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征夺战

    中隽镇上只有一家金楼,位于主街的直角位置,从前是一家老品牌的眼镜店,后来门面转手,又合并了隔壁一家店铺,便成了镇上唯一一家百平方的金楼。

    营业员身着整齐划一的制服,或坐或站等着天黑下班。玻璃门外人来人往,一到这个时点,大家都归心似箭。

    蒋拿拉着姚岸进来时,营业员正在大声聊天:“等国庆节就好了,现在每天都亏本,也就前几天来了个男的,买了那么粗的链子。”她啧啧有声,“要是真戴上街,整一暴发户,我看他长得还挺俊,人高马大的,要是丑点儿的,还真就是实打实的暴发户了!”

    姚岸忍不住抿笑,被蒋拿拽着的手腕也不那么痛了。

    蒋拿沉着脸敲了敲玻璃柜台,阴阴|道:“你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营业员这才见到来人,一愣下涨红了脸,果然白天不能说人。她暗自叫苦,又端出职业笑容,若无其事迎上前:“是你啊小伙子,这次想买什么金货,随便看啊,店里中午又到了新款。”

    营业员说了两句,见蒋拿面黑不语,讪讪的噤了声。

    姚岸扭了扭手腕,低声道:“松开。”

    蒋拿这才稍缓面色,手上力道轻了些,却仍握着姚岸的细小腕子,冲另一名营业员喊:“拿最贵最漂亮的出来!”

    对方欣喜,忙不迭的进去拿货。

    铺子里生意稀疏,难得出现一个豪迈爽快的顾客,几人都凑了过去,争取将单子揽在自己名下。

    蒋拿瞟了眼红盘上的几串项链,问姚岸:“喜欢吗?”

    姚岸直说“不喜欢”,营业员又变着花样拿出了其他款式,姚岸又说不喜欢,几次三番后,营业员摸出了门道,只专注的对着蒋拿推销。

    蒋拿嫌链子太细不够档次,唤她们取些稍粗的款式,姚岸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不喜欢金的,我喜欢银的。”

    蒋拿看向她:“那一会儿再去给你买银的!”

    姚岸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玻璃门被人推开,出去买饭的营业员将塑料袋放到柜台,余光瞥到姚岸后喊她:“哎,小妹啊,你怎么在这里啊,还没回家吃饭?”

    姚岸循声望去,见她是石膏小摊的常客,便笑道:“我今天有点儿事,阿姨,你在这里工作啊?”

    “是啊!”对方瞅了瞅蒋拿,奇怪道,“刚才我看你男朋友陪你妈在买菜,还以为你们今晚一起吃饭咧!”

    姚岸一愣:“男朋友?”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腕上突然一痛,她使劲儿抽了抽手腕,“蒋拿!”

    蒋拿剜了一眼与姚岸对话的那人,又盯向姚岸:“男朋友?”

    柜台里的营业员面面相觑,又立刻垂了头装模作样的忙活。那人察觉说错了话,暗恼自己没有眼力劲儿,拿起一个盒饭便往里间跑去。

    姚岸见蒋拿的面色比先前被人说“暴发户”时还要阴沉,忙下意识道:“应该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蒋拿静默半响,才揽着姚岸继续挑选。

    一小时下来姚岸只择了一根没有装饰的细小金链,挂在脖子上微闪光芒,单调又低调。

    蒋拿见她满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甩了钱就走,又问姚岸哪里有银楼。姚岸唬了一跳,忙道:“改天再说这个吧,我想回家了。”

    大街上行人走来走去,随时都能见到熟面孔,姚岸不欲和蒋拿在此多留,杵在原地微撇着头,不敢正面朝向马路。

    蒋拿笑了一声:“这么早回去干吗,陪男朋友吃饭?”

    姚岸一愣,蒋拿捋了捋她垂散下来的长发,又说:“你那个傻子姐姐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姚岸蹙了蹙眉,她最忌讳别人这样说姚燕瑾,当下便沉了脸:“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傻子姐姐?你又有多聪明?”

    蒋拿嗤笑:“那你是当我傻子了?一边儿应酬我,一边儿早安了备胎,搬出你姐姐来唬我?人家还真能混淆了这个?”

    姚岸瞪着他:“蒋拿,你别忘了你自己答应的话,十五号快要到了。”

    蒋拿黑了脸,却勾唇道:“你也别忘了自己答应的话,我等着你!”说罢,他立刻上车驶离,撇下姚岸不管不顾。

    姚岸在原地愣了半响,脖子上的金项链尚未戴暖,她摸到锁扣摆弄起来,傍晚的余晖照在颊侧,有些发烫,也有些晃眼。许久她才摘下项链,如同前一次胡乱往包里塞去。

    再抬头,却见吉普车去而复返,刺耳的急刹声冲在耳畔,姚岸倒退两步,蒋拿已开了车门,拽住她的胳膊搂紧,大庭广众之下往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沉沉道:“我要你现在就猜!”

    姚岸低叫一声撇开头,周围目光聚拢而来,她羞愤地挣了挣胳膊,压低声音:“你又发什么疯!”

    蒋拿低笑:“嫌丢脸?”他将姚岸搂紧几分,钳住她的双颊,又往她唇上亲去,边亲边说,“怎么别人不误会我,嗯?我给她解释解释!”

    姚岸喉中闷叫,又使劲儿垂着头不叫路人看清自己,两人挣来扯去,姚岸渐渐焉着脑袋抵在蒋拿的胸膛,咬牙切齿:“上车,上车!”

    蒋拿重重摁住她的后脑勺,垂眸盯着她微眨的长睫,半响才将她押进车里。

    吉普往弄堂的方向驶去,姚岸稍稍舒了口气,又听蒋拿低声道:“我现在去你家,也顺便见见你‘姐姐’的男朋友。”

    姚岸一怔,恨恨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那天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凭什么出尔反尔!”

    蒋拿嗤笑:“我出什么反什么?就亲了你两口?”他狠狠瞥了一眼姚岸,紧攥着方向盘道,“老子费尽心机讨好你,你倒每天都会应酬,怎么不继续装老实装乖,玩儿虚情假意你倒在行!”

    蒋拿说罢,猛得刹车,姚岸低叫一声往前倾去,立刻扶住仪表盘。

    蒋拿掰正她的身子,正色道:“姚岸,你给我听仔细了,我能让你玩儿这游戏,就不会让你轻易猜出来,你别太自以为是!”

    他用力抚了抚姚岸的脸蛋儿,大掌慢慢挪向她的左胸口。姚岸屏息一颤,又听蒋拿低低道:“我再让你舒坦几天,心里头有什么人都给我清空了!”说着,手上重重按了按,心跳就在指下。

    姚岸汗流浃背的走到家门口,犹未回神。吉普车仍停在弄堂口,包中的手机铃声响起,姚岸慢吞吞的掏出,看向弄堂口按下接听,蒋拿淡淡道:“你要是真不喜欢金链子,就直说,下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什么都给你弄来。”顿了顿,他又放低了声音,“好好洗个澡,刚才摸你的时候你一身汗,我又不会吃了你。”

    姚岸捏了捏话筒,一声不吭。蒋拿最后道:“下次别气我,什么十五号不十五号的,你记得这么清楚,怎么不记得我现在正喜欢你呢?”

    挂断电话,姚岸胸口的异样触感仿佛仍在,她捂住怦怦的心跳,努力抑制愤恨和莫名的情绪。

    陶志还在同姚母聊天,见到姚岸后喊了一声“姚姚”,姚岸撇去胡思乱想,笑道:“还在呢,饭吃过了?”

    陶志点点头,拿出带来的礼物递给她:“我买了一些东西,这个是送给你的!”

    姚岸赶紧接过道谢,瞅见姚母在旁笑得合不拢嘴,她心里也开心起来。

    晚间新闻结束时陶志才起身告辞,姚燕瑾送他出门,抱着陶志的摩托车头盔往弄堂口走去,两人贴得近近的说话,姚岸躲在门后朝外看,姚母拍了拍她,笑道:“别偷窥,让你姐看到了,她非得闹个大红脸!”姚岸这才捂嘴窃笑着回到屋内。

    蒋拿弹了弹烟灰,朝车窗吐出一口白烟,污渍星星点点的缀在玻璃上,蒙上一层雾后愈发辨识不清,暗色的路灯耗力照明。蒋拿眯眼看向从弄堂里走出的一男一女,他轻笑一声,松开烟蒂,踩下油门疾疾驶离。

    品汁里最近传出消息,公司可能要转型做果汁饮料,大家议论纷纷,有的道迎合市场,也有的持怀疑态度,陈立却已经开始执行,命人着手研发新品,姚岸一时处于尴尬境地。

    中午经理找她谈话,暗示她在东楼的兼职工作并不合适,两者只能选其一,姚岸红着脸返回研发室,同事出主意:“毕竟品汁的底子摆在这里,就算东楼的薪水高,那又能怎么样,搞不好哪天就垮了。而且他们现在也没说要正式工,你兼职的薪水也就只有这么点儿,你要考虑清楚!”

    姚岸点点头,她心中其实早有主意,远离是非才是首当其冲的事情。

    第二天她就将辞职意向告知了吴主任,吴主任不置一词,半响才挥手让她回去等消息,姚岸有些奇怪,蹙着眉回去工作。

    吴主任找到沈纶,将姚岸意欲辞职一事说出,沈纶皱了皱眉:“拖着她。”

    吴主任犹豫道:“恐怕有点儿困难,现在主楼那里个个都在传要做果汁,跟我们这头要么合作,要么就撇清关系,姚岸那里肯定是要走的。”

    沈纶勾了勾唇:“为什么是走,不是留呢?”

    吴主任一愣,又听沈纶道:“我要下姚岸了,你想办法留住她,转正职!”

    吴主任领命下去,沈纶想了想,又打电话给姚岸:“听说你要辞职?”

    姚岸干笑道:“对,沈总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沈纶淡笑:“最近我有点儿忙,没什么机会找你,不如今晚一起吃饭吧?”

    姚岸愣了愣,别扭道:“我可能没有空,我……”

    她话未完,沈纶已经打断:“那这样,双休日去龙泉山庄总有空吧?后天早上出发,你回去准备准备,我们到时候再说。”

    姚岸本想一口回绝,突然瞄到了电脑右下方的日期,她心中一动,笑着应了下来。

    ☆、34征夺战

    姚母听说姚岸要去龙泉山庄,翻出两条新毛巾装进小旅行包,嘱咐姚岸:“宾馆里的东西都不卫生,你杯子也自己带一个去。”

    姚岸笑道:“不着急,后天早上才走。”她从柜子里拿出双肩包,说,“就在那里住一晚,不用旅行包,我用背包就行了。”

    姚母又见她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普通的短袖上衣,拦住她说:“出去玩儿打扮的漂亮点儿,穿裙子!”

    母女俩窝在房间里头收拾行李,姚燕瑾在客厅里喊:“你就会白吃白喝!”

    姚岸出去一瞧,哭笑不得。

    姚燕瑾抱着西瓜,牢牢护在怀中,小表妹气急败坏:“小气鬼!”

    姚燕瑾哼了哼,举起西瓜递给姚岸:“你们再不出来,就要被她吃完了!”

    姚岸知道姚燕瑾的好意,忙接过西瓜舀了一勺,又笑着放回茶几,三人一起抢食起来。

    姑姑整日里都要跟车,家中无人照应,便向姚母交足伙食费,让小表妹在姚家“自生自灭”。姚燕瑾偶尔讽刺她几句,小表妹肚量大,并不和她较真,暗地里却使小坏报复一下,两人总是吵吵闹闹,转眼又会和好如初。

    姚岸监督完小表妹的功课,又哄她回姚燕瑾的房间睡觉。

    天气预报说周六气温又达新高,姚岸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将两根金链子重新锁进抽屉。台扇“咔吱咔吱”的转悠,时不时的便卡住不动,姚岸晃了两下,它才乖乖运作,一夜下来又仿似奄奄一息,扇叶慢吞吞的顺弧而下,一丝风都生不出。姚岸汗涔涔的醒来,熬好粥闷在锅里,又去喊小表妹起床上学,这才匆匆上班。

    研发室的同事嚷嚷着东楼的福利好,倒戈道:“我看你还是别辞职了,兴许他们就是要高薪留住你了。”

    姚岸笑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同事上下打量姚岸,说道,“要不就是他们主任看上你了,所以才没吭声,拖着你不让走!”

    姚岸哑然失笑,不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

    那头蒋拿睡得正熟,长腿撂到了床外,“咯噔”一下惊醒过来。

    他盯着斑斑点点的屋顶,还有角落的蜘蛛网,半响才有些醒神。

    窗外炽阳高悬,车流涌涌不息,污浊的尾气将李山中路熏成了浑灰的颜色,踩上柏油路,灼烧的热气能透过鞋底渗进脚心。

    蒋拿倚窗抽了一根香烟,又在房内转了两圈,琢磨着找人来打扫一下房间,尤其是这些边边角角的蜘蛛网得清理干净,远看近看都太邋遢了。

    楼下的许周为正和兄弟们偷偷商量:“你一会儿去订个蛋糕,明天再找几个漂亮姑娘过来,别光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儿。”

    有人问道:“那些女的叫来,小嫂子不会不自在?”

    许周为想了想,犹豫道:“也是,你们身边儿也没个正经女人。”他又说了几个任务,交由他们一一落实,感叹道,“总算能替拿哥过个安稳生日了!”

    姚岸只一心期待着明日的度假,走得远远的,也不怕蒋拿会在电话那头做些什么。下班后她在家中忙活半天,又是备下老老少少的午饭,又是熬浆做石膏玩偶,直到凌晨才停歇。

    入睡前她再一次回顾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将蒋拿的一举一动都连贯回播,还有她每次故意在他面前分析时,蒋拿变幻莫测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直指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会让蒋拿的危险性降到最低,姚岸心中安定,把蒋拿的那一句“我能让你玩儿这游戏,就不会让你轻易猜出来”从脑海里剔除。

    第二天早晨,初露攀在枝头,虫鸟已在清脆鸣唱,东边旭日随着乐声缓释炙热,花红柳绿中的露水渐渐干失。

    姚岸穿上一身浅色连衣裙,换了一只单肩包往外走去。老大爷正在喂鸡,朝姚岸打招呼:“二姑娘,今天还要上班啊?”

    姚岸笑道:“不是,今天公司组织去玩儿。”

    老大爷放下盘子,“哟,你们公司福利挺好啊,双休日还有活动。”

    姚岸笑了笑,径自往弄堂外走去。

    远处的小饭店已开门营业,石阶上架着一张小桌子,上头的蒸笼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沈纶买了几只包子,边吃边朝姚岸走去,笑看她惊讶的表情:“早饭有没有吃?”

    姚岸愣愣摇头,沈纶将包子递给她:“青菜包,你先填填肚子。”

    姚岸接过,支支吾吾问:“沈总,你怎么……”

    沈纶已迈向黑色轿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说:“我起得早了,反正没什么事儿,就干脆来接你。”他见姚岸一动不动,又轻笑,“我来都来了,你还要自己去车站?”

    姚岸这才回神,干笑着上了车。

    同事们大多在品汁集合,一起做巴士前往龙泉镇,只有少数家中有私家车的同事才自行前往。姚岸小声打电话,研发室的同事好奇:“你怎么过去啊,昨天还说在公司等呢!”

    姚岸尴尬道:“临时有点儿变动,不好意思啊!”

    电话收线,沈纶笑问:“看来你跟大家处得很好?”

    姚岸笑了笑,“还行吧,大家都很好相处。”

    沈纶看她一眼,说道:“那就留在我这边吧,给你转正,怎么样?”

    姚岸一愣,干笑了两声,“那样不太好,我在品汁这头才做了两个多月,这么快辞职,我爸妈又得说我没定性了。”

    沈纶闻言,便扯开话题,与她聊起近几日公司里的新鲜事,又向她打听龙泉镇的景点,谈话渐渐轻松。

    到达龙泉镇时才八点半,助手已在龙泉山庄打点妥当,候在门口等同事们到达。

    龙泉山庄位于半山腰,轿车只能停在山下,沈纶与姚岸走走停停,姚岸介绍道:“我高中的时候和同学来过,这里再过去还有瀑布,往里的景区就要买门票了,其实很多景点都是人工造的,只是安了一个历史的身份上去,还有几栋别墅在最上头呢,说是老革命家在这里住过,这个倒也是真的,有史料考据。”

    沈纶问道:“就高中来过一次吗?对了,你上次是高中的同学会还是大学的同学会?”

    “是大学同学会,不过我没有去。”姚岸拾级而上,踩在石头小路,耳边是潺潺流水声,沟渠载着枯叶往山脚淌水,清爽的空气在闷热的夏日里显得格外珍贵。

    龙泉山庄的住宿费价格不菲,沈纶挑选了临湖的屋子,价格更是昂贵。

    人工湖里养着各色鱼虾,同事们一到达就开始垂钓。周边的景点大多数人都曾赏玩过,唯有龙泉山庄能让他们稀罕,姚岸也随众人拿起钓鱼竿,坐在木板架上说说笑笑。

    头顶的茅草棚遮住了些许骄阳,山中微风拂面,带着清凉的湖水消暑降温,姚岸在众人当中年龄最小,模样青涩,举止却成熟得体,纯澈的颦笑伴着长裙的轻摆,柔柔的漾人心头。沈纶远远望去,一眼便能见到出挑其中的姚岸,他轻抿一口茶,视线游离在那头,唇侧挂着浅笑。

    姚岸坐得累了,便将鱼竿交给旁人,四顾着搜寻了一阵,想要找喝的,沈纶朝她喊:“这里!”

    姚岸往他那里走去,又点了一杯饮料。

    两人淡淡闲聊,从专业聊到工作,沈纶问道:“你之前是在慧园美实习的?我记得你简历上就写了那一家单位。”

    姚岸回答:“对,我在那里实习了半年。”

    沈纶好奇:“那怎么又回来了?”

    姚岸笑道:“南江的生活开支太大,房租就花了我小半工资,我不如回来工作,工资虽然少了点儿,但每月省下的钱比以前要多。”

    沈纶笑了笑,又将话题切回了东楼的工作,他开出薪水,又许诺了丰厚的年终奖,说道:“东楼里人手一直不够,你也知道,与其我们重新招聘,不如就留下你,你跟大家也熟悉了,做起事来也更轻松。”

    姚岸听到那份薪水,已经有些心动,只是她又理智的压了下来,正要说话,包中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姚岸掏出一看,立刻起身走去一边。

    蒋拿已驶入中隽镇,穿过“中隽欢迎你”的牌子,不一会儿便到达拥堵的城桥旁。政府已派人来勘测过现场,城桥重建项目将在月底启动,明年的今日,这里也许就能重新通车,蒋拿蹙眉遥看,停在一旁等待堵车结束。

    电话迟迟才被接起,蒋拿开口便问:“怎么这么久?”隐约听见那头嘈杂的声音,他又问,“你在哪儿呢?不在家里?”

    姚岸轻应:“嗯,我在外面。”

    蒋拿不悦:“回来,我这会儿正在中隽呢,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姚岸忙道:“不用,我们电话里说吧。”

    蒋拿眯了眯眼,“说什么?”

    姚岸一愣,犹豫道:“今天十五号,我想……”

    蒋拿打断她,“亏你还记得今儿十五号。”前方车流开始缓缓挪动,蒋拿赶紧跟上,“要说当面说,收起你的小聪明。”

    姚岸蹙眉:“不管当不当面,答案就是那样。”

    蒋拿嗤笑,漫不经心道:“姚姚,别让我说准了,你对自己的猜测没信心,所以躲了起来,怕什么?”他轻声说,“怕我把你那样?”话筒里只传来沙沙的杂音,蒋拿勾唇,“乖,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待会儿带你去士林买银的首饰,你不是说喜欢吗?”

    姚岸心跳如鼓,咬了咬牙,低声道:“蒋拿,我不喜欢金的,也不喜欢银的,我也不会喜欢你,你答应我的事情你别忘记,今天十五号,我告诉你答案,但还有第三个问题我没有问,你先回答!”她捏了捏拳,紧张微颤。

    蒋拿将吉普车开出小路,停在一旁,胳膊挂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辆道:“你问。”

    姚岸慢慢开口:“你为什么要让我玩这个游戏,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蒋拿低笑:“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姚岸噎语,心跳又鼓了一下。她想了想,说道:“除了这个原因的另一个原因。蒋拿,你别唬我,我不管你究竟要做什么大事,但既然是你筹谋了这么久的事儿,没道理会冒着泄密的危险让我猜,还给我这么多暗示。”姚岸笑了笑,“我还记得你说过,让我别信什么童话故事,所以我不信这个。”

    蒋拿一滞,不言不语,半响才听姚岸说:“你什么时候回答了第三个问题,再跟我联络。”说完,她头便果断挂了电话。

    蒋拿沉眸盯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许久才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嘀咕道:“小丫头,看老子怎么抓你回来!”

    姚岸鼓足勇气道出了这两日的思量,一时舒了口气,却又莫名多了几分彷徨和失落,她自嘲的笑了一声,重新返回游玩的队伍当中。

    蒋拿返回李山中路的货运公司,风风火火的径自往楼上跑去,许周为喊了两声,瞅向桌上的蛋糕:“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办公室内的电脑迅速开启,蒋拿按了几下鼠标,戴上耳机回放录音,听到姚岸对同事说自行前往龙泉山庄,他面色一沉,立时甩下耳机。

    姚岸抛开烦心事,在龙泉山庄玩得兴起,下午一行人去瀑布赏景,大家拥挤着拍照,又争先恐后的要和沈纶合影,最后大家商量妥当,按照顺序一个个排队。轮到姚岸时众人已渐渐散开,沈纶牵着她的手腕立在瀑布前,没有银河落九天的宏伟,却有水帘悠悠,氤氲迢迢的舒闲,沈纶对姚岸耳语:“终于轮到你了。”

    姚岸一愣,不自觉的红霞染面,对着镜头露出淡淡一笑。

    天黑时大伙儿才回到龙泉山庄吃饭,中午钓来的鱼新鲜肥嫩,姚岸帮忙拿来啤酒,麻利的开启酒瓶替众人斟上。沈纶坐在姚岸身边,时不时的将清淡的菜色挪到她面前,与大家在星光熠熠的夜色下浅酌言欢。

    食至半途,姚岸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心头一震,拿出手机瞟了眼屏幕,见到小表妹的名字后她才松了口气,可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她险些窒息。

    小表妹压抑着啜泣:“姐姐,你快来救我,我和大姐姐在泸川,大姐姐被人骗来这里了!”

    ☆、35征夺战

    姚岸手上一颤,碰倒了盘中的小勺。周围谈天笑闹嘈杂不断,她起身往阴暗僻静的角落走去,攒拳捂着胸口。

    “你慢慢说,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小表妹抽泣道:“我在一个小区里,我跑出来了,好像有人在找我,我害怕。”

    姚岸轻轻道:“别怕,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看起来像住在小区里的那种,你好好找找。”

    小表妹片刻就说有好些爷爷奶奶在前面跳舞,姚岸让她赶紧往那里走去,这才让她交代事情原委。

    “就是早上的时候。”小表妹寻到了人群,安定不少,镇定的细细道来。

    早晨姚岸离开不久,姚燕瑾就起床了,轻手轻脚的穿衣打扮,也不跟姚母打声招呼就出门了。小表妹见她鬼鬼祟祟,换上衣服来不及刷牙洗脸就跟了出去。

    “我跟到公交站,就被大姐姐发现了,还有一个叔叔,后来我们就去了士林火车站,我以为只是来玩儿的,谁知道到了这边,才听到他们在做传销。”

    小表妹虽然年幼,却早已知事。家中常年没有长辈,她的性格更像姚岸,独立懂事,也不缺乏法律意识。

    从泸川火车站出来后那男人便将她们带去了某小区,听了一小时的讲座,又辗转着到了现在这个小区,仍是在听讲座。

    “听完之后就要交钱,我看到大姐姐把存折拿出来给那个男人了,刚才在饭店吃晚饭,我听到边上有奶奶说这里传销什么的,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对。”

    饭后姐妹俩又被带到了某栋楼内,百平米的房子里围坐着二三十人,对方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有四张上下铺,整个屋子杂乱不堪。小表妹面上装得乖巧,暗地里劝姚燕瑾和她一起出去。

    “可是大姐姐她不肯,说要发财。”小表妹无计可施,只好趁旁人不注意,自己溜了出来,“我打电话给爸爸,一直打不通,姐,怎么办啊?”

    姚岸返回座位取包,匆匆对沈纶说:“沈总,我有点儿事,先走了!”说罢,她忙不迭的朝山庄门口跑去。

    沈纶拉开椅子往前追去,“姚岸,姚岸!”山庄外漆黑一片,孤零零的两盏路灯弱弱补光,姚岸早没了人影。沈纶沿着下山的路又追了几步,掏出手机拨打姚岸的电话,却只有机械的女声在不断重复。

    姚岸摸黑踩着石梯,叮嘱小表妹:“你先在那里乖乖坐着,手机拿好,我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别害怕!”

    她等不及一阶阶的跨下去,脚上像是打滑,一溜便是两阶石梯,片刻就走了小半段路。姑父的手机仍在通话中,姚岸只好打电话给姚父,响了两声那头便已接起,姚岸忙不迭的将事情道出。

    姚父惊讶:“你妈说你姐中午还给她打电话,说带妹妹去逛街了,晚点儿回来!”

    姚岸急道:“那是骗人的,爸,你在哪儿呢,我们赶紧去泸川!”

    姚父尚在南江卸货,根本无法赶回,他急得手足无措,姚岸又立刻打电话给姑父,这次终于接通。

    姑父急慌慌道:“我刚刚回来,我马上去借车!”

    挂断电话,姚岸又赶紧打通小表妹的手机,让她回忆一下先前逃出来的房子是哪一栋。小表妹慌乱之下哪里还能记得,唯恐姚岸怪她,她又道:“大姐姐应该没事,新闻里有放的,自愿的人不会被他们打的。”

    姚岸急红了眼,咬唇想了想,她又让小表妹将手机交给面善的老人家,紧张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番。

    老人家忙道:“没事儿没事儿,我让你妹妹先跟我回家,我们这一带有很多传销窝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姚岸感激道:“谢谢您了,我妹妹先拜托您照顾一下,我现在马上赶来。”

    那头姑父出门向朋友借车,姑姑跟在后头打电话责骂小表妹,边骂边哭:“你脑子长哪里了,啊,跟了个陌生人就跑了,到时候被人怎么强|奸的都不知道!”

    姑父在前听见,朝姑姑瞪眼低吼了一声,姑姑这才收了话音。

    邻居们家中都没有车,姑父寻了半天,才借到一辆面包车,又让姑姑去姚家陪着姚母。

    姚岸气喘吁吁的跑到山下,来回踱步想要拦车。入夜后龙泉镇便鲜少有出租车,姚岸等了五分钟,才想起找沈纶求助,刚想打他的手机,前方突然射来一道远光灯,刺目凛人,姚岸抬臂遮眼,下一瞬光线突暗,身侧压来一道阴影。

    蒋拿讥笑:“跑这儿来幽会了?手机业务还这么繁忙?”

    姚岸一怔,抬头看向从天而降的蒋拿,脱口道:“送我回中隽!”

    姑父听从姚岸的嘱咐,候在中隽的高速路口处,不一会儿就见到后头远远驶来一辆吉普车,猛得刹停在旁侧。姚岸从车中出来,径自往副驾驶绕去,蒋拿下车疾步拽住她,又朝面包车里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姚岸姑父喊:“开我的车去,别开那破面包了!”

    姑父呆若木鸡的走下车,半响才反应过来,诚惶诚恐的摁着车门,“拿哥,这个……”

    蒋拿将他用力一推,“愣着干什么,上车啊!”他将视线投向姚岸,近前问道,“自己能解决?”

    姚岸敷衍着点头,也不推辞他的好意,又往吉普车的副驾驶绕去。

    蒋拿立在原地,透过缝隙盯着姚岸的侧脸。巴掌大的小脸蛋儿一味存着倔强坚持,浓黑的夜色下,裹着浅色长裙的姚岸更显单薄。蒋拿按住车窗,捞过她的脖子,扯近嘴边往她脸上一亲,叮嘱道:“你到了那儿先别急着找警察,摸清地方后再报警,否则一惊动他们,窝点转移后不定往哪儿找去。”

    姚岸脸红蹙眉,干巴巴的点头,又听蒋拿低声说:“别逞能,到那儿就给我打电话。”说完,他才松手放行,盯着疾驰而去的吉普车久久伫立原地。

    姑父的心思虽全在泸川的女儿身上,此刻却也不得不又惊又惑:“姚姚,你跟那个拿哥是……”

    姚岸怔怔看向仪表台上的小盒子,银饰标签垂挂在侧,稳稳的躺在上头一动不动。姚岸回答:“普通朋友。”

    泸川远在省外,姚岸从未去过,就连做了十多年司机的姑父也从未踏足过那里,幸而车中有导航,一路驶去倒也不难,只是路途遥远,他们又连夜赶路,身上没有备下水和食物,两小时后姑父就有些疲惫。

    姚岸指着路侧让姑父停车,打起精神与姑父换了位置,看到路边有营业中的小店,她又跑去买了矿泉水和面包,两人便轮流休息驾车,连番经过了四个收费站,才踏入了泸川境内,此时已近黎明。

    那头蒋拿一夜无眠,桌上的蛋糕已粘了苍蝇,嗡嗡的叫鸣不停。天未亮他便走进浴室冲了一个凉水澡,拖了一路水回到屋里,打电话问姚岸:“到哪儿了?”

    姚岸左右张望,砖瓦房低矮老旧,也有新建小区伫立当中,前方不远处能看到大型超市的名字。再往前一些便是人流涌动的车站,天色刚刚泛白,便已挤了一堆人在马路上穿来穿去,姚岸回答:“泸川汽车南站。”

    “嗯。”蒋拿又问,“你妹妹说清哪个小区了吗?”

    姚岸灌了一口矿泉水,盯着导航仪上不断游动的小点,说道:“说清了,我问了那个好心的奶奶。我查了一下,佳禄花园,就在嘉宁区,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蒋拿蹙了蹙眉:“嘉宁区?”他思忖道,“是嘉宁北还是嘉宁南?”

    姚岸一愣,“这个我不清楚。”

    蒋拿轻轻叩了叩办公桌,叮嘱道:“那你们小心点儿,记得查清楚后一定要报警,别一个人跑上去。”

    姚岸连连应下,许久才挂断电话。

    彼时姚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她不眠不休的拨打姚燕瑾的手机,迟迟都无法打通,姚岸姑姑和姚父不断安慰,两人都紧张得手脚冰冷。

    “她把自己的存折拿去了,我给她存的嫁妆也拿去了,钱没了没关系,我就怕她被人骗财骗色!”姚母被泪水糊了双眼,声嘶力竭,“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啊——燕燕不能有事啊!”

    姚岸不断祈祷,保佑姚燕瑾平安无事,心率怎也无法恢复正常。车子驶进嘉宁区,穿行许久后,高楼大厦渐渐消失,两边的房屋比泸川汽车南站附近的还要破旧。

    佳禄花园位于嘉宁区城乡结合部,四周人烟稀少,姚岸到达时已近七点,天色早已大亮,路上只有零星的行人车辆,她寻到小表妹借宿的那户人家,见到小表妹安然无恙,她终于松了口气,但心头大石却仍压得她沉沉难喘。

    小表妹见到亲人,终于放声大哭,抽抽噎噎道:“你们总算来了!”姚岸姑父搂着她,赶紧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老人家对姚岸道:“我昨天问了一下几个邻居,我们这个小区里有好几间房子都是搞传销的,四幢、五幢、十二幢还有八幢,你妹妹说昨天逃出来的楼是在东面,那就是十二幢了。你们要不要现在报警啊,这样很难找的。”她又安慰姚岸,“你也不要担心,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没听过他们搞传销搞出事情来,你姐姐一定会没事的,找到人就好!”

    姚岸点点头,想了想,便对姑父说:“姑父,你去一下派出所,我先去十二幢找找看。”

    姑父担忧道:“你别去找了,我们直接去派出所。”

    姚岸心中紧揪,她等不及民警拖拖拉拉的动作,脑海里总是不停闪现着姚燕瑾孤立无援的画面,闻言后毫不犹豫拒绝:“我先去找找,你放心,我就在外头看看。”说着,她便立刻往十二幢跑去。

    十二幢位于最东面,边上就是小区围墙,外头车来车来,人声嘈杂。总共只有六层,每层的墙上都贴着小广告,居民还在防盗门外糊上地砖扩展使用面积,楼道里放着各种鞋架和油漆桶做成的垃圾箱。

    姚岸一层一层找去,终于在六楼停了步。

    601室的门口照样铺上了地砖,灰尘泥巴沾在空荡荡的地砖上,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一些说话声,姚岸一个字也听不清。她蹙眉犹豫许久,仍是举棋不定,想了想,她小声打电话:“姑父,应该就是十二幢六楼这里,你带警察过来吧。”

    才说完,便听“咔嚓”一声,601室的防盗门缓缓打开。

    蒋拿胡乱吃了一些早饭,舀了一勺蛋糕尝了尝味儿,将剩下的扔进了垃圾箱。

    他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早晨的太阳温温洒热,空气中仍是熟悉的汽油味。电话终于接通,蒋拿问道:“佳禄花园那里有传销窝点,是你的地盘吗?”

    那头的杨光睡眼惺忪,听见蒋拿的声音后立刻清醒,回答道:“不是,那里是老黑他们的地儿,他们这两年才弄的传销,怎么了?”

    蒋拿蹙了蹙眉:“我女人的大姐被骗去那儿了。”

    杨光一愣,听了几句后分析道:“如果是自愿的,她肯定出入自由,只要把她叫出来领回去就成了,要不然……”他顿了顿,说道,“要不然就不太好办,警察根本扫不清那里的窝点,而且又是老黑压着。”

    蒋拿慢慢踱步回到书桌,琢磨片刻正想开口,电脑屏幕上突然有了动静,他将耳机戴上,摒神静听,那头说道:“你带警察过来吧。”才说完这一句,便听寂静中混来一抹嘈杂,闹闹哄哄的人声里有人喊:“一会儿黑老大过来,你们……哎,你是谁啊!”

    下一瞬,声音戛然而止,连一丝沙沙声都没有。

    ☆、36征夺战

    蒋拿心头一凛,捏着耳机又听了几秒,另一只手抓起电话拨号,机械的女音在重复着已关机的话语,蒋拿怔怔挂断电话。

    佳禄花园十二幢六楼,楼道窗户大开,晨风嚯嚯吹响,击打在破了一角的玻璃上,窗棱砸上墙壁,“嘭嘭”奏乐不停,就像姚岸此刻的心跳。

    姚岸神情自若,对着已经自动关机,暗下屏幕的手机说话:“你不是说十二幢六楼吗,我已经到了啊。啊?不是十二幢?”

    602室的那人问完话,见姚岸自顾举着手机并不理睬,念道:“大清早的跑人家门口打什么电话!”说着,他推开防盗门,拎着一个红蓝色的蛇皮袋出来。

    姚岸趁机往屋内瞄去,空空荡荡的大厅里有四五个人在来回走动,咬着牙刷或捧着瓷碗,画面一闪便收,那人又朝里喊了一句:“垃圾我去扔,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万一呆会黑老大要坐会儿呢!”手上用力将防盗门阖上,他哼着小曲儿便往楼下跃去。

    姚岸踟蹰几秒,也跟在后头往下走。底楼拐弯处临街的那面便有垃圾箱,那人扔完东西后转身,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姚岸徘徊在楼下,装模作样的往其他几栋房子探头探脑,间或说一句:“我在十二幢楼下,你来接我吧!”嘴上说着话,耳朵却全神贯注的听那头对话。

    那人喊道:“都在呢,好好的。”“什么?警察?”“行,我分点儿人出去,没事儿,都是一群做白日梦的,老实的很!”他边说边往楼上跑,声音渐渐消失在黑压压的楼道内。

    姚岸捏着电池耗尽的手机,惴惴不安又举棋不定,最后她咬了咬牙,坐到了前边不远处的凉亭里,抬头紧盯六楼,祈祷警察快些到达,保佑刚才那人的电话并非自己心中所想。

    愿望在五分钟后落空,楼上陆陆续续的跑下来十多人,排着长龙往停在不远处的两辆面包车走去。姚岸摒气紧盯,瞠目看着姚燕瑾紧紧跟在人群后头,边上还有上回在舞厅撞见的那个中年人,她心跳破了喉。

    晨练的居民有的从外头回来,有的才刚提着收音机出来,三三两两的瞅着这群人交头接耳,姚岸见到居民越来越多,她壮了壮胆,不再抑制冲动,朝姚燕瑾喊:“姐!”

    姚燕瑾正抱着中年男人的胳膊排队上车,乍闻那一声响,她立刻循声望去,惊讶道:“姚姚?”

    中年男人扯了扯她的胳膊,催促道:“别管她,我们快上车!”

    姚岸朝他们跑了两步,见姚燕瑾快要跨上车子,忙喊道:“姐,小妹呢?小妹不见了!”

    姚燕瑾一愣,甩开中年男人,急道:“我忘了,小妹昨天晚上突然不见了!”

    姚岸顺势说:“姑姑和姑父都快急死了,你到底把小妹丢哪儿了,你快去把她找出来!”

    周围居民们看起了热闹,远远的朝这里指指点点。先前丢垃圾的那人面色一黑,嚷道:“干嘛呢,都给我上车!”又瞪向姚岸,“美女,要不要一起去玩儿?”

    姚岸不理会他,继续对姚燕瑾说:“姐,你至少先帮我把小妹找出来,小妹才十二岁,很容易被坏人拐走的!”

    姚燕瑾心头一慌,中年男人拉着她不放手,姚燕瑾用力甩了几下:“我先去找小妹,我晚点再过来找你!”

    中年男人气道:“她是在骗你,她要把你骗回家,妨碍你发财!”

    姚燕瑾只是轻度弱智,她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般蠢,甚至在外人看来,她与旁人无异。闻言后姚燕瑾也对姚岸起了疑惑,但她意识到表妹确实走丢,身为长姐的责任感让她暂时抛却了发财美梦,她使劲儿推开中年男人,朝姚岸奔去:“我陪你去找小妹!”

    对方头头怒瞪姐妹俩,又冲中年人吼道:“你他妈上不上车!”

    中年男人气急败坏,惊了惊赶紧道:“我上我上!”说着,就立刻钻进了车内,八|九个人挤成一堆。

    对方最后再刀剐了一眼姚岸,才忿忿的驾车离去。

    周围居民们嘀嘀咕咕:“那肯定是搞传销的。”几人各自散开,四周渐渐安静。

    姚岸紧抓着姚燕瑾的手,落下了心头大石,一时噙泪难言,半响才哑声问:“姐,你手机呢?”

    “手机没电了。”姚燕瑾拉着姚岸往小区门口走去,“我们快点去找小妹,你也别跟我说什么,找到小妹我就要回去,过一阵我会回家的!”

    姚岸笑道:“好,先找到小妹再说。”

    她带着姚燕瑾绕路,去往老奶奶家中,姚燕瑾奇怪道:“怎么来这里了?”

    姚岸淡笑不语,进屋后直接朝老人家道:“奶奶,这就是我姐,您电话能不能借借我?”

    老人家指了指座机,又拉着姚燕瑾去沙发坐下,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

    姚岸凭着记忆拨打姑父的手机,姑父听了片刻,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这么顺利!”边上有许多人在说话,姑父捂着话筒小声道,“我跟在警车里头呢,还有五分钟就能到。”

    姚岸皱眉说:“十二幢那里的窝点已经转移了,另外的几幢你跟警察说一声,到这儿就直接回来吧,我们一起去趟派出所。”

    五分钟后姑父和表妹到达,姚燕瑾朝表妹跑去,怒斥道:“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们大家都在担心你!”

    表妹愣了愣,见姚岸朝她使了使颜色,她才撒娇得抱着姚燕瑾:“大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

    姚岸在旁和老人家说话,翻出三张大钞递去,感激道:“奶奶,这次真的谢谢您了,这么打扰您,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点钱您一定要收下!”

    老人家赶紧推辞:“你这样就不好了,谁出门在外没个难处,我家里头就我一个人,我还就喜欢大伙儿都跑我这儿来呢!”

    两人抓着钱推来推去,姚岸使劲儿把皱巴巴的大钞往老人家手里塞,说道:“我们真得赶回去了,谢谢您!”

    老人家无可奈何,只好收下,又说:“你们去派出所问问,骗去的钱也许能要回来。”

    姚岸点点头,挥手向她告辞。

    姚燕瑾懵懵懂懂的随他们上车,嚷嚷着要回去找那中年男人,姚岸实在没有精力替她重新洗脑,便让小表妹和她好好聊聊。

    到了派出所,民警无奈:“传销这种事儿最难办了,一级一级上去,最头上的那人吃香喝辣开名车,你那些钱被骗去了,这算是诈骗呢还是什么?被骗的人根本不觉得自己被骗,只认为是投资,一股一股的扔进去,投几万块就能升‘经理’了,这钱往哪儿找啊!”

    姚岸也知道机会渺茫,她转头看向左顾右盼的姚燕瑾,难受的垂了头。

    离开派出所,姚燕瑾又开始闹腾,一会儿嚷着要去找中年男人,一会儿又嚷着她已升做“分区经理”,只要再过半年就能净赚十几万,姚岸苦笑,接过姑父的手机打电话回家报平安,说到存折已失,电话那头便没了声音,半响才听见姚母隐忍哭泣,二十多年的心酸和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崩溃。

    人比钱重要,只要姚燕瑾平安无事,他们再苦再累也能熬,可二十多年的积蓄毕竟攒满了苦难,再如何无所谓,临到头还是难以承受。

    姚岸噙泪将手机递到姚燕瑾耳边,那头断气般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姚父哽咽道:“你妈没事儿,就难受,一会儿就好了,你把你姐姐平安带回来就成,你姐姐比什么都重要!”

    姚燕瑾听罢,“哇”的一声,咧了嘴开始嚎啕大哭。

    彼时传销窝点已转移到了另一个小区,众人乱哄哄的安置家当,领导层又重新安排讲座时间和地点,一行人忙得团团转。

    窝点负责人寻了张干净椅子坐下,朝电话那头道:“老大,刚我这儿一女的被他们家人领走了,另外的都没事儿!”

    黑老大坐在车中抽烟,夹烟的手伸向一旁女人的胸口,狠抓了两把,那女人呻|吟依偎,黑老大又往下拨去,掀起她的裙子开始撩弄。

    “我知道,派出所小张跟我通了气儿,敢在老子地盘动作,老子就有得她受!”耳边是女人的娇喘,黑老大施虐般对她又拍又捏,在宽敞的后座上干起了事儿,又朝司机命令,“让兄弟们在派出所到收费站那一路慢慢去找,给老子抓回来!”

    姚岸浑然不觉危险降临,她搂着大哭不止的姚燕瑾小声安慰:“没事没事,爸爸妈妈在家里等着你呢!”

    吉普车愈行愈远,渐渐驶离了嘉宁区,姑父红着眼睛安抚姐妹俩,又递了矿泉水和面包过去,姚燕瑾半响才止了哭,抹着眼泪开始喝水进食。

    行至泸川汽车南站附近,周边景物又变成了破旧的屋舍,四周荒凉,人烟稀少,道边草丛长得密麻杂乱。

    姑父打开车中音响,说道:“这车外头看齐来脏不垃圾的,里面可真高级,这音响得好几万吧?”正说着,前方突然横插|进两辆车子,姑父猛地刹车。

    后视镜里也陆续跟出三辆车,均朝吉普涌来,姚岸转头看去,蹙眉疑惑。姑父大惊失色,盯着前方下车的四五个男人,颤颤道:“姚……姚姚……”

    那头许周为开至第四个收费站,嘀咕道:“今儿超速罚单也够多了,我可不想被吊销驾照。”

    蒋拿瞥他一眼,继续拨打姚岸的手机,聒噪的机械女音搅得他心烦意乱,他唾骂一声,又打电话给杨光。

    杨光急道:“我刚想找你呢,出事儿了!”

    蒋拿一怔,“怎么了?”

    杨光说道:“嫂子今儿报警了,那窝点却没被端掉,看样子老黑在那小局子里边儿也有人,他性子狠,刚才我叫兄弟出去打听,他们派了几车人在搜一辆你那儿牌照的黑色吉普车!”

    蒋拿沉了脸,“你马上派人去找,我已经快到了!”

    挂断电话,他又让许周为加速,许周为瞅了一眼他乌云盖顶的黑脸,不敢忤逆,将油门踩到最底下。

    此时艳阳高照,泸川城像是一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烧着煤炭,赤红赤红的火焰从天际燃至一望无垠的荒地。

    姚岸束着双手,被两个男人挤在当中,姑父坐着的那辆车驶在最前头,姚燕瑾和小表妹坐着的车紧随她的后头。车内几人都在大声笑闹,姚岸却仿佛能听见自己怦怦骇恐的心跳。

    边上的男人搂着她拍了一张照,发给弟兄后又对旁人笑道:“这妞儿正点,让他们瞧瞧!”说着,大手又往姚岸的腿上摸去。

    姚岸低叫着侧了侧腿,那人用力掰住,狠摸了一把,大笑着打算深入,手机却突然响起。

    那头说道:“哎,那妞儿别碰啊,老大刚见着照片了,这妞儿归他!”

    那人听罢,只好悻悻的收回了手。姚岸惊惧的盯着他,确定他不再动作,她才重重的呼了口气。

    泸川市嘉宁区遍布娱乐场所,南区多高档会所,北区多酒吧和KTV,黑老大坐拥北区地头,近年来势力已扩张到嘉宁区周边,几座码头也被他收入囊中,堪称泸川市的土皇帝。

    他有钱有势,又用钱买权,作威作福无人敢在他的头上动土,今日却吃了瘪,窝了一肚子火。

    几人被手下捆绑着推了进来,酒吧里的背景音乐舒缓清幽,黑老大灌了一口酒,手下阖上大门,屋外阳光被遮挡起来。

    黑老大略过姚岸姑父和小表妹,眯眼看向姚燕瑾,摸了摸下巴笑道:“这妞儿也不错。”无奈姚燕瑾扯着嗓子吵吵闹闹,实在烦人。黑老大将手中的酒杯朝她掷去,红酒泼在姚燕瑾的胸口,杯子碎裂在地,姚燕瑾又是一声大叫。

    姚岸脱口喊:“姐——”

    黑老大这才将视线投向姚岸,起身朝她走去,“就是你报得警?”

    姚岸还未回答,姑父已喊道:“是我报的,是我,你放了这几个孩子!”

    黑老大不悦,让手下将他拖去角落,抡起椅子往他头上砸去,“哐当”声和嚎叫声串在一起,黑老大甩开椅子让手下继续,走回姚岸身边,将她一把抱起,径自往一侧的沙发走去,又朝手下说:“另一个归你们!”

    姚岸来不及顾自己,挣着身子往姚燕瑾那头喊叫:“姐,姐!”

    姚燕瑾开始哭闹,三四个男人直接往她身上摸去,叫声已破了音,她害怕得又吼又挥。

    姚岸哭着向黑老大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报得警,你放了她,求你放了我姐姐!”

    黑老大隔着裙子摸向她的臀部,将她压向沙发,急急的往她嘴上亲去,姚岸忍不住撇头闪躲,黑老大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给老子识相点儿!”

    二楼的玻璃墙内拉开了一道窗帘,有人敲门入内,说道:“不好意思啊,没来得及跟老大说你来了,你坐会儿,我待会就去说。”

    那人松开手,帘子缓缓落幕,遮挡住了楼下混乱嘶叫的画面。他将手机递给对方,笑道:“呶,沈老板要找黑老大。”

    对方为难道:“等一会儿吧,我们老大在……”

    他又笑了笑:“我知道的,所以沈老板才要找黑老大,楼下那个小姑娘,是沈老板的女朋友。”

    对方一怔,忙不迭的接过手机往门外跑去,又回头说:“李先生,你随便坐啊,我马上跟老大去说!”

    李中贵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

    ☆、37征夺战

    那头杨光召集人马,低调的往北区出发。黑老大手中物业极多,有些只是入了股份,有些完完全全属于他,杨光一个不落,指挥南区众人按照吉普车的车牌和颜色找寻,又命人去打听黑老大现在的位置。

    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有人终于发现“浓夜”酒吧外的停车场停着一辆外地牌照的黑色吉普车,杨光赶紧打电话:“拿哥,我找着了,你先找个地方落脚,我一会儿就把她带出来。”

    蒋拿抹了抹脸,沉黑的面色在烈日下仍如阴暗冰川,不过犹豫几秒,他便果断道:“我就在北区,告诉我在哪儿!”

    彼时黑老大正抓着姚岸的头发,往她脸上胡乱亲了几口,又狠狠揉捏她的胸口。姚岸尖叫不停,手上绳子散开垂落,她发狠捶打,连扇了黑老大两个巴掌。黑老大铁青着脸,欲火被她浇灭,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姚岸脸色一白,痛叫出声。

    黑老大阴鸷勾唇,又掀开姚岸的裙子,直接罩了手掌上去,“不知道是什么颜色,长这么漂亮,被人干烂了吧?”

    姚岸摆着头惊恐颤声,哆哆嗦嗦的难以发音,颊上满是泪水,模模糊糊的已分不清面前之人的长相。

    黑老大的手探进去的一瞬间,姚岸声嘶力竭:“不要——”

    她奋起挣扎,猛地朝黑老大扑去,额头重重撞向他的下巴。黑老大低叫一声,下巴立时酸痛,姚岸又挥拳打向他的右颊,腾起身就朝姚燕瑾冲去,才迈了两步就被黑老大捞住了腰,重重摔回了沙发。黑老大二话不说,抡起巴掌连扇两下,“啪啪”的声音清脆彻响,正想撕裂她的裙子,手下拿着手机大喊着跑来:“老大,沈老板找你!”

    黑老大转身,往他胸口狠狠一踹,阴沉着脸骂道:“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他扣住姚岸,解开皮带提枪上阵。

    姚岸仍在徒劳挣扎,掰着黑老大的胳膊用力咬下去,也不管那凶器已抵在她的小腹。她双眸通红,狠厉的像是十年利刃破封而出,十指已在纠缠中渗出了血,头发被黑老大又扯又拽,她也不觉疼痛。下一瞬她盯着黑老大凸起的喉咙,张了张嘴,低吼一声就往上头咬去。

    黑老大没有料到她有此动作,喉管仿佛在一瞬间被撕裂,他吃痛尖叫,拽住姚岸的头发扯开她的脑袋。姚岸齿上沾着血,狠狠盯着他。

    酒吧大门突然传来重击声,寻乐的几个男人提起裤子,对视一眼朝门口走去。

    姚燕瑾躺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她早已哭哑,得了自由后就开始喊“姚姚”,又喊“小妹”。

    表妹边哭边看着墙角被人痛殴的父亲,努力咬开束在腕上的绳子,周围的人全都不曾留心她,反叫她钻了空。绳子终于被咬松了一些,小表妹听见姚燕瑾的叫唤,忙朝她扑去。

    门口突然洒进光亮,刺眼骄阳铺在冰冷肮脏的大理石地面,十多个人直接冲了进来,酒吧内的手下高吼着迎上前,两边人马徒手开打。

    蒋拿携风而进,扫射一圈掠过地上抱在一起的姚燕瑾和表妹,耳边的斗殴声犹如被人点了暂停,他目眦欲裂,盯向沙发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姚岸。

    蒋拿咆哮一声,黑脸涨红,捏着拳头朝那头冲去。

    黑老大喉结受伤,还没回神,面上就又遭了一拳。蒋拿的拳头硬如石块,每一拳都像火山爆发汇出的岩浆,滚烫瘆人,一击灼命。

    黑老大根本来不及还手,眼角已渗了血水,片刻便青红一片。许周为从外头追来,见到这番场面,立刻抡起拳头上前帮忙,与蒋拿的出拳错落有序,黑老大痛的发不出声音。

    姚岸卯足了劲儿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就要朝姚燕瑾走去,蒋拿这才收了势,席卷的怒意却仍在浓散,他一把扯住姚岸,将她收拢在怀,青黑着脸戾气难控:“去哪儿?”

    周围叫嚣的打斗声不绝于耳,阴暗的酒吧内,唯有门外延生的光线将人影照清。地面上两道纤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胳膊的弧线稍稍抬了抬,姚岸推他:“我姐姐……”

    蒋拿阴沉打断:“他们会照顾!”说着,便将姚岸打横抱起,沐在烈烈阳光中,朝炎热尘灰的外头走去。

    天旋地转就在一瞬,头顶蓝天白云,绵延千里,飞机沿着虚空的跑道,点缀成小小挂件,留下一道朦胧小路,姚岸安心的阖了眼。

    醒来时她见到车外拥挤的马路,蒋拿正捏着她的手指,含去零星的血丝。姚岸怔了怔,开口的声音沙哑无力:“我姐姐呢?”

    蒋拿瞥她一眼,含了含她的小指,又探手抹去她唇上的血,不答反问:“你咬他了?”

    姚岸蹙了蹙眉,轻轻点头。

    蒋拿又问:“咬了哪儿?”

    姚岸的眉头又皱了些,“胳膊。”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有喉咙。”

    蒋拿勾了勾唇,这才回答:“你姐姐在后头的车里,她没事儿,你姑父我让人送去医院了,你妹妹跟着一道去了。”

    姚岸紧张道:“我姐姐有没有……”

    蒋拿将她搂进怀中,垂眸低语:“你姐姐比你好点儿,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说着,他探进姚岸的衣内,提了提她的胸衣带子,一拎才发现衣带已断,他立时沉了脸。

    姚岸羞赧的推开他,捂着肩膀往旁侧坐去。

    一行人在北区绕了半圈,杨光在前领路进入一栋小楼,说道:“这层房子是我亲戚名下的,你们暂时在这儿呆一会儿,休息休息,我找人再送你们回去。”

    进入屋内,蒋拿便和杨光走去里屋说话,姚岸见到姚燕瑾,看她只是弄破了衣服,她终于松了口气,又打电话回家,找了借口说晚点儿回去。

    姚燕瑾抱着姚岸哭哭啼啼,她受惊过度,不断发抖,姚岸来不及洗去一身污浊,坐在沙发上小声安抚她,许久姚燕瑾才止了哭,又担忧道:“不知道姑父怎么样了,小妹肯定吓坏了。”

    姚岸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不会有事的,你看你今天哭了几次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小声说话,许久才见蒋拿和杨光从里间出来。

    杨光有事先走,蒋拿对姚岸说:“医院里说你姑父需要住院两天,你要留下来陪着吗?”

    姚岸点点头,蒋拿顿了顿,又道:“那我陪你多呆两天,两天后我们就走。”

    姑父入院治疗,消息便无法隐瞒,姚岸只好对家中如实道出,姚父急道:“严不严重?怎么事情会弄成这样?”

    姚岸故作轻松:“现在已经没事了,姑父伤得不重,就是破了头,身上骨头都没事,住两天稍微观察一下就行了。”

    姚父气道:“这还无法无天了,这个事情一定要报警,传销害人,他们居然还打人!”

    姚岸未将险些被强|奸的事情说出来,她敷衍道:“嗯,已经报警了,看这边派出所怎么处理吧。”

    她去医院照看姑父,暗幸姑父没有大碍,又哄小表妹止哭,今日几人都遭受重创,她唯恐年幼的表妹无法承受。表妹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懂事成熟:“我不哭了,事情过了就好,你和大姐姐也别总想着这个,别让我担心。”

    姚岸闻言,沉压的心脏终于轻跃起来。

    那头沈纶再次接到司机的电话,“沈老板,姚小姐被蒋老板救出去了。”

    沈纶蹙了蹙眉,“蒋拿?”

    司机应道:“对,就是蒋拿。我今天来不及跟黑老大谈事情,黑老大也住院了,哦对了,我还见到了南区的老大,看来蒋老板跟他很熟。”司机将今日酒吧内发生的事情一一描述,沈纶静默不语,沉眸盘算。

    夜里姚岸三姐妹住在一间屋子,泸川昼夜温差大,凉风习习而来,姚岸替她们掖实被子,才趿着拖鞋走去客厅。

    蒋拿正坐在沙发上抽烟,黄红色的烟头忽闪在黑压压的空间,月光缓缓的淌入,影影绰绰照在蒋拿的侧面。

    蒋拿捻熄香烟,展臂沉声:“过来。”

    姚岸犹豫几秒,才慢吞吞的朝他走去,刚刚走近就被蒋拿一把扯下,低叫一声坐到了他的腿上。

    蒋拿轻轻吻着她的发侧,沉眸盯着姚岸微微红肿的脸颊,低声问:“怕不怕?”

    姚岸垂眸:“怕。”

    蒋拿不声不响,烟味浅浅萦绕,像是起了催眠的作用。姚岸乖顺的依偎在他的怀中,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姑父住院两日,蒋拿鲜少出面,只派了许周为在姚岸身后跟进跟出。出院这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坐在后座上说说笑笑,只字不提那日的后续。

    姚岸也不好奇发问,这两日沉默许多,面上的表情除了淡笑,再无其他。许周为瘆的慌,扯谈道:“那天是拿哥生日,结果大晚上的就跑去找你,又开了一辆破面包回来,连蛋糕都被他扔了。嫂子,你可得对拿哥好点儿!”

    姚岸不置一词,手指轻颤,仿佛蒋拿口中的余温仍在。

    回去的路上蒋拿不见人影,姚岸终于忍不住问道:“他呢?”

    许周为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拿哥再晚一天回去,他替你跟公司请假了,你下周一再上班就成。”

    回到中隽,一家老小早就等在了姚家,弄堂里的邻居四日未见姚岸,难免好奇,凑上前开始问东问西,姚岸疲于应付,只干笑着说了两句,便锁了大门。

    姑父伤在表面,大大小小的伤口包了一堆,他平时搬货练出了身子,挨了一顿打也没有大碍,只是姑姑已哭成了泪人,举着还未大好的胳膊捶打他:“你说你惹这么多事干什么,带了人出来不就好了,还去报警,报什么警!”

    姚母也搂着姚燕瑾长吁短叹,对她不打不骂,只是愁眉不展,她已无力多做责怪。分离的四天度日如年,能够再次平安团聚,谁也不会多求什么。

    姚岸洗漱回房,一头倒在了床上,接连两日无梦,她浑浑噩噩,白天熬浆做了一堆石膏玩偶,夜里又翻出大学的书本从头看起,看得累了又和朋友打电话闲聊,轻松的像是度假。

    沈纶来电关心:“你那天怎么突然走了?”

    姚岸支支吾吾的找借口,沈纶又笑道:“身体不舒服应该早点儿说,请假休息休息也好,我能不能来看看你?”

    姚岸忙道:“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沈纶静默片刻,低声道:“可我想见你,姚姚。”

    姚岸一滞,手中的书本被她捏皱,她掸平纸张,干涩道:“真的不用了,谢谢好意,沈总。”

    挂断电话,她又心不在焉的随手翻书,脑中却充斥着棉絮,看不进任何字眼。

    入睡前静止的手机突然震动,姚岸摸索着接起,那头声音低沉浑厚:“出来。”

    姚岸愣了愣,那头又说:“陪我吃宵夜。”

    姚岸缩在床头枯坐了十分钟,才换上衣服出门,家人都已入睡,她轻手轻脚开门关门,静静的往弄堂口走去。

    蒋拿从泸川风尘仆仆赶回,未及思量便让杨光的手下将车径直开到了这里,又遣了他回去。

    昏暗的地面阴影渐近,蒋拿将手中的香烟掷出窗外,打开副驾驶的门。姚岸一坐稳,他便将她捞近,吐着最后一口烟往她嘴里灌去,姚岸皱眉闷咳,许久才有了呼吸,蒋拿低笑:“脸总算红了点儿了。”说着,又往她唇上嘬了一口,这才开车驶离。

    直到出了中隽镇,姚岸才开口:“不是说吃宵夜吗?”

    蒋拿看她一眼:“我让许周为买了,在泸川呆得身上都发霉了,先回去洗洗。”

    货运公司里围坐了一群人,闹哄哄的等着蒋拿,桌上的宵夜冒着热气,许周为让大伙儿先吃,又蹲到门口盯着外头,直到车灯远远射来,他才起身大喊:“拿哥回来了!”

    众人扔下筷子,拥挤着跑到了门外。

    蒋拿笑道:“一个个的都把嘴抹干净了再说话!”

    他牵着姚岸进门,一声声的“嫂子”源源溢出。蒋拿说了几句,便端着自己的那份宵夜上楼。

    “你先吃点儿!”蒋拿脱了衣服往浴室走去。

    姚岸说道:“我不饿。”她靠上沙发,随手捏着筷子捞了捞炒面,蒋拿片刻就赤膊走了出来,抹了几下随手丢开蓝色毛巾。

    姚岸将炒面往前推了推,蒋拿突然道:“今儿二十号了。”

    姚岸一愣,抬眸看他。

    蒋拿勾了勾唇,提起她的胳肢窝,转身落座,将姚岸轻轻放到了腿上。

    石块似的身子满是沐浴露的清香,落拳狠厉的大掌拂了拂姚岸的长发,蒋拿贴着她的小嘴问道:“猜出了吗?”

    姚岸盯着他深陷的泛黑眼窝,微微动唇便触到了他的嘴,姚岸轻语:“你还没回答第三个问题。”

    蒋拿轻轻咂弄姚岸的小嘴,低低道:“重要吗?”他看向姚岸的双眼,品尝着柔唇,“你只要知道,从今以后,你都是我的,不管你猜不猜的出,你都只能是我的。”

    姚岸微撇着头,“你之前说的,说到做到!”

    蒋拿低笑,“唔,反悔一次又怎么样,姚姚——”他稍稍放开姚岸,盯着她说,“我喜欢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说罢,他扣住姚岸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上去。

    这张小嘴泛着甜香,软绵的承受不住太多深吻,却能一触即发,咬破别人的喉咙。蒋拿用力吮吻,大舌探进前所未有的深度,将这几日的怒意和爱怜统统汇聚在此。

    姚岸仰着头闷叫了两声,口中被堵得严严实实,她下意识的挣了挣,蒋拿搂着她向后倒去,掰开她的腿调整坐姿。

    姚岸跨腿坐在他的怀中,紧皱着眉头承受肆意搅动的大舌。蒋拿突然扶着她的腰微挺起来,姚岸一惊,立刻察觉到了腿间硬挺的异物。

    喘息渐重,蒋拿仍未放开她的小嘴,大掌撩开姚岸的上衣,抓住那抹雪白开始揉弄。姚岸哼了哼,抵着他的双肩想要离开,刚撑起几分,蒋拿就将她用力往下一压,直抵他的硬物,刺激的两人同时闷叫。蒋拿终于放过她的小嘴,勾着银丝沉眼看她:“脱衣服!”

    姚岸涨红着脸喘气,蒋拿紧搂着她入怀,手上拨弄不停。

    他终于见到了姚岸的身子,胸衣被剥离在上方,雪白的小东西一掌即握,蒋拿粗粗喘气,再也顾不得脱她的衣服,埋头贴了上去,用力含弄。

    姚岸忍不住低叫,颤抖着去抓他的头发,“啧啧”的品尝声从胸口溢出,姚岸烧红了脸,渐渐瘫软下来。

    蒋拿狼吞虎咽,又吮又吸,大掌胡乱摸着姚岸,另一只手已经去解她的裤扣。姚岸咬着唇,又被蒋拿压向了沙发背,蒋拿像是尝上了瘾,啃咬不停。

    月光慢慢挪位,冷气像是突然失灵,屋内大火燎原,越烧越裂。蒋拿终于将姚岸脱光,盯着被自己含弄得湿漉漉的小身子,他眸色愈深,将姚岸一把抱起,轻轻放到了木板床上。

    蒋拿低低道:“我进来了。”

    姚岸阖紧双手,微微颤抖,小拳头捏得紧紧的。蒋拿探掌爱抚,贴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也是第一次,你就当是你睡了我,乖。”

    说着,便不再隐忍,直挺入内。

    楼下众人正在打牌,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三更半夜荒郊野外,几人扔开扑克,四顾扫了几眼,又缓缓抬头盯向二楼,瞠目张嘴。

    姚岸哭喊:“出去,出去!”

    蒋拿涨红了脸,一动不动。半响才俯身吻她,将她揉弄的再次软了下来,硬物却又大了几分,撑得姚岸像要断气。姚岸越来越痛,指甲抠在蒋拿的后背,破石头却裂不了缝,反让姚岸的手指生疼。

    蒋拿哄道:“让我进去,一下就不疼了,乖!”

    说罢,他未留给姚岸反应的时间,一击入内,姚岸再一次尖叫,破喉的音却被蒋拿堵在了喉中,木板床“吱吱呀呀”晃动起来,蒋拿重重挺动,将姚岸弄得再难启词。

    墙角的蜘蛛从东面挪到了西面,偶尔有几只小虫飞来,成为它的盘中餐,白炽灯时不时的闪动一下,灼烧得愈发滚烫。

    蒋拿抱起姚岸,含着她的唇卖力动作,两人大汗淋漓,蒋拿已支了一条腿挂在地上,将姚岸揉弄的翻来覆去,耳边是她的娇吟和求饶,蒋拿像是被蒙了神思,只想让姚岸喊得越大声越好。

    姚岸已没了意识,沉沉浮浮瞟在虚空,她颠了一次又一次,沙哑着喉咙再也不出声音,蒋拿牢牢盯着她,墙角的蜘蛛都已开始休眠。

    他抓住姚岸的纤腰,动作越来越快,用力挺动数十下,才低吼一声,与姚岸融在一起,重重的趴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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