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知浅一番猜测后,把霍轻离悄悄拉到一边跟她耳语:“轻离,莫非此人有难言之隐?比如好男风?”
霍轻离问:“哦?如何看出来?”
薛知浅有些不平的说:“他连你都看不上。”
霍轻离不以为然:“或者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薛知浅恨恨的说:“算了吧,若是喜欢女人,进门这么久,他怎么连正眼都没瞧过我?”原来她是为自己抱不平。
来这之前,薛知浅刻意打扮过一番,金黄色的云烟衫,杏色的千水裙,挽着紫霞薄雾纱,金丝绣花,银丝镶边,头插琉璃钗,耳垂缨络坠,纤细的手指上还涂上了蔻丹,眼眸中清波流动,神色间顾盼生姿,着实华丽又美艳。
如此装扮,用心可见一斑,她哪是为了帮霍轻离表白,分明是抢男人来了……
霍轻离失笑,连忙掩了口,正色道:“知浅,总之就拜托你了。”
这个白景简果然是她心尖尖上的人,都说了“万万不可”,霍轻离竟还不放弃,薛知浅心中各种不是滋味,不过还是很讲义气的拍拍她的肩:“我尽量试试。”其实她也想问清楚了,好让霍轻离彻底死心,如此想着,便朝白景简走去。
薛知浅拢了衣袖,露出涂着蔻丹水葱似的手,帮白景简倒茶,还故意倒久一些,然后送至白景简跟前:“白少侠远来是客,请用茶。”
白景简到底是江湖侠士,不像京城里的公子哥,身上脂粉气重,还处处虚情假意,目不斜视的接过茶盏,客气道:“多谢薛姑娘。”
于是,薛大小姐故作姿态的一番表演,被白少侠无情的忽视了……
难得主动示好,竟被无视,还没这么被一个男人如此伤过自尊,虽然前不久才被水公子伤过,不过水公子到底是个女人,作不得数……薛知浅心中越发肯定,此人好男风无疑!
薛知浅盈盈而坐:“原以为住在天子脚下,人杰地灵,所见都是最好的,今日得见白少侠,才知原来自己竟是井底之蛙,这京城里的公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白少侠,难怪轻离为了白少侠,连太子妃都不愿做。”
白景简闻言看向霍轻离,目光中带着丝丝疑惑。
霍轻离抿唇,勾了一个浅笑,没有答话。
白景简只好说:“薛姑娘谬赞了,景简不敢当。”
薛知浅道:“白少侠不必谦逊,知浅其实最羡慕像白少侠这样的江湖侠士,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喜欢什么,就追求什么,无需理会世俗。”心里补了一句,喜欢男人,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喜欢,顺便同情了一下太子……
白景简听得越发一头雾水,不知薛知浅此番话何意,应道:“薛姑娘是丞相大人的掌上明珠,受万千宠爱,旁人更羡慕才是。”
薛知浅摆手道:“算了,我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有什么好羡慕的,还不如生在江湖人家。”
白景简道:“其实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而我们名剑山庄家规更为严格,若如犯了大过错,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所以并没有薛姑娘想象的那般自由。”说着看了霍轻离一眼。
薛知浅接道:“照白少侠这么说,嫁到你们名剑山庄,不见得就比嫁到宫中强,对吧?”
白景简被她逼问的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应该是各有难处。”
薛知浅满意的点点头,一来白景简对霍轻离无意,二来这名剑山庄也不是什么好去处,霍轻离实在没理由吊死在一棵树上,晚上回去再好好劝劝她,不怕她不回头,如此一想,抑郁了半天的心情立即好起来,连带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些,热情的说:“这京城里的人谱大得很,稍微穿得光鲜些,可能就是皇亲国戚,不过多少都会给我爹一点面子,如若白少侠办事时遇到麻烦,可派人到丞相府知会一声,我爹和我胞弟都可以帮忙。”
白景简听了半天,只有这番话听出了意思,立即抱拳道:“薛姑娘果然豪气,那么景简就不客气了,景简确实有一事想麻烦薛丞相。”
薛知浅一愣,他还真不客气,这就有事相求了,但是话已放出去,当然不能食言,便道:“白少侠,且说来听听,我回去转告家父。”
白景简道:“我们名剑山庄虽是以铸剑闻名,但是其他兵器也会铸造,原本我们江湖中人不与朝廷打交道,不过近年来庄中发生了几起变故,是以光靠为武林人士铸造兵器,已很难维持庄中几百人的生计,我打听到朝廷正在征集一批前线杀敌的长矛和大刀,便想揽下这笔买卖,可惜朝中无人,正一筹莫展,如若薛丞相能引荐,必事半功倍,当然所得酬劳定与丞相府分成。”
薛知浅没想到白景简所求竟是锻造兵器这么大的事,如何敢立即应承,又想到兵部归霍大将军管,为何白景简舍近求远,不求霍轻离,反倒求她来了?
白景简似乎瞧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征集兵器虽是兵部的事,不过饷银却归户部管,而且我们名剑山庄跟霍大将军有些过节,不好向霍大将军开这个口,所以才想麻烦薛丞相,当然薛姑娘只需将景简这个请求告知薛丞相即可,帮与不帮全凭丞相,能成更好,不成景简也感激。”说着拍了拍手。
那个长得圆滚的下属,立即捧上一个锦盒,放在薛知浅跟前,打开,里面竟是两颗夜明珠,个头有上次皇后娘娘赐给霍轻离那颗的两倍大,一看就价值不菲。
白景简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薛姑娘能收下。”
薛知浅顿时没了主意。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轻离,终于开口道:“景简的一点心意,知浅你就收下吧。”
薛知浅看着霍轻离,突然有种中了圈套的感觉,敢情这才是霍轻离带她过来的真正目的?
霍轻离走到薛知浅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莹润的眼眸中似乎能滴出水来,还带着几分楚楚。
薛知浅受不了她的眼神,霍轻离为了心上人竟如此恳求她,她怎能不答应?而且白景简也说了,她只要带个话就成,至于答不答应还是要看爹的意思,便点点头,让随身丫头侍画收下夜明珠。
白景简见她收下礼物,立即喜道:“多谢薛姑娘仗义相助,景简以茶代酒敬薛姑娘,如若成了,景简定当重谢。”
薛知浅回了个虚弱的笑容。
霍轻离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对白景简说:“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
白景简突然想起一事:“轻离,等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事,用锦帕裹着,打开,是一对龙凤呈祥的玉镯子,递给霍轻离,“这是我娘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是她当年的嫁妆。”
霍轻离面上一滞,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放进怀里,说:“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白景简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薛知浅则被他们的关系搞糊涂了,这对龙凤镯子根本就是定情信物,可是白景简明明不喜欢霍轻离,为何又送上这么暧昧的东西?
悦福酒楼的刘掌柜见到薛霍二人离开,也大松一口气,并且证实了他先前没有看错,薛大小姐和霍大小姐确实是携手而来,现在又携手而去,真是让人意外。
薛知浅感觉被霍轻离算计了,一路上都闷闷不乐,而且越想越郁闷,越想越不值,她干嘛要帮霍轻离的心上人做事?
到了丞相府,薛知浅下轿,也不等霍轻离,径直在前面走着,不过才走几步,就被霍轻离追上,手还被她握住,想甩没甩掉,只好由着她,却生气的没跟她说话。
霍轻离遣开一直跟着她们的常四喜和侍画,待到无人了,拽住薛知浅,跟她面对面,问:“知浅,你是不是生气了?”
被如此欺骗,她当然生气了,她宁愿霍轻离像以前一样用激将法激她,也不愿像现在这样设个圈套让她跳,先故意示好,哄得她团团转,然后为心上人谋事,偏她还心软的答应了,气霍轻离的同时,也在气自己。
霍轻离见她不说话,又道:“景简一再央求我,我也是无法子才答应他,事先没告诉你,是怕你不肯去,其实你不需要把这件事告诉薛丞相,景简再问起的时候,你就直接告诉他,薛丞相不答应就是了,还白赚他两颗夜明珠,不是挺好么?”
薛知浅怒道:“我气的是,还以为你真心跟我们冰释前嫌,却原来是处心积虑,把我们姐弟当猴耍!”
霍轻离淡淡的说:“我只是利用了你,至于薛公子,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薛知浅气极,听她这话,似乎被她利用,还成荣幸了!
霍轻离忽然放柔了声音说:“知浅,你说想跟我和好,是真心的么?”
“当然是真心的,有谁愿意跟人结怨一辈子。”
霍轻离想了想又问:“今天你见到我跟景简在一起,是不是很生气?”
“当然生气,这个白景简有什么好,我……”薛知浅话说一半住了口,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对,顿了一下,改口道,“我弟弟比他好太多了。”
霍轻离轻笑了一声,还摸了摸薛知浅的脸,说:“知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好,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以后我也不会再骗你了。”
薛知浅被她夸得莫名其妙,继续生气的说:“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本小姐现在不愿意了,咱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霍轻离笑着说:“恐怕不行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怎么都要还你这个情。”
薛知浅撇了撇嘴:“那你是要好好想想了,我要是满意了,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薛知浅的闺房。
薛知浅还气着,不客气的说:“今晚你去客房睡吧。”
霍轻离却面露难色:“怎么办呢?昨晚抱着你睡的感觉太好了,如果不抱着你,我怕睡不着。”
薛知浅想到早上醒来可是自己抱着她,感觉似乎真的不错,不过还是怒气冲冲的说:“我又不是抱枕,不行,今晚一定分开睡。”
霍轻离却打了个呵气,懒懒的说:“知浅,算了,别挣扎了,你忘了我会武功的。”
薛知浅脸一黑,我勒个去。
第十七章
薛知浅打小就喜欢把心思告诉她的奶妈包婉容,这回如此憋屈,自然也不例外,乘着霍轻离沐浴的空,去了包婉容房里。
开口之前,先下了给包婉容下了命令,你要是敢帮霍轻离说一句好话,以后别想我给你好脸色看。
包婉容顺着她的意思说,好,你讲出来,我帮你一起埋汰她。
薛知浅这才将白景简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
出乎意料的是,包婉容竟一反常态默不作声。
薛知浅奇道:“奶妈,你想什么呢?”
奶妈这才问:“你说的那位名剑山庄的白少侠多大年纪?”
薛知浅猜测:“十七八岁吧。”
包婉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错不了了。”
薛知浅被她勾起兴趣,调侃道:“奶妈果然好魅力,连这么英俊的后生都识得。”
奶妈笑得一脸得意:“这算什么,老娘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迷倒在老娘石榴裙下的少年英雄多不胜数。”
薛知浅弱弱的说:“你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这位白少侠还未出生吧?”
奶妈剜了她一眼:“瞧你话说的,我识得他爹总可以了吧?”
薛知浅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那据你所知,这个白少侠的爹白大侠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既然我答应了白少侠,就肯定会把他的话带给我爹,如果这个白大侠的名声好,我也不会吝啬帮他说几句好话。”她倒前事不计,忘了来此的目的是吐苦水。
包婉容道:“谁说白少侠的爹姓白,名剑山庄是女人当家,白少侠跟他的娘亲姓。”
薛知浅惊讶:“还有这等事?”
包婉容倚老卖老的说:“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多了,你年纪轻,又长在京城里,自然不知。”
薛知浅立即向往起来,缠着包婉容什么时候带她出去见识一番。
包婉容被她缠得没法,只好答应,心里却想着,江湖险恶,丞相大人怎么会舍得让你出去?
薛知浅又问:“那这位白女侠行事又如何?”
包婉容立即拉下脸,“哼”了一声:“最好这辈子都被让我再见到她!”
薛知浅听她这口气,竟似跟这白女侠有深仇大恨,随口问道:“这么恨她,莫不是她抢了你男人?”
包婉容咬牙切齿的说:“可不是!”
薛知浅被口水呛了一下,竟被她猜中了:“你不是说你男人是被小妾抢了吗?”
包婉容却封了口,不愿再多说。
薛知浅也不再问,只无比羡慕的说:“没想到你经历过这么多风流韵事。”
只要不提名剑山庄的女当家,包婉容就又打开了话匣子,讲起她年轻时候闯江湖的轶事,有些薛知浅已经听过好多遍,不过一个愿讲一个愿听,一老一少,着实讲了有段时候。
夜已经很深,薛知浅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奶妈看出了问题:“你该不会是想今晚留宿在我这吧?”
薛知浅见她脸上不情不愿的样子,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再想到自己房里那位,心里着实悲凉,在自己府上,竟没个容身之地,更声传来,已是三更,想那霍轻离应该睡下了,便不再逗留,说:“那我回房了。”又叮嘱,“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走至门口,包婉容却叫住了她:“小姐,霍大小姐跟白少侠之间是不可能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薛知浅见她说得这么笃定,又想到白景简听说霍轻离爱慕他时,惊恐万分的样子,好奇的问:“为什么?”
包婉容犹豫了一下,才说:“小姐应该知道霍夫人的本家姓吧?”
薛知浅瞬间豁然开朗,虽然她没有见过霍轻离的娘亲,但是也听过霍夫人白霜霜的大名,讶然道:“莫不是?”
包婉容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了。”
薛知浅回头一想,霍轻离和那白景简确实有三分相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喜道:“多谢奶妈相告。”
奶妈道:“既然知道了,小姐你就放宽心,别胡思乱想了。”
薛知浅从她话里听出不对劲来,又想到霍轻离跟白景简之间不可能,她怎么这般高兴?心蓦地跳了一下,脸跟着红了,喃喃道:“我哪有胡思乱想,我只是替知深高兴。”反驳奶妈的同时,也是给自己解释,嗯,应该是这样。
奶妈叹着气说:“我承认我是得了霍大小姐不少好处,才经常帮她说好话,不过霍大小姐的身世着实让人同情,别看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表面上跟小姐一样风光,其实可怜的很,从小就没娘疼,又没有兄弟姐妹一块玩耍,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才把性子养得这么冷,虽说她老是跟小姐你挣来抢去,那还不是想跟小姐亲近,你见过她跟别人家的小姐走这么近吗?可惜你还总是把她当仇人看,我是个下人,自然没资格说小姐的不是,只是每次看到霍大小姐受委屈,就想到我那走得早的姑娘,我跟她一样都没有至亲在身边,感同身受罢了。”
薛知浅被她一番话说得竟有些鼻子发酸,哪还记得一直被欺负的人是自己,吸了吸鼻子说:“以后我让让她就是了。”
待到薛知浅走后,包婉容关上门,灭掉烛火,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正是皇后娘娘赏赐霍轻离的那颗,散着银白的光,使得整个屋子都亮起来。
包婉容把夜明珠用力的擦了擦,心满意足的自言自语:“虽然我跟白霜霜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过祸不及子女,何况霍大小姐如此豪阔,我包婉容自然不会辱没锄强扶弱一枝花的侠名。”
薛知浅回到自己的院落,发现房内的烛火还亮着,推门进去,竟没看到霍轻离的人,难不成她见自己一直没回来,以为是故意躲着她,伤心的走掉了?
想到这,薛知浅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正胡思乱想间,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是霍轻离。
薛知浅走出去,抬头张望,就见霍轻离一袭白衣坐在屋顶。
“要上来吗?”霍轻离问。
薛知浅点头。
白影一闪,霍轻离已飞身下来,携了她的腰,又重新飞上屋顶。
薛知浅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高的地方,她的院子在最东侧,放眼望去,整个丞相府尽收眼底,还能看到高墙以外的景色,立即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感叹道:“果然是登高望远!”
霍轻离轻声道:“我倒觉得高处不胜寒。”
薛知浅扭头看她,就见她低垂着眼眸,原本就神色淡淡的脸,在月色下更显清冷。
霍轻离接着说:“我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坐到屋顶上,然后跟月亮说话。”
薛知浅想起奶妈的话,霍轻离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在偌大的将军府长大,一个人读书,一个人习武,有心思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她该如何孤单?想到这,心生不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轻离,你要是觉得在家中冷清的话,就常住我家好了,我们家兄弟姐妹多,平常都很热闹,要是想你爹了,就回去住几天。”
霍轻离却摇头说:“不了,过了今晚,我就回去。”
薛知浅见她不但不肯住下,还要走得这么急,忙问:“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教知深武功吗?”
霍轻离淡淡的说:“我怕薛公子误会,而且你也不欢迎我,何必留下来讨人嫌。”
薛知浅反驳:“我哪有嫌弃过你?”
霍轻离看着她,问:“你不是因为不想见我,才这么晚回来的吗?”
原本是这样,后来不是改变主意了嘛,薛知浅也没解释,只说:“我在奶妈那里有事耽搁了。”又想起白景简的事,“我已经知道你跟白少侠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了。”
霍轻离有些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薛知浅懊恼的说:“唉,我早就该想到了,你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顶多在京城方圆几里内晃悠,如何识得千里之外的人,而且你娘姓白,白少侠也姓白,哪有那么凑巧的事,不过,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是你的心上人?”
霍轻离“嗤”得一声轻笑,然后说:“我只是想逗逗你,没想到你竟当真了。”
“那白少侠长得一表人才,我当真有何奇怪。”薛知浅想起被白景简无视的事,不满的说,“你确定他真不好男风?”
霍轻离笑道:“我很肯定的告诉你,他喜欢的是姑娘家,他之所以不拿正眼瞧你,是因为我事先交代过,不准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薛知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突地打了个激灵,有些结巴的说:“为,为什么?”
霍轻离收起脸上的笑,还慢慢靠向薛知浅,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的说:“因为……”
如此近的距离,薛知浅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气息,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想起这几日的种种,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当想到最大的可能,也是最不可能的可能时,思绪完全混乱了,霍轻离还什么都没说,她先脱口而出:“不可能!”
霍轻离神色僵硬了一下,然后拉开她们的距离,笑着问:“什么不可能?”
薛知浅意识到自己失态,脸涨得通红,喃喃:“没什么。”又反问,“你还没说呢!”
霍轻离这才道:“哦,之前你不是说要嫁太子嘛,景简他如何敢打太子妃的主意。”
“原来是这样。”薛知浅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一阵失落,不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还说,“放心吧,我会把他所求之事告诉我爹的,也会帮着说几句好话。”
霍轻离面带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
一时找不到话题,两人陷入沉默中,还是薛知浅说:“有些凉,我们回屋吧。”
霍轻离答应了,揽着她,跃下屋顶。
不是第一次被她抱,薛知浅心中却起了不一样的感觉。
临睡前,薛知浅终于忍不住问:“轻离,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第十八章
临睡前,薛知浅终于忍不住,问:“轻离,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不过霍轻离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抱着她入眠,而是侧着身背对着她,给她一种冰冷的距离感,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薛知浅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折腾了许久,方才安静,第二日醒来时,发现枕边人已经不见了。
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侍书、侍画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薛知浅问:“你们见到霍姑娘了吗?”
侍画说:“天没亮就出府了。”
薛知浅又问:“留下什么话没有?”
侍画摇头。
乘着薛丞相早朝前,薛知浅想把白景简的事告知他,还未穿过花园,就见薛知深执碗而来。
薛知深见薛知浅只身一人,便问:“轻离呢?”
薛知浅未答,目光落在他手上:“这是什么?”
薛知深道:“昨日午膳时,见轻离似乎没什么胃口,进宫后,我特地问了胡太医,他教了我这燕窝粥的做法,说可以治厌食之症。”
薛知浅见他穿着朱色官袍,黑色靴,头上未带朝冠,长发用金带束着,衬得清俊的脸庞越发如玉一般,问:“你亲手熬的?”
薛知深说是,还把碗递给薛知浅:“我要上朝去了,你帮我端给轻离吧。”
薛知浅看着薛知深,心里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男子下厨房已是不易,何况是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有接过,只问:“知深,你是不是很喜欢轻离?”
薛知深见她问得奇怪,疑惑的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薛知浅又问:“是不是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
薛知深重重点头:“嗯,非卿不娶。”还补充道,“昨日太子也跟我说了这事,如果我不娶轻离,恐怕轻离会被皇上指婚给太子。”
薛知浅已从父亲处得知皇上的意思,倒也不惊讶,陷入沉思中。
薛知深见她神情恍惚,不解的问:“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薛知浅微愣,否认:“没有。”沉默一会儿后,抬首,“知深,你有没有亲口告诉过轻离,说你倾慕于她?”
薛知深白净的脸上有了红色,有些腼腆的说:“这倒没有,不过她应该知吧?”
薛知浅突然怒道:“你不说,她怎么知?难道让她一个姑娘家反过来对你倾吐心意不成?更何况她心里有没有你,还另当别论,如果你真想娶她为妻,就不要再绕弯子,男子汉大丈夫,脸面怎能如此之薄!事事让旁人代劳,岂不成了别人的功劳,说不定还能引起误会。”
薛知深不知她为何生这么大的气,有些无辜的说:“我也只是拜托过你,你是我大姊,应该无妨吧?”
“我,我自然是无妨!不过隔了一人,心意总会被打折,你这么等下去,要等到何年何月,再不主动些,就等着看她嫁给别人吧!”
薛知深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这碗粥,我给她亲自送过去?”
薛知浅淡淡的说:“不用了,她已经走了。”想了想,把白景简的事告诉他,“白景简是轻离同母异父的弟弟,你帮了白景简,就是帮了轻离,也算是讨她欢心的好法子。”
薛知深却没有立即答应,沉声道:“锻造兵器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兵器的优劣直接关乎到前线士兵的性命,绝不能草率徇私,这个名剑山庄需考察一番,方能做决定。”
薛知浅对这些只是一知半解,她本就是个传话的,现在由薛知深来处理,再好不过,只说:“这事就交给你了,如若有了结果,直接告知轻离便可。”
薛知深答应了,还把手上的粥给了薛知浅,笑着说:“既然轻离不在,那这碗粥就麻烦大姊喝了它吧,我熬了大半个时辰呢,可别浪费了。”
薛知浅看着薛知深背影远去,尝了一口粥,果然美味,不过吞下肚后,却化作无声叹息。
粥未喝完,一个小厮找过来,说:“大小姐,门外有人找你。”
薛知浅问道:“何人?”
“小的不知,小的本想帮他传话,不过那人说,一定要见到小姐本人才肯说。”
薛知浅让小厮把粥碗收了,自己去了门口,就见一个身穿蓝衫的人,背手而立,问:“是你找我?”
蓝衫人转过身来。
薛知浅认得他,或者她,是跟着水公子的人,心中讶异,不知安宁公主找她何事。
那人行礼道:“奴婢见过薛小姐。”
是个宫娥,既然是跟着安宁公主的人,薛知浅态度自然也客气:“是不是公主有话带给我?”
宫娥说:“公主让奴婢给薛小姐带句话,说老地方见。”
简单的一句话,却勾起了薛知浅百般心思,见面做什么呢?
道歉?水漾是长公主,莫说欺骗,就算是给她强加个莫须有的罪名,也都只有认的份。
叙旧情?本就无情,又有何可叙?
又想到温润如玉的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姑娘,心中满不是滋味,姑娘,怎么都是姑娘!
薛知浅越想脸色越差,淡淡的说:“麻烦姐姐帮知浅跟公主说一声抱歉,知浅俗事缠身,怕是不能赴约。”
宫娥道:“公主说她欠你一个解释,不管小姐去与不去,公主都会在老地方等小姐,奴婢话已带到,就先告辞了。”
这不是一定让她赴约?
薛知浅本想赌气不去,不过想到对方到底是公主,还是说:“告诉公主,知浅会准时到。”
宫娥施礼而去。
回到房中,奶妈找过来,听说霍轻离回去了,立即嗔怪薛知浅,说肯定是她把霍大小姐气走了。
薛知浅也懒得跟她解释,只把公主相邀的事告诉了她。
奶妈笑着打诨:“莫不是公主看上你了?”
薛知浅斜了她一眼:“你也说是公主了,怎么可能看上我?”说完触动了心思,脸一冷,喝道,“包婉容,你好大胆!”
奶妈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何突然翻脸,问:“我怎么了?”
“你老实跟我交代,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霍轻离说话?”
奶妈却笑嘻嘻的说:“不是正说着公主的事嘛,为何扯到霍大小姐头上?”
薛知浅脸微红,奶妈是老江湖,最善于察言观色,或者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过到底只是自己的一番猜测,又无凭无据,也不好妄加指责,而且……无意义,不是吗?轻叹一口气说:“算了,不管有没有,以后都不要说了,或者你去讨好知深也行,他肯定会很高兴听到关于霍轻离的一切,而且他赏的银子绝对不比霍轻离赏的少。”说着,还敲桌子警告,“以后少做些吃里扒外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奶妈连忙敛了神色,无比恭敬的说:“是,小姐。”
薛知浅反倒被她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乐了,想起一事:“奶妈,上次托你做的长衫,还在吗?”
奶妈说:“本来小姐让我扔了,不过那是我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做好,又是上好的料子,没舍得丢,衣服又没错,就算以后送人也是好的,所以还收着呢。”
薛知浅吩咐:“拿给我。”
奶妈问:“你要送给水公子?”一直喊的是水公子,包婉容一时改不了口。
薛知浅点头:“既然见面,不好空手而去,反正她喜欢女扮男装,那件男衫送给她也用的着。”
奶妈这才去了。
用完晚膳,薛知浅准备去赴约,包婉容要陪她过去,却被薛知浅拒绝了,只把侍画带在身边,侍画是薛知浅最喜欢的丫头,心细又不多话,很得心应手。
包婉容起初有些纳闷,想了想立即明白了,笑着摇摇头,她家小姐还真是多心思,不管小姐是不是这个意思,还是使上草上飞的轻功,去了将军府。
虽然天气凉了,不过连理河两岸还是有很多人,河中还停着几只画舫,乐师奏曲,歌姬跳舞,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薛知浅张眼望去,立即看到了水漾,就见她还是一身男装,长身玉立在柳树下,吸引了很多姑娘小姐的目光,有些大胆的还故意在她跟前来来回回的掩面走过,可惜水漾的脸上比那夜风还冰凉。
犹豫了一会儿,薛知浅才朝水漾走过去,近了,竟不知道称呼什么好,水公子是肯定不行了,现在又在外头,公主也不能称,干脆只施了个礼。
水漾点头,算是还礼,指着最近的一个画舫说:“我们进去聊。”
画舫船头正吹拉弹唱得热闹。
薛知浅暗暗诧异,这个安宁公主也着实大胆,不低调也就罢了,竟然还上了歌姬的船,她就不怕被人认出身份?
水漾回头,见薛知浅站着不动,猜到她所想,笑着说:“无需担心,这些人只认银子不认人。”
既然公主都不怕,薛知浅自然也就不再顾忌,跟着她上了船。
虽然在京城横行惯了,但是有一个地方,薛知浅从来都没去过,那就是青楼,毕竟那是男人才会去的地方,这画舫虽不是青楼,不过歌姬显然都来自烟花地,一个个长得都很标致,歌喉也动听,薛知浅顿感有趣,同时对安宁公主越发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十九章
“荷塘风拂面,邀月舞翩翩,漫天落花尽,迷离眼眸间,谁俯在耳际,倾诉那誓言。”
中间边歌边舞的女子,安宁说那是朝雅阁的红牌赛牡丹,人称牡丹姐姐,果然人如其名,无论那长相还是那歌喉都带着三分凄楚,再加上婉约的歌词,听得人心下戚戚然。
一曲终了,安宁问:“知浅觉得这歌舞如何?”
薛知浅由衷赞道:“甚美!”
安宁却叹息道:“如若你见到沁儿,这些想入眼都难。”
薛知浅心中一凛,沁儿,称呼得如此亲昵,定与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听起来还是个女孩儿名,沁儿就是她那个女红好的心上人?所以,安宁公主的心上人果然是个女人?!心中吃惊,连带脸上都有了惊慌之色,连忙举起茶盏掩饰。
安宁示意下丝竹声又响起,两人靠得近,说话并不受影响,不过旁人已无法听到。
薛知浅知她有话要说,坐直身体,作倾听状。
安宁这才道:“我之前告知你的事,除了女扮男装,其他都属实。”
念头被她肯定,薛知浅惊得手一抖,茶盏掉落地上,摔得粉碎,整张脸都白了,之所以如此震惊,证实安宁公主喜欢女人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安宁公主帮她肯定了心中另一个荒谬想法。
安宁料到她有这样的反应,扯出一丝苦笑:“是不是难以接受?”
薛知浅不知该如何作答,更不知道安宁公主这番话意**何为,只好避重就轻的说:“其实公主无需向知浅解释,知浅与公主只是萍水相逢,公主身份尊贵,知浅不过一介草民,有缘识得公主已是知浅的荣幸,绝不会拿认识公主这件事到处炫耀。”言下之意,不管知道什么,她都不会乱说。
安宁却好像铁了心的要跟她分享秘密:“沁儿其实是我父皇的妃子。”顿了一下,又说,“也就是苏贵妃。”
薛知浅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苏贵妃是皇上最宠的妃子。
苏贵妃长得貌美如花,还能歌善舞,已得宠多时,唯一的遗憾就是至今未能替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前些日子苏贵妃不知从哪得到一张生子偏方,说只要连吃三剂,铁定可以生皇子,便让太医院的人给她配,太医院拿到那方子,纷纷傻眼,药材名贵还在其次,其中有几味药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太医都闻所未闻,只好如实向皇上禀报,皇上的意思就这么算了,苏贵妃却不依,说定是太医院的人怕麻烦,不肯尽力去寻,皇上被缠得无法,便在朝堂上把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薛丞相去办,当然一下朝,又把薛丞相留下咬耳朵,说找的到就找,找不到拖个一年半载就算了,薛丞相为这事在府上发牢骚,说苏贵妃就是妲己再生,祸国殃民,当时薛知浅听得不以为然,定是她老爹为了皇上在吃苏贵妃的醋……
没想到安宁公主的心上人是个女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是她爹皇上的女人,还是她爹皇上最宠的女人……
薛知浅对自己的老爹佩服的五体投体,老爹一语击中,这苏贵妃果然是狐狸精转世……
吹拉弹唱的歌姬听到摔杯子的声音,不知发生何事,都停下了手。
安宁让她们继续,又让侍婢将摔碎的杯子收了,才看着薛知浅道:“知道我为何跟你说这些吗?”
薛知浅颔首:“恕知浅愚钝,知浅不知,还请公主明言。”
安宁见她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异常恭敬,便道:“在宫外,就不要有那么多礼数了,公主也不用喊了,直接唤我水漾便可。”
薛知浅连忙推辞:“知浅不敢。”
安宁蹙眉:“第一次见你时,知你是一个大胆直率的姑娘,让我很欣赏,为何现在这般忸怩娇作?”
薛知浅心道,如果知道你是公主,打死都不会主动勾搭,丢脸也就算了,如今竟不能抽身,福祸难知。
安宁见她不说话,又道:“你是摄于我公主的身份,还是因为我喜好女子?”
薛知浅实话实说:“知浅怕言多必失。”
“那日你在我母后跟前都敢大胆直言,为何现在却讳莫如深?”
薛知浅终究还是不敢大胆直呼其名讳:“还请公主不要为难知浅。”
安宁叹息:“原以为你是个例外,没想到跟旁人一样,也罢,也罢。”
薛知浅见她神色凄然,本想独善其身,到底心中不忍,何况在得知她是女儿身之前,还倾慕于她,就算现在看到她,活脱脱的美公子模样,还是很有好感,便不再避讳,直言道:“公主今日找我来的目的,其实是想找一个认为可靠之人,倾诉心中积压已久的抑郁,是吗?”
安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公主就不怕我泄密吗?”
安宁笑道:“要打听一个人品性如何,实在太容易了。”
话说到这份上,薛知浅还能说什么:“知浅洗耳恭听。”
安宁却没有急着说心思,只让牡丹姐姐再来一支舞。
牡丹姐姐这回跳的是采莲舞,那腰就跟面团做的一样,可以扭到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步,每到俯身的动作,薛知浅都不由得为她捏一把汗,深怕她闪了腰……
安宁说:“这支舞若由沁儿来跳,要比她美上百倍。”
薛知浅垂下眼帘,脸上恭敬,心下却不以为然,美上百倍,该有多美,定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夸大其词罢了。
安宁又说:“这个赛牡丹身上有三分沁儿的影子,为此我捧了她三年。”
薛知浅再一次咋舌,安宁公主痴迷苏贵妃竟已深到如斯田地,而且听起来时日不短。
安宁突然说:“知浅你看着我。”
薛知浅诧异,抬眼与她对视,在她脸上看到极复杂的神色,心下突突,不知何意。
安宁凝视了她一会儿,才缓缓的说:“你有五分像沁儿。”
薛知浅先是一愣,连忙回道:“知浅半分歌舞都不会。”她可不想做别人的影子。
安宁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性子有五分像。”
薛知浅暗松一口气。
安宁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你怕我看上你?”
薛大小姐立即惊得面如金纸。
安宁公主逼近:“我若真看上你怎么办?”
薛姑娘已如坐针毡。
安宁话锋一转,无比惋惜的说:“可惜你是薛丞相的千金,又被我母后选中太子妃,要不然……”
薛知浅心中大石这才真正落地,之前不知道安宁是公主,巴不得嫁了她才好,现在知道她是公主,则希望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安宁见她如释重负的样子,脸上有些失望,手一伸,挑了她的下巴说:“之前你说对我一见钟情,为何现在避如蛇蝎?”
这画舫内除了薛知浅和安宁的贴身侍婢,就连被安宁捧场三年的牡丹姐姐都不知安宁是女儿身,更不知她是公主,安宁如此挑着薛知浅的下巴,都只以为俊公子调戏俏佳人,两人都长得好看,又穿得体面,画面不但不违和,还甚是养眼。
薛知浅红了一张脸,理由显而易见,却只能回答:“公主是金枝玉叶,知浅不敢有非分之想。”
安宁又问:“除此之外呢?”她是想把薛知浅往死里逼了。
薛知浅见躲不过,干脆心一横,说:“因为你是女人。”
安宁听了竟不恼,还笑道:“女人又如何,除了比男人少了个玩意儿,有什么比不上男人?”
薛知浅差点喷出一口鲜血,这安宁公主,真真是……奇女子也!
安宁却看着她出神,轻声道:“你现在的表情跟她当初刚听到时一摸一样。”
薛知浅的脸由红转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心中打鼓,她莫不是想?连忙结结巴巴道:“公主,我,我不是苏贵妃……”
安宁听而不闻,还伸出指尖,摩挲着她粉色的唇瓣,眼中柔情似水。
薛知浅感受到她神色间浓浓的眷恋和淡淡的忧伤,又想起她还是水公子时,曾对她的念念不忘,怜心大起,一时竟忘了挣扎,看着她,与她眼神交汇。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一切峰回路转,又顺其自然……
薛知浅闭上眼睛。
就听到“啪”的一声,茶盏破碎的声音。
忘我的两人,同时清醒。
碎的是安宁的茶盏,满杯的茶水尽数流到了安宁身上,再看那碎瓷片里,躺着一颗小石子,竟是被人发的暗器,安宁大怒,喝道:“谁人如此大胆?”
安宁毕竟是长公主,这一声喝出来,威严十足。
唱得热闹的歌姬们,都吓得纷纷跪地,瑟瑟抖成一团。
安宁还要再问,就见一人掀帘而入。
一袭白衣,宛若清莲。
薛知浅立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安宁则挑眉:“是你?”
来人不答,回首轻喝:“带进来。”
只见包婉容拎着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如提小鸡一般走进来,在那人屁股上重重踹了一脚,那人哀嚎一声,滚到了安宁跟前。
安宁指着地上的人问:“他是谁?”
霍轻离这才道:“我们来时就见此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偷窥,便帮公子捉了来。”
薛知浅则用杀人的眼神看着包婉容。
包婉容立即缩到霍轻离身后,摸了摸腰间的银子,心方定了。
第二十章
跪在地上的男人叫赵大贵,被包婉容踢了两脚后,立即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原来画舫中有个叫媚娘的歌姬是他的老相好,以前经常去朝雅阁光顾,不过最近十赌九输,连亵裤都快输掉了,偏偏色心不改,在朝雅阁门口守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今天这个机会,一路跟过来,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安宁指着桌上的碎瓷片,问,“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赵大贵摇头说:“这个小人不知。”
安宁随即把目光投到霍轻离身上,不是赵大贵,那么只有她或者包婉容了,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薛知浅抢了先。
薛知浅问:“你们怎么来了?”
霍轻离淡淡开口:“包大娘见你鬼鬼祟祟出门,还久而不归,担心你出事,便到将军府寻人,我告知她,你不在将军府,她不信,愣是把将军府翻了个遍,没找到你人,才死心,我见她如此着急,便同她一起出来寻你。”
薛知浅嘴上应了句:“原来是这样。”其实心知肚明,明明就是吃里扒外的包婉容偷偷给霍轻离通风报信,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再看包婉容鬼祟的躲在霍轻离后面,那样子让她瞧得着实碍眼,这包婉容是不是眼里只有银子没有主子了?
安宁却听出了破绽:“你们如何知道知浅在这里?”
霍轻离道:“我们只是抓了个贼进来,并不知道她在这里,更不知道公子也在,如果事先知道,绝不会贸然出现坏了两位的好事。”
薛知浅听到“坏了好事”几个字,脸一下子红了,再看霍轻离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莫名空了空。
安宁岂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面带疑色:“如此之巧?”又问跪在地上的赵大贵,“你可会武功?”
赵大贵把头摇成拨浪鼓:“小人不会。”
安宁捻起那颗暗器:“这么小的石子,那么远的茶盏,还能只破杯子不伤人,如果不会武功,如何能射得如此精准?”
薛知浅早猜到不是霍轻离就是包婉容,还这么赶巧,目的不言而喻,瞧着两人的神色,一个镇定,一个慌张,应该是包婉容所发,不过无论是谁,偷袭公主,总是有罪,可不能真让公主治了她们的罪,目光一扫,就见歌姬中有一人,脸上颇有愤愤之色,心下纳闷,随即有了主意,问:“谁是媚娘?”
歌姬里走出一人,果然就是那位脸带愤色之人,朝薛知浅屈膝施礼:“奴家便是。”
薛知浅见她已收了怒色,又问:“这人可经常去找你?”
媚娘点头:“是。”
薛知浅道:“这赵大贵人虽看上去不怎么样,不过言语中听得出他对你颇有情意,甚至为了你不惜得罪我跟水公子,我倒无所谓,水公子可是贵人,得罪了她,轻者打断双腿,重则陪上小命,不过呢,我这个人心肠软,最见不得郎有情妾有意却不能在一起,刚才见你竹笛吹得委实不错,本小姐决定做件善事,帮你们跟水公子求个情,求她不追究你们的过错,我再拿些银子帮你赎身,让你跟了他如何?”
赵大贵一听,竟有这等好事,连忙叩头:“多谢小姐!多谢公子!”还给媚娘频频使眼色,让她赶快答应。
哪个青楼女子不想出火坑,媚娘却出乎意料的说:“不好。”
薛知浅问:“为何?”
只听媚娘道:“这个赵大贵原本就是奴家的夫君,因为烂赌成性,最后没银子还债,才狠心把奴家卖入青楼,他是时常找奴家,不过不是喝花酒,而是从奴家这拿血汗银子,如今姑娘好心帮奴家赎身,但是谁知道这个虎狼心会不会再将奴家卖掉,所以奴家宁愿留在朝雅阁,也不愿跟他回去。”
薛知浅原本见她脸上有怒色,猜到赵大贵应该是说了谎话,便想左顾言他,把暗器一事给糊弄过去,没想到竟扯出这样的事来,立即大怒道:“混账!好你个赵大贵,天子脚下,你竟敢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死一百次都不够,你竟敢还偷袭公……公子,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赵大贵吓得两腿发抖,面如死灰,想要逃出去,却见霍轻离站的位置正好堵了去路,刚才在外头已经见识到她的厉害,只好放弃逃跑的念头,向薛知浅叩头求饶:“小人真的没有偷袭公子,还请小姐明察。”
却听媚娘大声道:“赵大贵,你撒谎!”竟似另有隐情。
薛知浅道:“媚娘你还知道什么,大胆的说出来,今日有公子在,必为你讨个公道。”
媚娘扑通跪地,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纸包,说:“赵大贵早就打上公子的主意,这包迷药就是他硬塞给奴家的,他让奴家乘公子不备时偷偷下药,等到把公子迷晕了,他再趁火打劫。”
赵大贵立即大叫:“臭婆娘,你诬蔑我,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包药!”
媚娘没说话,只怒瞪着他。
赵大贵继续大叫道:“我知道你恨我把你卖入青楼,但是也不能这样栽赃嫁祸,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要我性命,我要是死了,狗子怎么办?”
“狗子?”媚娘脸上立即失了血色,似乎才想起了什么。
原本只是有人发暗器打碎了茶盏,淋湿了安宁公主一身,薛知浅揪住赵大贵,是想把责任推卸到他身上,然后小惩大诫一番就算了,没想到竟歪打正着,赵大贵真有谋害之心,这还了得!
薛知浅立即亮出身份,就要把赵大贵拿了送官府查办。
“慢着!”
这话竟出自两人之口,还异口同声的说出来,一个是安宁公主,一个是朝雅阁的红牌赛牡丹。
所有人都不解的看着她们。
安宁则更为诧异的看着赛牡丹:“牡丹,你有何话说?”
赛牡丹扭着仿佛无骨的腰肢走到安宁跟前,跪下说:“那包迷药其实是牡丹给媚娘的。”
所有人又都吃惊的看着赛牡丹。
赵大贵大吼:“原来是你这个婆娘陷害我。”又对安宁说,“公子,我真的是冤枉的。”
媚娘则扑到赛牡丹身边,脸上还有了泪:“牡丹姐!你这是做什么?”
赛牡丹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赵大贵是个烂人,死不足惜,不过如果他真被冤枉丢了性命,你儿子狗子小小年纪就要无亲无故流落街头,我于心何忍?”
“可是……”媚娘还要再说。
赛牡丹打断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薛知浅知道这个赛牡丹跟安宁公主关系不一般,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不过已跟她没关系,便不再插手此事,站到了霍轻离旁边,悄声问:“刚才那暗器是不是你发的?”
霍轻离冷着脸没答话。
薛知浅讨了个没趣。
包婉容倒是想答,不过被薛知浅一眼给瞪得闭了嘴。
这边安宁语气冷冷的问:“为何要这么做?”
赛牡丹三分凄楚的脸,已变得十分凄凉:“牡丹不过想孤注一掷,搏一回罢了。”
安宁:“搏什么?”
赛牡丹:“你的人。”
安宁没再说话。
赛牡丹用她唱出动人曲调的嗓音缓缓的说:“三年前初见公子,立即惊为天人,牡丹是烟花之地的人,自然对公子不敢有痴心妄想,只是得不到公子的心,竟连露水情都没有,牡丹着实不甘心,公子说今日是牡丹最后一次为公子献艺,牡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安宁的声音更冷,如冰天雪地里一般:“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份低下,还妄想高攀,那我定你死罪,你也算是罪有应得!”
脸上不怒自威,张口定人死罪,就算不知道她是安宁公主,也猜得到她有着尊贵的身份,而且薛知浅已自报家门,是薛丞相的千金,还对她如此恭敬,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来自皇宫。
赛牡丹脸上丝毫没有惧色:“牡丹既然走上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安宁沉声道:“那好,本宫……本公子就成全你,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一声令下,立即有几个黑衣人窜了进来,个个训练有素,将赛牡丹、媚娘和赵大贵一并拿了。
这个变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薛知浅尤为吃惊,还以为安宁不过说两句吓吓赛牡丹,没想到竟是动了真格,安宁才跟她说过,赛牡丹有三分像苏贵妃,所以给她足足捧场了三年,现在却说抓就抓,说杀就杀,虽然她是公主,但是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薛知浅连忙跳出来:“等一下!”走至安宁公主旁,把她拉到一侧,低声说,“公主请三思。”
安宁挑眉:“一个想要谋害本宫的人,你还帮她说话?”
薛知浅说:“她要真想害你,就不会不打自招。”
安宁:“起这心就该死。”
薛知浅:“如若知浅也有这个心,是不是公主连知浅一起罚?”
安宁:“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给自己妄加罪名?”
薛知浅:“知浅初识公主的时候,也惊若天人,回来后日日惦记,恨不得能与公主双宿双息,如此岂不是同等道理?”
安宁看着她,没说话。
薛知浅继续道:“今日之事多少是由知浅引起,就连那支茶盏其实也是知浅故意打碎,怪不得别人,知浅斗胆跟公主求个情,饶了这里的人,知浅愿任由公主责罚。”
安宁问:“你当真甘愿为他们受罚?”
薛知浅点头:“嗯。”
安宁思索片刻,说:“好,那我便卖个人情给你,既往不咎,我也不处罚你,这个人情你就先欠着我,等我什么时候想讨回了,你可不许抵赖。”
薛知浅:“自然。”
安宁吩咐手下放人,冷声道:“看在薛大小姐的面子上,今日姑且饶你们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赵大贵,你这种人,本宫向来见一个杀一个,不过你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如若再让我知道你烂赌成性,赌一次就剁掉一根手指,你算算有多少手指头可以剁。”
赵大贵吓得趴在地上,连说再不敢了。
安宁接着道:“胡媚娘,知浅既已帮你赎身,你以后也无需再回朝雅阁,就跟着赵大贵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胡媚娘忙得谢了。
安宁看向赛牡丹,略顿了一下,才沉声说:“本宫令你即刻离开京城,有生之年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赛牡丹脸上尽是凄然之色。
安宁最后道:“今日之事,谁也不得向外人提起,否则格杀勿论。”
歌姬们都唯诺称是,能保得性命已是不易,谁还敢多舌,随着赛牡丹他们一起退了出去,黑衣手下也跟来时一样,迅速消失。
安宁也不多作停留。
薛知浅待到她走到帘子处,想起一事,喊住她,从侍画手中拿过那件装着长衫的包袱,送到安宁跟前:“希望能合身。”
安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亲自接过:“多谢。”
拥挤的画舫,一下只剩几人。
薛知浅无意间做了一件好事,心情无比畅快,笑脸盈盈的看着霍轻离,想要显摆一番,对上的却是冷得跟冰块似的脸,再看奶妈,也是一脸嫌弃之色,竟都不理她,顿时无比郁闷,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奶妈到底是丞相府的人,看了一眼霍轻离,跟了上去,才喊了:“小……”
就听见“扑通”一声。
奶妈折回船舱,镇定的说:“霍大小姐,我们家小姐落水了。”
霍轻离淡淡的回道:“哦。”见奶妈站着不动,问,“怎么了?”
奶妈依然镇定:“我们家小姐不会水。”
霍轻离也依然淡淡:“哦。”
奶妈:“我也不会水。”
霍轻离:“哦。”
过了一会儿,霍轻离才猛然抬头,“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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