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

    睁开眼,是阳光照射的日里,胤禛见我醒来,忙握紧我的手道:“婉凝。”

    我看了看他,想要开口,却说不声来。洛儿站在一边,手里抱个一点点小的孩子。我眼神不自觉的留在他的身上,那就是我的孩子啊。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来,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洛儿却是笑着将孩子抱了过来:“格格,是个男孩。”

    那是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脸上还有些浮肿,却十分可爱,正闭着眼睡觉。

    胤禛轻轻拂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又吻了吻我的双眼。

    我想,世界上再幸福是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胤禛说按照规定,男孩出生后应该禀报皇上,由康熙老儿赐名。我心里一想极为不愿意,凭什么我的孩子要叫康熙老儿起名字,但胤禛说这是规矩,不能不从。我说干脆不要禀报皇上了,就当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养,反正我也不指望他能在皇室里立什么大功,创什么大业。胤禛一听急忙打住我的念头,说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就该姓爱新觉罗,何况是我和他的孩子,怎么说都不能当普通人家的孩子来养大。

    我一听也觉得没办法,只好从了。

    但康熙老儿起个名字也实在够慢,干巴巴等了一个多月,我都还不能知道自己孩子叫什么名字。恨不得直接冲进乾清宫把康熙老儿揪出来大骂一顿:“你老子是不是国务忙多了,忘了自己的孙子?”

    而我这一月来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疲累,洛儿说大概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伤了太多元气,多补补就好了。但我却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这些日子以来一天比一天的吃力,就连吃个饭都能累到想睡觉。而睡觉的时间也不断延长,简直恨不得一觉不醒。

    时间久了胤禛也觉得有些蹊跷,特意喊了太医来看,却始终看不出个什么劲。那太医只说我身子虚弱,多加照样,日子久了变回自己好起来。

    到了秋季,情况便更加不妙,我虚弱得跟个什么似地,就连下地都两步路也觉得胸口闷得慌,干脆不再下床,过起了还怀着孩子时候的日子。我越来越觉得,这就是周老头口中所说的代价,也许代价就是,一命换一命。

    秋天芙蓉花开时,胤禛告诉我说,我们的孩子终于有了名字,他叫弘历。

    我不由一怔,说不出话来。

    这年天气有些古怪,先是夏天出乎常年的酷热,接着便是提早的冬季,平日里刚刚天气转凉的时候,这年便已经冷的不行了。

    清晨醒来后,窗外一片银白,我想去看个究竟,却碍于身子太虚,下不了床。这天胤禛下朝很早,他走进屋子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的,只凭着自己的感觉,冲他一笑。他走到我床边,慢慢抚上我的脸:“下雪了。”

    下雪,这词一进耳朵,我便立马有了朝气,对胤禛说:“这么早就下雪了啊,现在还没过芙蓉花的花季,你带我出去,看看芙蓉花好不好?”

    胤禛板着脸道:“外头太冷,不吹不得风。”

    我拽住他的手说:“带我出去嘛,带我出去嘛,我好久没有出去过了,要是过了芙蓉花的花季,就得再等一年,才能看见了。”其实我心里明白,过了今年,就再也等不到花季了。

    胤禛拗不过我,只好往我身上披了件厚厚的衣服,将我抱了出去。开门那一刹那,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雪白。大清朝的天气总是很怪,指不定今天一片雪花就不下,又指不定会下个鹅毛大雪。

    外头果然很冷,我靠在胤禛肩头,只能从他身上获取一丝丝暖意。

    他不快不慢的走到后院,在一个石阶上抱着我坐了下来。头顶是小小的屋檐,这里吹不到雪。

    胤禛吐着白烟,暖暖的气流洒在我的脸上:“冷么?”

    我恩了一声,便要往他怀里钻,他不由的边笑边解开自己的裘袍,让我躲在有他体温的世界里。

    我转过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花朵,天上还散散落落的飘下无数雪花,落在芙蓉花的上面,好似花瓣在天空中飞舞一般,说不出美丽。

    胤禛忽然咬了口我的耳朵,轻声道:“你淘气,都当额娘了,还这么淘气,我是不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你了,恩?”

    我转过头去,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说:“你舍得么。”

    胤禛涩然一笑,将我抱的更紧:“不舍得。”

    我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晕眩,抱着他腰间的手也似乎失了控制,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就连望着胤禛,也感觉有些模糊。我靠在他的胸口说:“以后,弘历就交给如意看着吧。她不能生孩子,都是我害的,我应该还她一个孩子。还有,千万别再史册上写我的名字,以后,如意就是弘历的额娘……”

    不自觉的看着,我弯起了嘴角,但心里,却是说不上来的苦涩。周老头对我说的,恐怕也就是为了这些了。

    胤禛直直看着我道:“什么?”

    我将脸全部埋进他的怀里,闭上眼说:“我想明白了,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不需要任何证明,不需要任何纪念,因为最深最有力的事实,就是我们的心。只要我爱着你,你爱着我,就够了。”

    我看不见胤禛的表情,只是忽的觉得,不想让他再追问下去,于是蓦地凭空说道:“我想看你堆雪人……”

    头顶上传来胤禛的一声:“恩?”但是声音却似乎离我很遥远了。

    我凭着最后一点毅力说:“……堆个雪人给我看看吧……”

    只听见胤禛愣了许久,道出一句:“你要看?”

    而我却提不上力气回答,只能在心里默默念道:“恩,我想看你堆雪人……但,似乎看不到了……”

    不过一会儿,便觉得原本抱着自己的温暖身躯慢慢的抽离。我没有支点的靠在石阶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的力气。

    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耳畔突然回响一声:“婉凝!你给我睁开眼睛,我不许你睡,不许,不许……”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得意的笑,终于结局了……我是不是变态啊……虐死人家还笑……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