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没多久,林嫣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驶入的声音。开门一看,黑色的“迈巴赫62”已停在门前。楚云樵跨出车门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笑意,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小杨也开了驾驶室的门,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大包东西跟在楚云樵后面走了进来。
“那些是什么?”林嫣然有些疑惑。
“不告诉你,一会你就知道了。”楚云樵脸上竟露出顽童般的笑容,林嫣然一时看得呆了。
“你打算怎么过你的生日呢,楚先生?”林嫣然撅着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这样有意义的日子,当然是我们俩人自己在家过。”楚云樵换了鞋,招呼小杨把那两包东西放好,就让他离开了。他走到林嫣然身边坐下,搂过她。
“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去**顶楼吃饭。”林嫣然促狭地说。
**是S市最高档的餐厅,顶楼的最低消费是每人8800元。
“你如果真这样想,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楚云樵紧紧地搂着林嫣然,作势要站起来。
“哎……”林嫣然一下子急红了脸,连忙拉着楚云樵,“谁要去那儿了?我才不要做猴子呢。”
“做猴子?”楚云樵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嫣然。
“是啊,如果坐到那里,就我们俩,然后身边站着一大堆侍者,看着我们俩吃饭,喝酒,你难道没有动物园猴子的感觉吗?我们表演着,他们观看着……”
“哈哈,哈哈……”楚云樵笑得出了声。“猴子?!亏你想得出……”
“本来就是嘛。”林嫣然一本正经。“那样的地方,新加坡也有,不过,我也是从来不去的。我受不了人一直站在你身边给你添菜倒酒……我情愿去吃路边的大排档,自由写意,轻松愉悦。”
“大排档……”楚云樵的表情滞了下,然后才像下定决心般说了句:“A城有个小店,专门卖肠粉,我想,也许你会喜欢的……”
“A城,肠粉店……”林嫣然托着腮想了想,“是不是在A城的商业大街上?”
楚云樵的身体微一晃,声音有些颤抖:“你记……”
“前段时间在一本杂志上看过。说是味道很不错,去晚了要排很久的队。可惜太远了,不然我还真想去。”林嫣然并没有发现楚云樵的异常,她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轻轻地说。
“那边……也不远,有机会,我陪你去吧。”楚云樵的声音有些艰涩。
还会有那个机会吗?当你真有一日回到A城时,只怕,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
“那好,我们说定了,我还真喜欢吃肠粉……”
楚云樵揉了揉额角,看看表,说:“好了,现在我要开工了。”
林嫣然诧异地看着楚云樵走向厨房。
“你要干嘛?”
“当然是做饭。今天,我要让你这只猴子在家里吃上**的大餐!”楚云樵头也没回,声音中带着轻快。
“什么啊?”林嫣然已经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一把拉住他的手,“我不明白!”
楚云樵伸出手来,轻轻地捏了捏林嫣然那小巧的鼻子。“你天天给我做饭,今天也让我来露一手吧。”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好让你……”这句话几乎不假思索冲口而出,仿佛是埋葬在记忆深处的一句话。这句话一出口,熟悉的痛又向大脑袭来。
“怎么了,嫣然?”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好熟悉……以前,我一定对其他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去休息下吧,我一会就好。”楚云樵扶着林嫣然来到沙发边,轻轻地把她按在那里坐好,又给她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写满了担忧。
“没事,过会自然就会好的。你快去忙你的,我还想尝人的手艺呢。”
“嫣然,很快你就不会头痛了。”楚云樵继续揉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坚定:“我让曾涛联系到了他的师姐,已经把你的案例寄给了她。10来天后,她会来香港讲学,到时,我会陪你过去见她,让她好好给你看看。”
“你是说,她能让我恢复记忆?”
“有可能。”看着林嫣然脸上期盼的表情,楚云樵的心掠过狠狠的一阵痛。“她医治了很多类似的病例,都让患者成功地恢复了记忆。我想……她也能让你恢复记忆的。”
“云樵,恢复了记忆,我就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是……的。”
“如果我是个坏人呢?”
“你不会……是的。嫣然永远都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
“云樵,我突然不想恢复记忆了。”
“为什么?”
“万一,我想起来,我是别人的妻子怎么办?”林嫣然的脸上闪过一阵惶恐。
“如果那是事实,我们……也得一起去面对。”楚云樵的心狠狠地痛着,跟着林嫣然的问话,他似乎已经看到那不久后的将来……
他轻轻地甩甩头,仿佛是要甩掉那些困扰着自己的想法,他说得很慢,让自己的决心在这样的速度下更加坚定:“不论怎样,记忆恢复了,你的头就不会痛了,你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你的内心才会拥有真正的平静……”
“云樵,你真好。”林嫣然的眼中忽地有了水气,“我想,如果我真是谁的妻,我也会不管不顾地跟你在一起。因为,我觉得,不论记忆恢不恢复,这辈子,我都不再离得开你。”
楚云樵猛地抓过林嫣然,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搂得那样紧,就像生怕手一松开,她就会逃离一样。
“嫣然,有你这句话,即使将来……我也甘心了!你才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自己能有这个机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这几句话说得那样自然,就像早就在心底说过千百遍。楚云樵的脸上闪着光,嘴角带着笑。
不论将来是什么,至少,让我好好地把握……现在!
林嫣然任由楚云樵紧紧地搂着自己,好一会儿,才像突然回过神来那样,从楚云樵怀中挣脱出来,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刚才……算向我求婚吗?”林嫣然的声音几不可闻,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楚云樵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那么明显的其他含义。他怔了下,好久才说了句:“没有戒指,没有花,显得诚意不够……好了,我该去做饭了。再不去做饭,我们今晚得饿肚子了。”说着,楚云樵匆匆站起,就像逃避什么似的,冲向厨房。
嫣然,我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许你一个未来?我们也许根本就不会有未来!
林嫣然看着楚云樵匆匆而去的背影,脸上的笑瞬间凝结。
原来,他终究还是不愿,给我一个未来!
137、楚云樵的生日(3) ...
一个多小时后,几样精致的菜式已摆上餐桌,
“嫣然,过来吧。”楚云樵的一声轻唤让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林嫣然微微一震。轻叹了口气,她还是慢慢站起身,向餐厅走去。
餐厅的灯已经被楚云樵关了。餐桌上点了两支蜡烛,闪烁的光映照着满桌纯西餐的菜式。头盆是鳕鱼生菜沙拉,主菜是起士龙虾,还配了意大利腌肉茄汁饺子、奶汁h饭和蘑菇浓汤,甜点是从**蛋糕店买的提拉米苏。
楚云樵已经开了一瓶红酒,往两个杯子中各倒了一点。林嫣然识得那瓶酒,那瓶酒的标识很特别,以前在林家时,曾见过一次就记住了。是法国波尔多Médoc区 Chateau Margaux酒庄出品的。这种酒每年的产量很小,基本上属于私人收藏品。
看着楚云樵已经为自己拉开了椅子,做了一个很绅士的“请”的动作,林嫣然有些怔忡地坐下。楚云樵立刻绕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举了举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CHEERS!”
林嫣然从到餐厅的那一刻起,就如在梦中。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氛围,这样的人,实在让她迷醉。可是,他却不愿许自己一个未来……
楚云樵突然的举杯动作才仿佛让她惊醒过来,她没有举杯,只是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淡淡地说:“曾涛说过,你必须严格禁酒!”
“今天是我的生日,就破个例,只一点点……”楚云樵的脸上带着浅笑。“乖,来陪我喝一点……”
林嫣然想了下,还是端起了面前的那杯酒。
“生日快乐,云樵!”
“谢谢!”两人的杯终于碰到一起。
“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楚云樵指指桌上的菜肴,冲林嫣然笑笑。“我不一定比**的大厨差哦!”
林嫣然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挑了点面前的鳕鱼生菜沙拉浅浅尝了口,鳕鱼的鲜,生菜的嫩在唇齿间流动,再怎么挑剔,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很……好吃……”看着楚云樵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动口的意思,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光顾弄我喜欢吃的了,你怎么办?这些东西你似乎都不能吃。”
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再加上心绪复杂,楚云樵其实本就没有一点胃口。现在听林嫣然这样说,他反而淡然地笑笑,说:“我原本胃口就不大,中午在公司吃多了,这会还不饿,就想看着你吃。你知道吗,一个厨师,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到他做的菜被别人吃完……”
林嫣然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埋下头吃着那个沙拉。泪已经不知不觉酝酿在眼中。
这个男人,明明这样地宠着自己,明明这样地爱着自己,可为什么就是单单不愿许自己一个未来?
食不知味地再吃了两口,咽下心中的那份酸涩,林嫣然推开椅子站起来。
“不行,你的胃不能饿着,我还是另外给你做点东西吧。”
“嫣然……”对面的男人也站了起来,“现在,不要去。就让我们静静地吃完这顿烛光晚餐。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幸福了。”
林嫣然的心一酸,人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嫣然,你知不知道,在**吃饭,除了佳肴,还有顶级的音乐大师为你演奏。这里没有顶级大师,只有一个勉强会拉小提琴的人可以来给你助助兴。”说着,楚云樵你变戏法般的从旁边的一把餐椅上拿出一把小提琴。
“想听什么,随便点吧。”
看到楚云樵拿出小提琴的那一刻,林嫣然的脑袋“轰”地一声响,似乎有好多东西在脑袋中慢慢复苏了。
“想听什么?”看着林嫣然怔忡的样子,楚云樵又轻声问了句。
“舒伯特的《小夜曲》……不,还是《梁祝》吧。”这两个曲子的名字似乎在大脑中掩藏了很久,根本就不需要思考,林嫣然随口就说。
楚云樵有一刹那间的楞神,不过他瞬间就平静下来,推开餐椅站到一边,把小提琴轻轻地放到左肩上,略作沉吟,就举起琴弓落下,立即,《梁祝》那悠扬而哀怨的琴声响了起来……
望着眼前高挑瘦削的身影,望着那张苍白而线条分明的的脸,不大目光却异常敏锐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很薄的嘴唇,听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曲调,多年前的记忆似乎在那一刻变得逐渐清晰。
“云樵,我想起来了……”林嫣然激动地喊:“很多年前,我们就见过……”
楚云樵的手一抖,一根琴弦“哧”地一声断掉,琴声嘎然而止。垂着头沉默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那样望向林嫣然。尽管刻意压制,声音中还是有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你……全部记起来了?!”
林嫣然低下头,努力地想了想,再抬起头来,脸上还是带着茫然。
“没有全部记起来。只是你刚才拉《梁祝》的这个场景实在太熟悉。我记得,很多年前……应该是在一个花园里,周围有很多人,我……应该也在,你就站在我们当中……拉小提琴,拉《梁祝》……”突然,一丝痛楚的神情掠过她的脸。“可是,其他的,我还是想不起来……”她突地伸出手,狠狠地抵着自己的额角。
楚云樵放下小提琴,冲到林嫣然身边,一把抱住她,一边替她揉着太阳穴,一边低低地安慰。
“不要逼迫自己去想。等DR.WANG来,她会帮助你的。”
“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林嫣然抬起头,直丁丁地望着楚云樵。
楚云樵微侧了脸,有些含糊其辞。
“应该……见过吧。”
“是的,我想起的那个场景,你只是站在我们当中拉琴。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也许……”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抽痛传来,她忍不住轻轻呻吟了声。
“现在别去想了,嫣然。”楚云樵心痛地说,一边加大了手上按摩的力度。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楚云樵的手松了下。
“我去看看。”
小杨和曾涛站在门外。
“云樵,8点了,我们来拿东西。”曾涛指指自己的表。
楚云樵点点头,两人进屋,拿了下午小杨送回来的一包东西出了门。
“他们要干什么?”林嫣然奇怪地望着这一切。
“你马上就知道了。”说着,楚云樵牵起林嫣然的手:‘好点没有?’
“好一点了。只要不想,头痛就会消失得很快。”林嫣然的声音带了点怅然。
“那就不要去想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现在,我们先出去。”
林嫣然怔怔地跟着楚云樵走出屋外。远远地,看到曾涛和小杨正从那个包里拿出礼花一样的东西,准备点燃。
“礼花?!”林嫣然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楚云樵点点头,更紧地拉着她的手。
“嘭”地一声沉闷声响,漆黑的天幕间绽放出礼花。
整个忆楠居已被这瞬间的绚烂烟火映照得五光十色。各色的礼花不断盛开,熄灭,然后又再次盛开……
“好美,云樵……”林嫣然紧紧地依偎着楚云樵,声音呢喃。
“不论怎样,我希望今夜的这般绚烂美好能永远留在你的记忆深处!”楚云樵搂紧了林嫣然的腰,苍白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分外沉静。
138、艰难的决定 ...
自己又来到了那里。
一片空地,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有人吗?这是哪儿?”林嫣然大声地叫。可除了自己的回音,什么也也没有。
心跳得突突的,大脑更是一片混沌。像往常一样,那个修长瘦削的身影又出现在前方。他急急地往前走,没有回头,只有一个背影。
“哎,那位先生,您停一停。这是哪儿?”林嫣然奋力地叫,随着那个背影往前走。
可前面的那个人就像聋了一样,不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哎,你等等啊,你带我出去吧……”林嫣然加快了脚步。
今天,那个背影似乎走得比平时慢,林嫣然和他的距离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了,伸手,啊,抓住了他的衣服。他慢慢地停下来,转身……
“啊!”头部的一阵剧痛中,林嫣然从治疗床上翻身而起。
“林小姐,你刚才梦到了什么?”王雪一把扶住她,让她在治疗床上靠好。
“还是……以前的那个梦。”林嫣然努力地回忆着刚才梦中最后一刻的那个场景。
1秒,只差那么1秒,自己就能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
突地,林嫣然举起自己的手,狠狠地捶向自己的脑袋。
“林小姐,你不要这样。”手被一旁的王雪轻轻拉住。“你刚才具体梦到些什么,不要着急,慢慢地,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我梦到……”想想停停,林嫣然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说完自己刚才的梦境,脸上一片痛楚。
“和以往的内容有什么不同吗?”
“有!以往我从来没有追上过那个背影。可是,今天我追上了,他还转过了头。”林嫣然捧着头,低低地说。
“看清他的长相没?”
“没有。就在他转头的那一刻,我就痛醒了。”林嫣然的声音充满了懊恼:“如果我能再多坚持1秒,只要1秒,我想我就能看清他的长相了。”
“没关系,不要着急。你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对你未来恢复记忆充满信心。”王雪拍拍林嫣然的手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下周记得来复诊,回去以后别多想,注意休息。”送林嫣然离开的时候,王雪忍不住多叮咛了几句。治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从王雪那里出来,林嫣然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低落。
新年过去不久,王雪就到了香港讲学。楚云樵亲自陪着她到香港。王雪似乎对她这个病例很感兴趣,加之曾涛这层关系,竟然答应在旧历年后专门到S市来对她进行治疗。
没想到,这一治疗就是近两个月,可自己的记忆却没有多大的进展。关于过去,除了对楚云樵拉小提琴那个场景有点印象外,其余的,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5月中旬,王雪要回美国参加一个年会,她的治疗也会因此中断……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从现在算起,到王雪回美国,还有不到1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个期间,我还不能恢复过去的记忆,我也应当认命,安安心心和云樵过以后的生活,记忆以后的美好,这也没有不妥。
轻轻叹了口气,林嫣然抬头看了看四周,大街上人来人往,俱都行色匆匆。
他们当中,也许就有和我一样的人,记不得过去,可是他们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着,平静安宁……
念及此,有些兴奋地掏出手机,拨了楚云樵的号。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对方接起。
“云樵,我不想治疗了。”还没等那边有反应,林嫣然就抢先一步说。
“为……什么?”楚云樵的声音突然有些焦急:“有什么不对吗,嫣然?今天的治疗让你痛苦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道理。”紧捏着手机,林嫣然的声音格外镇定:“王医生已经给我看了快两个月,我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我想,即使再治疗一个月,也许结果还是一样的。与其陷在这样无望的治疗中,让自己日日被挫折感折磨,真的不如好好地珍惜现在和未来的生活,不再纠结那些已经过去的事。”
“嫣然……”楚云樵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就像是突然如释重负,“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云樵,我想得很清楚。”
“可是,你的头痛……”
“我想,只要我以后不再去刻意想那些过去的事,它会好的。再说,王医生上次不是也说了,这个她可以帮我控制。”
那边突然静默下来,就像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好久好久,那边才响起楚云樵的声音,很低,有些欣喜。
“那好。不过,我还是和王雪联系一下,听听她的意见我们再决定,好不好,嫣然?”
“好。”
挂上林嫣然的电话,楚云樵慢慢地撑着桌沿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上了一支烟。
这样的结果,不是应该让自己很高兴吗?是若楠自己放弃的。若楠自己不愿意再去纠结以前的那些事,她愿意和自己过好现在和将来。这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么?为什么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会隐隐地不安?
紧抓着窗棂,深吸了两口烟,楚云樵的脸在烟雾中渐渐变得凝重。
走回到办公桌前,在烟灰缸中摁灭了烟,掏出手机,拨了王雪的号。
“王医生,我是楚云樵。今天冒昧打扰,是想问问嫣然的情况。因为,她刚才突然对我说,她不想再治疗了。”
王雪在电话那边沉吟了下,“我想,这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恢复过去的记忆而产生的一种消极认同感。”
“那您认为呢?”楚云樵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开始出汗,他突然很怕听到王雪下面的回答。
“这要看您最后的决定。”王雪的语气异常专业,“我知道您现在也很矛盾……”
林嫣然开始正式治疗前,楚云樵曾单独和王雪谈过一次,把林嫣然失忆的原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雪。
“您是说,她还是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手心已经冰得煞人,但汗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冒。
“不是可能,是肯定!”王雪顿了下:“这一个月来,我对她进行了催眠治疗,从这两次的情况看,她的大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刺激,记忆开始复苏。”
“那您觉得……她完全恢复还需要多久呢?”
“这个不好说。也可能就是几天,也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说实话,我对她的治疗其实已经到位,她只是缺乏一些直观的刺激……”
“直观的刺激?!”
“对。一个人只所以失忆原因有很多。而林嫣然的失忆心要还是源于她心理上在短期之内遭受到的密集创伤,再上海啸中的外伤共同所致。经过多年治疗,头部的外伤早已痊愈,心理上的疏导也已经到位。她迟迟不能恢复记忆还是因为她心理上对以前记忆的一种逃避。所以,如果能复制一些她内心深处最在意的场景,让她直面以前的生活,她的记忆一定会复苏的。”
“你是说要复制那些她受刺激的场景?”
“那个倒不一定。也可以是快乐的,最开心的,只要是她记忆最深刻的,都可以。”
挂断电话,楚云樵再点上一支烟。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嘴唇发白。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
烟燃到了尽头,手上传来的烧灼感让他蓦地一惊。摁灭烟头,他的脸已经变得死一样的平静。
139、求婚 ...
那晚,楚云樵回来得反常地晚。
自从林嫣然搬到忆楠居,加之身体上的原因,楚云樵已经很少参加晚上的各类应酬了,每天按时下班,按时回家吃饭。
可是,墙上的钟已经敲过12下了,楚云樵仍旧没有回来。林嫣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已经被她不知第几遍地从头到尾翻台了,可是,到底演了什么,她还是不知道。
盯着大门方向,慢慢摸出电话,正估摸着是不是给他打个电话,大门却轻轻地开了。
“云樵……”林嫣然赶紧放下电话,奔过去。
楚云樵的身体晃悠着,手弄了两下,都没解得开自己的鞋带。林嫣然自然地蹲下去,麻利地解开鞋带,帮他脱了鞋,再换上他日常的拖鞋。
站起身来时,才发现楚云樵的脸色比起往日来似乎更白了许多。
“不舒服?”林嫣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冷,还夹杂着一层g汗。
“没事。”楚云樵靠着鞋柜才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
“你喝酒了?”林嫣然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一点点……”楚云樵突然眯起眼睛,凝望着林嫣然。“不喝酒,我怕自己没有勇气……”
“你在说什么啊?”林嫣然一边扶着他往客厅走,一边有些奇怪地问。
楚云樵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楚云樵微微向后靠了靠,灯光映射下,他的脸透着无尽的疲惫和伤痛。
“你累了,要不我扶你上去睡吧。”林嫣然心痛地说。
楚云樵轻轻摆摆手,微闭了眼,声音有着些许低哑。
“嫣然,就让我在这儿靠会,就一小会。马上,我还要做一件重要的事。”
林嫣然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为他拿过一个靠背,替他垫在腰上。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除了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寂寂的空间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难耐。
“嫣然,你坐好。”突然,楚云樵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
林嫣然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现在,她更是带着那份诧异坐正了自己的身子,望向楚云樵。
就在这个瞬间,楚云樵突然从沙发上起身,单膝跪地,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云樵,你……什么意思?”从楚云樵回来到现在,这一系列有些古怪的行为让林嫣然实在有些捉摸不透。现在,这一幕更是让她差点惊掉了下巴。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没有别的意思,嫣然。我生日那天,没有准备好这个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没法做这件事。现在,我准备好了,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楚云樵一动不动地望着林嫣然,目光除了期待,也有一些林嫣然看不懂的东西。
“云樵,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你为什么突然……”林嫣然嘴上这样说着,目光中却已透出惊喜。
“没有,嫣然!这个,早就是我心中最渴盼做的事。我只是一直害怕……”楚云樵的目光躲闪了下,再转向林嫣然时,已是坚定无比。“今天,我想明白了。我欠你一次求婚,我欠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无论未来会怎样,这样亏欠我愿意为你补上!”
林嫣然的眼中早已盈满了泪,所以,对楚云樵话中的含义,她并没有深想。她只是娇羞地不断点着头。
“我愿意,云樵。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内心最渴盼的事!”
楚云樵慢慢地打开手中那个盒子,一枚戒指出现在林嫣然的面前。细细的指环,小小的钻石,式样简单,却衬极了她的气质。
可是,这枚戒指,好熟悉!
林嫣然蓦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那里,光光的,没有戒指,甚至连戴过戒指的痕迹都不曾有。可是,为什么自己觉得那枚戒指曾经出现在这里。
轻轻地抚着那个地方,林嫣然缓缓地抬起头,声音突然变得艰涩。
“这个……很好看,我……很喜欢。”
楚云樵紧张地观察着林嫣然面部表情的变化。她的脸比刚才变得苍白了,显然,是因为这枚戒指。
这枚戒指跟了她一年多;这枚戒指让自己以为她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枚戒指能让她想起了那些过去吗?
等了几秒,林嫣然除了脸色苍白,其他的并没有再多的变化。楚云樵轻轻地重新合上盖子,撑着地面,试了两下勉力直起身,坐回到林嫣然身边,轻轻搂过她的腰,声音低柔。
“只要你喜欢……便好。嫣然,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就是……我们的婚期。”楚云樵有些犹疑。
“你安排就好了。”林嫣然勉力地笑了笑,脑中还反复想着那枚戒指。
“那,我准备……安排在……下个月8号……”看着林嫣然,楚云樵缓缓地道。
“下个月8号?!”林嫣然惊了一下,“为什么非得是那天?”
“没有什么,就是图个好彩头。”
“可是,云樵,去年那天我和卓然订婚,今年,我又在这天嫁你,有点不太好吧。要不换一天?”林嫣然有些不安地说。微低下头,心中一阵发紧。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中,自己对这个日子很是抗拒。去年,林家订在这天举行她和林卓然的订婚典礼也让她有同样的不安感。
看着林嫣然脸上的不安,楚云樵有一刹那间的犹豫。可是,和王雪的通话又浮上心头。掩藏了那份犹豫,他只是更紧地搂了搂林嫣然,语调更加低柔。
“没事,我不在乎。再说,上次是在新加坡,这边的人也没有几个知道的。这一天蛮好的,我已经让岑豪和曾妮他们在安排了。”
“云樵……”林嫣然心中的不安在扩大,她有些颤抖地抓着楚云樵的手,“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的。对我们而言,那一天再适当不过了。”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头,楚云樵的声音更加沉静,“相信我,嫣然,那一天,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
140、那些场景 ...
这天5月7号,也是是预定的治疗日。
林嫣然依然来到了王雪那里。楚云樵求过婚后,跟她专门谈了一次关于治疗的问题,希望她还是能把最后几次做好。林嫣然也就默认了。反正就当多个朋友聊聊天吧。
“嫣然,这一周睡得好吗?”王雪照例进行一些简单的问话。
“还行吧。”
“做你那个常做的梦没?”
“没有。不过,倒是做了另外一个很奇怪的梦。”林嫣然若有所思。
“什么?”
“梦到我戴上了结婚戒指。可是我看不清给我戴戒指的人。还有……我很快就把戒指弄丢了……”想到昨夜的这个梦境,林嫣然仍心有余悸。还有几天就是结婚典礼了,这个时候做这个梦,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
王雪侧着头想了想,语调刻意放得轻松了些。
“哦,这个,应该没有什么的。有点婚前紧张吧。”说着,王雪还笑了笑,“新娘子更得放轻松些。来吧,今天我要为你做整个治疗中的最后一次催眠,你尽量配合我。”
林嫣然慢慢在治疗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王雪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你来到了海边……海水湛蓝湛蓝的,浪花在海面上轻轻地翻滚……你很想下去游泳,任那湛蓝的海水将你包围……”
王雪的语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再也听不见。
看着治疗床上那个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王雪停住了自己的声音,仔细地观察着林嫣然的反应。
此刻,那双眼睛紧紧地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不停地转动。随着这样的转动,林嫣然脸上的表情或开心、或焦虑、或难受、或伤心……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治疗床的床沿,抓得那样紧,以致于根根指骨都发白了。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浑身上下竟然发起抖来。
“嫣然,嫣然……”看着林嫣然的反应这样剧烈,王雪轻唤着她的名字,想停止这次催眠。
林嫣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嫣然,是不是很不舒服?”
林嫣然淡淡地摇摇头,慢慢地从治疗床上坐起来。脑中还浮现着刚才的梦境。
“又做以前的那个梦了?”
“没有。但是这次我梦到了很多东西……”
“都有什么内容?”
“我梦到一张设计图,我梦到有两个人在说话,但他们的样子都很模糊,有一个好像戴了眼镜,还有一个很像云樵……我还梦到,很多海水,很多……还有……”林嫣然突然抖起来。
王雪走过去,紧紧地搂着她:“不要紧张,放松,告诉我,你还梦到了什么?”
“我看到有人自杀!”林嫣然把自己的身体往王雪那儿靠了靠,就像是要从她那里寻找到温暖,“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拿着一把很锋利的东西往自己的脖子上划……”
“别怕,嫣然,那些都只是梦,不真实的东西,放松点。”王雪轻轻拍着林嫣然的背,柔声安慰着,神情却逐渐凝重。
那个下午,林嫣然搬了把椅子坐在花园中,脑子中却还浮现着早上的梦境。头脑中仿佛有很多很多的东西立刻就要喷涌而出,可是,没有出口,那些东西还是相互乱哄哄挤在她的脑子里,就像一团揉乱了的线,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头子。
就这样,楞楞地在花园中坐了半下午,直到太阳西斜,花影扶疏,林嫣然才惊觉自己竟这样坐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有做。
急急地起身,冲向厨房,刚向锅中丢了一把米,就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62”已顺着车道开了进来。
林嫣然丢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门外,开了门。
“迈巴赫62”已停了下来。楚云樵先走了下来,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朝她走过来,而是转到车的另一边,拉开了门。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他的扶持下也从车中跨了出来。
戴眼镜……目光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记忆却迅速地翻回到早上的梦境。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分明就是那说话的两人之一!
“嫣然,我给你介绍下。”林嫣然还在怔忡中,楚云樵和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这是雷涛,是专门从A市过来当我的伴郎的。”
“你好……雷先生……”林嫣然怔怔地伸出自己的手,却发现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和自己握手的意思。林嫣然诧异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楚云樵赶扶着雷涛的手直接走进了屋。待到安排雷涛在客厅中坐下,他才来到林嫣然身边。
“他的视力……很差。”楚云樵低声说了句。
“那你……”林嫣然本来想问为什么让这么一个半盲人来当他们的伴郎,但看到楚云樵已经卷起袖子准备做饭了,她急急地换了话题。
“去陪你的朋友吧,这边我来就行了。”
楚云樵想了下,点点头,走了出去。
吃过晚饭,楚云樵就和雷涛一起上了楼,关在自己的书房中,不知说些什么。往日这个时候,林嫣然总会心安理得地看着自己的电视。可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个地方隐隐觉得不安。
想了下,林嫣然准备了一盘水果,慢慢走上二楼。
轻敲了下门,室内隐约的讲话声音突然就停了。推开虚掩的门,两人端坐在楚云樵的书桌两边,手上都夹着一支烟。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
林嫣然的手微微一抖,镇定了下,走到书桌前,放下水果,目光又在两人的身上扫了一圈。
“我先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化妆。你们慢慢聊,别睡得太晚。”说着,林嫣然已经悄然退了出去。
“你确定她不记得我?”等林嫣然走了很久以后,雷涛才轻轻地问楚云樵。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倒是希望你能让她想起来……”想着林嫣然刚才进来时那片刻的失神,楚云樵若有所思。
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林嫣然就上了床。
刚刚,刚刚那个场景就是自己早上在梦中梦到的那个场景,两个人在书桌两边坐着,说着话,一个戴着眼镜……
那么,另一个真的是云樵。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那么,那份设计图又代表什么,而那个自杀的人又是谁……
脑中还是乱哄哄一团,林嫣然强迫自己不去想。想想明天,想想婚礼,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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