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纠结 ...

    “好了,人已经走远了。你是不是可以把早上没吊完的水吊完了呢?”陪着楚云樵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红色的“保时捷”飞一般消失在视线之外,曾涛忍不住拍了拍那个如老僧入定般僵立在窗前的人。

    “我想抽支烟。”那人并未转过头来,语调淡然。

    “不行!”想也不想,曾涛就拒绝了。

    “抽完就吊水。”

    “这个不是条件。”曾涛语调强硬:“早上如果不是我多了句嘴,说外面来了辆红色‘保时捷’,这水早就该吊完了,哪会等到这会?现在倒成了你的借口了。不行,马上回床上去躺着,准备吊水!”

    “就1支!”窗前的人慢慢转过头来,语调带了些苍凉,目光空洞。“抽1支烟死不了,还可以让我……不再想她……”

    曾涛别过头,不再作声。

    楚云樵迅速地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摸出一包雪茄,点上一支,深吸了两口。

    “给我准备输液吧。下周,我要回楚氏上班。”

    “你找死啊……”曾涛惊跳起来,“你那可怜的小不点胃才止了血几天啊,还有你那破心脏,有几个时辰没有乱跳啊,你就猴急着上你那个劳什子班了。楚氏没有你,照样转着的,说不定还转得好些。再说了,你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做得再大,将来还不是别人的!”

    “曾涛!”楚云樵的脸雪白,眼里的光说不出的阴森凛冽。

    “对不起,云樵……”惊觉自己在盛怒下,说了最不该说的话,曾涛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再也收不回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迅速衰败下去的脸。

    “输液吧……”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男人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然后,已经踉跄着躺上了床。

    曾涛再不敢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挂上药瓶,然后就静静地坐在楚云樵的床前。

    他微闭着眼,看不到任何的表情。浑身绷得很紧,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硬。

    曾涛拿过一本医药方面的书,胡乱地翻着,眼角的余光不断地扫着床上的人。

    “曾涛,你应该了解,人只有在忙碌的时候,才会忘记其他的事……”突然,床上的人低低地说。

    曾涛的手一抖,书差点落在床上。

    这样的响动让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神情说不出的落寞萧索。

    “你刚才并没有说错什么。错的,一直都是我!”

    曾涛小心地把书放到一边,有些瑟缩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他的目光中已经看不到刚才的凛冽,只有苍恻。

    “你为什么不对她说明所有的事?为什么不留下她?”

    “说明什么?说明她的父亲因我而死,还是说明她不愿想起的记忆全是我?”楚云樵掩嘴轻咳了两声,唇边慢慢升起一个淡然的惨笑:“至于留下……留下 “这正是我最犹豫的地方。”楚云樵垂下眼睛,声音有些飘忽,“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和林卓然去争!”

    “云樵,除了身体原因,其他的,哪一样你不是最优秀的?你不知是多少女人梦中的王子……我相信,不论是对以前的许若楠,还是对现在的林嫣然,你的吸引力都一样。”

    “林卓然同样优秀,而且,他还拥有很多我所不具备的东西,比如:健康、阳光、活力……”

    “云樵,不要妄自菲薄!”

    楚云樵淡笑了下,面色随即凝重:“林卓然还有……一段非常单纯的过去。”喘了口气,“且不说我现在的病弱,单单就是那些复杂的过往,我也没法和林卓然去比。若楠是失忆了,可正因为失忆,她彻底忘掉了我和我带给她的那些伤痛。她现在生活得平静而幸福。曾涛,你看看她的眼光,那样纯净如水,若楠初嫁我时便是这样。”

    胸口和胃都狠狠地抽痛着,楚云樵没有去管,他的脸色晦暗:“这样的若楠,或者说这样的嫣然是林卓然重塑的,不是我!”

    “可是,你爱她……”

    “爱一个人,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希望她幸福吗?现在她已经获得了幸福,我又何必再强留她在身边?”

    “她也爱你……”

    “林卓然和她相处了5年;而我,对她而言,仅仅是一个认识不到5个月的男人,她现在对我的感情,我也不确定是爱还是其他?”

    “云樵……”

    “曾涛,我始终相信,一个人即使失忆,她的本性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而若楠,她原本就是那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子,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悲天悯人的,所以……”

    “所以,你觉得她对你的感情只是怜悯,而不是……爱?”

    楚云樵的脸狠狠地扭曲了下,好久才缓缓地说:“至少,怜悯多过爱情……”

    车开到半路,林卓然的电话就来了,说是晚上有个应酬,不能回来吃晚饭了,让林嫣然别等他。

    林嫣然在路边停了车,草草地应了两句,便挂上了电话,心中却是一阵放松。今天的经历让她的心很乱,她不知道,以自己这样的心境,如何再去面对另一个 男人?林卓然今夜必定晚归,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好好收拾心情,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自己用了多么奇怪的四个字。难道在心理上自己已经认定和林卓然之间结束过一次?还是其实在心理上早已背叛了他?

    不管是旁人还是自己,几乎一致认定林嫣然是一个单纯善良,对感情执着坚定的人。可是,自己怎么就会为一个仅仅认识了五个月不到的男人而舍下了五年的感情?还是一段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

    林嫣然摇摇头,苦笑了下。他有他的若楠妹妹,你有你的卓然哥哥,一切就只能是这样了。你永远走不进他的内心;他也不会界入你的生活。你们,只是两条平行线而已。

    等到这个项目告一段落,自己也会跟着卓然回到新加坡,然后,结婚;然后,和他生一堆孩子;然后,老去,然后,可能在某一个午后,也许不经意地想起年轻时这段邂逅……仅此而已。

    120、送饭 ...

    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已是深秋。

    林嫣然打开自家的大门的时候,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飘洒洒地拂过她的肩头,落在地上。

    “原来,银杏叶都变黄了。”林嫣然喃喃自语,目光掠过眼前地上那层层叠叠的黄。

    前几周,因为林炯生病住院,林卓然这边又脱不开身,林嫣然便一人回了新加坡,直到林炯出院才又回来。所以,看到这一地的金黄,林嫣然竟有几分愕然。

    缓缓地走回屋内,随意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透过落地玻璃,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快两个月了,从自己上次去探望他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除了偶尔从林卓然嘴里听到的关于他的工作情况的只言片语,几乎没有他的其他任何消息。

    那日后,他似乎很快就回楚氏正常上班了,而且似乎还很忙。林卓然有时会不自禁地感叹,楚总干起工作来,真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每每听到类似的话,林嫣然的心都会骤然一痛。天知道,他那羸弱单薄的身体是怎样承担起那个商业帝国的运转的?天知道,那些瞩目骄人的背后是何等的苦痛挣扎?

    可是,这些似乎都和自己无关了。他的内心,自己终是走不进去……

    所以,自己只能选择逃离,在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还没炽热的时候,远远地逃开,不去想,不去问。

    在新加坡陪伴林炯的那些日子,似乎是逃离了,那些照顾病人的不眠不休让自己无暇再去顾及其他。可是,一踏上S市的土地,那种思念反而更加铺天盖地。

    楚云樵,这些日子,你好吗?

    楚云樵,在楚氏翻风覆雨的间隙,你可曾想起过我?

    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抬腕看看表,已是该做晚饭的时间了。林嫣然来到厨房,装了米,加了好多好多的水,放在火上。听着锅里“扑腾扑腾”的声音,她有些走神。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只会熬粥了。小米粥、紫苏粥、山药粥……林卓然曾有一晚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说夜夜喝粥,脚软手软,能不能换个品种。自己只言,粥利于消化,少油少盐,身体健康。末了,还是日日端上不同的粥。养胃的,护心的……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手机响了。林嫣然懒懒地接起。

    “嫣然,今晚可能要加个班。”林卓然有些抱歉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和楚氏的合作进入关键阶段了,今晚先和楚总他们开会,完了有些数据必须得整出来。”

    “没事,你忙吧。”林嫣然淡淡的。

    挂了电话,拿了个勺,无意识地在熬粥的锅中搅拌。脑中一个激灵。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刚刚在电话中,林卓然说,今晚要先和楚总开会。

    那就是说,他也会加班!

    搅拌的动作加速了些,心也跟着那锅沸腾的粥起起伏伏。

    不知道他们是先吃晚饭还是先开会?他那个做过切除的胃要是不能按时吃饭会不会犯病?开完会他会不会也留下来继续加班?他好不好……

    一刹那间,脑中翻飞的,全是他的影子。胡乱地在锅里再搅了搅,“啪嗒”一声关了火。迅速地在橱柜中找了个容器把那锅粥倒了出来。想了想,又单独舀了些回去,放在灶上继续点火熬。

    他的胃不好,还得再熬软些。

    又过了约莫20分钟,林嫣然再拿了个小点的容器盛了那点单独熬的粥,再装了几样小菜出了门。

    到达楚氏大楼时,天已黑尽,但大楼顶楼依然灯火通明。

    拎着一堆东西,看着电梯的数字递次上升,林嫣然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这样的场景好熟悉,就像自己上辈子似乎也做过送饭这样的事。可是,是为谁送的呢?大脑一阵迷茫。只得紧紧地抓着手上的东西,仿佛这样会让自己心安一些。

    “叮冬”,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门缓缓地开了。林嫣然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地跨了出去。

    拎着东西出了电梯间,还没转弯,就听到那边传来略微有些嘈杂的人声。

    拎着东西紧走两步,一拐弯,就看到林卓然一干人刚刚从会议室出来。他的脸上现着兴奋,正和身边的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刚想回避下,林卓然已经看到了她,“嫣然……”他的声音中透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话还没说完,已经看到林卓然身后的那个身影。两个月不见,他似乎清减了好多。尽管穿着厚厚的铁灰大衣,依然掩盖不了那越发高挑单薄的身形。

    “林总,你好有福气。”刚才和林卓然说得很欢的那个男人突然羡慕地说;“林夫人一定是怕你饿了,亲自送饭来了。”

    男人的话立即引来周围一圈人艳羡的声音。林嫣然仿佛看到那个人的脸白了白,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沉痛,可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是一瞬间。待到她想捕捉时,那双眼睛已侧过一边。

    林卓然此时已走到她的身边,一边拎过她手上的东西,一边宠溺着说:“天这么冷,你还大老远地跑来,多辛苦啊……”

    “我……”林嫣然嗫嚅着,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口。

    恍神间,看到那个男人被一堆人簇拥着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泛着青。

    “林总,今晚可能要辛苦你们了。有事,你可以直接和岑总联系。”那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对着林卓然轻轻地说。他的表情平静如斯,目光没有一丝斜射。话音刚落,便掠过他们,向着另一头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虽然身边还有几个人围着,但林嫣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背挺得异常地直,直得有些僵硬。“嫣然,你吃了没?”待楚云樵一转身,林卓然便拉着林嫣然的手问。声音柔和,在寂寂的走廊中回响。

    “我……”林嫣然的大脑一片空白,眼角的余光紧盯着那个背影,有些神不守舍。

    “我猜,你肯定没吃。走,去我办公室,我们一起吃。”林卓然说着,拉着林嫣然向电梯走去。

    迈步那一刻,忍不住,林嫣然还是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已然消失在尽头的那间办公室中。过道上已是一片死寂,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121、伤痛 ...

    挣脱岑豪扶着的手,强撑着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几步踉跄,几乎是跌落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一只手胡乱地拉开大衣,解开里面衬衣的两颗扣子,狠命地吸了两口气,另一只手已颤抖着拉开了面前的抽屉。

    掏出两个药瓶,颤抖着一一拧开,各倒出几粒,一起塞进嘴里,就着桌上那几乎已经凉透的水咽下。

    可是,浑身上下到处传来的痛还是不能自抑。

    房间里的暖气已开到最大,但浑身上下却还是如坠冰窟,那刺骨的寒紧紧包围着楚云樵。

    紧攥着胸前的衣服,拼尽全身的力再吸了口气,可巨石压胸的憋闷并没有得到缓解,而早就隐隐抽痛的胃反而因为这样的用力呼吸变得更加的不安稳。

    这样的痛,不是可以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模糊而同时模糊掉那个人影吗?如同这两个月来经常发生的那样。可是,今天,为什么大脑却越来越清晰?

    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足够高尚,以为自己终于维持了那份冷硬自尊,因为在近两个月的日子里,自己似乎已经成功地不再想起她,用通宵达旦的工作,用密不透风的行程……可是,原来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一眼,真真实实看到她的那一眼!

    她巧笑嫣然,

    她娇羞呢喃,

    她柔情万种,

    她不辞辛劳送饭……

    只是,这全部的全部,都是为了林卓然!

    她是林卓然的嫣然,不是楚云樵的若楠!

    胃中胸中同时翻涌,一股熟悉的铁锈味涌上来。还来不及起身,喉头一甜,一股暗红的液体已经顺着嘴角滑落下来……

    看着林卓然津津有味地喝粥吃菜,林嫣然的心却突突地跳个不停。

    这么晚了,不知道他吃了没有。反身摸了摸自己的包,那里面还放着单独的那份粥。

    “嫣然,你吃得好少……”林卓然已经喝完碗中的最后一口粥,抬起头来,才发现对面的几乎没动。

    “中午吃多了,我……不是太饿。”林嫣然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你吃好了?”

    “好了。很好吃。”林卓然有些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肚皮。

    林嫣然也不说话,端起自己的碗草草喝了几口,但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就要走了?”林卓然有些不舍。

    “嗯。天不早了,这边回去要开半个多小时呢。”林嫣然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要不,你就在这儿睡会,等我做完了手上的事,我们一起回去。”

    “我在这儿会影响你工作的。我还是早点回去吧。我走了,你一定做得快些,也好早点回来。”说话间,林嫣然已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

    “也好。那我送你下去吧。”林卓然推开椅子站起来。

    “不用了,你快做事吧。”林嫣然拎起东西,向他做了个再见,准备转身。

    “嫣然……”林卓然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搂着她,唇压了下来。

    “卓然……”林嫣然挣扎了两下,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林卓然的唇。

    “难道连GOODBYE KISS你也不同意?”林卓然蓦然退开,脸上有受伤的表情闪过。

    “我怕你把身上弄脏了……”林嫣然说着,举了举手上的东西。“快工作吧。”

    言毕,没有再看林卓然,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望着林嫣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林卓然的表情异常复杂。

    走出林卓然的办公室,林嫣然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了电梯。颤抖着手按下顶层那个数字时,心却一下子就安宁下来。

    来到楚云樵的办公室门口时,林嫣然的手在半空中犹疑了下,但瞬间就落在了门上,轻轻的,带着种期待。

    可是,门内并没有回音,安静得可怕。

    林嫣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再次敲了敲门,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沉寂。

    难道他已经回家了?看看表,从会开完到现在已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可能真的已经走了。

    林嫣然的心微微一痛,失落瞬间涌了上来。

    我和他,总是这样,前后地错过……

    无力地把手从楚云樵的门上移下来,麻木地看了眼地下,地面是青灰的地毯,像极了他的那张脸……

    叹了口气,转身欲走。突然,一声浅浅的呻吟……

    与其说是听见,不如说是感应。

    林嫣然猛地收住已经向外的脚,慢慢地转身,侧耳。

    一片沉寂……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林嫣然轻轻摇摇头,再度准备转身。

    电光火石间,脑中一个激灵,手已落在门把手上。于是,轻轻一扭,门开了。

    室内过分暖热的气扑面而来,林嫣然不觉退了一步。可立刻,她的目光就聚集在前面,心不可抑制地揪痛起来。

    那个人,那个刻意不去想的人静静地斜倚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眼睛紧闭,唇白如纸,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红。

    “云樵……”林嫣然丢了手上的东西,急冲过去,一把扶起他,手有些抖地宓剿的左胸。

    还好,那里,还微弱地跳动着……

    “若……楠……”男人的眼睛还紧紧地闭着,但手已经抓住了林嫣然的手腕。

    林嫣然没有说话,只是忙乱地在楚云樵的左胸上打圈按摩,眼里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好舒服,这样的力度,这样的温度,还有那熟悉的淡淡兰花香……

    楚云樵下意识地握紧了掌中的那节手腕,不想睁眼。他怕,睁开眼,就会像每次那样,再度面对一室空寂。可是,手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耳边不断有唏嘘的声音传来,还有,还有握住的这节手腕分明有温度,不像梦中那样冰冷……

    “嫣……然……”颤巍巍地睁开眼,眼前黑雾沉沉,但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侧脸,小巧的清灵的侧脸。

    “云樵,你醒了……”林嫣然蓦地转头,已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我……没事……”不是梦,若楠真的在身边!心中一阵狂喜。但下一秒,无数的其他念头便涌上来,哽在喉头的那些话只凝成了这三个字。

    念及此,一只手已撑到一边的椅子扶手,轻轻用了下力,身子坐正了些,可呼吸却再度急迫起来。

    “云樵,我来……”林嫣然急急地想扶他,被楚云樵一抬手挡开。

    “我……没事……”楚云樵勉力压下胸中的翻滚窒痛,抬起头来,已是一片平静淡然,望向林嫣然,“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林嫣然使劲眨了眨眼。刚才,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自己明明看到那眼中的欣喜,可是,转眼间,怎么就变成了惯常的清淡疏离。这样的淡,刺得心生生地痛。

    林嫣然向后退了几步,和楚云樵拉开了一个适当的距离,表情迅速平静下来,语调是连自己都惊诧的陌生。

    “粥熬得多,卓然说您也还没吃晚饭,就给您送点上来,楚先生!”

    楚云樵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把大衣往里拉了拉,但浑身上下依然寒气蒸腾。手轻轻地在左胸按了按,再顺势下滑到胃部,狠狠地抵进去。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林嫣然,语调依然平稳。

    “谢谢……你们。我……现在……不饿。一会儿……回去,有……专门做的……东西吃。”

    看着灯光下林嫣然有些发白的脸,楚云樵的心狠狠地揪了下,痛得他差点扑□去。

    她瘦了,小下巴都尖尖的了,也憔悴了,眼下都有淡淡的青了。是因为自己吗?自己老是让她瘦,让她憔悴……

    不能再让她再陷落进来了,她原本就该是个单纯快乐的女孩。那样的她,只有林卓然才能塑造。林卓然,才是适合她的人!

    对不起,嫣然;对不起,若楠……

    楚云樵依然盯着林嫣然,目光中渐渐起了一层寒。

    “对不起,林小姐,你……应该知道……我的胃……不太好。所以……你那些……东西……可能……不太适合……我。而且,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同一件东西!”

    林嫣然浑身发着抖,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那个包,脸雪白。过了好久,她才慢慢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知道了,楚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说着,慢慢地转身,机械地迈步,离开。

    122、示爱 ...

    手已经放在青铜雕花的门把手上了,可是,手颤抖得厉害,硬是打不开门。

    从初识到现在的一幕一幕瞬间划过大脑,愤懑、不甘、心痛、疑惑……全部涌上心头。林嫣然蓦地转过头来,看着硬撑着坐在椅子上那个一脸惨淡,却眼含深情的男人。

    楚云樵从林嫣然转身起,心便撕裂了,撕裂得如那日在印尼的海边,或者犹甚……

    原来,比起死别来,生离才更让人撕心裂肺!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目光渐渐由平静而沉痛,由沉痛而哀绝……

    浑身上下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仿佛血液都已凝固。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的牙关打架。身上各处似乎也感觉不到痛了,只有胸腔中一股甜腥的热浪越来越浓烈……

    就在这一瞬,林嫣然的头转了过来。他凄然而不舍的目光便避无所避。

    接触到这个目光,林嫣然浑身一抖。下一秒,便“哗啦”一声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饭盒,小心翼翼地托着,往前走了几步,放在了进门不远处的那张茶几上。

    “这个……是我专门为你熬的!”林嫣然放下饭盒,抬起头来,目光,突然变得很柔软很柔软。“我今晚,是为你送饭才来的。我听卓然说你们和他要开会,要加班……你的胃不好,不能饿着,所以我熬了粥。我知道你适合吃哪些粥,这个,是专门……”

    楚云樵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已经不敢张嘴,那股热浪已涌上喉头,只怕一张嘴便……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个,他情愿她恨他,狠狠地,然后继续平静地和林卓然生活在一起。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是让她走,快快地!

    于是,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张柔情无限的脸,很用心地看,仿佛要把她刻进记忆里。然后,骤然扭头,不耐地挥挥手。

    看着楚云樵冰冷的脸和嫌恶般转过的头,林嫣然的心狠狠地抽搐着。再看了一眼茶几上自己精心熬制的粥,她的声音依然很柔很柔。

    “如果我让你这么厌恶,我先走了。不过,粥要趁热喝。”转身,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楚云樵他一直没有说话!这不是他的风格,如果他真的那么厌恶自己,他一定会说出更冷的话,让自己死心。但是,他刚刚没有,只是扭开了头,挥了挥手。

    为什么呢?难道他已经难受得……说不出来话?

    林嫣然遽然转过身来,望向楚云樵。他的头依然扭在一边,那张好看的侧脸是不正常的苍白。

    再没有多想,两步就跨回到他的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冰冷刺骨的手。

    “云樵,是不是不舒服?”

    楚云樵的意识已经模糊,他慢慢地抬起头,望着林嫣然。后者的脸上,液体纵横交错。

    张了张嘴,想对她说,不要哭,自己没事。可是,声音还没发出,那股被压抑了很久的暗红的液体立即汹涌而出,迅速让他脚下的地毯晕染出一个奇怪的图案,就像一颗破碎的心。

    “云樵……”林嫣然看着血从楚云樵的嘴中不断涌出,肝胆俱裂。一面拿出自己的帕子慌乱地擦着,一面急急地问:“曾医生呢?他的电话是多少?”

    楚云樵淡淡地摇头。

    “我……没……事”

    林嫣然已然顾不上再和他说什么,一把抓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慌乱地查找着电话簿。终于,一阵狂翻后,曾涛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迅速地按了拨出键,等对方刚刚一“喂”,就急急地说:“曾医生,云樵吐血了。”

    “你是谁?在哪里?”

    “林嫣然。在楚氏大楼顶楼。”

    那边也没多说,电话立刻就断了。估计是往这边来了。林嫣然放下电话,小心地把自己的两只手放到楚云樵的腋下,半抱半扶把他弄到沙发上躺下。

    吐了几口血,意识反而更清楚了些。只是眼前一阵阵黑雾,看不清,只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小手紧紧地攥着,那里不断有液体流下。

    “不……要……哭……”好想抬起另一只手拭去她眼中的泪,但是举手这样的动作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是一道难题。试了几次,除了让胸口更憋闷,什么作用也没有,楚云樵只得作罢。

    “你是故意说那些话,做那些动作的对不对?”林嫣然紧紧地握着那只冰冷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传递给它,让它尽快地暖起来,可是,尽管室内的暖气让自己手心发烫,尽管自己不断地摩梭紧捂,那只手依然是冰冷的。

    “你不想我看到现在的你,你怕我担心,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说到最后一句时,林嫣然忽然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颤了下。

    “你以为……我只是怜悯你?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掌心中的那只手再抖了下。

    “你真傻,你比我……还要傻!”林嫣然声音也颤抖了。她一把抓起楚云樵的两只手,迅速地放到自己的胸口处。

    “你难道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吗?”

    楚云樵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眼睛,望着林嫣然,神情复杂。

    “你明明舍不得我走,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赶我?你明明是念着我的,为什么要故意做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你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不肯对我说明?”林嫣然直丁丁地回望着楚云樵,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压抑许久的感情,在这一刹那奔涌而出。

    “因为……我们……相识得……太晚……”楚云樵重新垂下眼。

    “不对,感情的深浅和时间的长短没有关系。有些人,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会产生刻骨铭心的感情;有些人,只一面,便一生一世也忘不掉……云樵,我们不是相识得太晚,我们是……压抑得太久!”

    楚云樵还挂着血丝的嘴角突然向上牵了牵。

    有些人,只一面,便一生一世也忘不掉。可是,你偏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云樵,我不会再压抑了,也不会再逃避了!虽然我们认识只有半年多,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已是相识很久。人生短短几十年,能遇上这样的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其实太不容易。我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是,至少,现在的感觉,我知道是……真正的爱!”

    林嫣然说着,突然低下头,在楚云樵的苍白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嫣然……”楚云樵蓦地一楞,但立刻巨大的喜悦包裹了他。虽然浑身依然无力,但他的手还是勉力地抬起来,搂住了林嫣然的脖子,他的唇热烈地回吻着。

    就让我再放纵自己一次吧!

    123、撞见 ...

    “嫣然!”就在两人浑然忘我的的当口,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吼,两人遽然一惊,同时松开。

    林嫣然慢慢地转过头。

    门口,林卓然和曾涛站在那儿。前者满脸震怒,后者满面惊诧。

    “你们……你们刚刚在干什么?”林卓然几步冲进室内,一把抓住林嫣然的手臂,不停地摇晃。

    林嫣然的嘴半张着,想说什么,但试了几次,一个音也没发得出来。

    在刚刚低头那一刻,自己其实已经想过,回去要跟林卓然说清楚,说清楚自己的感受,说清楚自己的决定。可是,事情来得太突然,原来设想好的一切只怕都难以实现了。

    “嫣然,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卓然摇着林嫣然,脸上的震怒已然退去,换上的,是深深的悲哀。

    “你……不要……怪她……”楚云樵撑着沙发靠背慢慢地坐了起来,脸上出奇地平静。

    “那就是你的原因!”林卓然一把松开林嫣然,跨到楚云樵的面前,清俊的五官已经扭曲。

    “你喜欢她是不是,在新加坡见到我的嫣然就喜欢她。所以你才把**酒店的项目让我们来做,还要求我们必须派人到这边来。你早就算好了,你算准了这样大的项目,我们林氏一定会让我来,算准了我们两个情意笃深,我一定会带着嫣然过来。这样,你就可以想办法来接近嫣然……”林卓然再往前跨了一步,突然一把抓住楚云樵的衣领。

    “卓然!”

    “林先生!”

    林嫣然和曾涛几乎同时抢上前去,想拉开林卓然的手。可是,他抓得那样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另外两人竟然拉不开他。

    “卓然,求求你,不要这样。不关云樵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林嫣然一边继续拖着林卓然的手,一边颤声说。

    “云樵?!你喊得多亲切!什么时候你们俩的关系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林卓然抓着楚云樵的衣领,转过头来,望向林嫣然,眼底满是沉痛。

    “林先生,你冷静下,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边曾涛看着林卓然恍神,已拖开了他一只手。

    “是我回新加坡去那一周,是不是?”林卓然颓然放开楚云樵,转向林嫣然。“就是那一周,你们就……所以,你每天都魂不守舍了;所以,你买了那么多养胃护心食谱;所以,你每天都熬粥;所以,你找着借口陪我来上班,接我下班……你陪的不是我,你不过就是找借口来看他罢了。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是不是?”林卓然逼视着林嫣然。如果眼光能杀人,现在林嫣然一定已经死过千百回了。

    “我……”深深的抱歉让林嫣然找不到语言来回答林卓然的问题,她只是用满含歉意的目光看着林卓然,一步一步向后退。

    这样的目光让林卓然心如刀绞。他不敢相信,五年的感情就这么消逝,眼前的人对他除了歉意竟然没有别的。

    “为什么,嫣然,为什么?我们相处了五年,这五年,我们情投意合,恩爱如斯;而他,仅仅认识你半年多而已……”

    “因为,认识了他,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林嫣然不断退后的身体突然站定,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卓然,我和你在一起五年,你对我的确很好,我也喜欢你。在没碰到云樵以前,我以为那就是爱,可是,直到碰到他,我才知道,那个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不……”林卓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嫣然,你太单纯,你也许根本就没分清爱和喜欢。你是个善良的人,因为你看到他病弱,所以你下意识就想去怜悯他,同情他,照顾他……那不是爱,嫣然!”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三个人,六只眼睛一起投向林嫣然。三人的表情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明明白白地写着疑问。

    林嫣然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楚云樵那里。她望着楚云樵,深情款款,放低了声音,柔情无限。

    “我想,我以前或许分不清楚这两种感情,但是,现在,我已经很清楚了。我没有怜悯过楚云樵。事实上,这样的词对他而言,是一种污辱。在我的眼睛里,他是一棵大树,历经风雨依然卓尔不群,傲然挺立的大树。而我,宁愿自己是是大树下的一株小草,永远仰望着它,依附着它。‘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林嫣然轻叹了口气,就像卸掉了身上背负很久的重担一样。淡淡地转过头,面向一脸呆痴的林卓然,她的目光变得愈加清澈,水波流转。

    “卓然,这些话埋在我心底好久了,我一直不敢说。对你,我是歉意深重,无以为报;对云樵,我是怯意凿凿,难以……”

    “怯意?”曾涛刚为楚云樵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听到这话,不由得疑问出声。

    “是,怯意!”林嫣然对着楚云樵,脸上带着一点娇羞。

    “且不说云樵是那样优秀一个男人,就单论他对他前妻的情深意重,难以忘怀,我也怕自己的这份感情被他知晓后,只空留嗟叹。所以,我一直不敢说,也从来不奢望能得到他的爱情。我只愿能留在他身边,照顾他,安慰他,让他多一点笑容,少一点忧郁,便心满意足了。”

    “嫣然!”林卓然和楚云樵几乎同时叫了出来。前者声音明亮却满含绝望,后者声音低弱却欣喜若狂。

    “嫣……然”楚云樵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林嫣然连忙上去,扶住,小心地让他斜靠在沙发上。整个动作那样连贯,那然自然,看得林卓然连连后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但是,嫣然真的爱上了别人。楚云樵,你是个巫师!只有巫师的巫术才会让我的未婚妻对你这么情深意重。我……认输,因为我是人,打不过巫师的!”说着,他猛地转身,狂奔而去。

    “曾涛,快……去看看……他!”楚云樵紧握着林嫣然的手,神情复杂。

    “别担心,我去看看。”曾涛也转身追了出去。

    待到曾涛的脚步远去了,楚云樵才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林嫣然。后者的小脸通红,眼睛中发着夺目的光。他的心一阵乱跳,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激动。平复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地把林嫣然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声音说不出的宠溺。

    “我楚云樵……何能何德……能再拥有……你的爱……我……”

    这一晚上经历的,实在太多。当伤心欲绝瞬间转换成欣喜若狂时,楚云樵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病人。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因为狂喜而放松下来。放松的同时,浓浓的黑雾顷刻间卷土重来,将他轰然包围。

    带着一抹笑和没说完的半句话,他的头轻轻地倒在林嫣然的肩上。

    124、ICU中 ...

    曾涛终于在电梯间拉住了脚步零乱的林卓然。

    “你来看我的笑话吗?自己爱了五年的人亲口告诉你,那不是爱,那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林卓然顺势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目光空洞。

    “是云樵让我来的,他怕你有事。”此时的曾涛也收起了他一贯的玩世不恭,很认真地对林卓然说。看着他脸上深切的痛,曾涛也不由得深深地同情。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再有事,我也不会病弱不支,吐血昏迷。”林卓然把脸侧过一边,语调无奈而萧索。

    “不要这样,林先生。他的身体状况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差得多。所以,我们最好都不要拿那个来说事。还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我想,云樵以后也许会告诉你。我现在只想说一句,林小姐原本就不属于你。”

    看着林卓然有些惊诧的脸,曾涛顿了顿,“这些事你以后也许会明白的。现在,林小姐说了她的心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像个真正的男人,真心地为她祝福,祝愿她生活得幸福!如果你没什么事,我想你也需要单独静一静。我还是先到云樵那边去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望着曾涛远去的背影,想到他最后说的几句似有所指的话,林卓然的疑惑更深了。

    曾涛推开门的时候,正看到林嫣然慌慌张张地正在拨电话。

    “你可回来了,快……”林嫣然一看到曾涛,立刻放下电话,指着瘫倒在沙发上的楚云樵。“他刚刚晕过去了!”

    曾涛连忙奔到楚云樵身边,迅速地检查了下,说:“他必须马上去医院!”

    2个多小时后,曾涛一脸疲惫地从急救室走了出来。林嫣然和闻讯赶来的岑豪一起走了上去。

    “怎么样?”

    “哎,只能说,我们又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曾涛一边取下口罩,一边对身边的两个人说:“右心室衰竭的情况还在恶化,左心室也有衰竭的迹象,情况很不好啊。”

    “不能想想办法吗?”

    “能想的办法我肯定都会去努力。可是,有的时候,很多问题的确是光靠医学无法解决的。”看了一眼林嫣然,曾涛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你会是一副良药!”

    通过特批,浑身消毒的林嫣然终于进了ICU。房间里,各种仪器静静地工作着,心电图上那个点正在微弱地动着。林嫣然紧紧地捂着那只扎着针的手,目光扫过他轻蹙的眉、紧闭的眼、青白的脸、和罩在氧气面罩下面透明的唇……盯着心电图上的那个点,心钝钝地痛。

    为什么不早一点遇见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跟你说?为什么不早一点放下所有的事跟你在一起?

    让你一个人,苦熬了那么久,心血耗尽如斯!

    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你的脸上是不是会少一些风霜?

    如果,我能早一点跟你坦承我的爱,你的心是不是不会那么痛?

    如果,我能早一点放下所有的事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可以回复健健康康?

    “若……楠……”低哑的梦呓落入林嫣然的耳中,她的手微微一抖。

    原来,你心心念念的,始终还是她!

    原来,你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始终还是为了她!

    那一刻,淡淡的哀愁闪过林嫣然的眼。她轻轻放开楚云樵的手,叹了口气。过了好久,才又重新抬起自己的手,慢慢地抚过楚云樵的脸,嘴里是低低的呢喃。

    “她已经不在了,但我还在。我会代替她,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也会代替她,好好地爱你。我能做到,我愿意做到!云樵,我爱你!”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射进病房的时候,楚云樵悠悠地醒了过来。只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一个轻柔的声音已响起在耳边。

    “云樵,你醒了,感觉好一点没有?”

    接着,一只自己熟悉的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抚过自己的面颊,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脸上,那个声音继续,有着些许的颤抖。

    “上天保佑,你终于醒了。你受苦了!”

    楚云樵很想说话,想告诉那个爱哭的女孩子,自己没事,可是,刚一张嘴,才发现自己被戴上了氧气面罩。他费力地转了下头,让自己的目光可以看到林嫣然。

    “有什么不舒服吗?”林嫣然的小脸立刻凑了过来。许是因为一夜没睡,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倦容。

    楚云樵温柔地看着她,费力地牵动着自己的嘴角。

    “我知道那个东东戴在嘴上不舒服。可是,谁让你要生病呢?过一会儿,等曾医生来看过你,我们才知道那个能不能拿下来。现在,你就将就吧。”林嫣然顺势坐在楚云樵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楚云樵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林嫣然。

    “一会儿,等曾医生来了,我就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我再来。还有,你昨晚就没吃东西。我得回去给你再做点。想吃什么?小米粥吧。那个养胃,对心脏也好。我熬淡点,你应该能吃。”

    楚云樵听着林嫣然的话,目光渐渐变得深情。在氧气面罩里,他使劲张了张嘴,可话没说出来,旁边的一堆仪器却发出了尖叫。

    “你不要激动!”林嫣然赶紧放开他的手,一边为他轻轻地在左胸划圈按摩,一边紧盯着他的脸。

    楚云樵轻轻地抬起自己没输液的那只手,慢慢地移到林嫣然那里,轻轻抓住,脸上是一览无遗的温情。

    若楠,你叫我怎么不激动?从昨天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尽管你没了记忆,尽管你改了名字,可是,你对我的爱却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真,那样纯,那样不顾一切…… “我猜,你也开始有一点点喜欢我了,是不是?”转头看见男人那一脸的深情,林嫣然突然有些脸发烧。她低下头,有些羞怯地问。

    感觉自己被抓着的手突然一松,蓦地抬头,发现男人已经自己扯下了面罩。下一秒,一个低哑却坚定的声音慢慢地响起。

    “不……是……一点点……喜欢。”深吸了口气,楚云樵才能继续:“是……爱,很……爱……很……爱,很……久……很……”仪器尖锐地叫起来,楚云樵的脸憋得青紫,但他半张着嘴,费力地吸着气,想说完后面的话。

    林嫣然一边急急地重新给他戴上面罩,一边轻轻地说:“云樵,我都明白了。你的心意,我终于知道了。你不要急,好好地养着,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好了,你再慢慢地给我说。这些话,我愿意反复地听上,一万遍!”

    楚云樵青紫的脸上突然放着光,他的唇向上狠狠地扯着,那是一个开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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